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监视恶贼们的动静,没有结果他是不会回来的。小菊姑娘,你问过你小姐今后的打算吗?”

  “小姐甚是灰心,也急于返家传警,因此此地的事一了。便尽快赶回万花山庄。”

  “也好,恶贼们是不会罢手的,沿途你们得小心了。”

  “庄爷,介意我问你一些问题吗?”

  “你有事?”

  “你真的不是恶贼们的人?”

  “如果是,我会三番两次援救你们吗?你家小姐以为我是摘星换斗的人?”

  “这……这是公孙少堡主的猜测,他说你三番两次的出现绝不是巧合,可能另有用意。”小菊无邪地注视着他:“小组并未表示意见。我却相信你绝不是他们的人。”

  “哦!公孙少堡主凭什么证据如此猜测?”

  “你在五湖钓叟的村子里,与他们平安相处。在人魔鬼母手中救我们,是不希望两老魔捷足先登。

  这次的相救,是他们擒我们的时机未至,要从我们身上,追出其他的人来,甚至希望把老庄主引出以便一网打尽。”

  “公孙少堡主的猜测和证据,可说经不起一驳。”他毫不激动地说:“只要把你家小姐抓住,那怕高老庄主不出来善后?用不着费事迫出其他的人。我想,公孙少堡主这样估猜,原因不在我是不是他们的人。”

  “庄爷,你的意思是……”

  “他爱上你家小姐,不择任何手段阻止高姑娘接近任何人,情有可原,我不怪他,所以毫不介意。”

  “唔!这是合情合理的推断。”小菊不住点头:“公孙少堡主的气度不够恢宏,也太多疑了些。

  至少,他该明自我家小姐对他的情意,没有顾虑我家小姐移情的必要。庄爷,你是不是也爱上了我家小姐?”

  天真无邪心直口快的小菊,最后一个问题可把怡平问住了。

  怡平的脸上一红,过了许久,他才神情肃穆地反问着道:“小菊姑娘,你很聪明,你一定要知道吗?”

  “是呀!”小菊不假思索地说:“从前曾经有不少人,在我家小姐左右,不远千里追随不去。

  我想,这就是爱吧。但你一直不和我家小姐相处交谈,又不毛遂自荐设法搭讪,我就捉摸不定你的心意了。”

  “那我就告诉你好了。不错,我的确是爱上了你家小姐,但我总不能冒冒失失地,毛遂自荐厚颜请求结交。”他终于毫无困难地说出自己的心声。

  “这个…”

  “我不在意你们如何想法。”

  他无意识地注视着正逐渐沉落水线的红日:“一家有女百家求;我有权爱上你家小姐。

  我是很有耐心的。”

  “我家小姐从未对追求她的人假以辞色,但这次她对公孙少堡主,已经动了真情。庄爷,我看,你……”

  “我说过我是很有耐心的。”他抢着说。

  “庄爷,你知道高家和公孙家,上一代的尊长小有交情吗?小姐与公孙少堡主自小便认识。”

  “我知道,他们是门当户对,两小无猜。”

  “所以……”

  “公孙少堡主的条件比我优厚,但我并末绝望。”

  “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小菊黛眉深锁:“我总觉得公孙少堡主配不上我家小姐。”

  “为什么?公孙少堡主号称武林一公子,人如芝兰玉树,声誉鹊起,是武林后起之秀中有口皆碑的少年侠义英雄……”

  “不瞒你说。”小菊说:“最近四五年来,老庄主几乎与公孙家断绝了往来,而且一再叮咛庄中的子弟,尽量少接触公孙家的人。”

  “为什么?”

  “好象是说,公孙家的人名利心太重,名气太大,少接近免生是非。”

  “哪一个武林世家不重视名气?高庄主过虑了。”他为公孙家辩护:“你家小姐,似乎不在意她爹的叮咛。”

  “这可能是缘吧!其实,公孙少堡主是很有才华的人,也的确有点自负骄傲。”

  “哪一个年青人不自负?过几年就会老成了。”

  “你呢?”小菊用肘碰碰他的手臂笑问:“你是不是也很自负骄傲?”

  “有一点。”他也笑了:“我还年青,不是吗?”

