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山庄的人,怎会来救南京双雄?他大感困惑。

  “你……你也败在他们手中?”香海宫主惊问。

  “这并不丢人,在下连一个小姑娘也接不下。”他故意危言耸听:“第一次被击中章门穴被擒,第二次几乎一掌断臂,在下只有望影而逃。”

  无量天君的真才实学,比香海宫主差不了多少,但接不下周永旭一招,目下奄奄一息去死不远。而周永旭却一而再的在碧落山庄的绝学下失手,竟然到了望影而逃的地步,想起来就令女魔毛骨惊然。

  “启禀宫主。”侍女在催促:“李家凤说,片刻之内不将人送出,他们就要进来放火了,南乞老狗又说,太平府的民壮正在途中,不久就可赶到合围……”

  “传话下去,在香海阵埋藏他们。”香海宫主怒吼。

  “且慢!”周永旭大叫:“他们如果放火,你的香海大阵有何用处?”

  “我要先杀这两个狗官……”

  “你想到后果吗?碧落山庄传下侠义柬,官府行文天下,你逃得掉?宫主,三思而行,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忍不下这口恶气……”

  “不忍也得忍。宫主,你如果一意孤行,不啻自掘坟墓。再说,要杀他们,你必须通过我这一关。”

  “你……”

  “我是当真的。我一动手,等于是里应外合。”

  “你不是说他们在追捕你吗?同仇敌汽……”

  “我怕他们,那些人可怕极了,我还不想送死呢。”他装得很像,持棍的手在发抖:

  “你送他们出去,我从后面溜走,拜托拜托,请不要说出我的行踪来。”

  他纵向长案,一把抓起他的金裹,丢了锄柄说:“宫主,我可要躲在一旁等你,免得被他们看见。”

  他一走,香海宫主更是心惊,向白袍人叫:“把他们送出去。鬼见愁,你必须阻止官兵前来骚扰。”

  人刚送走,右窗口出现周永旭的脸孔,亮声叫:“宫主,谢谢你,后会有期。”

  “你……”香海宫主急叫,他已经走了。

  “你们还不走?”香海宫主向混江龙五个人说:“从后谷走,我派人带你们出去。无量天君的后事有我办理,不必管他了。”

  从香海官到谷口宾馆约有里余,宾馆位于路左的山坡下,登上山坡,便可看到花木扶疏的香海宫,但仅可看到侧面或高出林梢的屋顶,美景如画,超尘脱俗,老女魔在这里的确花了不少心血。

  生死判和多臂熊扼守住谷口,一位女扮男装的侍女则看守着左右的坐骑。南乞追魂使者则在山坡上堆集了不少枯枝,扎制了不少火把,有意让宫门楼的警卫看到那些枯枝。

  不远处,一位侍女看守着八名宾馆的魔宫高手,和五名混江龙的爪牙,俘虏们捆了手脚一字排开坐成一列,两包沉重的金珠放在侍女脚下。

  天罡手和小凤姑娘站在南乞身侧,目光落在远处的宫门楼上,所有的人除了南乞之外,都带了兵刃。小凤换了装,黄绿劲装同色披风,梳了三丫髻,显得刚健婀娜,与村姑打扮又是不同。

  她黛眉深锁,向坐在远处垂头丧气的迎宾馆主问:“你从实招来,今天在混江龙那些人进去之后,真的没有外人入谷吗?”

  “我敢发誓,真的没有。”迎宾馆主坚决地说。

  “暗入的人呢?”

  “那是不可能的。”迎宾馆主说:“李姑娘,你可以看得到香海宫的形势,外围清溪围绕,然后是修整得平坦青翠的如茵草坪。宽有六七丈,连一只小老鼠在坪中行走也无能遁形。再内层是丈六高的树篱,每隔五六十步便布了一个伏桩,管制着里外的机关埋伏。宫内的九宫奇阵暗隐生克,步步杀机,连我们自己的人,也不敢擅离自己的警戒区。大白天,绝对不可能潜入的,任何方向有人接近,伏桩必可发出金铃警讯。如果宾馆得到警讯,你们想突袭成功,不啻痴人说梦,你们根本接近不了宾馆。”

  “能不能从宫门混入?”

  “更不可能。”迎宾馆主摇头:“入谷的人首须经过宾馆的查验,以信号通知宫门守卫。自小桥至宫门这半里花径,就是香海大阵重地,不分昼夜皆施放绔罗香,非本宫的,走不了五步便会昏迷不醒。李姑娘,入宫而没听到警铃的信号发出,只有一种人可以办到。”

  “哪一种人?”

