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飞魔当然没有一千支手,绰号夸大平常得很,一代暗器宗师,所发的暗器必定无可克当。

  以往,江湖朋友众所周知,千手飞魔对用暗器杀人兴趣缺缺,喜欢将对手打成残废,用暗器破气海,断筋络,毁经脉,或者伤五官……

  但这次在南京现身,他出手极为反常,紫霞神宫的男女,有九成是死在他的暗器之下的。

  黑白两个裸人身形一顿,但仍向前冲。

  他飞跃而起,前空翻闪电似的从两裸人的上空翻越,向人丛冲去。

  身后,两个裸人惨叫着撞在一起,摔翻在地上挣扎哀嚎,有气出无气人,哀嚎声音徐止。

  黑暗中,倏然迎面幻现,是一个穿了黑披风的怪人,青钢剑一挥,火星与黑雾迎面罩到!

  “孽障纳命……”怪人同时怒叱。

  他大吃一惊,后空翻暴退,半空中双手齐扬,六种暗器漫天飞舞。

  糟了!

  他顾得了前面,后面无法兼顾了,刚向下飘落,长满及胫野草的地面,突然升起两个人影。

  他仅来得及发现地面有物移动,还不及有所反应,两把尖刀已经入体。

  是用来暗杀的尺二尖刀,双刃,薄细,尖锐,可轻而易举地插人肋缝直透内腑,从背后捅人一刀,用的就是这样玩意,刀入必死,杀人而不伤人,是行家杀人最趁手的利器,可藏在袖中不易被人发现。

  他已运功护体,但出刀的两名杀手,也是内家气功的佼佼者,内家对内家,功深者胜,双方虽相差三两分火候,但仍可造成伤害。

  两人合力一声,他无法以意志力同时分力抗拒。

  一声厉叱,千手飞魔双手所暗藏的几件暗器,分别拍入挟住了他的两个人胸腹的要害中。

  他心中一凉,两肋有异物入体。

  三个人挤成一团,跌成一团。

  黑披风怪人用剑气催动好火毒雾伤人,没料到暗器自天而降,突然发现有劲道可怕的异贯剑气而入,大惊之下,丢掉剑发掌急旋,披风急飘掀扬,狂风大作,劲气如潮,用上了全力自保。

  共有六枚暗器钻透剑气而入,掌风与披风掀起的劲气,引偏了四枚。

  “哎呀……”

  怪人惊叫,蓦地人化流光,隐没在廿步外的草丛中。

  挨了两枚暗器,显然受伤不轻。

  千手飞魔被两个黑衣人抱住了,他已无力作挣扎,尖刀伤及内腑,动一动就痛激心脾的。

  但他朦胧地感觉得到,两个抱住他跌成一团的黑衣人已经死了,死了仍然抱住了他不放开。

  脚步声入耳,有人走近察看。

  “赶快把自己人的遗骸带走!”有人在不远处大声下令:“由下一批人来善后,受伤的人绝对不可留下,赶快!”

  没死的人没有几个,连扮裸人的人全算上,出动了将近五十名杀手,活着的人不到三成。

  十几个人,怎能带走卅余具同伴的尸体?

  人开始寻找受伤的同伴,带走受伤的人是第一优先。

  两个人正向抱成一堆的三具尸体接近,他们还不知中间的人是还有一口气在的千手飞魔。

  蓦地

  长啸震天划空而至。

  人影来势如电,长啸声惊声动魄。

  穿黑披风的怪人,从侧方截出。

  “什么人?站住!”怪人伸剑沉喝:“休管闲事……”

  “天地不容!”来人声到人到。

  剑刚要挥出,天地不容已一掌先吐,无情的掌劲一触长剑,剑向侧脱手飞腾出三丈外了。

  “哎……”

  怪人大骇,向草中一伏,急滚两匝,蓦地形影俱消。

  天地不容一冲而过,懒得理会身后的变化。

  天地不容四个字,似乎有姜太公在此的威力。十余名多少受了些伤的杀手,不等首领发令,不约而同四散飞遁,溜之大吉。

  三个穿披风的怪人,先后已有两人受伤,剩下的一个显然是最后负责指挥的首领,却在天地不容一冲之下,倒地失踪。

  杀手们没有人指挥了,怎不一哄而散?

