曲玉枫持着那封用上好黄绫制成的绵柬,目光则呆呆的望着虽已死多时,而脸上依然残留着痛苦之情的觉慧禅师,心里涌出无限疚愧黯然之感虎目之内不由热泪滚滚而下。

  他心里何以会生出疚愧之感吗?难道,觉慧之死与其有关吗?

  其实,他这种疚愧自责的痛苦心情,早在他发现昆仑诸人,因巨毒攻心,施救无望时,就已勇塞心头了。

  因为,他目前不仅身怀旷世绝学亦并且精谙岐黄术,适才他从昆仑诸人的脉象上发现,如果他早来半盏热茶之久,有自信能一手挽回这场绝人环震撼人心的大惨剧,将昆仑诸人从死亡边上救活。

  那他心里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了,而在时间上还是差半盏热茶时工夫,而不会像现在这么痛苦不安。

  原因是他为了替飞天银猬公孙蒲破指放毒,曾延误了半盏热茶的工夫。

  否则,就不会发生这亘古罕见的惨剧。

  他将这延误的责任,完全归罪于己身,所以,他心里才感到极度的疚愧及痛苦不安。

  良久良久之后,他才从痛苦的深思中,清醒过来,用手背轻轻地擦脸上的泪,又扫视一眼身躯冰冷僵硬的觉慧禅师,嘴里喃喃低语道:

  “大师,你安心的去吧,我曲玉枫只要有一口气在定要负起整昆仑的重任,并替诸位道友昭雪这血海深仇。

  喃语声中,双唇紧闭,好像他在对我如来佛,暗祷心迹。

  龙寒秋望着曲玉枫这种,痴痴呆呆,垂泪黯伤的神情,真是心如刀割,双眸含珠玄然而下,双唇蠕动,几度欲言又止。

  好半响他才见曲玉枫缓缓收回目光,毅然拆阅那封黄绫绵柬。

  到这个时候,龙寒秋也才算松了一口气,双目变向曲玉枫正慢慢拆阅的黄绫绵柬。

  此时,曲玉枫的心情好像异常紧张,只见持柬的双手,竟微微的在抖颤,好半天,才算把那封绫绵柬拆开。

  他心里好像有所恐惧,在绵柬拆阅的刹那之间,他未敢立即就将目光投注上去,迟疑有顷.才慢慢将目光投注上去。

  目光到处,陡见四个醒目惊心字迹的殷红,耀然欲飞,每一个都有母指大小的正楷棣字:

  “滴血传音。”

  他在看清楚柬的是字句时,不知何故?竟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叫,脸色敢在这刹那间,透出无比惊震之情。

  龙寒秋就立在曲玉枫的身后,柬上的字句,当然看的很清楚,他的心情并不像曲玉枫那样惊震,他只感到这封无头无尾的四字令其惊奇迷惘。

  曲玉枫在发出一声惊叫之后,又陷入静黑沉寂中,有顷,他才再度从沉思中,复苏过来,将觉慧的尸体轻轻放在了地上。

  然后慢慢站身形,步至公孙蒲身前,替其解开穴道,公孙浦在一声低吁声中,悠悠醒来,乍苏神智尚未十分清醒,怔愣惊讶的望曲玉枫,曲玉枫见状,遂连忙将那张绵柬递上,道:“公孙蒲前辈,这封黄绫绵柬,是觉慧禅师于临危时候,交给晚辈和龙兄的不知道老前辈知如此柬的来历?”

  公孙蒲闻言,神智完全清醒过来,一言未发接过绵柬,急急的向上望去,他一望之下,脸色竟一连数变,最后变的黯然痛苦已极。

  公孙蒲望着两人,长叹一声,喟然而语道:“据我所知,这封黄绫绵柬,是百余年前昆仑派一位前辈大侠昆仑老人所留,提到这位老前辈来,誉堪为近百年来一代奇人,功高莫测,胸罗万有,并精谙先天易理,一套“断云三式”剑法,深奥莫测,威力无边。至今为武林同道誉为旷古绝学。”

  他语声至此,突然停了下来,仰手深思不语。

  曲玉枫见状,心里猛然-动,暗道:“从其言述,黄绫绵柬情形看来,这位老前辈定和昆仑派有着极深厚的渊源。如所料不错的话,这位老前辈,定能指出自己这身所学究竟是否源自昆仑?”