  “死尸。”

  “如果本姑娘找的人死了。”小凤杀机怒涌地说:“香海官必将成为血海居场。”

  “魏馆主,你派回去的人已过了时限,至今宫主尚无动静。”天罡手阴森森地说:“你向上苍祷告吧,还来得及。”

  香海宫突传出三声钟鸣,魏馆主呼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地说:“宫主已答应了你们的条件。即将派人将你所要的人送出来了。”

  不久,两个人用担架抬了鬼见愁,四人搀扶着戚报应和俞霜姑娘主婢,缓缓到达宾馆。

  一阵忙碌,天罡手纵走了宾馆的人,南乞与鬼见愁小有交情,接到人欣然问:“俞头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受得了吗?”

  “哦!老哥哥,没想到真是你。”鬼见愁似乎精力恢复了:“我……像在做梦,两世为人。”

  “如果不是碧落山庄的李家凤姑娘,一百个老南乞也救不了你。来,者花子替你引见。”

  双方引见毕,戚报应诚恳地向众人道谢。

  俞霜姑娘到了小凤姑娘面前,向优形于色的小凤怯怯地说:“李姐姐,恕我冒昧,小妹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说。”

  小凤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香海官,魂不守舍地说:“你先养养神,大概你吃了不少苦头。

  老天!怎么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身侧,坐在地上的鬼见愁向老花子问:“老哥哥,你怎会知道小弟和戚兄陷身在内的?”

  “我怎会知道呢?那是神龙浪子周老弟做的好事。”南乞大声说:“这件事只有姜老弟知道内情。”

  “很糟!”追魂使者不胜忧虑地说:“永旭老弟先一步入谷去救你们,至今毫无动静,老天!我真不敢想,恐怕他已经遭了毒手了。”

  “放心啦!”成报应说:“如果没有他及时现身,咱们几个早就成了五刑室的僵尸啦!”

  “戚前辈。”小凤惊喜地急问:“你们见过他了。”

  “岂只是见过他?”戚报应竖起大拇指:“那是真了不起,不愧称神龙。唉!看了他那谈笑自若,嘻笑怒骂,视魔宫如无物,不亢不卑无畏无惧的英风豪气,我只有一个想法。现就是我威报应垂垂老矣!”

  “戚前辈,请详加解释好不好?”小凤急急接口。

  “他怎样入宫我不清楚,反正知道他出现在大厅时,似乎魔宫的人都大吃一惊,不知其所自来……”

  戚报应将所发生的事故经过说了,最后说:“香海宫主一代魔头,凶残自负目无余子,就不敢下令围攻。周老弟一招毁了无量天君,老魔胆都快吓破了,真要翻脸动手,我相信香海宫幸存的人将寥寥无几,我们四个人也不免肝脑涂地。幸而李姑娘诸位碧落山庄的豪杰及时赶到,免了这场大劫,香海宫主如果知道感恩,相信,也会向周老弟致谢的。”

  “周老弟不是好杀的人。”追魂使者说:“他毁了无量天君,用意是为你我除去胸腹之患,他这人真难得。哦!看样子,他不会来找我们了。”

  俞霜姑娘突然在小凤身前盈盈下拜,颤声说:“李姐姐,请放过他,求求你……”

  小凤一把挽起她,苦笑道:“俞姐姐,恐怕你误会了,今后,不是小妹不放过他,而是他是否肯放过我,他在魔官向老女魔所说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事实是我误会了他,他根本不屑与我交手,赵叔和费叔也栽在他手下。老天!幸而你们能平安脱险,不然小妹的处境十分可怕,如果你听了他向我所说的那些饱含怨毒威胁的可怕的话。你也会为我捏一把冷汗的……”她将双方误会交手的经过一一说了。

  所有的人皆在注意倾听,一个个神色疑重。

  “哈哈哈哈……”南乞突发怪笑:“李姑娘,放心啦!那小伙子不是个记仇的人,他会感谢你们的。走吧,俞老弟不良于行,你们四个百劫余生的可怜虫都需要调治,快到府城安顿,我相信那小鬼会来找你们的。”

  “可是……他如果出不了魔宫……”小凤不肯走。

  “敢和我老花子打赌吗?”南乞笑问:“他能无声无息地进入,自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溜出,我赌他这时早已离开,可能躲在附近看我们穷紧张呢。”

  “这样吧,太平府不安全,反正咱们同道,顺便护送戚兄四人返金陵,如何?”天罡手及时岔开话题。

  “那……周老弟可能去找我,我先走一步。”追魂使者说。

  “他并不知道你也来了。”威报应说:“我们四人既然已经脱险,他也不会来找我们的,他在九华有约会,可能已经动身了。”

  “他在九华有约会?”天罡手讶然问:“九华即将风风雨雨,大魔云龙三现与大邪神行无影清算过节,群魔乱舞高手齐集,他为何与人约会?他帮谁?那些家伙没一个是好东西。”

  “他不是去助拳的,而是去追缉一个人。”威报应说。

  “谁?”众人同声问。

  “可能是云贵川陕的顺天王廖麻子。”威报应凛然地说:“他没说,我只是猜想而已,希望诸位千万守秘。”

  “我的天!顺天王满天星。戚兄,你不是开玩笑吧?”天罡手骇然地说:“那巨寇玄功盖世,道术通玄,宇内无出其右,咱们武林人谁是他的敌手?幸而他无意称霸武林,志在逐鹿天下,不然武林危矣!”

