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的府城小巧玲珑,附廓同称南阳县。称府城相当唬人,其实方圆仅六里多一点点。

  城倒是方整,四座城门外建关,关的规模更小。城外濠宽仅及丈,连顽童也可以跳过去。城关外的小街巷与居民,甚至比城内多。

  药材集中处在东关外大街,从东大寺(弥陀寺)绕温凉河,那一带的栈房,各种药材满店满仓。据说这里是尊称医圣,世所共尊的东汉名医张仲景的故里所在地,自然而然地形成药材的集散地。各地前来搜购药材的商贾,也在这一条河边市街落脚。

  前来凭吊一代人龙诸葛亮,游卧龙网诸葛草庐的骚人墨客达官贵人,则落脚在东门外府学大街一带旅舍,与读书士子多少有些关连。

  各地来游丞相祠的一般人士,则在西门或南门的客店投宿。卧龙冈在城西南约七里左右,是本城的名胜区,因此市面相当繁荣。这里,也是南来北往的大埠。

  追踪的三十余名鲜衣怒马,不可一世的特殊旅客光临这座城,引起全城惊疑。但由于是大埠,市民并没感到太意外。

  他们在离开唐县之前,便已失去罗远的踪迹,盲人瞎马循大道不死心穷迟,追得一个个肚子冒烟大不耐烦,落店的态度就相当恶劣,引起不少人的反感。

  人生地不熟,如何打听八极雄鹰的下落?

  他们落脚在南关外,这里是下襄阳的起站,已明白表示如果再无消息,便打算南下了。

  打听消息必须找地方蛇鼠。这些北宋的京都大汉,首先在语言上就有了障碍,一开口就把蛇鼠吓咆了。蛇鼠们招子雪亮,知道惹不起这些京都权贵人士,不是财神爷,避之为上。

  犯了追踪的大忌,追到目标的前面去了。

  他们却没料到,目标反而成了蹑鼠的猫。

  天时地利人和三要件,他们一件也沾不上。没有熟悉本地蛇鼠的人才,冉加上他们表现那么不可一世,气焰高张的过江强龙姿态,反而引起本地蛇鼠的反感,虽则不敢公然表示怀葛,暗地里却大造谣言乱人耳目。

  一连三天,毫无头绪。向从桐柏、唐县来的旅客查询,也毫无所获。

  从瑞云谷留置人员不断传来的消息中,知道桐拍山区已经没有任何江湖人士活动。向瑞云村取得建宫观寺院土地的事,正在顺利地进行,但由于七子三佛已大半死伤残废,未来住待观主等等人才,必须另行设法罗致了。

  京华秀士非常活跃,找蛇鼠的工作落在他头上。终于,他发现南阳不是一座复杂的城,也不怎么真的繁荣,谈不上富裕,但却是一座对他们这些来自京都的人,怀有敬畏和敌意的城,

  他们分住两家客店,街西的鸿福客栈,和街东的高升老店。前者规模大,车场马厩特别广,后者格调高,算是南阳的最高尚旅舍。但真正沾有文味的人,比方说上京赶考途经此地的士子,宁可到东门外府学舍附近,颇有名气的冠抡老店投宿。

  这天,他带了四名随从,踏入南郊光武庙旁,专门贩卖染料的石青作坊。

  作坊的店面并不大,车场栓马桩形成店门外的大广场,所有的人,对这五位神气的外地贵客,皆投以异样的眼光,以走避作为表示敬畏的反应。

  当然他们不会是来谈染料交易的,不是好主顾。南阳出产的丝。绢、土布颇有名气,他们不像交易丝布的商号东主。

  接待他们的是帐房夫子和二掌柜,在款待贵客的雅厅沏茶招待。二掌柜郑大牛身材粗壮,长相老老实实,脸上一团和气,怎么看也不像个曾经涉入江湖行业的人;染漂作坊不是江湖行业。

  “贵客光临,小店十分荣幸。”郑大牛说话的态度恭谦,甚至近乎阿谀:“但不知公于爷玉趾光临,有何指教?如力所能逮,愿效微劳。”

  京华秀士打扮像书生文士,郑大牛居然说的话也带有文味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是负责接待外客的人,酬世的技巧之一。

  “郑掌柜,你知道我们的来历,是吗?”京华秀士也一团和气,但问的话却有骨有刺。

  “公子爷这些人一到敝地,便已轰动全城了。”郑大牛的奉承口吻不像是敷衍客套:

  “府城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客店的旅客流水簿不是秘密,旅客的来历一笔记下去,便立即传出了。公子爷大驾光临,小的确是感到荣幸,也感到惊讶,可否明示来意?”