  此时,也急需要证实所学,与昆仑派一究竟有关与否?如果经公孙蒲证实他之一身所学,确属昆仑的话,那他的授业恩师就定是昆仑派了。

  那时,他就可以明正言顺的肩起重整昆仑派的重任,以减轻内心的疚责。

  因为他一睦将昆仑诸人之死,及昆仑派面前履派绝迹江湖的重大责任,悉数归罪于一身。

  公孙蒲仰首忖思有顷,才再度喟声叹道:“昆仑老人前辈,已留柬离山之时,曾再三交代当时的掌门人,非遇有重大变故,面临生死存亡关头,不擅自拆阅绵柬,百年来昆仑派自始至终,都如日下态度中威震武林,自无拆阅之必要所以,这封绵柬就一直供奉在大殿这上,代代相传奉若神明,想不到此次变起肘腑,觉慧禅师尚末来得及拆阅绵柬,就已含恨而终。

  我酷思良久,猜不出这位被武林同道一直誉为一代奇人的老前辈,其留柬的目的何在?

  若说,这位老前辈,已预知日后昆仑派将遭遇空前浩劫的话,柬内并未有避祸之策,这真令我百思不解。

  又据我所知“滴血传音”,本是昆仑派数百年来,只传掌门的一种,至高无上破占滴血求援的心法,所以这种心法,见一代也只有掌门一人谙悉,其他门人却是讳莫如深由此可见昆仑派的开山始祖,是如何重视这种心法。”

  至此他又长叹一声,才又继续说道:“可是,今日昆仑派所有人等,已全部殉难,无一幸存,绵柬空亦机宜。

  复有何用?

  再说,“滴血传音”心法,每一代中,仅传掌门一人,我于登上此山之时,曾遍察诸人却未发现昆仑派当代掌门人觉禅大师的踪影为一派之长。面临本派生死存亡关头而不在场,这内中定有陷情。

  据我猜测觉禅大师不是己身先殉难,再不就是昆仑派气数已尽,觉得畏死轻义,屈膝……”

  他语声未已,曲玉枫突然沉声插嘴说道:“是的,觉禅大师是己身先殉难。”

  公孙浦倏感心神一震,望着曲玉枫急声问道:“孩子,你怎么知道觉禅大师已身先殉难?”

  曲王枫不答反问到:“公孙老前辈,觉慧大师共有几位师兄?”

  “一个,就是当代的掌门人觉禅大师。”

  曲玉枫轻吁一声,接着将数以前,在昆仑山下的一座密林中,所见到的那幕情景,简述一遍。因为他知道觉慧大师,定是一时意志不坚,误入歧途,加入红宫,他不忍心使这一代高僧,因时之过,而有损一点的清誉。

  所以他才隐瞒未说,使后人对这位高憎,永远永远,留有着无上的敬意,亘古千秋,永垂不朽。

  其天性之至善,淳百也此可见。

  公孙蒲由曲玉枫口内获悉老友觉禅大师已殉难的消息,心里真是万分悲痛,热泪不由自主的滚滚而下。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时。”

  公孙蒲天性刚强,宁折不弯,想不到临老,竟接二连三的遇到几件逆心之事,爱孙女生死莫卜,老友殉难,再加上他自遇到曲玉枫后,就勾起他积压心底,已有二十余年的痛苦往事,这种打击,已使我们这位天性刚强的一代老侠,突然间变的软弱气馁,豪气尽消。

  曲玉枫待公孙蒲悲泣之情稍敛之后,才低声说道:“公孙前辈,听您适才之言,“滴血传音”本是为昆仑派单传掌门人的一种秘技绝学,但不知其他门派,是否亦有与“滴血传音”类似之学。”

  公孙蒲已听出曲玉枫弦外之音,暗道:“莫非此子,胸怀与‘滴血传音’类似之学吗?”

  思忖中目光一扫曲玉枫,道:“数十年来,我虽未听说过,其他门派有这种类似“滴血传音”之学,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所以,此事我亦不敢枉加断语。”

  再说“滴血传音”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功夫,我是只知其名,而丝毫不会运用及习练之法,而我就更不敢枉加断言,其他门派没有或没有?”

