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早膳,辛五向乐正中说:“我要到农庄去走一趟。”

  乐正中嘿嘿笑,说:“不行,你已经是乐正家的人,首先你得遵守奈何天的规矩,白昼不可在外走动、明白么?”

  他大声抗议道:“我还没易容呢,怕什么?我必须对朋友有所交代,而且得将行囊带来。”

  “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乐正中大叫。

  他一跳而起,虎目冷电四射,沉声道:“我去定了,除非你能阻得住我。”

  在一旁伺候的吴倩倩花容变色,赶忙说:“师父,辛郎……”

  “啪!”乐正中一耳光把吴倩倩打倒在地,怒不可遏地吼道:“该死的东西!刚与汉子做了一夜夫妻,便开始吃里扒外啦!我该奸好教训你。”

  辛五向后退,手移向剑把,沉声说道:“不要欺人太甚,阁下!”

  “你敢向我动剑,你不要命了。”乐正中怒叫,但显然色厉内荏,哼了一声,口气一软,又道:“老夫不给你保命的药,你活不了几天,届时你将跪着求我。”

  辛五哼了一声道:“我告诉你,如果你认为辛某是贪生怕死的人,辛某立即可以纠正你的错误。”

  玉凤符贞赶忙打圆场,说道:“宏儿,不可放肆,我看这样吧!今晚可以走一趟农庄,如何?

  “第一天你就这样不守规矩,岂不是太不像话了么?急不在一时片刻,等一天你就等不及了?”

  这一声“宏儿”叫得他头皮发麻,不是滋味。

  他想发作,却接触到吴倩倩投来的恳求目光,这目光是那么惊恐、那么无助、那么惶急……

  他吸入一口长气,强抑心头怒火,恨恨地说:“不要迫我,我是个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生死二字等闲看。

  不要误认为我在此地种庄稼隐世是贪生怕死的表现,逼急了,保证你有人会垫我的棺材背。”

  乐正中支杖站起,悻悻地说:“等我腿伤好了以后,我会告诉你谁是一家之主。”

  玉凤突然一蹦而起,变色道:“有人接近。赶快收拾。”

  乐正中急趋窗缝向外瞧,脸色大变,说:“糟!是曹州三鬼,还有不倒翁的拜弟飞虎谭一谋,定然是不倒翁把他们引来的。”

  玉凤急道:“会不会是曹州三鬼回心转意,赶来相助咱们一臂之力?”

  乐正中冷笑道:“如果有意相助,为何追踪而来?你看吧!他们的举动像不像善意而来的?”

  辛五在另一处壁缝向下张望,看到北面闪闪烁烁来了四个人逐段掠进,藉草木掩身向大楼接近。

  领路的是个佩三梭刺的青衣大汉,另三人穿黑袍,佩剑,身材高而瘦,脸色苍中带灰,相貌狞恶,掠走的身法十分灵活迅疾。

  “下去看看他们的来意,先不要行动。”玉凤说,仍存侥幸之心。

  辛五冷冷地说:“不管咱们下不下去,终会见面的,他们有所为而来,我猜想他们会叫阵,不下去他们便要上来。”

  下面四个人四面一分,三个黑袍人隐身在树下的草丛中,青袍人则站在楼前,大叫道:

  “乐正中,我知道你躲在上面,还不下来?”

  乐正中出现在窗口,沉声问道:“姓谭的,你要找我?”

  飞虎谭一谋厉声道:“昨天你杀了敝拜兄的人,谭某不在家,被你逃掉老命,没想到你还没走。下来,不然在下要放火烧楼,不怕你不下来与谭某生死相决。”

  乐正中左腿虽受伤,但盛怒之下,顾不了一切,便待出窗……

  玉凤却伸手相拦,向辛五柔声说:“宏儿,下去打发他们。”

  他冷冷一笑道:“他们不是找我。”

  玉凤阴笑道:“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

  吴倩倩向辛五打眼色,说:“师母,倩儿与宏郎下去毙了他们。”

  玉凤摇头道:“你还是新娘子,不宜交手。”

  吴倩倩红潮满颊,娇羞万状。

  辛五心中一动,突然跨窗而出,跃上树枝,吸口气飞跃而下。

  飞虎潭一谋火速后退,被他飞飘四五丈的身法吓得脸无人色,退至三个黑袍人埋伏的处所,仍惊恐地继续后退。

  辛五大踏步向埋伏区闯,叫道:“那三位仁兄,为何不出来?装兔子么?”

  三个黑袍人躲不住,不约而同虎跳而出。

  当中的黑袍人冷笑一声,问道:“你就是昨天一招杀了黑煞旗主的人?”

  “不错。”他站在三丈外答。

  “你不像是奈何天的人。”

  “是么?”

  “咱们要找奈何天的主人,你不必要趟这一窝子浑水,你走吧!”

  “你与奈何天主人有过节?”

  “正相反,是朋友。”

  “哦!最可怕的敌人,皆是从朋友转变的。”

  “你少言中带刺,咱们来此是善意的。”

  “是么?”