  “所以我希望猜测错误,顺天王不是周老弟所要找的人,可是……”鬼见愁说不下去了,不住摇头苦笑。

  “顺天王可能会在九华现身。”追魂使者郑重地说:“三月前,我在燃犀亭旁的草丛中练功,天刚破晓,亭中到了两位不速之客,都是老相好的,百毒真君和蓝胡子,两人在亭中约会话旧,没料到有人藏在草中。听蓝胡子说,顺天王蓝延瑞兵败中计伏诛,满天星廖麻子却只身遁脱,重新打起顺天王的旗号攻入四川,那时便与毒龙柳絮攀上了交情。后来毒龙东下,在鄱阳安窑立舵,明里是湖寇,暗中却是南昌宁王府的把势头儿。顺天王兵败水道渡,只身逃离四川下落不明,可能和毒龙搭上线,隐身宁王府准备东山再起。宁王府的天师李自然,道术与顺天王不相上下,据说他与顺天王早年先后学道于仙坛元都观,同为妖道葛仙翁的门人。顺天王投奔宁王府,李自然才是真正的引进人,与毒龙并无多少关连。这次九华大会,表面上是一魔一邪大斗法,骨子里却是在替毒龙柳絮招请江湖高手罗为羽翼,不但毒龙要亲自前来暗中主持,顺天王必定随行暗中物色人才。那巨寇道术通玄,千变万化鬼神莫测,永旭老弟并不认识这巨寇。世间只知那巨寇满脸麻子,其实那只是他的化身而已。万一,永旭老弟上当,做了毒龙或顺天王的羽翼,那就万事皆休。宁王的铁卫军已经分别潜在九江、安庆一带待机,反旗一举,大兵直趋南京,他势必成为宁王的铁卫先锋,后果可怕。

  宁王即将举兵造反的事,除了当今皇上之外,恐怕普天下无人不知,举世皆晓了。目下大江上下各州县,皆奉到提督江西的王大人王守仁的密札,暗中召集民壮应变。安庆的知府张文锦,亲自到桐城潜山一带秘密召训义军,府城丁勇云集,混江龙一群水贼不无戒心,所以要阻止俞见前往安庆挖他的老根。总之宁王造反已迫在眉睫,但决难成功。永旭老弟如果不幸陷身其中,日后抄家灭族的惨祸势必落在他头上。兄弟这条命是他救的,受人之恩不可忘,我得先走一步安顿家小,然后赶往九华替他尽力,死而无怨,告辞。”

  追魂使者不理会众人的反应,匆匆走了。

  “姜兄是黑道中消息最灵通的人,他的判断大概不会错。”南乞正色说:“那小伙子年纪轻,少经验。可能上当,那多可惜?老花子也得跑一趟,告辞。”

  “南宫前辈,可否一同前往?”小凤伸手虚拦:“前辈久走江湖,见多识广,有前辈的智慧和经验,加上碧落山庄的实力,相信对周……周只不无少助,是吗?”

  “你们也去?这……”

  “庄主的两位少爷可能已到达池州。”天罡手说:“家驹贤侄剑下无三招之敌,家驿一支剑千变万化不下于庄主,这两个捣蛋鬼推恐天下不乱,有他们在,天下大可去得。南宫兄,有兴趣吗?”

  “哈哈!我明白了。”南乞的大手指几乎点在天罡手的鼻尖上:“你们碧落山庄大举出山,原来是有意向江湖示威,李庄主大概想通了,不甘寂寞,不愿躲在山庄挨骂啦!老花子真是老湖涂了,还以为李庄主真有乌龟肚量呢!哈哈!妙哉,老要饭的跟定你们了,至少可以不必沿门伸手罗!走!到府城安顿这四个可怜虫,我们再动身南下大干一场,能把顺天王和毒龙毙了,保证可以多救千万生灵,功德无量。”

  “有我和戚见在,保证可以获得官府的助力。”戚报应拍拍胸膛说:“请不要丢下我们。”

  “以后从长计议,有你们在,咱们方便多多。”南乞说:“为免走温消息,这五个温江龙的爪牙废了他罢。”

  “可是,他们已是俘虏……”

  “你们公门中人不可私自执法,老花子可不是公门人。”南乞冷冷地说:“你知道这些水贼弄沉了多少船?杀了多少人?饶他们不得。你们闭上眼睛,装作没看见好了,由我来动手。”

  看守水贼的侍女已抢先一步下手,一掌拍在一名水贼的后脑上。水贼眼一瞪,毗牙咧嘴成了白痴。

  同一时间,后谷的偏僻山径上,周永旭伏在路旁的草丛中,锐利的目光,落在下面的幽暗小径附近,像一头伺伏的金钱大豹,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猎物终于出现了,他眼中出现重重杀机。