  稍顿,向曲玉枫问道:“孩子,你问此事的用意何在?”

  曲玉枫将头一点,道:“是的。”

  公孙蒲闻言,面悄惊奇,接着问道:“孩子你怎么知道,你所学与‘滴血传音’相似呢,”

  曲玉枫未立即答迟疑了一会,才答道:“晚辈亦不断敢言类似或相同,只因名称相同。”

  公孙蒲微感惊讶的问道:“也叫‘滴血传音’?”

  曲玉枫又轻应一声:“是的。”

  公孙蒲一听,双目大睁望着曲玉枫,脸上惊奇之容,较前越发深重。

  而他的心里暗暗想道:“天下真有这般巧合的事情,真令人匪夷所思。”

  龙寒秋一直默立无语,此时,他展露在脸上的惊奇之情并不下于公孙蒲,一双俊目死死的望着曲玉枫。

  不知何故?曲王枫被两人看的心里感到有点不安。

  郝然而窘羞的将头低下下来。

  有顷,公孙蒲的脸色才渐渐平静下来,微忖,又蔼声问道:“孩子,我冒味问你一声,令师高姓大名能否见告老夫?”

  曲玉枫向公孙蒲瞟视一眼,低声回道:“非是晚辈不肯敬告前辈所问,实是家师他老人家,自始至终,就未将名讳赐示晚辈,这还不算,我跟着他老人家习艺三年,为日虽短但已尽得他老人家之一身所学。

  可是,他老人家仅仅告诉我其中的几个功力的名称,余外的即不解说更不许我问,滴血传音就是蒙他老人家赐告的一种。”

  公孙蒲行道江湖多年,经验丰富,阅历宏博,他一眼就看出曲玉枫所说属实,他知道这内中定有隐情。

  依他的为人及在武林中的身份,当然不便再追问下去,遂掉转话头,继续问道:“孩子,令师传授你‘滴血传音’这门功夫时,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同时,有无限制你在何种情形下方可施展运用滴血传音这门功夫。”

  曲五枫想了想,低声问道:“当时家师他老人家并没有说什么,只告诉晚辈说他老人家是奉命传授,命晚辈专心学不必多问。

  至于说在何各种情形,方可施展运用一节,亦无限制,全由晚辈自己决定。”

  公孙蒲轻“噢”了一声。

  “孩子,你之一身所学,我虽不尽知,但你投是举手之间所施展的招式,无不是深奥莫测,震慑绝伦的旷世绝学,你之一身成就看来,令师定是一位退隐退江湖的前辈奇人异士。”

  心想这类高人异士言行举动,从表面上看来,都是那么荒无稽不合情理,其实每件事情的举措,无不蕴含着无限深意。

  眼前之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明昆仑老人远在百年前其注盛名远播。被当时的武林同道,尊为一代奇人,而依其在武林中的成就,留柬百年,所示为何?却不过是一门功夫的名称,如果他如预昆仑派今日将遭大难,柬内就应详示趋避及解救之事,我们如从如处着眼的话,那这位老前辈的留柬之举不是完全在乎,荒诞无稽了吗?

  但是,我们若仔细的想一想,就会觉得这位老前辈的举措完全是先预知,暗示机宜,这件事情恐怕就应在你的身上。

  曲玉枫似懂非懂的望着公孙蒲,而他心里却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敢信以为真的预感。

  预感着昆仑派的兴衰存亡,将与自已有着密切的关系,他思忖至此,陡感心神一震,好像这付重担就落在了他的身上,使他感到责任重大无力承担,不由脱口说道:“公孙老前辈,您的意思是……”

  公孙蒲不等他说完,遂将手一摆,道:“孩子,是的,我的意思是想你遵照昆仑老人所示施展“滴血传音”之法,求示结果。”

  这时,曲玉枫就更感心神震动不安,惶恐之情尽溢言表,剑眉深锁长久不语,良久良久之后才见他的面色慢慢的平静下来。

  目光一扫公孙蒲,道:“晚辈谨遵,老前辈的示谕,无奈眼前缺少一种东西?”

  “何物?”