  “贵作坊人手多。”

  “不错,师傅学徒店伙加上长工,两百出头只多不少。”

  “他们对贵城地头熟。”

  “本乡本土的人,应该熟啦!”

  “贵东主王栋王东主,听说与西门外的祟善寺,住持百袖大和尚交情深厚。”

  “是的,敝东主是祟善寺的挂名护法檀樾。”

  “百袖大和尚中年出家之前,是汉江襄樊一带的风云人物。”

  “这我就不知道了。敝东主比百袖方丈小三十岁,不会介意方丈在俗世时的如烟往事。”

  “是吗?贵东主下乡催货,不是躲到崇善寺避灾去了?”京华秀士脸色渐变:“你没说真话。”

  “咦!公子爷……”郑大牛也脸色一变。

  “我不想和你废话。”

  “那就请开门见山。”

  “我要借你们的人手,打听一个人的下落。你知道我们所要找的人,是吗?”

  “哦!原来如此。”郑大牛神色一懈,似乎如释重负:“风声是传得很快的。”

  “你知道风声,很好。”

  “到西门外祟善寺北首,那家小客栈悦来,查一查旅客流水簿,很可能有些形影。至于所登载的是不是罗远,大概店伙计心里有数。去查吧?来踪去迹不难找出线索,值得去查。

  小店的人不会过问不相关的事。”

  “好,谢啦!”京华秀士兴奋地喝于了杯中茶离座:“告辞。”

  五个人喜气洋洋出店,经过一个穿得破烂的少年身旁,昂然出店以挺胸凸肚,没留意店堂的动静。

  破烂少年脸姜黄,是跟在他们身后进店的,混在十几名谈交易的客人中,像一个小流浪汉。

  郑大牛送走贵客,返回店堂入柜后之前。向通向后厅的走道,用手在背后打出一串手式。

  走道口有两名店伙走动,其中之一回了手式便走了。

  这一切举动,皆落在小流浪汉的眼下。片刻,小流浪汉也悄然消失在店外的人丛中。

  悦来客栈的旅客流水簿,记载得一清二楚。五天前,的确有一个来自武昌的小行商,叫罗雄而不叫罗远,二十二岁,相貌堂堂气概不凡。去向是陕西西安府。当天,这人前往北乡的独山(豫山)访友。次日,前往大吕亭一门亲眷处,盘桓一整天。第三天使动身走了,买了坐骑。

  大吕亭距城六七里,位于至郑州的官道旁。

  打听消息,用不着多派人手。

  兵分两路,每路五人五骑。一路走城东北的独山,一路走西南大吕亭。

  人已走了两天或三天,查去向不需重要的人手出动。京华秀士已升任第一副门主,当然不宜亲自带了瓜牙前往查下落。而且罗雄是不是罗远,无法肯定。

  五匹健马驰上至大吕亭的官道,已经是午牌末,沿途旅客稀少,往来的乡民也不多,可以纵马飞驰,追查线索必须争取时间,六七里路,纵马冲刺也不至于累坏坐椅。

  三五、五里……领先策马飞驰的人,正是九幽门的悍将夺命神刀曹英,骑术极为精湛高明。

  沿途不时出现树林,大道穿林而过。路两旁也栽了行道树,非榆即柳整齐壮观。这一带的大道,真有四五丈宽,可容双车并行,车马所经处尘埃滚滚。

  前面里外林影入目,大道穿林而过。骑士们急于赶路,毫无戒备策马飞驰,即使怀有戒心,也该在进入树林之后。

  谁也没留意路上有玄虚,一根绊马索埋在尘上下,当第一匹健马接近至丈外时,藏身在路旁深沟内的人,猛地拉起绊马索,勒在树干所打入的铁桩上。

  马翻人飞,尘埃飞扬。

  五骑士身手超凡,但骤不及防,反应未免慢了些,也无法应付剧变,总算非常了得,马栽倒人离鞍脚脱镫,飞起再急速翻腾,避免被坐骑所压。

  五匹马全倒了,有三匹已无法挣扎爬起,在砰然大震声中,人马飞腾翻滚极为壮观。

  仅有一名骑士倒地不起,夺命神刀与三名同伴,连飞带摔冲出路侧。狼狈万分。

  “有埋伏!”跃起拔刀的夺命神刀厉叫:“结阵!”