  五个人影缓缓出现,走在最前面的人,是那位大麻脸小矮子,灰色的山羊胡子走一步翘一翘。后面,高顶会中年美妇袅袅娜娜从容而行,美妙的身材一扭一扭地,乳波臀浪惹人想人非非,混江龙走在第三,姓李的扶着双颊浮肿的飞鱼杨芳殿后,脚下依然灵光。

  “那小子到底是何来路?”中年美妇说:“人倒是一表人才,怪俊的。无量天君的无量神罡是武林一绝,怎么竟禁不起他一击?定然那小子棒中有鬼,暗藏了些什么毒玩意。”

  “在下曾听说过这号人物。”矮麻子说:“怪就怪在这一点,听说他出道不到两年,只是一个跑得快,会诈会骗的浪子而已,曾经与他交过手的人,大多是江湖二流人物,而他胜的机会固然多,败的时候也不少,是个不折不扣的所谓赖汉,怎会一棍就把无量天君打得半死的?这其中定有古怪。”

  “有何古怪?”

  “香海官主已在茶水中弄了手脚,暗算了无量天君,指使小畜生毁了无量天君,以至无量神罡一击即散。”矮麻子恨恨地说:“你相信大白天,那小子能无声无息进人香海宫?鬼才相信。老女魔不是肚量大的人,她为何不下令围攻?哼,我敢说,那小子定是老女魔的面首,此仇不报,何以为人。太爷将带几个人来找老魔算总帐,以免老友无量天君死不瞑目。

  同时派人告诉赤阳子,老道不找老女魔拼命才是怪事……咦!”

  “你们现在才来呀?”长身而起的周永旭,怪笑着盯着矮麻子,笑得矮麻子心中发冷。

  中年美妇抢先两步迎上,媚笑着问:“小兄弟,你为何不将木棒带来?”

  “那是锄柄。”他说:“很管用是不是?丢了很可惜。武林朋友杀人放火用刀剑,等到被仇家打得头破血流,雄心已死壮志全消,便会觉得锄头可贵,丢了刀剑重新抬起可爱的锄头啦!只有锄头才能令人活下去,你要不要我送你一把?”

  “那我就先谢谢你啦!拿来。”中年美妇说,手几乎伸到他的胸口,媚目中异彩涌现。

  “哦!你袖底的小管打造得真灵巧,好香。”他也向对方微笑:“好像是荡魂香。呵呵!我有点想人非非了。还有你那教人想做梦的明眸,我真意乱情迷啦!迷魂魔眼已令在下人魔了。呵呵!我这里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咦!厉害!”

  他展开双臂,摆出登徒子风流贼的姿态,轻狂的要暖玉温香抱满怀,却被美娇娘在他胸口七坎大穴连点了三指头。

  他手一抬,反握住中年美妇的掌背,举至嘴前香了一吻,放手笑道:“姑娘,珍惜美好的人生,不要再在江湖作践你自己,要像一朵出污泥的白莲,祝福你能找到美满的归宿,我要诚意恭送你走向幸福美丽的光明大道,请。”

  中年美妇如同中魔,吃惊地退了两步,久久,突然脸一红,羞态可掬,盈盈行礼,深情地低声说:“谢谢你的祝福,也祝福你。”

  中年美妇头也不回地走了。

  矮麻子大骇,惶然问:“你……你把她怎样了?”

  “我唤醒了她的良知,赞美她的善良本性。”他泰然地说:“加上我至诚的祝福,玉山狐殷五姑身世坎坷,那不是她的错,她只是被人引诱走错了路,但却是一位本性善良的好姑娘,至少我没听说过她残杀无辜。至于你!”

  “你想怎样?”

  “我要领教你的天生神力,和五行适术。”

  “你说什么?”

  “呵呵!你装得很像呢,你不是麻面虎梁彪吧?”

  “我不懂你的话。”

  “你懂的。”他逼进两步“你脚下有土,抓把泥土遁给我看看?”

  “你这人岂有此理,你以为太爷是变戏法的巫师?”

  他解下从侍女身上夺获的佩剑,抛过说:“那你就施金遁法吧,看你能不能把本命元神附在剑上通走?”

  不远处的混江龙鬼精灵,向同伴暗打手式,三人悄然向草丛中一钻,溜之大吉。

  矮麻子不知身后事,接过剑拔剑随手丢掉剑鞘,大叫道:“混江龙,咱们联手埋葬了他。”

  “他们都溜掉了。”他笑着说。

  剑虹一闪,矮麻子出其不意刺向他丹田要害。他更快,功行百脉,虎目紧吸住对方的眼神,扭身就是一腿,快逾电光石火,噗一声响,踢中矮麻子的胸口。

  砰一声大震,矮麻子仰面摔出丈外,滑了丈余声息全无,剑脱手抛出五丈外去了。

  “咦!”他讶然叫,火速奔去,一看矮麻子的脸色,便知一切都嫌晚了。但他仍然动手检查已经断气的尸体,最后颓然放手说:“不是尸解,我杀错了人。”

