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立文果然心领神会,他是组织部长,必须坚决的站在县委***这一边,虽然有的时候,他的利益会因此受损,但总的来说,利大于弊。他轻轻的咳了一句,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代东同志,我们也没有赔本嘛,宿舍区将由市政公司承建,我们只需要提供土地,建设费用一分钱也不用县里出。”周立文微笑着说,在经济建设上,朱代东是有名的经济强人,从他在树木岭担任副乡长那时起,他的每一次提拔,都伴随着巨大的经济成果。可现在不是退缩的时候,哪怕自己再不懂经济,这个时候也得力挺田宇豪。
  “那厂房呢?也是市政公司免费建么?那么土地呢?土地转让金是不是也让市里出?”朱代东冷笑道。
  “代东同志,看问题不能总从经济利益上看,还得讲大局、讲政治。我们能一次解决一万多人的工作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个了不起的成绩。虽然县里没有赚钱,可是这一万多名工人赚了钱嘛。”周立文尴尬的笑了笑,朱代东的意思就差指名道姓,说这是侵吞国家资产,让国有资产白白流失这样的话来了。
  朱代东哼了一句,不再说话,他要表达的已经全部表达出来,常委会是有会议记录的,自己的话也会整理出来,如果这件事要***,他也会投反对票。
  开发区原本是由朱代东分管,现在他这个分管领导提出反对意见,让会议一下子僵持起来。王力军用手轻轻的转着身前的茶杯,内心很愉悦,朱代东把自己想说而不好说的话,全部都给说了出来。
  昨天下午,朱代东没回来之前,田宇豪先在***办公会上说起了这件事,当时王力军也表示,县里的代价似乎太大。朱代东引进来的企业,都是县里以土地和厂房入股的方式,组成合资企业,怎么到了你田***这里,土地跟厂房就变成免费的了?当时王力军就预料到朱代东可能会反对,因此在***办公会上,他没有多坚持,觉得还是让朱代东来当这当头炮为好。果然,朱代东没有令自己失望。
  既然有常委表示明确反对,本着集体领导的原则,田宇豪只好用***的方式来决定。朱代东是明确提出反对的,坚决投了反对票。而曹长宽和赵金海很意外的都投了弃权票,其他人都是赞同票。常委会以八比三,通过这个决议。
  会后,田宇豪召见了朱代东,“代东同志,对你今天的表现,我很意外。原本我以为,你的强项是搞经济工作,但今天却怎么看不到这其中的政治因素?”
  “田***,你放心,虽然我在常委会上投了反对票,但既然常委会已经通过了决议,我坚决执行县委的决定。”朱代东说。
  “这我就放心了,代东同志,你还年轻,以后的担子会越来越重,可得做好心理准备才行。”田宇豪满意的笑了,顺便又加了道保险。
  朱代东很配合的“感激涕零”,连连点头,坚决支持县委的工作,坚决服从组织的领导。
  田宇豪原本还有些担心,刚才朱代东在常委会上,可是强烈反对,开发区又是他分管,田宇豪都在考虑,是不是要调整朱代东的分工,至少要把开发区拿出来。但现在看来,应该没有这个必要,朱代东还是识大体的。
  “田***,那个张志鹏什么时候会再来县里?”朱代东问,他之所以特意下基层,就是不想跟这个张志鹏有什么瓜葛,但这不代表朱代东不关注他。
  “他回北京了,过几天就会来,怎么啦?”田宇豪问。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才能跟他签正式合同。”朱代东说。
  “他是生意人,有钱赚的事还怕他不来?”田宇豪笑了笑。
  朱代东只是在考虑,那两副车牌要不要还给侯勇而已,但现在看来,恐怕周健还会用得上。回到办公室,朱代东又听到田宇豪在给县委办主任岳德胜安排工作,让他在县政府的宿舍给张志鹏挑一套房子,要安静、出入方便。昨天张志鹏跟田宇豪笑言,说他不习惯住宾馆,倒喜欢住民宅,田宇豪就留意上了。要不是张志鹏走得匆忙,今天晚上,就能让张志鹏入住。
  朱代东也连忙找县政府办公室主任蔡引明,让他在田宇豪给张志鹏安排的那栋楼的对面,给自己找套房子,只要稍微收拾一下便可,自己有几个朋友想借住一段时间。朱代东特意交待,办公室到时可以向他们收取住房的费用,蔡引明哪会去收这样的钱?何况这钱也进不了自己的口袋,朱县长可是分管办公室,自己是正经主管领导。
  “朱县长放心,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办。”蔡引明说,他这是告诉朱代东,除了他之外,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能跟领导有共同的秘密,这是任何下属都求之不得的好事,蔡引明是老机关,他又怎么会做出这等蠢事?