  路两侧的排水深沟中,跃起十名雄纠纠气昂昂,一个个怒目睁圆,神态像要吃人的大汉。

  夺命神刀四个人,在路右的草坪列阵,两刀两剑传出隐隐风雷,全是可以功御刃的内家高手。

  现身的十个人颇具英雄气概,并没乘乱冲上快速搏杀,成半弧形冷然接近,剑拔弩张气氛一紧。

  为首的人,赫然是五湖游龙欧阳天虹。这位当代的年轻剑客。遨游天下名号响亮,迄今为止,仍然没有人知道他是武道门的人。瑞云谷事故之后,真阴阳使者现身,与唯我天君白妖狐打交道,这才暴露身份。

  五湖游龙与天涯孤凤,参予罗远在大宁集组成的反击队,夺命神刀当时并不在场;其他四位同伴也不曾见过这位年轻侠客,见面也不认识。

  “你们于什么的?”夺命神刀怒吼:“混帐王八蛋?在大道上设绊马索,想扮强盗吗?

  亮名号。”

  “你会有机会,知道在下的名号。”五湖游龙虎目怒睁,威风凛凛:“你们这些狗娘养的又狠又毒,是玩阴谋诡计的专家,你们能扮强盗,我们为何不能?何况咱们本来就是强盗。真可惜,弄倒一个人。说实话,你们非常了不起。”

  “咱们有过节吗?阁下知道咱们是何来路。”

  “如果无仇无恨,不知道你们的来历,会在这里设伏相候吗?你真蠢。”

  “混蛋!既然知道咱们的来历……”

  “所以才会向你们讨公道。我认识你,你在瑞云村已经露过面,夺命神刀曹英,没错吧?”

  “我明白了,你们是至瑞云谷夺金的江湖杂碎。”夺命神刀傲然地说:“你们的利用价值已经消失,是该清除的时候了。你们该及早远走高飞的,在数者难逃,生有时死有地,跟来这里送死。好吧!成全你。麦大叔,能活捉这个人吗?”

  “概不保证。”那位灰衣中年人向前走,徐徐拔出狭锋刀:“麦某是杀人的专家,不想浪费精力活擒人。但我会尽力试试,活不活概不保证。喂,有那一位肯送命的人敢出来和麦某玩命?”

  “咱们是强盗,不时兴单挑玩命。”五湖游龙举手一挥,虎目中有强烈的戒意。

  唯我天君与白妖狐,曾经把幽冥使者几个人被杀的经过,加以详细说明,对那些可怕的灰衣人,有详尽的描述,搏杀的经过巨细无遗。因此五湖游龙的强烈警戒神色,是冲这位灰衣人而发的。

  灰衣人一照面就使用飞刀,浑身刀枪不入。如果五个人的武功皆有同样造诣,十比五太危险了,仅这位灰衣人单人独刀,就可以摆平他们十个人。

  出来两名长衫飘飘的中年人,双剑升起两面一分,左手扣指弹剑作龙吟,冷然前视杀气森森。

  “只出来两个?”灰衣人冷笑:“麦某刀下无一招之敌,两个人还不够祭刀。上吧!上前挨刀。”

  狂傲豪勇悍野的气势,慑人心魄极具震撼力,胆气不足的人,一照面便会心胆俱寒。

  一声冷笑,两位中年人并肩挥剑急进,双剑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右方剑发飞星逐月,左方剑攻出一记月落星沉,剑起处风雷齐发。