  小菊脸一红,突然站起往农舍走,走了几步,转臻首飞快地说道:“庄爷,我喜欢你甚于公孙少堡主,但并不是为了你曾经救过我。我只听到你推祟他,而他低毁你的话我听得太多了。”

  小丫头匆匆走了,留下他在原地发呆。

  天终于黑了,神箫客在暮色重重中返回,告诉众人说,恶贼们皆已失望地返城了。

  他们在农舍里借宿一宵。

  次日,由庄怡平出面,热心地替高嫣兰打点,请来村民收殓高忠的遗骸,寄灵在白鹤山东南楞伽北峰的圣安寺内,以便日后能移灵回万花山庄。

  忙了一整天,总算一切停当。

  公孙云长在原住的农舍养伤,无法帮忙高姑娘远走十余里外寄灵。

  这期间,高嫣兰甚少与怡平说话,她因高忠的死心情欠佳,因此怡平并不介意。

  神箭客也没有参子寄灵的事,他老人家一早便进城去了,在城中打听着消息。

  薄暮时分,怡平伴着高嫣兰主婢,踏着落日余晖,回到了湖畔昨日借住的农舍。

  高嫣兰第一件事,便是匆匆到客房替公孙云长换药。

  厅堂点起了灯,农舍的主人为怡平小菊砌了一壶茶,向怡平说:“公子爷,老太爷午后不久,曾经回来过,留下一封手书,着小可面交公子爷。”

  接过主人递来的手书,就灯下展阅。

  “公子爷,晚饭已备,要不要开饭?”主人接着问。

  “请稍候。”怡平说,焚了书信:“等高姑娘出厅再一并用膳。”

  小菊忍不住插嘴问道:“庄爷,梁老前辈信上说些什么?”

  他喝了一口茶,微微一笑:“恶贼们并未惊动官府,我们可以自由活动。再就是客店有人监视,一切要小心在意,从下游来了不少神秘人物,分乘客船和自备座舟抵步,来意不明。”

  “会不会是为我家小姐而来?”小菊忧心忡忡极感不安。

  “不可能的,除非他们早就知道你家小姐的行踪。”怡平说,“如果我所料不差,他们是为公孙少堡主而来。

  只要制住了公孙少堡主,拔山举鼎便可逼老堡主乾坤一剑就范,今后便高枕无忧了,剩下一个屡败屡战,碰钉子碰得头破血流的万家生佛吴仕明,孤掌难鸣成不了事。”

  “今晚这里安全吗?”

  “按理不会有危险。一整天我们都在城郊东南山区奔忙,他们料不到我们回来此地住宿,而且这里没有陌生人来查问打听。”

  不久,高嫣兰心事重重地出堂。

  怡平立即请农舍主人备膳,二个人默默地进食。

  “高姑娘。”

  怡平打破了沉闷的局面:“店中的行囊必须姑娘亲自去取,不然店家不会给,今晚得多委屈姑娘一宵,明晨在下陪伴姑娘返店。”

  “庄爷,多蒙鼎力相助,妾身感激不尽。”嫣兰客气地说:“已经耽误了庄爷不少工夫,不敢再劳庄爷的大驾了。”

  “高姑娘…”

  “庄爷。”嫣兰的神色相当冷淡:“妾身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庄爷的大恩大德,容图后报。

  只是,人多了目标太大,恶贼们志在图我,庄爷如不及早远离,恐将难免波及,妾身岂能心安?因此,请庄爷珍惜,今晚便可回店了,这里妾身尚能照顾。”

  嫣兰的话虽然客气婉转,但逐客的意思极为明显。显然在换药时,公孙云长又说了不少危言耸听的话。

  “小姐。”小菊心中大急:“城里又来了不少恶贼,如果他们乘夜前来……”

  “你少多嘴。”嫣兰不悦地说:“如果他们要来,早就该来了,可知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在这简陋的农舍住宿,决不会前来乱闯,除非有人事先通风报信。”

  最后一句话,目光是转向怡平的。

  怡平淡淡一笑,泰然地说:“下次等在下弄到几个活口,就不难打道他们的阴谋了。这里……”

  “庄爷如果不在此地,人魔和鬼母便不会找来。妾身认为,这里仍距两魔的住所不远,他们找你的心念,比找我们更殷切。”