  没有人敢与天地不容拚命,天地不容在龙江船行扬威的消息,不但轰动南京,而且向江湖轰传。

  妄想与天地不容拚老命的人,其需要有惊世的武功与超人的胆气作后盾。

  同一期间,龙江船行来了一群暴客。

  大自在公子带了金童玉女,与及四位男女随从,亲偕华山四君打头阵,后面跟着廿余名黑道的好汉蜂涌而上。

  宇内三妖则带了腾蛟庄的四十余名黑道高手与爪牙,则从后街进袭。

  周东主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将先后从各地分行赶回应变的伙计和朋友,分配在紧要处所严密防守,严禁任何人逞强外出接斗。

  船行的人手,比早几天多了两倍以上。

  已是三更初,码头区人影渐稀,但船上仍有不少旅客和船夫活动,谁也没料到有胆大包天的人敢公然行凶袭击船行。

  但周东主经验老到,即使是大白天里,也不敢掉以轻心,天还没黑,负责防卫的人已经就位。

  大自在公子的人刚出现在店门口,原本有人忙碌的店堂,突然灯光一暗,不再有人走动。

  势成骑虎,欲下不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声令下,四个随从向二楼的窗口飞跃而上。

  “砰!”第一位撞窗的男随从奋勇跃登。

  里面,四具匣弩齐发。

  这种船上用的大型匣管,每次只能发射一支箭,力道极为凶猛,五十步内迅疾如电,可贯重甲。

  一声惨叫,男随从身上带着两支穿胸透背的箭,飞掼而下。

  第二位跃登的女随从,刚要穿窗而人,另两具匣弩射出的两枝箭,贯胸入腹有如穿鱼,发出慑人的惨叫,倒摔而下。

  大自大公子愤怒如狂,怒啸着向店堂疾冲,快得有如电虹破空,消失在店堂内,里面才射出四支弩箭,速度之快,骇人听闻。

  华山四君随后冲入,先发射暗器开道。

  后街,腾蛟庄的人也发起袭击,跃登后进的屋顶,争先恐后越屋疾趋店堂后面的大厅。

  有人则跳落院子,奋勇杀人。

  匣弩的击发声此起彼落,从各处暗影中发射,下来一个射一个,交叉发射沉着应战,入侵的人根本不知发弩的人到底躲在何处,中了箭还不知是被潜伏在何处的人杀死的。

  但人多势众,先后攻人两处房舍。

  混战中,徐家的人及时赶到了,徐义与徐霞兄妹最先到达,领了卅余名庄了打手,呐喊着挥刀剑投入斗场,在店门外的街心,展开狂野的攻击,茅山三圣却在外侧押阵,向宇内三妖指名单挑。