  刀气一迸,灰衣人麦大叔身形右移,马步一动,刀光乍现弧光。

  左手先一刹那挥出,飞刀化虹射向左面的中年人,以一敌二,以攻还攻,硬封硬接,表示游刃有余。

  知己不知彼,一动命运就决定了。

  两个中年人攻的是虚招,招发一半便迅速移位,不但与狭锋刀保持距离,也及时躲避电射的飞刀。

  “在下不信邪!”左面的中年人沉叱,闪过飞刀左手疾伸,也用抖字诀扔出一把飞刀。

  右面的中年人,也同时用掷字诀掷出一把飞刀。

  “哈哈!雕虫小技……”灰衣人狂笑,左手吐出要硬接左右齐至的两把飞刀。

  第一把飞刀人手,第二把刀也被食中两指夹住。

  可是,灰衣人狂傲的话突然中止。

  两位中年人的飞刀,是诱人上当的引媒,致命的武器是袖底的袖箭,飞刀掷出,袖箭在后一刹那脱出袖口,比闪电还要快。

  两枝袖箭全中,一枝贯入灰衣人的右眼,一枝贯入灰衣人的左颊穿透齿缝,可能有牙被射断了。

  两位中年人随袖箭抢入,双剑一拍耳门,一拍右肘,左手后出擒人。

  灰衣人刀枪不人,双目和脸颊,似乎成了练不到的罩门,近距离禁不起袖箭一击。

  一声长啸,惊怒的夺命神刀看出危机,疯狂地挥刀猛扑,三同伴也怒吼着抢出。

  两位中年人飞跃急退,各挟着灰衣人一条手臂,轻灵地急撤,得手便走。

  五湖游龙也举剑一挥,八人齐上,六枝袖箭在接触时先一刹那发出,最好能在三丈外把对手摆平,以免冒格斗拼命的凶险,单打独斗表现英雄气概,不需在这种场合出现,在这里谁也不想亮名号以便扬名立万。

  夺命神刀的右肋,被从侧方射来的一枝袖箭贯入,正面接斗的人也用刀,铮一声崩飞他的刀,抢入一刀背劈在劲根上,劈胸一把揪住扭身便摔。

  发生得快,结束也快。夺命神刀要活擒拦路撒野的人,自己五个人反而被对方活擒了。

  背了五个重伤的俘虏,急向西面的树林撤走。最后一位中年人背了昏迷不醒的灰衣人麦大叔,没留意身后有人出现,刚钻入林缘,脑门突然一震,扛在右肩上的俘虏,被人接走了,眼前一黑,砰然栽倒。

  倒地声惊动了前面的人,人群一乱。

  “什么人?站住!”五湖游龙掠走如飞狂追,一面大声叱喝。

  是一个五短身材的人,右肩上扛着重量超过一半的俘虏,穿林掠走有如排云驭电,已经远出二三十步外了,超度骇人听闻。

  只有五个人追出,其他五人要照顾俘虏和受伤的人。

  平野的树林杂草不多,在内窜走容易。一阵狂追,距离无法拉近。

  带走俘虏的人,大概心里有数,长期追逐,体力耗损可观,扛了一个体重超过一半的人,是支持不了多久的,这种平野树林躲藏不易。

  将人往树下一丢,插在腰带上以布卷住的长剑出鞘。

  “你们走,这个混蛋俘虏送给我。”这人拉开马步冷冷地说,举起的剑异芒暴射,所亮出的门户,有一代宗师级名家的磅礴气势。

  是在染坊店堂现身的少年,姜黄色的脸膛,表示健康有问题,但一双又黑又亮的明眸,表示精力旺盛健康甚佳,身材虽矮小,流在外的气势却慑人心魄。

  “不能给你。”五湖游龙是行家,不敢冒失地冲上:“你是谁?居然胆敢浑水摸鱼,亮名号。我,五湖游龙欧阳天虹。”

  “我知道你,不要用大嗓门嚷嚷,当代年轻一代的风云人物,三龙四风的第一龙。”少年瞥了形成包围的五个人一眼,毫不在意:“不给也得给,人我要定了,不管你肯是不肯。”

  “你……”

  “不要妄想五个人围攻,即使你们有时间重装袖箭,也奈何不了我。同仇敌忾,我不想伤害你们,但交手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无法保证不伤害你们。”

  “小孩子,你不要吹牛……”