  “千年以上的古玉……”

  因为施展“滴血传音”之法时,必须将知尖之血,滴击在千年古玉这上,方可生效。

  公孙蒲一听,脸露难色,寿眉深皱沉吟不浯。

  龙寒秋这时,突然说道:“公孙爷爷,我听江湖传言,昆仑派的护道神钟,不是用千年以上的古玉雕琢而成的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公孙蒲轻啊一声,望着龙寒秋,道:“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我真忘记这护道神钟,是用千年古玉雕琢而成……”

  转脸对曲玉枫说道:“孩子,事不宜疑迟,现在我们就近赴钟阁。”

  说罢,当先向大殿外走去。

  玉枫和龙寒秋,互望-眼,紧随在公孙浦的身后向殿外走去。

  雪,已经焦了下来,而负势却未稍敛,灰暗的云层依然深密四合,垂罩而下,几与地面相接。

  四下里沉寂异掌占据不到一点声息,只有强劲的呼啸风声,掠驰而过,倏东,倏西,这使昆仑峰巅,更显得阴森,悚然。

  公孙浦,曲玉枫,龙寒秋,他们三个刚一步出殿门,陡感一股冷冽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逼体生进,砭骨生痛。

  三人不约而同的,机伶怜的打了一个寒颤,三人各自暗叫一声。

  “好冷。”

  公孙浦寿眉深皱,双目茫然而无目的的向四下瞬视过去,目光到处,看到略感陌生而印象犹深的连绵房舍,脸上顿时涌罩黯然神情苍凉悲恸之色,感触万千,低叹一声。喃喃自语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想不到素为武林敬仰一时的昆仑下院,一日之间竟降腥风洒血面,几成鬼域。”

  曲玉枫和龙寒秋见状,内心深处也涌上无限感伤。

  三人各怀有不同的心情,先涌穿院,直奔钟阁走去,一路行来,除偶而互望一眼外,一直是缄默无语。

  穿过了五六重院落,行约半盏热茶之久,前行的公孙浦突将身形顿住,指一座砌建在一片苍松翠柏的楼阁,道:“这就是供挂护道神钟之所,此虽非禁地,但等闲之人却不许入内,就连昆仑门下,如得不到掌门人的许可,也不敢擅自踏入一步……。

  曲玉枫和龙寒秋,顺着公孙浦的指向望去。

  只见在翠柏苍松的掩映中,有一座占地不足一丈,无法看到阁内的情景,由外貌也可以看出此阁建筑的相当精巧美仑。

  公孙浦领着两人来到近前,神情庄重而肃穆的伸手轻轻一推那两扇朱漆红门,只听“呀”的一声,两扇红门应手而开。

  曲玉枫和龙寒秋就在两扇朱门,向两旁分开的刹那之间目光流动,向里张望过去,只见阁内比税外,更是美仑美奂雕柜画棵,四壁及地下,一律用晶莹夺目光可鉴人的纯白汉玉砌铺着,纤尘不染。

  而最惹人注目的就是一碧绿晶莹的钟架,高约五尺左右,一看就知道是用碧玉雕凿成的,猛然一目看,就像是刚刚出土的久远之折,整楼阁内,除了一钟一架之外就是无其他饰物。

  这时,公孙浦的神情之间,越发显得庄重肃穆,挥袖轻轻拂掉脚上的积雪,才举步入阁。

  曲玉枫和龙寒秋也不敢怠慢,亦挥袖拂掉脚上的积雪,跟在公孙浦老侠的身后,步入阁内。

  曲玉枫目光一扫那口,斑剥墨绿的扩道神钟,脑际陡间生起一种异感,心里暗暗想道:“这口古玉神钟被昆仑派视为镇山之宝定有其神异之处,事情又是这般巧合莫非“滴血传音”与这口古玉神钟有密切的关联。”

  他忖思未已,突然公孙浦肃穆的说道:“孩子,乍来万事,冥中早有安排.你就快点施展“滴血传音”之法,示求结果。

  曲玉枫收敛心绪,轻应一声:

  “是,老前辈。”