  接着,街上与码头警锣声狂震,人声嘈杂,丁勇与巡捕一阵阵一波波汹涌而至。

  突袭失败,半途而废。

  本来双方皆有死伤,但在公人们赶到处理之前,伤的人躲起来了,死的尸体也被移走了。

  不出人命就不成为血案,以普通的强盗案处理,苦主一问三不知,强盗已逃之夭夭无从追究。

  江湖人避免惊动官府,他们有自己处理过节的方式和规矩。

  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无人不知。

  谁也没把龙江船行的事件,与金川门外山野茅舍前,侠义道群雄死伤殆尽的惊世事件联想在一起,认为这完全是两码子事,风马牛不相及。

  腾蛟庄的船队,天没亮就驶离南京,扬帆不放扬州,据说要入运河北返微山湖。

  大自在公子第二次失踪,袭击龙江船行劳而无功,天地不容不曾出现,却与锦毛虎徐家的人结了难解的仇恨,事情闹大只好暂避风头。

  龙江船行损失颇重,死了七名伙计。大总管冷面太岁丢了一条左臂。

  雍不容的顶头上司魏夫子,断了三条肋骨。

  周东主相当幸运,右背肋被暗器透风镖击中,锋尖伤及内腑,但伤势稳住了,得调治一段时日。

  对方共留下十七具尸体,十之八九是被弩箭击毙的。

  店伙们对雍不容所布置的防卫方法,佩服得五体投地,假使其中有任何一人不遵守规定,这次的伤亡恐怕要增加七八倍,甚至十倍。

  百余名店伙,幸存的人决不会超过一成,人侵的人武功之高明,决不是这些武功平平的店伙所能应付得了。

  龙江船行的人都心中明白,这次面对绝对优势的强敌,本来他们毫无机会的,事实上却获得空前辉煌的胜利,虽然付出相当的代价,但十分值得庆贺。

  徐家的人大举襄助,龙江船行的人自然十分感激,尽管徐家的人并没杀死任何一位入侵的人,但总算把大自在公子与华山四君牵制在店外,瓦解了对方前后夹攻的阴谋,无形中减少了伤亡,当然令人感激不尽了。

  但龙江船行的事件,并没引起太大的注意。

  震撼江湖的重大事故,是金川门外山野茅舍的血案。

  官方人员赶到善后时,共发现四十七具尸体。

  武林十剑是当代的风云人物,却有四剑在此丧身,这消息象一声春雷,天道门的声威,一夕之间提高了十倍,谈起天道门人人变色。

  暴风雨之后,会有一段平静的时日。

  风声聚急,官府加强巡逻,严查血案的来龙去脉,侦骑遍市。因此,聪明人纷纷消声匿迹避风头。

  一天,两天,幕阜山中的荒废农舍。一如往昔整天不见人迹。

  门窗都钉牢了的,晚间不会有灯火外泄。

  内房中灯火明亮,雍不容细心替千手飞魔洗伤口,换药。

  刀尖透入骨缝伤及内腑,决不是短期间可以复原的,老魔毕竟不是铁打的人,躺下去就无法逞强起来了。

  龙絮絮与侍女纤纤在旁协助,治伤方面,雍不容学有专精,他带来的金创药灵光得很,虽然不是仙凡妙药,但绝对可以保证起死回生,硬是把一息仅存的老魔,从鬼门关里拖回阳世。

  “小子,有何消息?”千手飞魔经过两天的医治,精神好多了,脸上居然有了笑意。

  白天,雍不容化装易容四出打听,天黑才出城,越野而走返农舍,天没亮就离开,以防落在眼线的监视下,避免有人循踪寻到农舍来。

  “消息大大的不妙。”雍不容一面缠妥伤巾一面说:“龙江船行死了七个店伙,周东主也受伤不轻。天杀的,腾蛟庄的混蛋想一走了之?哼!”

  “你要找腾蛟庄的人了断?”

  “不错。”

  “那……天道门的事……”

  “我承认我自私。”雍不容讪讪地说:“我欠周东主一份情,在他的事没解决之前,我不过问其他的闲事。倒是你,老伯,你有大麻烦。”

  “我差点丢了老命。当然有大麻烦。”

  “我不是指你的伤有麻烦。”

  “那又是……”

  “谣言满天飞,你是天道门主的谣传喧嚣尘上,今后,要找你的人一定不少。”

  “谣言止于智者……”

  “问题是,天下间智者有如凤毛麟角。”

  “你也不是智者?”

  “不是,但我知道你不配做天道门主,呵呵!”雍不容大笑而起,表示伤巾已经裹好:

  “你的心够硬不够狠。不客气地说,你还不配称魔。

  我会暗中留心,查一查是那些人在造谣中伤,再逐一追查,很可能找出天道门的线索。

  我感到奇怪,天道门怎么知道你暗中替侠义门人助拳的?”