  “是吗?给你一拳。”

  少年的左手拳头,比五湖游龙的拳小一半,白白嫩嫩,能有多少力道?声出拳发,劈胸就是一记毒龙出洞,速度似乎并不快,不快就表示没用多少劲。

  相距在丈四五左右,这一拳应该是闹着玩的虚空比划。五湖游龙经验丰富,可不认为是闹着玩的,脸色一变,移位一剑斜挥。

  铮一声剑吟,剑像是击中金石,反弹急升,五湖游龙随剑斜退了三步。

  “你……你你……”五湖游龙大骇,感到握剑的手虎口欲裂,循臂而上的震动,连肩膀也感到发麻。

  四同伴不约而同踏出两步,跃然欲动。

  眼一花,少年的身形飞升而起,乍停乍飞,在枝叶间飞翔,手、脚、剑、指……任何部位一沾枝叶,身形便折向飞射,轻灵美妙,更像飞隼穿林,或者以乳燕穿帘,在刹那间,共折向十余次,在五丈方圆内绕飞一匝,飞越五人的顶门,快得令人目眩。

  “你们的袖箭能射中我吗?”少年飘落原地,点尘不惊:“我要用剑了,准备。”

  五个人惊骇万分,勇气迅速沉落,要折服武朋友,掏出绝学是万灵丹。

  “罢了,算你行。”五湖游龙苦笑:“你知道这混蛋的来历吗?”

  “清焚得很,只是疑团难解,所以要求证。”

  “换一个人给你,如何?”

  “不行,我就要这一个。”少年断然拒绝。

  “小兄弟,讲讲理好不好?这个人对咱们十分重要,只有用袖箭射五官……”

  “这个人对我更重要。我所知道的是,他们的内外功火候,的确十分精纯,但竟然在一未运功.二无惊觉之下,居然刀枪不入,委实出乎我原料之外,所以我一定要弄清楚,他们到底练了些什么邪门奇功。

  “哦!你参予了瑞云谷事故?”

  “不错。”

  “小兄弟,联手合作,如何?”

  “不,我喜欢独自行动。”少年语气极为坚决。

  “好吧!人是你的了。”五湖游龙不得不表示大方。

  “欧阳兄,可知道八极雄鹰罗远兄的下落?请见告,我感激你。”

  “这……不瞒你说,我们布下天罗地网。居然毫无罗老兄的消息,咱们见他的念头,比任何人都迫切。咱们只能零星狙击,只有罗兄才有和他们决战的能耐。小兄弟,你与罗老兄……”

  “好朋友。”少年收剑挥手:“谢啦!”

  “不客气。”

  “再见。”少年扛起灰衣人麦大叔扬长而去。

  黄昏降临,派往大吕亭的五个人,仍没返回禀报,客店中的人开始疑神疑鬼,大感不安。

  派往独山的五个人,早已在一个时辰返店了,查出的确有一个自称罗雄的人,在那一带的村落,打听朋友赵大柱子的下落,失望的走了。

  派出十个人赶往大吕亭,人数多了一倍。结果,大吕亭附近的两座小村落,没有人曾经看到五人五骑光临,也不知道数天前,有叫罗雄的人前来投亲。

  这五个高手中的高手,就这样平白消失了。

  天一黑,两座客店气氛一紧。

  街西的鸿福客栈,旅客身份复杂,人数也多,每进院都建有膳堂,客栈供应普通的膳食。出门人能省则省,没有上酒肆大吃大喝的必要。

  第三进的膳堂规模最大,旅客都是睡大统铺的人物,绝大多数在膳堂用膳,膳堂二三十副食桌人满为患,人声噪杂,热浪蒸人。

  近过厅走道未端的一桌,共有六名食客,一看便知不是同伴,各吃各的埋头大嚼。

  左首的两人各要了两壶酒、两碟菜一盘窝窝头,一壶酒下肚,酒意一涌话就多了,旅途彼此吐吐苦水,谈谈旅途光怪陆离的见闻,或者交交朋友,算是一大乐事,说些风月脏话更可博人一笑。

  “你说,钱老哥,周老七怎么运气这么好?他娘的!走在路上居然发了一笔财,岂不透着邪门?”左侧那人大着舌头,向右面的食客唠叨:“也许是他娘的祖上有德吧!我在郑州这条路上,收购山产前后走了十七年头,连一文钱也没捡到,更别说发财了。”

  “人家运气好呀!运气来了连泰山也挡不住。”同伴食客一口喝掉半碗酒,牢骚来了:

  “咱们进一次山,来回一趟三五十天,能赚十两八两银子,已经是老天爷特别眷顾了,倒了霉甚至会赔老本,或者被毒蛇猛兽吃掉丢命呢!他娘的!日子难过哪!老哥。”

  “周老七到底捞了多少?”