  语声中,面对着那口护道神钟,盘坐下来,垂帘闭目进入忘我之境。

  公孙浦与龙寒秋,肃立一旁,目不稍瞬的望着闭目盘坐神情庄重的曲玉枫脸上流露着紧张惊奇之色。约有半盏热茶之久倏见曲玉枫的双唇微动,突然从中射出一股哟劲而发出破空之声的血箭,轻激射在古玉神钟之上。

  他这口血箭是运足真力逼射而出,以其目下的内力修为而论,一口贯足真力的血箭,其强劲之势,不稍逊普通的镖矢,可穿木透石,如今击射在那口黑绿斑剥的玉钟这寂中同击中新絮,哑然无声。

  公孙浦与龙寒秋见状,顿时惊奇交加,面色惨变。

  这时,曲玉枫已缓启双目,两股湛然神光,从中而射出,觑定那口古玉神钟,英俊的脸上,也流露出惊讶之情格外分明。

  就在这个时候,令三人更惊奇的事情接踵而发生了。

  骤然是那口古钟,碧光大放,耀眼生辉,整座钟阁之内,都被古钟散发的碧光所笼罩。

  同时,三人也曾感这耀眼刺目的碧光中,蕴含着无限森寒之气,逼体生寒刹那间使三人感到,如置身于冰窖之中。

  三人面相觑,奇惊骇然。

  蓦地,奇迹又出现。

  那碧口光大放炽盛未衷的玉钟之上,突然间闪现出几行清晰可辩,如浮同雕而成的字迹:

  圣山蒙难,

  天意施然,

  勿违钟逾,

  九衍封山,

  余生余生,

  天幽隐身,

  七年复出,

  重振师门。

  三人被这近乎神话幻景的现象,弄的惊奇骇然之情已达极峰,如非亲目所睹,真是疑置身攀中。

  久久之后,三个这种过度的惊奇心情,才渐渐的平静下来,目光亦齐齐的投住在,显于玉钟之上的字句。

  曲玉枫将那几行字句,默读一遇之后,却是似懂非懂的苦思良久,也未能将全文的寓意了然于胸。

  他一遍一遍的,连着默读了好几遍,并再度凝神虑思不顷,依然未能悟解出全文的寓意。

  情不自禁的向公孙浦望去。

  目光到处,只见公孙浦,神情庄重,亦正向他注射过来的四目相交?他心里一动,不由脱口而说:“公孙老前辈,玉钟传音示天机,可惜晚辈愚昧不堪,久思不得其解。”

  老前辈见闻广博,胸罗万有当能……”

  公孙浦将手一摆不等曲玉枫把话说完即苦笑-声,道:“孩子,说来也真使老夫惭愧,我苦思良久,亦未能贯通全文之意,不过……。”

  龙寒秋自始至终,未发一语,只见他的两条长眉,时蹙时扬,一对精澈明的睛眸,睁的又圆又大,死死的盯注在显现于玉钟之上的字句,神情似悟似疑,曲玉枫和公孙浦的对语恍似未闻。

  一眼就看出他,此时亦正浸沉在苦思中。

  公孙浦略顿后,又继续说道:“不过全文之中,除九衍封山一语外,其余的我已了然十之八九,前面一二句“圣山蒙难,天意施然”是指昆仑遭难乃是天命使然,一切冥冥之中早有安排,非人力所能挽回这场劝难。

  第三句“勿违钟谕”据我的看法,不但与“九衍封山”

  语有关,并且与全文的每一句,都有着密切的关系,意思应遵照钟文所示去做,不可枉为。

  第四句以下,暗示昆仑门下,并未全都殉难,至少有一人是劫后余生,而七年以后此人将负起,重振昆仑声威之重任。

  其语声落,龙寒秋突然插嘴说道:“对的,公孙爷爷,您所说的很有道理,至于‘九衍封山’一句……”

  他说到至此,发觉自己说话冒然而无从伦次,抑感到窘羞,玉面泛红,头紧紧垂下来,神态之间显的难安,公孙浦并未注意到这些,他急于知道龙寒秋对“九衍封山”

  一句的看法,不由急急地问道:“秋儿,你说下去呀。”

  龙寒秋经此一推,更感到不好意思,好半天才见他缓缓地抬起头来,你面上羞意未退,神情庄重的说道:“起初我对‘九衍封山’-句,也是感到玄奥难测,我一遍又一遍一句又一句加以分析,并将每一句的含意连贯起来,可是依然未能悟出‘九衍封山’一句所未为何?