  他立即用剑拨开一个草坑,丢人尸体以剑掘土,草草将尸体埋了,丢了剑取回藏在草中的包裹,仔细搜寻混江龙留下的足迹,草深及腰,不难找到痕迹。

  混江龙与两名同伴是分开逃命的。这恶贼鬼精灵,不走小径走密林,避开空敞的荒野,看准方向逃命。半个时辰后,前面出现南北大官道,道上行旅往来不绝。

  “谢谢天!有人的地方我就安全了。”恶贼兴高彩烈地说,向官道奔去。

  跃过一条小溪,对面竹丛中蓝影乍现。

  “算定你也该到了。”蓝影说,是周永旭。

  “你……你……”温江龙语不成声,恐惧地往后退。

  “你瞧。”周永旭向混江龙身后一指:“我跟着你到达那座小山坡的密林,算定你会从这里走向官道,所以我先走一步,在右面的小村买了一副谷箩,花两百文。”

  他伸手从竹林下抓起一根扁担,两端各吊了一只大谷箩。这种箩是有盖的,比平常的宽四谷多小些,只能盛五十斤谷,普通的宽四谷多可盛八十斤,一百六十斤算一担。

  混江龙如见鬼魄,撒腿便跑。

  片刻,混江龙躺在箩旁像条病狗。

  周永旭从一只箩中取出包裹,开始换村夫装,一面换一面说:“沈舵主沈当家,你说吧,你想睡觉呢,抑或是捆住手脚勒上勒口布堆成一团。”

  “你……你要把我……”

  “我要将你交给鬼见愁。你知道,我这人懒得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果我放了你,下月中我还得跑一趟安庆会捉你,不如就在此地办妥省些劲。”他开始捆紧扎腰带:“你可安逸得很,坐在箩里进城,我可苦了肩膀和两条腿,如何啊?你要进箩了,决定了没有?”

  “你就点我的睡穴。”混江龙绝望地说。

  “你并不笨呢,捆住手脚勒住嘴塞在里面,比点穴难受多了,咱们这就动身。”

  农民进城,身份比任何人都高,当然比读书人差一级。只要穿了村夫装戴了斗笠,城门的巡检照例不加检查盘问。如果真挑了米谷进城,连仕绅的车轿也得一旁让道。

  周永旭挑了米箩进城,神气地在大西门附近住进远东客栈,天黑之前,他在城内各处逛了一圈。

  南乞带了碧落山庄的人,住在北大街的太平老店。掌灯时分,西院的食厅摆了两桌酒菜,男女分桌,除了鬼见愁还不能上桌之外,其他的人都到齐了。

  南乞年岁高,当然坐在上席,一面喝酒,一面把周永旭大闹乌江镇的事娓娓道来,最后说:“老要饭的居然走了眼,居然想助他一臂之力呢,更妄想阻止他开杀戒,人为他年轻人血气方刚未定型,开了杀戒就无法回头。你们想想看,宇内的高手名宿中,有谁能调教出这种超尘拔俗的门人子弟?”

  “很可能是宇内三仙的某一位仙长。”天罡手肯定地说:“可是我们仍然有点怀疑,字内三仙只是传说中的人物,谁知道是否真有其人?”

  下首一桌,小凤姑娘缠住了俞姑娘,逼她说出与周永旭结识的经过。

  俞姑娘能说些什么呢?她说:“李姐姐,我的确不知道他的底细,只知他上月行脚南京,无意中助家叔擒住了几个江洋大盗。他们在北城指挥司衙门混了不少日子,临行在对岸的江浦县,藉故生事敲了江浦地低三尺三百两黄金。这些事还是在船上时,家叔告诉我的,在船上他根本不和我说话,似乎他很瞧不起我们女孩子。”

  “你想,他会回来找你们吗?”小凤追问。

  “不知道,他已和家叔约定,下月中旬在安庆见面。”

  “你去不去?”

  “这……得看家叔的意思,我很想去。”

  厅日出现店伙的身影,向里叫:“哪一位是戚爷?有位大哥送来一担和物。现放在天井里,请来查收好不好,礼物重得很,还贴了封条呢。”

  威报应一怔,离坐问:“送礼物的人呢?”