  “咱们确是一番好意,请乐正兄赶快回奈何天去,不要长年在外奔波,连累朋友们送命。他的仇,不报也罢!”

  “好,在下替你把话带到,你们可以走了。”

  黑袍人被他的话套住了,先是一呆,最后说:“不行!老夫必须与他当面说清楚。”

  辛五脸一沉,冷笑道:“你们的阴谋骗不了人。我叫你们走,听清楚了没有?要不要再说第三遍?”

  黑袍人大怒,大踏步上前,捋起衣袖,右手像鸟爪般般出,怒叫:“老夫要掏出你的心肝来,不然就不配称摘心鬼王,你该死!”

  辛五叉腰而立,冷叱道:“拔剑上!阁下。”

  摘心鬼王迫进冷笑道:“对付你一个小辈,用得着拔剑么?你太看重你自己了,你可以拔剑……”

  话末完.身形疾射,爪子急伸,闪电似的抢进,“金豹露爪”抓向辛五的胸口,狂妄已极。

  “小心……”飞虎急叫。

  叫晚了,双方接触,剑以令人目眩的奇速出鞘,幻化一道耀目光弧,“咳!”一声轻响,摘心鬼王的右手齐肘而折,人影倏分。

  变化太快,旁观的人根本无法看清出剑的手法。

  窗口出现乐正中的身影,及时出声暴喝:“不要活的!”

  就在人影乍分的刹那间,剑虹回旋。

  摘心鬼王一声闷叫,剑从背胁透心而过。

  辛五斜飘八尺,冷然地叫:“你们都上吧!”

  “砰!”摘心鬼王扑倒在地,一阵挣扎。

  飞虎最聪明,脸无人色地悄然后撤。

  另两鬼大骇,火速撤剑并肩立下门户自保。

  辛五一步步迫进,脸上杀机怒涌。三剑接触,龙吟震耳,漫天彻地的剑芒以排山倒海似的言势,向二鬼猛袭去,锐不可当。

  “铮铮铮”数声暴震,二鬼突向左右急退。

  辛五毫不放松,一声低叱,追击右方的一鬼。“七星联珠”紧迫进招,猛烈的冲刺势如电闪雷击。

  一剑连一剑,一步赶一步,一口气攻了七剑,把一鬼迫退了三丈左右,要不是有树干可以躲避、早就招架不住了。

  左面飞退的一鬼先是发怔,最后见同伴形势垂危,心中一急,一咬牙,跟踪冲扑而上,招发“飞星逐月”,身剑合一猛攻辛五的后心要害。

  辛五刚以第七剑将对手迫至一株大树下,后面另一鬼到了,情势不许可他再追击,猛地挫腰左闪、旋身、发招,一气呵成。

  其反应之快,骇人听闻。

  “铮!”双剑接触,封住袭击后心的一剑。

  后袭的一鬼一声惊叫,被震得长剑脱手坠地,人倏地向侧飞退。想要借力脱困,避免他追袭。

  可是,来不及了,剑芒如影附形射到,一切都完了。“铮!”一声轻啸,剑已无情地贯入胸口。

  “杀了他们!”窗口的乐正中大叫。

  最后的一鬼已逃出三丈外,不管同伴的死活,自顾自逃命,胆都快吓破了。

  “接飞刀!”辛五飞跃而上叫。

  逃走的一鬼听到喝声,闻声知警,仓促间向左一闪,贴在一株大树后。

  飞刀擦肋而过,危极险极,这一来、逃走的机会己失。

  追到的辛五冷比道:“出来,你还有机会。”

  一声厉吼,躲在树后的一鬼临危拼命,贴树旋出,剑发“万花吐芯”,吐出朵朵白莲,剑气进发,行雷霆一击,狂野地冲进,要拼个同归于尽,毫不顾虑自身的安全,有攻无守存心拼命。

  辛五沉着地封架,剑如游龙,灵活地挥洒,撤出了重重剑网。

  “铮铮……嘎……”

  最后传出的一声错剑锐鸣,似要将人的心魄撕裂。

  人影倏止,剑气乍敛。辛五的剑,贯入对方的右肩井。

  他抽剑飞退,冷哼一声说:“你如果能走,走吧!”

  “杀了这无义恶鬼!”窗口的乐正中厉叫。

  “锵!”辛五收剑归鞘、冷冷地说:“要杀你就下来亲自动手,我不杀没有抵抗能力的人。”

  说完,向西举步。

  “你到哪儿去?”乐正中说。

  “到农庄取行囊。”

  “你不能去……”

  辛五身形疾射,如飞而去。

  玉凤符贞飞跃而下。但已无法阻止了。

  受伤的一鬼见玉凤飘下,知道完了,吃力地抬起长剑,拼全力叫道:“不要再拖朋友进枉死城了。乐正中,总有一天,你会众叛亲离死而后己。”

  不等玉凤走近,剑往喉间一抹,横剑自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