  高嫣兰仍不放松他:“恶贼们反而不足虑。”

  “噢!看来在下似乎真的不宜在此地连累姑娘了。”他不能再厚颜装糊涂了。

  “庄爷言重了,但的确也是实情。”高嫣兰放下碗筷说,神色有点不安。

  “哦!看来,该抱歉的真是我。”

  他离座而起:“爱之足以害之,大丈夫不为。在下告辞,姑娘小心珍重。”

  小菊正想说话,却被高嫣兰严厉的眼色阻止了。

  “多谢庄爷成全,妾身感激不尽。”高嫣兰离座相送:“不管怎样,庄爷为妾身所做的一切,高家存殁均感。”

  “能为姑娘尽力,在下深感荣幸,算不了什么。”他讪讪地说:“人魔与鬼母,恐怕已逃离隐身处,远处数百里外了,可能打消了重出江湖的念头。

  姑娘的真正强敌,是摘星换斗那些恶贼。至于一整天为何没有眼线前来这一带踩探,在下也感到奇怪,因此……”

  “庄爷也感到奇怪?真的?”嫣兰冷冷一笑:“请转告摘星换斗那些人,就算我高嫣兰落在他们手中,也不可能把家父引出来的。

  反而会引起万花山庄子弟的仇视,对他们有害而无一利,何苦作那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情呢?”

  “高姑娘,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他郑重地说:“他们的用意,就是激使贵山庄的子弟出面干预。迫使今尊表明态度,师出有名以杜天下武林朋友之口。

  早些天公孙少堡主光临衡州南衡居士小有天精舍,说动南衡仗义出山,韦家因此而几乎烟消火灭。

  尊府在名义上虽则子弟众多,令尊天马行空也名列风云四霸天,但比起四剑圣的南衡来,仍嫌声望稍次。他们有办法计算南衡,当然会毫无顾忌地逼令尊走极端,前车之鉴……”

  堂后过道出来了公孙云长,哼了一声接口说:“庄兄,在下想起来了,天下间巧合的事似乎全在庄兄身上出现,岂不可怪?

  记得南衡韦家出事,庄兄也恰好在该地现身。五湖钓叟一家出事,你也在场。在下与高姑娘历尽凶险,你也每次都在。

  这些太多的巧合,委实令人心中凛凛,你如何自圆其说?恐怕所有的变故,皆出于庄兄暗中操纵,对不对。”

  庄怡平心中一震,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他的目光,不转瞬地紧盯住公孙云长的眼神,眼神逐渐凌厉,像利簇般直透对方心灵深处。

  那无形的肃杀飒飒气势,以雷霆万钧之威向对方压去。

  公孙云长先前理直气壮的无畏目光,却逐渐失去依恃,在怡平大气磅礴的凌厉逼视下,渐渐失去了镇静和自制力,眼神一变,闪烁着避开怡平的目光,头一低,便摆脱了接触。

  “看着我!你对我说话目光不在我身上,不但是心虚,而且是无礼。”怡平威严地逼进一步:

  “你虽然是乾坤一剑的儿子,按理家学渊源艺业不凡。但拔山举鼎这次派来的人,比你高明的人不知凡几。他们要杀你,可说不费吹灰之力。

  在人魔鬼母的煎迫与死亡的威胁下,你抱定死中求生的意念全力相搏,仅胜了摘星换斗手下一名二流人物,自己也失手受伤。

  怪事,凭你这种未人流的身手,竟然在两年中向鄢奸行刺五次,在天下各地来去自如,原因何在?”