  后来,我从“天意施然”一句中,触动灵机,将今日所发生的一切仔细想一遍,感到诸般巧合,暗和天意,至此,使我很快的联想到枫弟弟于此各种巧合时,我亦于此时,猛然想起,枫弟弟于数月之前,机缘巧合,得了一本,有关数理推算之学的绢册,而册中却载有一种深奥难测的阵势其名既谓‘九衍大阵’……”

  话微顿,目光一扫公孙浦和曲玉枫,又继续说道:

  “九衍”九衍又不谋而合,据我的看法‘九衍封山’一句恐怕又应在枫弟弟的身上。……”

  公孙浦恍然而悟,轻“噢”一声,意许的说道:“秋儿,你的见解精辟,很有道理,布阵封山,维护圣院,免为肖小及外敌侵入毁损。”

  这时,曲玉枫也恍然而悟,“钟文所示”至此他已完全贯通领悟,目先不由向龙寒秋望去正欲启唇语之际。

  蓦地。

  倏闻阁外,传柬-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他心里一惊目光本能的穿过阁门,向外望去。

  目光到处,陡见阁外出现了一个年约十七八岁,蓄发未曾剃度受戒的少年和尚步履踉跄的闯了进来。

  曲玉枫对这踉跄的而入的少年和尚,虽然仅仅的注视了一眼,却是至深如烙,并感到一股阴森的悚怖的寒意遍袭全身。暗暗惊叫道:“天下竟有如此伤残丑陋之人。”

  原来这少年和尚,生象至为丑陋,只见他的右颊之寂,有五六条长达数寸的暗紫色疤痕,下并有制钱大小的一个圆洞,直透腔内,森齿可见,右耳目亦又残缺,看样子,似为猛兽抓伤所为。

  其左边脸,却是完整无缺,剑眉虎目,仪表英挺,由此可以看出,其在未受伤之前,还是一表人材,英气逼人。

  公孙浦目光如炬.寿眉微皱,注视着少年和尚,一言未发。

  龙寒秋的神情,却迥异公孙浦与曲玉枫两人,目露惊恐,玉面变色,他如不是及时用手按唇的话,定会惊叫出来。

  曲玉枫那悚怖之情一闪而逝接着少年和尚那苍白的脸色,散涣的目光及踉跄的步履中,看出这少年和尚身中剧毒,已频临毒气攻心的极险程度。

  他目睹此情,心里不由一惊,当相立断,根本未多思虑,右手戟立,身形势一晃径奔少年和疾扑过去。

  其之意,是想及时替少年和尚,封闭中枢要穴,阻毒缓行,免遭巨毒攻心,然后再设法救治这昆仑派唯一生存之人。

  孰料,他身形一动,右手戟指距离不御令有数寸这遥时,倏见那少年和尚,身形向右微闪,左臂反着向后拍出一掌,闪身出掌一气呵成,同时掌力之雄厚劲厉,使他骇然色变。

  他万没有想到,这少年和尚,在身中巨毒之下,其身掌力,尚且有此矫捷雄厚。

  此时,他原可以右手戟指原式不动,左手硬接和尚这反拍的掌力,但他想到如此一来,无形中将那少年和尚的真力受损,加速其巨毒攻之于心,造成不良后果。

  他忖思至此,及时沉肘晃身,向左滑出二步有余,他身形一后退,再度欺疾扑过去。

  少年和尚身中巨毒,神智已不太清醒,适才反手一掌,是一种潜在的本能自卫,并毕集全功而为,真力倾巢而出,他一掌拍出真力尽散不说,同时,再也不法,强提丹田的一口真气,身形亦再无法支持不倒。

  只见他全身在一阵抽搐摇晃之后,噗通一声,仰天倒卧在那口玉钟之下,大口巨张,喘息声嘶。

  少年和尚已是灯枯油干,离死不远。

  就在这个时候那口玉钟之上,突然滴下一串淡白如浆的水珠,足有数十滴之多,无巧不巧,悉数滴入少年和尚口内。

  曲玉枫因一步之差,未能及时伸臂拦住少年和尚,向后跌倒的身形,心里正悔恨之际。

  见状,心里不由一动,立时抑身止形,双目之内射出两股异样光芒,脸上则透出无比紧张之情,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少年和尚的那部神情。