  “走了。”店伙说,匆匆而去。

  南乞与天罡手从天井提回两只谷箩,拉断捆绳,两人怔住了。

  南乞说:“小伙子走了。”

  一些石块,一个盛了五百两黄金的包裹,一个人是混江龙。两张笺,一张写了龙飞凤舞的狂草:千金散尽还复来。另一张写着:速返南京销案,须防劫牢反狱。

  有了混江龙,威报应与鬼见愁只好押着要犯返南京。

  俞霜姑娘主婢俩,也只好闷闷不乐地随乃叔动身。

  次日一早,南乞独自南行,后面两里地,小凤六人六骑缓缓启程。

  周永旭当天在府城,准备新的行装,摇身一变,变成文质彬彬的游学书生。

  花了十两银子,雇了一个十五岁的小顽童替他挑行囊书麓,游学书生怎能没有仆人?小顽童叫小虎,是在府前街一带鬼况的孤儿,偷鸡摸狗门门精,可知是个聪明机警顽皮刁泼的小无赖,接了他十两银子和两套衣裤,答应扮书重扮到铜陵,然后领了十两赏钱自己走回头路,两人施施然上道,沿途谈谈笑笑颇不寂寞。

  小虎的担子其实很轻,但却沿途叫苦,肩痛腰痛肚子疼怪点子真不少,用意是要他雇轿子请挑夫或雇一辆小车。

  这天一早,出了芜湖城,首先经过河南市。

  河南市也叫河口街。

  这条街北倚城南靠河,东西长十里,北县城繁荣得多,可说是市肆的精华所在,也是龙蛇混杂的问题地区。

  进人街口,后面跟来了三名青衣大汉。大嗓门像打雷:

  “好狗不挡路。书虫,让路。”

  他让至路旁,并未介意,挑了担的小虎却不是省油灯,一面嚷一面嘀咕:“街宽得可以抬七八具棺材,竟然有活人嫌窄了。”

  “你这小狗说什么?”走在前面的大汉冒火了,一把抓住扁担厉声问。

  “咦!你怎么这么凶?想吃人吗?”小虎也怪叫。

  “大爷先使你个半死再说。”大汉怒叫,左掌举起了。

  对街站着一个虬髯大汉,敞开衣襟,露出用毛成簇的胸膛,左胁下挟了一根镔铁齐眉棍,银铃眼一翻,用洪钟似的嗓门大叫:“干什么?要打人?你他娘的混帐!站在那儿牛高马大,居然和一个小孩子计较?放了你的狗爪子,放慢了大爷给你卸下来。”

  三大汉突然像老鼠见猫,狼狈而通,虬须大汉不但身材像一座塔,那根乌黑的镔铁齐眉根粗有一握,没有五十二斤也有四十八,挨上一棍那还了得?

  “谢谢你,老兄。”小虎挥手示意道谢。

  虬须大汉瞥了周永旭一眼,大踏步跟在小虎身后,把周永旭挤到身后去了。一面走一面说:“小兄弟,别怕,我送你走一程。那三个混帐东西,是河口街的地老鼠,也许会在桥头找你的麻烦。”

  “兄台。”周永旭在后面说:“他们敢在大街行凶?难道这地方没有王法了?”

  “很难说,有时候,王法反而保护了这种地老鼠。”虬须大汉说,语气有怒意:“他们吃定了这地方,把你们打个半死,你敢怎样?告官吧,告官需三头六证,你到哪儿找证人?

  这些街坊的怕事鬼,谁敢出头指证他们是凶手?你们明白了吗?”

  “呵呵!你倒是个明事理的人呢,贵姓呀?我姓周。”

  “唔!你不像个读书人,穿的却是儒衫。”

  虬须大汉不是个蠢笨的人。

  “我怎么不像读书人?”

  “读书人不是自称小生吗?”

  “哈哈!那就自称小生好了。小生姓周,名旭,字永旭。兄台……”

  “在下姓韦,韦胜。你们……”

  “小生南下游历,兄台不像本地人。”

  “在下是个江湖人,正要往南走。”

  “何不结伴同行?”

  “谢了,在下脚程快,同时,阮囊羞涩,多耽误一天,便多花一天钱。”韦胜毫不脸红地说,谈吐不俗。

  “放心啦!住宿吃食全由小生负责,如何?听说近来人心惶惶,将有大乱发生,道路不靖,有韦兄这根大铁棍,三小毛贼至少有所顾忌,是吗?”

  谈说间。到了通济桥头,六七名大汉站在桥头两侧,两个獐头鼠目的家伙堵在路中心,桥是浮桥,第一艘船的两端,先前找麻烦的三名大汉和两名泼皮,分据两侧怒目而视。

  桥上本来行人甚多,这时纷纷走避。

  “他们真要大干呢。”韦胜说:“你们先等一等,我打发他们走路再过去。”

  脚步声到了身后,一位身材修长,留了三绺长须,穿了青袍的佩剑中年人,从容超越他们向前走,后面跟着一位背了大包裹的健仆。

  “这里要出人命了。”中年人沉静地说:“这些痞棍可恶,柳福,赶他们走。”

  健仆应晚一声,急走两步到了堵在路中的两个泼皮面前,喝道:“滚到一边去!滚!”