  “你……”

  “你行刺的结果是,追随你的侠义之士死伤惨重,而你却毛发未伤,也未免不合情理。”

  高嫣兰赶忙从中插入,不悦地说:“你那一连串巧合的事件,还未解释清楚,竟然避重就轻,甚至避不作答反而含血喷人……”

  “高姑娘。”怡平叹了口气苦笑:“爱情令人盲目,我的眼睛也许早就瞎了,我现在已经在张开眼睛,希望你也能重见光明。”

  他转身向外走,走了两步扭头向公孙云长冷冷地说:“阁下,你并未获胜,我是很有耐心的。”

  “庄爷。”高嫣兰柔声低唤:“也许,你真的不是他们的人。不管怎样,我仍然是万分感谢你的。”

  他徐徐转身,高嫣兰正歉然地注视着他。

  他脑海中那一点灵光又消失了,眼中也看不到除了嫣兰以外的事物了。

  “如果我是他们的人,想想后果吧,姑娘。”他并不完全糊涂:“我会用事实来证明你对我的误解。今晚请多小心,但也不必六神无主自乱手脚,发现警兆,请知会一声,我就在外面。”

  他真的在外面守夜,但藏身在何处,谁也不知道。

  东方天刚出现第一线曙光,一个灰影沿径奔向农舍,脚下甚快。

  刚到达农舍前面的桃林前,黑影突从林中闪出,低声叫“老前辈,你好像忙了一夜。”

  “我看,你也愚蠢得喝了一夜露水。”

  神箫客止步取笑他:“猜想你还在此地,跟着女人的罗裙嗅余香,我看你是完蛋了。

  喂!那些人来过没有?”

  “没有,真是邪门得很,不合情理。”他脸红耳赤地说着道:“救人须救彻,你说是不是?”

  “算了吧!恐怕你自己也得要人来救了。”神箫客在树下落坐:“消息传得真快,那些人竟然是专程赶来对付你我的。”

  “那些人?”

  “武昌来的人。”

  神箫客说:“严格地说,并不是这两天他们就来回数百里,而是他们有三艘船在下游逗留,前天还泊在嘉鱼附近,十日前他们还在长沙。

  昨日回航返抵岳州,毫无疑问地是因为你我的出现,改变了他们的行程,你我势孤力单,情势不妙。”

  “老前辈害怕吗?”

  “好小子!你在用激将法。”

  “如果老前辈有兴,咱们就陪他们玩玩。”

  “睁着眼睛往火坑里跳?谢了,我老不死还不想死呢,一个活的虫蚁,仍然比一头死狮子强。”

  “有老前辈的见识和盖世武功做本钱,加上小可的机灵和技巧,将本求利稳赚不赔。”

  “喝!似乎你很有自信呢,你有些什么狗屁技巧?”

  “就凭小可是灵怪的得意门人,就有这份自信。”

  “哎呀!我早该想起那老奸滑的竹筋手棍。”神箫客拍拍脑袋“你把竹筋手棍的怪招融合在剑招里,真有一代宗师的才华。好!咱们一言为定,稳赚不赔。现在,说说你的赚钱手段。”

  “在他们完成布同张罗大计之前,首先得赶回客店取我的法宝;如我所料不差,在没有把握制你我死命之前,他们不会冒失地公然与你我冲突。之后,咱们觅妥门面开张大吉,老前辈意下如何?”

  “哈哈!走啊!唔!你舍得丢下那位倾国倾城的……”

  “罢了,我是自作多情。”他摇头苦笑:“我在这里坐了一夜,思前想后总算冷静下来了,走吧!”

  “但愿你真能放得下。”神箭客正色说:“记住我的话:娶一个爱你的人做伴侣,不要娶一个心不属于你的人来活受罪,等到同床异梦因爱成仇那一天到来,你就完了,何苦来哉?走!”

  农舍前,小菊默默地目送他俩离开。

  碧湘老店安静如恒,对失踪了三天的旅客突然返店,店伙们也丝毫不觉得惊讶;这座店本来就招待稀奇古怪的客人,见怪不怪平常得很。

  刚将行囊拾夺妥当,他似有所觉,蹑手蹑脚到了房门后,猛地将门拉开,他怔住了。

  一高一矮两个穿短袄的小后生,站在门外盯着他笑。

  “快进来。”他让在一旁,“你们好大的胆子。”

  两个小后生毫不迟疑地入室,稍高的小后生说:“到店堂一问,知道你住在这里。你一夜没回来,我和小弟来了好几趟啦!”