  “我也感到糊涂呢?”千手飞魔老眉深锁:“按理,霸剑灵官不会出卖我,那对他毫无益处。之外,只有你知道我暗中替他们尽力。”

  “呵呵!你不会怀疑我……”

  “胡说八道,小子,替我去找找紫霞宫主,如何?”

  “找她?理由是……”

  “我怀疑是她造谣陷害我。”

  “好吧!我留心就是。明天,我准备到柳翠楼附近走走。”

  “你还要到那种地方鬼混?”龙絮絮跳脚叫,狠狠地白了他一眼。

  “那种地方,才能引蛇出穴。”雍不容笑吟吟地说:“我总感到某些地方不对劲,不查出头绪,就是不放心,所以……”

  “那些地方不对劲?”千手飞魔问。

  “天道门集中全力诱杀前来寻仇的人,为何要打天地不容的主意?天地不容替龙江船行出头,根本不妨碍天道门的事,对不对?”

  “对呀!”

  “而事实是,天地不容两次身陷险境,都是天道门所为,理由何在?”

  “小子,你问我,我去问谁呀?“

  “所以,我要查个水落石出。上次他们已怀疑雍不容是天地不容,雍不容一现身,一定有人着手天罗地网,这次凶险一定高十倍。”

  “我也和你去。”龙絮絮坚决地说:“免得又让那些粉头迷昏了。”

  “你也去,那地方……”

  “我扮小流浪汉,保证不会露马脚。你在明,我在暗,我倒要看看那些人对雍不容有兴趣。”

  任何周全的计划,都可能因意外而出差错。

  雍不容按计划出现在秦淮河的柳翠楼附近,预计会碰上陌生人跟踪,或者绑架,甚至暗杀。

  可是,出乎意外,在一处街口,劈面碰上徐义,和改穿了男装,扮成翩翩佳公子美少年的徐霞,带了四名打手,劈面拦住了。

  “真找到你了,雍不容。”徐义兴奋地大叫:“你躲不掉的,是吗?”

  雍不容不再对这位恶少客气,也有心发掘这一双难兄难妹的根底。

  迄今为止,他还有点不相信龙絮絮真的伤在徐霞具有阴煞真气阴毒奇功存疑,也许龙絮絮那天晚上忽略了另有强敌伺伏下毒手,误以为是被徐霞击中的。

  目下在大街,动起手来便可看出玄机,众目睽睽之下,这一双难兄难妹为了面子问题,必定全力相搏,不然日后那有脸面在南京称雄道霸。

  “呵呵!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大笑,一反往昔逆来顺受的窝囊神情:“三代邻居,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所以,我从来就没打算躲。呵呵!你打破了我的饭碗,仍不感满足。你这杂种到底要怎样才满意呀?”

  杂种两个字,可把所有的人吓了一跳。

  “咦!这小子今天好象吃了老虎胆豹子心……”一名打手愤怒地怪叫。

  “闭上你的狗嘴!”徐霞怒形於色向打手叱骂,一点也不象个淑女。

  打手口不择言,说雍不容吃了老虎胆触了她的忌讳。纠爹绰号叫锦毛虎,虎胆给人吃了,象话吗?难怪她气往上冲。

  徐义怔住了,事出意外,常令人一时忘了反应,一向欺负得服服贴贴的雍不容,怎么可能突然强硬得胆大包天,用恶毒的“杂种”两字回敬的?