  泼皮们有意生事,倚仗人多谁也不怕,两个家伙凶眼一翻,突然同时扑上抓人。

  健仆柳福大喝一声,迎上、跃起、出腿,快逾电光石火,但见人影一闪而过,快靴着肉暴起。

  “啊……”两个家伙和伸出去抓人的手臂,被重重地踢中,抛跌出丈外挣命。

  这一记快速美妙的“江河分流”,不但双腿分开时形成一字,而且配合身法、速度、攻击的时空位置等等,无一不臻上乘,力道也锐不可当。

  “好!”有人喝采,是一位佩了剑的中年老道:“山东济南府柳条沟柳家的柳絮随风七十二踢,果然名不虚传,牛刀小试极具功力。”

  “多谢夸奖”。

  中年人抱拳含笑向老道招呼。

  韦胜单手握棍,大踏步上前说:“在下也放翻几个意思意思。”

  痞棍怎敢撒野?狼奔豕突一哄而散。

  小虎紧跟在韦胜身后,上了浮桥。

  老道与中年人走了个并排,笑道:“黄道玄清,俗家姓杨。施主……”

  “哦!原来是绝剑玄清道长,失敬失敬。”中年人再次抱拳行礼:“在下柳鸿,到九华见识见识。”

  “果然是神腿柳二爷,幸会幸会,贫道也是到九华开开眼界的,正好结伴同行。”

  周永旭在前面十余步之遥,但身后两个人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心说:看样子,南北高手似乎都赶来了。

  绝剑玄清,是闽浙边区的武林高手,在江湖颇有名气,剑术出类拔革,性情有点怪,喜怒无常,剑出鞘必定伤人,所以绰号叫绝剑。

  辰牌末,踏入了鲁港镇。

  这座镇是芜湖与繁昌两县的交界点,设有巡检司,是芜湖四大镇之一,市面繁荣。客商云集。南至繁昌整整六十里。

  一进镇口,小虎便捧着肚皮嚷嚷:“公子爷,肚子闹空城计啦!歇歇肩找地方祭祭五脏庙,可好?”

  “你一天到底要吃我几顿?”周永旭笑问。

  “公子爷忘了小的正在长?”

  “好吧,找地方歇歇脚也好。”他同意。

  “县南鲁港驿对面,有一家食店酒菜不坏。”韦胜卿着大嘴说:“这条路我走过两趟,所以记得。”

  不是进食的时光,食店的客人不多,大食厅摆了二十余张桌面,只四桌有人,显得空荡荡地。

  他们占了一张食桌。店伙送来茶水,周永旭向店伙说:“小二哥,替我们来几壶酒,几道下酒菜。来大盘的。我这位虬须朋友今早没吃饱,喝完酒再准备饭菜。”

  店伙走了,韦胜脸红脖子粗苦笑道:“公于爷。你真是活神仙,不瞒你说,在下不但今早没吃饱。从五天前。每天只有五六文钱买食物充饥。”

  “哦!韦兄,你有了困难。”他真诚地说:“请问,你打算投奔何处?出门人囊中无钱,日子是很难过的。长此下去终非了局哪!”

  “我打算尽快赶往九江,投奔九江镖局的朋友混碗饭吃。”

  “韦兄府上是……”

  “地方小,山东费县,家早就没有了,流落江湖有一天过一天。”

  “你从没想到安定下来生根落叶?”

  “我能做些什么呢?从小种庄稼,种山打熬筋骨气力,种田的人哪有好结果、地主说一声收回,就得另谋出路,所以我一气之下。宁可到江湖鬼混,过一天算一天。”韦胜不胜感慨地说:“前些年我替济南车村赶车,然后到徐州替人作保镖,最后在南京替人四出押货,目下就只有再吃镖行饭了。”

  “哦!你不知道九江镖局已经关门大吉了吗?”

  “什么?”韦胜惶然问:“九江镖局关门了?”

  “是的。那是今年二月的事,一连丢了五趟色镖,局主日下关在大牢里吃官司,赔不出镖,牢坐定了。”

  “你是说。我这次是白跑一趟,进退无路了。”

  “大概是的。除非你另有门路?”

  “天哪!这岂不是有意绝我的路吗?”韦胜顿足叫苦。

  接二连三来了不少食客,说巧真巧,绝剑玄清和神腿柳鸿恰好占了右首的一席。

  等酒菜送上,附近五桌皆有客人了。

  周永旭接过韦胜递来已斟满的酒杯,放低声音说:“韦兄,这些人都带了刀剑,大概和你一样都是江湖人吧?”