  稍矮的小后生虽然在笑,但那是不怀好意的怪笑,伸脚勾出桌下的条凳,大马金刀地坐下了。

  怡平皱眉头,似笑非笑地说:“小霸王,你还是没学乖,依然是个没教养的鬼样子,令人生厌。”

  两人一是韦纯纯,一是纯纯的小弟韦云飞。

  纯纯虽然穿了村夫装,女扮男装扮得并不像,掩不住她那清丽出生、灵秀超脱的风华。

  不过,的确也像大户人家粉妆玉琢的公子哥儿。

  小霸王故态复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而起,双手攒起拳头,暴怒地作势冲上,要撒野了。

  “你想撒野?”怡平剑眉一挑,愤愤的说道:“我要你哭爷叫娘的爬着出去,你信不信?”

  小霸王突然想起麻筋被扣的事,下意识地摸摸手肘,撇撇嘴说:“找个日子,我们好好打一架,我怎么看也看你不顺眼,就是想揍你。”

  “彼此彼此。你选日子吧,我奉陪。”

  怡平转向纯纯问:“你们怎么来岳州?家里出了什么变故?请坐,你扮男装,坐下来无妨。”

  “小弟把你的话转告给爹,我爹宛若大梦初醒,翟然大悟。不管太平或是乱世,结乡自保是唯一自救的途径。

  当天爹便亲自拜会各地的武林朋友,说服那些只知各人自扫门前雪的人,挺身而出团结自卫。

  目下湘南已是群雄振臂而起,护乡保家之声高唱入云,连山区里的小股盗匪,也销声匿迹或闻风远扬。爹和大哥二哥仍在奔走,我闲着无事,想出来见见世面。”纯纯兴高采烈地说:“小弟没有人管他,他坚持要来,要找公孙少堡主结伴闯道。”

  “你爹知道你们的事?”怡平正色问。

  “这个……”姑娘低下了头。

  “老天!”怡平拍拍前额说:“你知道多危险吗……”

  “你算了吧,不必危言耸听。”

  小云飞拍拍胸膛道:“将门虎子,家门渊源,韦家的子弟拳剑名震武林,天下大可去得,你可不要泄我们的气。”

  “你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简直胆大妄为。”

  怡平扳起脸:“早些天公孙少堡主去找五湖钓叟,替五湖钓叟一家带来横祸飞灾,目下已投效了拔山举鼎。”

  “你胡说!”小云飞叫。

  “胡说?好,你可以去打听,公孙少堡主也在……”

  “在此地落店,我们已问过了。”

  “大概近午时分他便可返店,同行的有万花山庄高家的女公子高嫣兰主婢。他们曾受到致命的袭击,公孙少堡主受了伤,高姑娘的义仆高忠不幸被杀。

  目下走狗大援汇集岳州,他们想平安脱身远走高飞不是易事你们来了,恶贼们能放过你们?”

  “真的?”纯纯变色问。

  “这间黑店里,最少也有十名以上高手眼线。纯纯,你怎么也不懂事任性而为?你!”

  “庄哥哥,我……我怎知情势这样严重?”

  纯纯急得手足无措:“我以为恶贼们可能已远出湖广地境了,所以……所以想出来走走……”

  “哼!你是存心出来找他的。”小云飞又在撤嘴:“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少管我的事。”纯纯发作般叫着道:“我也不管你的事,你去等你的公孙大哥好了。”

  “那是当然。”小云飞得意洋洋地向外走。

  “你给我站住!”

  怡平沉声叱喝:“恶贼们正候机猎捕公孙少堡主和高姑娘,你去找他……”

  “你配管我的事吗?”小云飞横眉竖目大叫:“真是马不知脸长。”

  “你……”

  小云飞向房外急跃,退出房外说:“姐姐愿意听你的话,你去管她好了,要是管了我的事,你给我小心了。”

  “小弟!回来,你……”纯纯急叫,向房外抢。

  小云飞像老鼠般窜走了。

  怡平摇头苦笑:“纯纯,小弟的事我会留意,你必须立即动身离开岳州,不然我无法分身照顾你们两个人。”

  “庄哥哥,不要赶我走。”纯纯忘形地挽住他的手臂:“没有小弟同行,我的天!我能一个人回去?”

  “可是…”

  “我先去找小弟……”

  “他不会听你的,找到他你又能怎样?这样好了,等公孙少堡主返店,不怕找不到他,我会逼他跟你回去。”

  “这……”

  “你们也落在这间店?”