  但是下午蔡引明却沮丧的回来汇报,对面那栋楼没有空房子了,“朱县长,要不再到前面那栋?”
  “算了,就让他们住我家吧,反正我一个人住两间房也浪费。”朱代东想了想说,他知道张志鹏那间房的位置,从自己家后面的阳台上,也可以从侧面观察到那间房的情况,但也仅限于一小部分面积,到了晚上,只能观察到房间里有没有开灯。当然,这点距离对朱代东来说不算什么,张志鹏咳嗽一声,他只要在家,都能听到。
  “朱县长,要不我临时动员一家搬出去一段时间?”蔡引明还真想了这个办法,想直接用其他楼房里的房子,跟那里面的住户换,可能住进县政府宿舍的,有几个是吃素的?哪怕蔡引明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也被冷嘲热讽得落荒而逃。
  “这怎么行?引明主任,这次的事谢谢你了,以后有机会一起吃个饭。”朱代东笑着说,他暗骂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对面那栋楼里没有空房子呢?
  三月一日,张志鹏再次来到雨花县,但这次没有像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么隆重,可是田宇豪也带着县委、县政府、***、政府四套班子的主要领导在县委大楼前迎接张志鹏。这次张志鹏来是跟雨花县签正式合同的,
  而随后,朱代东也接到了周健的电话,朱代东让周健直接去县政府的宿舍,自己随后就来给他送钥匙。
  “我们还是住雨花宾馆吧。”周健微笑着拒绝。
  “真的?这次张志鹏可不住雨花宾馆了哦。”朱代东笑着说。
  “难道他住县政府宿舍了?”周健讶道。
  朱代东腋下夹着那两副车牌,到家的时候,见周健的车子已经停在了楼下,车上的人还是那四个,但都没有下车。朱代东在楼道门前一站,周健马上就下了车。朱代东也没打招呼,就在前面慢慢的走,周健也没说话,默默的跟着。
  “你家里还不错嘛。”周健进门后,打量了朱代东的家,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这是职业习惯,不管到哪里,先得把地形摸清楚。
  “你来看看,那就是县里给张志鹏安排的房子。”朱代东带周健到后面的阳台,指着斜前方的一处窗户说,张志鹏住的那套房子很好认,因为窗帘刚刚换成新的,窗户上的玻璃也擦得特别明亮。
  “这个位置不太理想。”周健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
  “我倒是想把你安排到他家的隔壁,但也要有空房子才行,整个县政府的宿舍区,就只有那么几套房子是空着的,你以为?”朱代东哂道,“要是你不满意,就去他家楼下搭帐蓬吧。”
  “好吧,先将就着用,不行再换地方。”周健说。
  “你……”朱代东没想到自己好心没有好报,好像是该欠他的一样。“这个张志鹏到底有没有问题,你们跟的这么紧,让我的工作都不好开展。”
  “只要他一天没有暴露,就一天不能下结论。”周健说。
  “这么说你们是还没找到证据嘛,看你为了这个人,忙了好几年了吧?现在到了我的地盘,到时给你个惊喜。”朱代东笑着说,周健他们的监听设备可能很先进,可是再先进的设备,在近距离的时候,能有自己的耳朵有效么?
  “你可别乱来。”周健说,“咦,你是怎么知道我为了他,忙了好几年呢?”周健诧异的问,他记得上次在广州的时候,并没有说到张志鹏这个名字,而且朱代东也没有见过张志鹏,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上次在广州的蓝星大酒店,我见过他的啊。”朱代东笃定的说,心里却是一惊,这帮国安,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跟他们在一起,还是少说话为妙。
  “真的?”周健狐疑的问。
  “当然是真的,我的记忆力特别好,只要见过一面的人,就有印象,当时好像还听到他在跟别人说一个什么‘少康项目’,你跟着,应该知道他有这个项目吧?”朱代东说,他也很无奈,有的时候为了掩盖一句谎言,不得不再多说十名谎言,幸好朱代东的这些话都是真的,只是时间、地点被他换了而已。
  “什么?!!!你确定是少康项目?!!!!”周健一听“少康项目”这四个字,脸色大变,一把抓住朱代东的手臂,大声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