  “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钱老哥无限羡慕地竖起三个手指。

  “哗,真发了,四岁枣骝,加上鞍具鞘袋,真值三十两银子,白花蛇陈宗没黑心肝亏待周老兄。”

  靠窗的一桌三名食客的注意力被引过来了。

  九幽门分两座客店安顿,对面高格调的高升老店,仅安顿几个首脑人物。这家鸿福客栈,容纳了四分之三的人。这些人地位低,虽然住的是上房,但同样狭隘,不便把膳食直接送入上房进膳,倒有一半洒脱的人,在膳堂用膳以免麻烦店伙进进出出招呼。

  靠窗这一桌的三名食客,就是九幽门的爪牙。

  “你算了吧?白衣蛇会是慷概的菩萨?”钱老哥冷笑:“那匹枣骝特别雄骏,三十两银子不一定可以买得到。据说鞍是拓鞍,镫是紫金亮镫。仅那具拓鞍,就值二十两银子以上。

  其他物品呢?值多少?”

  “他娘的?老天爷天视明明,像我这种有良心的大好人,也该让我捡到一匹好坐骑呀!

  南北奔波省时省力,赚起钱来也快些。”

  “去你的!还轮得到你去捡坐骑?你这家伙哪算是大好人?坏得头顶生疮,脚下流脓,就算天落下金雨银雨,也掉落不到你头上。”

  “你……”

  “喝啦喝啦!敬你一碗酒,祝你今年大发。”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

  “发了横财,说不定会丢命呢!别妄想,老哥。

  三位食客匆匆走了,两个酒鬼开始拼酒。

  白花蛇陈宗,号称南阳五霸的第三霸,听绰号就知道这位霸毒得可以媲美白花蛇,不但在府城口拥有可观的产业;而且是两群城狐社鼠的头头,财大声粗,横行府城,本地的人把他看成毒蛇猛兽,绰号所以叫毒蛇。

  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这几天,由于九幽门的豪强出现,这位白花蛇第三霸,识时务地闭门谢客,极少在外走动,以免引起无谓的灾害。

  强龙不压地头蛇;但强龙如果极为强大,就压定、吃定了地头蛇,地头蛇最好识相些。

  白花蛇的豪华大厦,位于西门外城西北角的元妙观旁,是一座园林大宅。平时陈老爷进出城,短短几步路也要乘坐骑,马厩中养了十余匹良驹,他是爱马的专家,自己拥有血统优良的种马。

  天黑后不久,陈家大宅与往常一样,关门闭户人员不再外出。八头看家的猎犬放出笼,没有人敢接近围墙内,进入围墙被咬死,活该,尸体往麦地里一埋,三年两载连骨齿也无处可觅了。

  可是,今晚真是邪门,八头猎犬到处乱窜乱吠,惊天动地有如大祸降临。

  家丁终于发现,不但有狐狸在园内窜走,更有专偷鸡鸭奇臭无比的黄鼠狼出没,极不寻常。

  猎犬重新被赶入笼;仍在不断地吠叫。

  房舍附近各处所悬挂的照明灯笼,不但不熄灭,反而增加了许多,与平时夜深之后,熄掉大半灯火的惯例不同。十余栋建筑外围大放光明,这表示宅主人白花蛇,已经发现惊兆,采取应变指施了,保镖护院打手中,有经验丰富的人才在内。

  从南门外经西门外,有一条绕城的大道,全程不足三里,乘坐骑一冲即至。再从西门外绕至城外西北角的元妙观,也不到两里地。天黑之后城外僻野很少有人行走,坐骑可以毫无顾忌地飞驰。