  “是的,在东院二进上房。”

  “我正准备结帐离店。”

  怡平摇头苦笑:“看来只好改变计划了!”

  “庄哥哥,什么计划?”

  “不能告诉你。”他向外走:“你回房等候,剑千万不可离身。我去找一个人,不久便可赶回,走吧。”

  “我跟你去不行吗?”纯纯满怀希冀地问。

  “一个人行动方便些。”

  他将一个小包裹塞入怀中:“恶贼们尚未利用官府出面,所以还不敢在城里撒野,但你还得小心防范意外,我走了。”

  人的情绪变化,完全取决于心理状况。

  韦纯纯这位未经历过人生坎坷江湖风险的小姑娘,偕乃弟离家出走,本来是兴高彩烈无忧无虑的,因为沿途乘船,根本不曾与外人接触。

  湘江船行的船终站是岳州,要沿大江下放至武昌,须在岳州换船,她们不得不在此地登岸落店,顺便打听庄怡平的下落。

  她这次逃家出外想见见世面,其实主要是想找到怡平。

  从小,她就是怡平的玩伴,虽然怡平并没有对她特别好,她却特别依恋着怡平。

  怡平失踪十年,本来在她的记忆中已模糊得差不多消失了。

  岂知怡平突然平安归来,唤回了她童年的记忆,等到初次见面怡平那成熟的男子汉风华,那朴实、坚毅、强健的外表,给予她的震撼极为强烈。

  那久别重逢的第一眼,她便毫无保留地敞开心靡,接纳怡平的身影,情根深种了,爱海生漪。

  怡平又走了,来也悄悄,去也悄悄。

  爱情鼓舞着她,她终于抓住父兄忙于结合湘南群雄自卫的机会离家寻找爱情的梦。

  恰好小霸王在家也闷得慌,希望去找公孙云长,在江湖做一番轰轰烈烈的英雄事业。姐弟俩各怀美丽的希望和梦想,不知天高地厚来到风雨满城的岳州。

  怡平把险恶的情势一说,她知道情势可能比怡平所说的还要严重得多,恶贼们夜袭韦家,她至今想起仍觉心惊肉跳。

  再碰上大批恶贼,哪还会有好处?这一来,先前兴高采烈的心情一扫而空,她成了风吹草动也会心惊的惊弓之鸟。

  怡平叫她回房等候,她顿觉失去依恃,不安地沿甬道走向东院。

  东院占地甚广,院子栽有花木亭台,供客人活动,共有三排上房,一间过厅和可供客人应酬的东厅。

  她的上房距东厅不远,走廊上经常有人走动。

  上房不像大统铺那样杂乱无章,这里住的都是有身份的客人,每一排房舍皆有专人照料。她叫来照料的店伙,店伙替她开了锁,陪着笑脸问她。

  “公子爷,要不要换茶水?”

  “不用了,谢谢。”她客气地说。

  店伙含笑走了。

  她正想举步入房,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银铃似的嗓音入耳:“公子爷不要茶水,是不是要人作陪?”

  她扭头一看,笑了,说:“好美丽的姑娘!你说的话好大胆,羞不羞?”

  一位穿了水湖绿窄袖春衫,同色碎花长裙,手拈绣帕,薄施铅华美得令人心醉的女郎,正倚在走廊的栏杆上。

  那双勾魂摄魄的水汪汪媚目,正在她身上瞟来膘去。

  “羞?”女郎似乎对这个字令人不解:“如果我在乎羞字,就不用叫江南妖姬沙逢春了。”

  “江南妖姬?我不懂你为何叫这种难听的绰号,我觉得你有一种……一种吸引人的可亲神韵,而且令人不敢亵读的风华流露在外。姐姐姓沙?”

  “唷!你瞧,说不了三五句话,你就露出马脚了。”

  江南妖姬笑得像风摆残荷:“你那令男人失魂的笑涡,真美。你是个刚出门的小姑娘,纯真得令人觉得可爱,冲你叫我姐姐份上,我不会伤害你。”

  “伤害我?沙姐姐,你的意思……”

  “不要问意思。”

  江南妖姬轻移莲步走近:“请我进房坐坐,我先要知道你的来历。”

  纯纯举步入房,江南妖姬跟进,顺手掩门上闩,在桌旁落坐,指指右壁问道:“邻房是你的弟弟?他有点不可一世的蛮横昧,你却像个不沾人间烟火的九品莲。”

  “是我的小弟。”纯纯说:“我娘很宠他。”

  “他要天上的月亮,你娘会不会帮他搬梯子上天去摘下来?”