  “是的。”韦胜也低声说:“公子爷请小心,别招惹了这些人。”

  左首一桌,是个戴儒巾穿儒衫的佩剑中年人,留了掩口须,明亮的大眼中精光四射,人才一表非俗。

  再往左,是一位佩了雁翎刀的黑劲装大汉。

  绝剑玄清的邻桌,是一位不忘荤酒的带发头陀,巨大的铁缘钵搁在桌上,一旁放了一根打磨得光芒四射的木鱼锤,对面一张食桌,有一位鹤衣百结的中年花子,胸前挂着八宝袋,偏凳旁搁了一根打狗棍,狮子鼻鲶鱼嘴,一双猪眼白多黑少。

  门口绿影入目,香风人鼻,一位持龙首杖的老太婆,领着两位俏丽的绿裳少女和两名稚环,缓步人店。

  老太婆说:“进去泡盏茶解渴,他们也该到了。”

  两位少女真是貌美如花,美秀的明眸亮如星星,十七八岁花样年华,丰满的身材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两个小丫环年约十二三。蓝短衫梳辫,也是两个小美人,每个人背了一个包裹,挟了漆金长匣。

  老太婆鹤发如银,似乎脚下不太健朗,走路一颠一颠地,一双三角眼阴睛不定,说起话来有点透风,表示牙齿快掉光啦。”

  她们沿中间的走道向里走,似乎不介意那些贪婪的目光。

  当第二位少女刚经过带发头陀身旁时,头陀的右手悄然从下面伸出,眼看要摸到少女的臀部了。

  少女身后第一名丫头哼了一声,左手一拂,小手指以奇速划向头陀的肘尖。

  少女像是背后长了眼,焕然扭娇躯王指出袖,“二龙争珠”扬向头陀的双目,奇快绝伦。

  变化快极,看清的旁观者少之又少。

  头陀了不起,连人带凳斜移五尺,站起大笑道:“苏杭二娇,你们才来呀?哈哈!贫僧等得你们好苦。”

  老太婆龙杖一伸,像是电光一闪,但见杖一动,巨大的铁缘钵已经挑在杖尾上了。

  “五毒头陀,你给老娘安份些。”老太婆阴森森地说:“你不想要吃饭的家伙了?

  嗯?”

  “阴婆,客气点好不好?”五毒头陀嗓嗓笑:“郎老哥派贫僧迎客,你好意思砸贫僧的吃饭家伙?就在这一桌坐吧!还有什么人要来?”

  阴婆放回铁缘钵,大马金刀坐下了,说:“醉仙翁与笑怪马五常,头陀,你得准备好酒。”

  “那是当然。”

  头陀落坐,立即叫来店伙。

  醉仙翁姓成名亮,九大杀星的三残之首。

  笑怪马五常,三怪中排名第三。

  三怪并不是穷凶极恶的人,只是性情古怪喜怒无常的怪物而已。

  亦正亦邪声誉甚隆,但三残却是江湖朋友痛恨的杀星,凶暴残忍人见人怕。

  醉仙翁名列三残,居然与笑怪走在一起。委实令人大感惊讶。

  “哈哈哈哈……”

  门外笑声震耳,秃了顶挟了大酒葫芦,矮矮胖胖红光满脸的醉仙翁踏入店门,说:“阴婆,到了多久啦?”

  “刚到,成老来早了些吧?坐。”阴婆离座迎客:“马老请上坐。五毒头陀正在叫酒菜呢。”

  随在醉仙翁身后的笑怪马五常满脸笑容,花甲年纪脸上却皱纹甚少,脸团团笑容常挂,佩的剑似乎很沉重。

  后面跟人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十四五岁,穿的却是天蓝色长袍,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有点古怪,又清又亮水汪汪地,站在门口高叫道:“还没到五月初五,怎么毒虫恶豹都出来了。”

  门口左方又钻出一个年龄差不多,但穿了灰直摄的清秀小后生,接口叫:“好啊!盛会盛会,瞧,一僧一道,九儒十丐,上二流与下二流的狗男女都到齐了!真是年头不对,群魔乱舞……”

  “哈哈哈哈……”笑怪突然狂笑着回头猛扑,大袖猛挥。

  两个小后生向两用卜一闪不见了,溜了,好快。

  店中大乱,有不少人往外抢。

  两个小后生骂得太恶毒,激怒了这些妖魔鬼怪。

  笑怪马五常名列第三怪,艺业深不可测,转身袭击身后一个小娃娃,大袖一挥之下,可怕的潜劲山涌,按理断无落空之理。可是,两个小娃娃一闪不见,分向门两侧窜走了,可怕的袖风涌出门外,劈面袭向匆匆人店门来的一名高瘦中年人。

  中年人总算反应了得,而且先一刹那听到那怪笑声,本能地止步双手拍出叫道:“住手……”

  蓬一声问响,内家掌劲与袖风接触,劲气四散,像是突然刮来一阵狂风,中年人退了两步,脸上变了颜色。

  笑怪已抢出门外,冷笑道:“老夫会找到你们两个小畜生的。”

  随后出来的是穿儒衫的中年人和中年花子,最后是五毒头陀。

  “那两个小鬼是何来路?”五毒头陀大声问:“谁知道他们的底细?”

  接了袖风的中年人哼了一声说:“你们真没出息,怎会与两个小娃娃计较?”

  “隆老,你不知那两个小鬼骂得多毒。”中年花子愤愤地说:“我霸王丐发誓要找他们算帐。”

  隆老不再理会头陀,向笑怪苦笑道:“好哇,马老,你这一袖几乎把区区的内腑震散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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