  公孙浦和龙寒秋亦不由趋步上前,神情茫然而又惊奇的望望曲玉枫,又望望仰卧在地的少年和尚。

  这时,那口古玉神钟,倏然碧光尽敛,显现其上的字迹随之隐没不见,玉钟恢复到原先的那处墨绿斑剥沉旧之状。

  公孙浦,曲玉枫及龙寒秋三人见状,脸上只闪现一丝淡淡的惊容。

  好像这种现象已引不起他们的惊奇,这就所谓见怪不怪了。

  就在玉钟恢复原貌刹那之间,那少年和尚突然发出一声极其低弱的呻吟。

  曲玉枫见状,紧张之情尽敛,变的是惊喜交加,只见他急急俯下身形,盘坐在少年和尚的身侧,双掌紧紧贴在其“命门”穴下,然后抬头对公孙浦和龙寒秋说道:“公孙老前辈龙哥哥,我现在替为这位大师傅度力疏入被巨毒即将浸痹的经脉,烦带两位维护片刻。

  公孙浦与龙寒秋颔首示意。两人退守城税门两旁,全神戒备,预防万一。

  时间一刻不停的过去了。四周又恢复了那种死寂之势,只有轻浊的呼吸声,给这沉寂的钟阁带来了一份生气。

  像这样大约过了半盏茶之久,曲玉枫已渐露疲备之色,热气蒸腾,鼻端的气息亦由细转粗。

  龙寒秋满脸都是关注痛惜的之情,频频回首注视。

  公孙浦见状,不知河故,脸上竟展露出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神情,似爱,似苦,心神显得有点不属。

  一声长长的吁气声,才使他从困扰中惊醒过来,目光急急循声望去,不知何时?曲玉枫已收回双掌正在闭目调息。

  而那个少午和尚,亦于此时,翻身坐起,独目之内寒光闪烁,不停的在三人身上溜来溜去,神情茫然而疑惧。

  蓦然。

  他好像猛然想起了什么左手急急入怀伸手取出一封严封未启的素柬,只见双手齐并用,轻轻撕开,从中抽出一张信缄,默渎之后,神色惨变,竟鸣!鸣!痛哭失声。

  独目之内泪落如豆,大颗大颗的滚滚而下,而其哭声却是“呜!呜!”的含混不清,令公孙浦和龙寒秋讶异不解。

  其哀衰欲绝的痛哭一阵之后,毅然抑悲束泪,慎重而恭敬的又将那封柬,收进怀里。

  然后慢慢的站起身形,独目瞬扫三人一眼,接着单掌打稽环施一礼,一言未发,即匆匆的步出钟阁。

  从其虔敬的神态中,可以看出,他对公孙浦,曲玉枫,龙寒秋三人,是满怀感激之情,不大一会儿,又见他匆匆的走了回来而手里却多了一张素白的信笺,上面墨迹未干,像是刚刚书就。

  他来到公孙浦的面前,依然一言不发,只将嘴角牵动,露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意恭敬的将那张素笺递了过来。

  这时,公孙浦这才发现这位年青而带发修行的和尚,不但是耳目双残连整条右臂亦是齐肩而断,同时,从其始终不发一言神情看来,并且是一个哑子。

  少年和尚将那张素笺,恭恭敬敬的递交公孙浦后,又是单掌打稽,恭施一礼后,慢慢掉转身形,向外走去。

  他快步步出钟阁之际又回头向正在打盘坐调息的曲玉枫注射不靛,而独目之内则充满了无尽感激之情。

  久久之后,才见他低咽叹一声,才转身离去。

  又望着那个,满身残伤的年青和尚,心里生无限同情之感,一直望着他的身形完全隐没后,低叹一声,向那张笺望去。

  “救命大恩,如同再造,有生之年不敢稍忘,临别百拜伏祈珍重。”

  公孙浦看完之后,真是万感交集,怔怔的出神不语,连龙寒秋和曲玉枫到了他的身后都没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