  “沙姐姐打趣了。”

  “好,不打趣言归正传。你姐弟落店,留名簿载着姓韦,长沙来。”

  “咦!沙姐姐怎知道?”

  “不知道就不会来找你。不要瞒我,你认识庄怡平?就是你在三进院会见的那个人。”

  “是呀,沙姐姐也认识他?”纯纯毫无心机地说。

  “说不上认识。哦!你是怎样认识他的?”

  纯纯心中一动,猛记起逢人且说三分活,未可全抛一片心的古训,说:“我们是邻居。

  他们家种田地,也在城里开店,其他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我想,你真的不知道他的底细。”

  江南妖姬起立:“听我的忠告,不要接近他。”

  “什么?不要接近他?这……”纯纯惊讶地问。

  “是的,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懂吗?”

  “哦!你是说,他与人有怨,有人要对他不利?”

  “对,就是这意思。”

  “不会吧!他们家是有名的老实人……哦!他得罪沙姐姐了?”

  “我是来看热闹的,希望能挥水摸鱼。如果他能帮助我,我就是他的朋友,同盟;如果不,他就是我的对头,我这人恩怨分明,爱恨强烈,不达目的不会干休。我走了,记住我的话,不要去接近他。”

  “那是不可能的。”纯纯断然拒绝:“我……”

  “小妹妹,不听我的忠告,你会后悔嫌迟。”

  “我也对你诚恳地提出忠告。”纯纯庄严地说:“庄哥哥虽然练了一些防身拳脚,在你们江湖高手前防不了身。但我会尽全力保护他,即使要付出生命作为代价,我也毫不退缩。

  你如果伤害他,我必定毫不迟疑地杀死你。”

  江南妖姬用难以言喻的奇异眼光盯着她,似乎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怪物。

  纯纯一怔:“沙姐姐,你为何这样看我?”

  江南妖姬突然发出一阵奇怪的大笑。

  纯纯更是迷惑,秀眉深锁,瞪大了眼睛叫道:“沙姐姐,你笑甚么嘛?是不是我这个样子很可笑?”

  “小妹妹。”

  江南妖姬不笑了:“你说你那位庄哥哥,只练了一些防身拳脚?”

  “是呀,他们家武馆的师父并不怎么高明,家传的南宗六合长拳尚可去得。”

  “哦!你比他高明喽?”

  “大概是的。”

  “你与天下第一堡的少堡主公孙云长相较,能胜得了他吗?”

  “这……很难说。不过,他很骄傲,如果我能在前三十招消耗他七成锐气,我就有胜他的把握。”

  “原来如此。”江南妖姬一脸怪相:“很好,很好,你去保护他吧,不妨替他掸身上的灰尘,嘻嘻……”

  江南妖姬在一阵神经质的怪笑声中,疯疯颠颠地出房走了,留下一脸困惑的纯纯在房中发愣。

  她被江南妖姬那奇怪的举动弄迷糊了,最后只好迷惑地自语:“这是一个莫名其妙、半疯半颠的怪女人。”

  庄哥哥有危险,用不着太耽心,有她在,足以应付武林一流高手,没有什么好怕的。未雨绸缪,得预先准备。

  她取出长剑,着手整理应用的兵刃装备。

  隔邻一无声息,乃弟尚未返回。

  她的心早已飞到怡平身边去了,好漫长的等待,拉长了耳朵,倾听房外的动静,每一次脚步声,她都以为怡平来了。

  等到足音远去,她失望地失声叹息。

  半个时辰过去了,在意识中,似乎已经过去了半甲子的漫长岁月。

  终于,脚步声在她的房门外停住了。

  她感到心潮一阵汹涌,惊喜地一蹦而起,顺手抓起连鞘长剑,兴奋地奔向房门。

  叩门声响起,她一阵心跳,一阵激情,强自镇定轻轻拉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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