  打手一叫,徐义才如梦初醒。

  “该死的东西!”徐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激怒得几乎跳起来:“你……你骂我……”

  “我骂你杂种,你没听错。”雍不容笑得邪邪地:“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你这杂种欺负我雍不容不但加一,甚至加九。俗语说:忍一时之气,免百日之忧,天杀的!我忍了一辈子,依然免不了忧,忍什么?我豁出去了,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揍你!”徐义厉声大吼,猛地一耳光掴出。

  雍不容身形不挫,高不过三尺,一掌落空,立加反击,掌拍在徐义的小腹上。

  太快了,徐义一掌落空,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沉重的打击已经及体。

  “哎……”徐义大叫着暴退,被后面的两名打手扶住了。三人连退三步,总算不曾倒下。

  “咦!”徐霞讶然惊呼,本能地出手急抓雍不容的右手腕脉,速度快逾电光石火。

  雍不容原势不动,右手反抄,反而扣住了徐霞的手腕,左手贴上了对方的右胁肋。

  着手处并无异状,没有抗拒或反震的阴劲发出。

  假使是练了阴煞真气的高手,沾身必定有神奇的反应,神意一动,阴柔强韧的反震力将把沾身的外力化去,而且反震力会循来势将内腑震伤。

  并无异状,他手上的力道随发。

  一声惊叫,徐霞被他斜推出丈外。

  假使他擒腕脉的手不及时松开,徐霞必定被掀翻在地,甚至可能扭折手臂成为残废。

  两名打手反应甚快,立即扑上了。

  雍不容更快,左一拳右一脚,只用了两成劲,两名打手还不知怎样挨揍的,几乎在同一瞬间,飞跌出丈外挣扎难起。

  这些变化,发生得快结束也快,徐义兄妹六个人,一照面的刹那间就有四个人被击中击倒。

  在人声喧哗中,雍不容钻入人丛一溜烟走了。

  钻入一条小巷,闪在一处墙角下。

  “奇怪。”他向闪在侧方角落,扮小流浪汉的龙絮絮说:“这一双难兄难妹,身手稀松平常,甚至气功的火候还不到三成。他们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那鬼女人难道没练有阴煞真气?”龙絮絮追问。

  “没有,根本就不是一个身怀绝技的人。”他肯定地说:“在大庭广众之间,她颜面攸关,不能被我这种小人物击败,按理她应该运绝学防身,可是,她没有。”

  “也许她认为你怕定了她……”__“不可能,练成某一种绝学的人,碰上意外或者出手拚搏,不论对方是什么人,意动神动,甚至不需神意指挥而出於本能反应,神功立生保护的功能而立即启运。

  我的手按上了她的右胁,右胁是要害,也是人体的软弱部位,她的神功不可能不生反应。可是,毫无异状。

  阴煞真气练成,神意一动,身躯各部皆阴柔寒韧,反震如丝如缕令人难觉。但传抵内腑立生虚脱阴寒的反应。”

  “哦!我想……”

  “你想什么?”

  “她存心让你摸触她的身躯。这是说,她对你……对你情不自禁……”龙絮絮一脸嫣红。

  “胡说!”他笑叱。

  “真的呀!我……我是女人,所……所以……”

  “皮厚!”他好笑地羞龙絮絮的红红脸颊:“满脑子胡思乱想,你知道什么叫情不自禁呀?”

  “也许,她决不容任何一个人触摸她的身躯,但心有所属的人除外。”龙絮絮回避他的目光,但语音稳定:“就算你要用双手捏住我的脖子要捏死我,我也不会运功抗拒你,因为……因为……”

  他早已察觉出龙絮絮对他的情意,和对他的依恋。

  同时,相处日久,他确也对这位慧黠可人的小姑娘产生情感,情投意合的感觉日渐加深。

  他已感觉龙姑娘对他张开的情网,这种束缚力对他毫无拘束,反而有点乐於承受,觉得这是颇为愉快的事。

  被人所爱,本来就是十分愉快的事,尤其是异性的爱,是一个正常男人乐於接受的事。

  “絮絮。”他柔声低唤:“不要说这种不伦不类的比喻,你知道,我是如何的信任你。”

  “我……我不但信任你,我愿意为你做……”

  “为我杀掉那么多天道门的人,你要排除任何人所加於我的任何伤害。絮絮,请相信我,那母老虎伤害不了我,毕竟我与她有邻居的情谊,我请求你在任何情况下,不要伤害她,好吗?”