  十匹健马却不敢改蹄狂奔,一次人当一次乖,虽然丢失了五人五骑的原因不明,却也估计出可能是五个人没有敌情顾虑,走在一起被人一网打尽的。因此十人十骑分为三组,保持三五十步距离,不徐不狭小驰,沿途严加戒备不敢大意,奔向五六里外的元妙观。

  元妙观附近,自然形成城外的小市街。陈家大宅在观西北约半里地,城内城外的人皆知道这座园林大宅的位置,如无必要,尽可能远离这座白花蛇窟以免遭祸。

  坐骑驰入小街,经过元妙观,街巷中罕见有人行走,整个地区黑沉沉,仅元妙观前的天灯,发出摇曳闪烁的朦胧幽光。

  这次是京华秀士领队,带了三位同伴。他这一组走在中段,驰抵元妙观便发现有异了。

  发出一声信号,通知前后的两组人马,勒住坐骑仔细观察窄小的市街。

  “有点不对。”他低声向同伴说:“像是死街死巷,或者遭受瘟疫肆虐的死村,连家犬也栓在屋内不见在外走动吠叫,可能吗?”

  “长上看出什么不对了?”一位同伴问。

  “有人知道我们要来。”他肯定地说。

  “长上的意思……”

  “或者,有人促使我们来,孙堂主,你想到了吗?”

  “我?我想到什么?”

  “有关那个罗雄的消息,也是有人故布的疑阵,经过周详的设计,其实并没有罗雄这个人,引我们远至独山和大吕亭找线索,吃掉我们五个人。那两个客栈食客拾马卖马的消息,又是阴谋的一部份……”

  街右房舍的瓦面,传出的阴笑声打断了他的话。

  “等一等。”他低喝,阻止同伴离鞍跃登屋顶。

  “嘿嘿嘿……”阴笑声发自一个身材修长的人口中,站在檐口屹立如山,左右另有两个黑影像打手保镖:“阁下总算不笨,幸好够机警及时发现错误了。”

  “呵呵呵……”他据鞍大笑:“是尊驾所设计的?佩服佩服。”

  “我是阴谋下的受害者。”

  “是吗?我怀疑,尊驾是……”

  “你们是来找我的。”

  “白花蛇陈宗?”

  “正是区区在下。唔!你们果然是来找我的,能否见示找在下的理由?陈某根本不认识你们这些皇都来的权贵,那敢招惹你们引火焚身?”

  “唔!也许你真的无辜。好,我告诉你……”他将在膳堂所获的消息说了,最后说:

  “咱们的坐骑,有一半使用名贵的柘鞍,是在武昌所购置的河南名产。紫金亮镫,更是从京都所置的精品……”

  “你不要说了。”白花蛇打断他的话:“你们一到本城落店,在下便知道你们来头大。

  我的人对马具相当内行,鞍镫缰鞭一看便知来历,我会蠢得冒万千风险,买你们遗失的物品?在咱们这里,偷马贼的罪名是极为严重的。我堂堂南阳百万富豪。一方之霸,会买一匹可能是偷来的马?你们可以到在下的厩房看看,我那几匹口外大宛马,绝对比你们的坐骑优秀三倍。天老爷!你们是这样在江湖称雄道霸的?未免太危险了吧?”

  “唔?我承认你有几分道理。”

  “本来就有道理,”白花蛇呼出一口如释重负的长气:“在这里,恨我的人真不少,我承认我不是善男信女,我的权势难免受到某些人嫉恨,所以故意设下毒计,促使你们向我大张挞伐。我不知道你们的来历,也不想冒风值和你们引发利害冲突,你们最好早离疆界以免引发不可收拾的祸变。必要时,我会挺身为维护本身利益,而作玉碎打算的,再见。”

  三人的身影向后一缩,便脱出视线外,似乎速度快得一闪即逝,其实是被檐口挡住而已。

  “又有点不对。”京华秀士沉声说。

  “长上又觉得不对?”孙堂主一怔。

  “这人不是白花蛇,站在檐口轻如鸿毛,白花蛇那土霸生得脑满肠肥……”

  “哎呀!身材的确不像白花蛇。”