  “这……她最好不要试图伤害你。”龙姑娘郑重地说,像是郑重宣告主权。

  “她不会的,因为她徐家也在帮助龙江船行,与我没有利害冲突。她之所以找我,只是想要我做她徐家的打手护院,替她徐家布置防卫措施。上次她家被紫霞宫主与及腾蛟庄的人入侵,如人无人之境,所以知道防卫的重要。在她知道龙江船行的防卫极为成功有效之后,逼我替她徐家效力情有可原。”

  “但愿事情真的是这么简单。”她恨恨地说:“我不计较她阴毒用阴煞真气要我的命,但她如果对你怀有歹毒的阴谋和念头,哼!我一定毫不留情地杀死她,我是当真的。”

  “你多虑了。”

  “但愿如此。”

  “别管徐家的事了,我到迎春阁走走。”

  “可别又给粉头暗算了。”姑娘白了他一眼。

  “上一次当学一次乖,不会啦!”

  上午,是花街柳巷最清静的时刻。

  迎春阁也不例外,除了几个仆妇与小厮忙碌之外,各处静悄悄,空间里流动着诱人情欲的脂粉香。

  粉头们都在房中睡大头党,补偿昨夜消耗的精力。

  后面的小阁楼,却气氛紧张。

  花厅布置美仑美免,这里是迎春阁主人花花太岁程均成的秘室。

  花花大岁程均成年已半百出头,身材干瘦一脸阴险毒像,这时被人按在太师椅上,平时在女人面前的暴君形象已不复存在,倒像一条病狗。

  挨了雍不容一顿大拳头,当然有病狗似的德性流露,幸好骨头没碎筋没松,干瘦的身躯不至放崩坍溃散,跌坐在太师椅内动弹不得。

  一旁,站着五位管班龟公,三位鸨婆,五个供奔走管制粉头的女人,一个个发抖战栗脸无人色。

  “你们要是不将那天暗算在下的粉头来历招出。”雍不容摆出强横嫖客的泼野像,一手揪住花花太岁的耳朵:“在下要拆散你们些人的每一根骨头,然后拆掉你这家迎春阁,不信立可见分晓。花花太岁,我要先撕下你的右耳来做榜样。”

  “不……不要……”花花太岁哀叫:“我发誓,我这里绝对没有见过这么一个粉头,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来的,求求你高抬贵手……”

  来软的,雍不容可就傻了眼。

  花花太岁的话确也合情合理,迎春阁粉头上百,混入一个武功了得的女人,太容易了。

  “雍不……雍爷。”一位鸨婆本来认识他,所以脱口叫他,连名带姓一起叫,但突然想起他是来行凶的,吓得赶快改口称爷:“你是知道的,这里的姐儿并非每个人都天生绝色,必须靠衣裙增身价,借脂粉添颜色,打扮起来。

  像貌都是差不多,几乎像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连她们自己都不易分辨谁是那一位姐妹呢!

  那个女人会飞檐走壁,什么地方都可以混进来,谁知道她是谁呀?”

  “春桃可是我们这里的红牌姐儿,她被杀死了,我们等于是平白损失了一株摇钱树,难道我们肯甘心不想报仇吗?”另一位婆提出更有力的理由:“你雍爷要追凶,我们欢迎还来不及,怎敢不和你合作?只要知道任何一点风声。我们都会主动合告诉你呀!”

  你一言我一语,一弹一唱理由充分,雍不容狠不起来了,真下不了手撕花花太岁的耳朵。

  “好,也许你们真的不知道。”他放了花花太岁的耳朵:“我雍不容也有不少朋友,我会紧迫打听,只要查出任何与你们有关的证据,我会再来找你们。下次再来,可就不像今天这么好说话了。”

  最后他狠狠地逐一审视每个人片刻,这才悻悻地出室走了。

  虎头蛇尾,花花太岁一群人反而怔住了。

  离开秦淮河风月区,龙姑娘跟上走了个并排,这时已用不着分开防险了。

  “雍大哥,你在弄什么玄虚?”她叫雍大哥叫得十分自然,透着亲热:“虎头蛇尾,像你这样查消息讨口供,别让行家笑掉大牙。”

  “你外行。”他笑笑。

  “我外行?我在江湖游荡了……”

  “说你外行还不承认?他们利用阴差诱擒我,必定已经怀疑我是天地不容,把我送走之后,负责查证身份的人全死光了。

  我问你,如果是你主谋,你发现我还活生生出现,而又现身追查被诱擒的底细,你怎么办?”

  “哦!这……”

  “下一次现身,就会有一大群刺客,伺机用暗器谋杀,或者在我背后捅一刀了。”

  “有道理。现在回去?”

  “不必,早得很呢!我还得去找一些混混朋友,放空气讨消息。”

  “哼!你那些朋友,恐怕有点靠不住了。这样吧!去找四海邪神,他才是真正的精明老江湖。”

  “也好,你知道他的落脚处?”

  “知道,他聪明得很呢!”

  石城门附近有许多大宅,向北有路通向清凉山,沿途都有园林别墅。

  雍不容已扮成天地不容的面孔,龙絮絮也回复女儿身,她以天地不收的面目结伴同行了。

  从后花园跳墙而人,悄然接近园丁的住处。

  这座大宅占地甚广,足有上百间房舍,后花园广阔,可知宅主人必定有不少女眷。

  园丁的小屋在花园的西北角,花木扶疏,不见有人走动。

  两人绕过一处花坛、便听到一声冷哼。

  “老前辈,不请我们喝茶吗?慢客了吧?”雍不容笑吟吟地说。

  花坛的侧方暗影处,踱出四海邪神,青衫飘飘,颇有仕绅气概。

  “咦!是你?你们?”四海邪神大感意外。

  “来的鲁莽……”

  “呵呵!别给我客气。”四海邪神大笑:“你们一个天地不容,一个天地不收,走在一起如果为非作歹,不天下大乱才是怪事。走,请你们喝壶好茶,免得说我邪神是小气鬼啊!”

  “前辈在这里纳福呀!”雍不容笑问:“令郎令媛在吗?”

  “在外面打听消息,我也是天亮才回来的。这里的园丁姓黄,是一位洗手的黑道之豪。

  见面后请勿多问当年事。”

  园丁的小屋偏处墙根,门外栽满了花草。

  老园丁老王已是年近古稀的老人了,惜话如金,见面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沏好茶便走了。

  “那天晚上,你为何不现身?”四海邪神主动发问:“龙江船行死了七个伙计,你该负责。”

  “老前辈也在?”雍不容并不知那晚的事,他正为了救千手飞魔的事奔忙。

  “我每晚都在,躲在暗处留心那些混蛋到底在玩弄什么阴谋诡计。只有最冷静的袖手旁观者,才能发掘真正的内情。”

  “前辈有何所见?”

  “依我看,他们主要是冲你而去。可是,此中疑云重重,老夫愈看愈莫测高深,也心中懔懔。所以,迄今为止,我一直不敢现身。”

  “为何?”

  “其一,锦毛虎徐家的人,每个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大自在公于那些人差得太远了。”

  “徐家有茅山三圣在场,所以……”

  “那天晚上,茅山三圣根本就不曾出手,只在一旁装腔作势嚷嚷。想起老夫上次在大胜镇,管了徐家欺负邻居的一件闲事,几乎拔剑相向,幸而有奔雷剑出面打圆场,不了了之,想起来就心中发毛。

  坦白说,老夫决难与徐家的人争强斗胜,那次他们为何示弱,老夫百思莫解,想起来仍觉得流冷汗。”

  “尤其徐家的女儿徐霞,更是身怀可怕的绝学。”龙姑娘咬着银牙说:“哼!总有一天,我会和她当面算个一清二楚。”

  “其二,腾蛟庄实在没有理由一而再找龙江船行的晦气。”四海邪神冷静地分析:“更没有大张旗鼓死缠不休的令人信服理由。老夫打了他们的船夫,可说事极平常。

  老实说,派一些人追查已经过份,全庄出动离巢南来简直不可思议,向龙江船行问罪更是狗屁不通!