  “追上看看。”京华秀士双足脱镫,手一按跳上鞍,一鹤冲霄扶摇直上,脚一沾榴口跃过屋脊。

  孙堂主衔尾跃登,另两人也跟上来了。

  白花蛇三人的身影,恰好隐没在第三家民宅的屋脊后。

  京华秀士四人毫不迟疑飞跃而进,事发仓猝,忘了自己身为司令人,把另两组人忘了。

  四人的身法轻灵迅疾,起落有如星跳丸掷,追越两条小街,到了元妙观后面的小巷。

  白花蛇三个人的身影,突然隐没在小巷下,小巷黑沉沉,鬼影俱无。

  四人愣在屋上,盯着窄巷发怔。像三只小老鼠逃入阴沟,追下去有用吗?

  “他不是白花蛇,咱们对府城的豪强上霸不算陌生。”孙堂主说:“他撤回陈家大宅,所走的方向不对,南辕北辙,走的是相反方向。该死的!他到底是谁?又有何用意?”

  “可能是白花蛇所雇请的保镖,意在阻止我们前往陈家大宅登门问罪。”京华秀士硕着头皮说。

  右面另一家民宅屋顶,突然传出鼓掌声。

  四人左右一分,剑出刀拔跃然欲动。

  “你不是很精明机警吗?今晚却成了大笨瓜。”鼓掌的人悦耳的嗓音,在他耳中引起恐惧的共呜:“竟然把你诱出来了,很好很好。”

  “是……是你……”他心底生寒:“你……你怎么在……在这里?你在瑞云谷失踪,我……我们以为你……你也遭到不幸了,你……”

  是无双玉郎,扮成脸色姜黄的少年,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谁也没留意一个流浪病少年。

  “我是从瑞云谷跟在你们后面来的,比你们晚一天脚程,你们人多目标明显,晚一天不至于跟丢。”

  “你……你不是失踪?”

  “不失踪我还能活得到今天?陈士秀,不杀死你,我会天天做恶梦,所以我非杀死你不可。”

  一声剑吟,无双玉郎的剑出鞘。

  同一瞬间,远处小街传来惊心动魄的呐喊狂叫,而且马嘶声动人心弦,显然坐骑也发生可怕的意外了。

  京华秀士大骇,那是他的人所发出的呐喊叫号。他想走,已来不及了,一声娇叱,剑光破空,像是撤出满天雷电,无双玉郎无畏地扑上了,一比四毫不介意,循屋脊走直线正面抢攻。

  回一声狂震,从右面截击的一名大汉,连人带剑斜飞摔出,骨碌碌向屋下滚堕。

  又一声暴震,京华秀士也飞震而起,砰然压碎了不少屋瓦,立即顺势急滚,失去站起的勇气。

  两名同伴及时发剑抢救,一头撞入无双玉郎的剑网里,传出两声厉叫,两人分向两方摔出,一个断手一个折脚,总算没死在无双玉郎的剑下。

  “你走不了。”无双玉郎怒叫,不假思索向小巷下跳,不在乎小巷漆黑。

  京华秀士已隐没在小巷内,不再理会三位同伴的死活。

  京华秀士上屋走了之后,留在原地的两组一前一后,相距各有二十步左右,双方只能隐约看到人马的形影,弄不清主事人为何在原地逗留,为何不用信号指示行动,只模糊地看到京华秀士与屋上的人打交道,随即跃登屋顶便消失了,为何登屋,他们毫无所知,只能眼巴巴地在原处驻马枯候,等候信号行动。

  他们做梦也没料到,死神的手会从空中伸下来。

  二十余袋石灰从两侧的屋顶飞洒而下,整段小街白雾涌腾,五官一沾便热辣辣奇痛彻骨,呛入口鼻更是灾情惨重,连马匹也受不了。

  人喊,马嘶,乱得一塌糊涂。这玩意没有解药,所有的人马全成了雪人雪马,奔腾叫号四面狂冲。有一个人往上跳,一脚踏空重新摔落。

  把猛兽堵死在洞窟里,就是这般光景。

  街两侧民宅的瓦面,共有三十余个黑影投撒石灰,看到有人影跃登,整袋石灰必定把人重新打落。

  六个人十匹马,就这样糊糊涂涂在人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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