  这一切反常的举动,可让我这见多识广的老江湖,愈想愈心寒。”

  “前辈是怀疑……”

  “希望老夫怀疑错了。”

  “与天道门有关吗?”

  “老实说,正有此念。”四海邪神郑重地说。

  “那天晚上。前辈确曾看到茅山三圣,不曾与宇内三妖交手?”雍不容转变话题。

  “宇内三妖攻船行的后门,茅山三圣却在大门外,怎么交手?”

  “多谢前辈供给的消息,告辞。”雍不容眉心紧锁,不安的神色挂在脸上。

  “不多坐一会?你要……”

  “急需查证一些事,颇为重要,打扰了。”

  千手飞魔虚弱地倚坐在床头,但气色好多了。

  “龙伯,你确知屠杀侠义道群雄的天道门杀手,用妖术布阵?”雍不容坐在床口问。

  “千真万确。”千手飞魔信心十足地说:“我曾经见识过所说妖术,五年前在泰山观日亭,破晓日出前,亲自目击两僧两道斗法,那情景简直令人做恶梦,所以一听风声鬼号便知碰上啥玩意了。”

  “宇内三妖会妖术,茅山三圣更是妖术通玄。”雍不容困惑地说:“可是,同一时刻,他们都在龙江船行现身,应该与他们无关,他们不可能修至地行仙境界,地行仙也不见得能练成分身术。”

  “你怀疑这六个会妖术的人,牵涉到两方面的事?那怎么可能?天道门的杀手都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不会罗致会妖术的人参予。”千手飞魔迟疑地说:“很可能是临时起意,请来会时的人来对付侠义道名宿。三妖与三圣自己的事已经无法分身,而且天道门也不可能在这短期间与他们搭上线呀!”

  “我并不想费神过问侠义名宿的事,只知天道门暗中设下阴谋诡计,计算天地不容。问题是,天道门的杀手迄今为止,一直不曾在龙江船行附近出没,到底用意何在?我总觉得许多事都不合情理,却又有脉络牵连,就是格不透其中蹊跷。按常情论,宇内三妖涉嫌最大,很可能他们一到南京,便与天道门搭上了线。”

  “一方面对付龙江船行,一方面对付侠义道群雄?”

  “有此可能。”

  “但那天晚上他们都出现在龙江船行。”

  “我得进一步追查。”

  “他们都走了,回山东去啦!”

  “至少三妖中的不要狂乞不会走。”

  “为何?”

  “他的侄儿被天地不容废了,五湖游魂牛五湖的姘头五毒三娘的奇毒落在天道门的人手中,很可能这两个人已不在人间,他怎能不查出内情便一走了之?五湖游魂与五毒三娘和楚酒狂天都玄女结怨,很可能是栽在楚酒狂手中的,不查出底细他不会走。”

  “是你的猜想?楚酒狂对付得了五毒三娘?”

  “不是猜想,不瞒你说,我一直对那位用五毒计算我的粉头难以释怀。”

  “你是说……”

  “极像天都玄女的女侠小佩,所以我猜想五毒三娘已遭了毒手。哼!我会查出来的,他们最好不要一石两鸟,除掉侠义道群雄再消灭龙江船行,休想!”

  “你打算如何进行?”

  “我一定可以查出他们的踪迹,三教九流小混混朋友我还有不少人可用呢!”

  “该死的!我真希望赶快痊愈……”

  “别急,但你一定会很快地复原的,我这就进城找朋友寻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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