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上任常务副县长的第二天,朱代东刚到办公室,谭志鸿马上前脚跟后脚的走了进来,“朱县长,这是我给你挑选的几个秘书,你看有没有合适的?”
  谭志鸿与说的秘书,并不是指朱代东的专职秘书,而是兼职秘书。主要还是在县政府办公室上班,但朱代东以后的材料和报告等都会由这样的人来起草,朱代东下去检查工作,也会跟着他走。这其实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办法,连县长在名义上都不能配备秘书,遑论副县长了。可县里这样的安排,实际上也就是给他安排一个能应付上级检查的秘书。
  以前朱代东有材料要写的时候,一般是交给办公室,由秘书科安排,没有具体的经办人。而很多时候,朱代东喜欢自己写材料,至于平常的讲话,他一般是不准备搞子的。一来省事,二来显得有水平,脱稿演讲很能证明自己的能力。
  “谭主任,辛苦了。”朱代东点了点头,接过那几张材料,谭志鸿给他选了三个人,都是办公室里有名的笔杆子。但朱代东对这三个人都不满意,眉头也微微蹙起。这三个人每人都有背景,对机关里的事务很熟悉,但也称得上机关老油条,也许谭志鸿是看自己年轻,担心有些事处理想来经验不足,才给自己配老成的秘书,但自己真的经验不足么?朱代东并不这么认为。
  要说对机关事务的了解,恐怕整个雨花县再也找不到比朱代东更了解的人,只是平常他一般不说而已。他能听到县政府内任何一举一动,哪些人办事实诚,哪些人油嘴滑舌,哪些人光说不练,哪些人没责任心,他一清二楚。虽然谭志鸿是县府办主任,但县府办那几十号人,朱代东自认比谭志鸿更加熟悉。只不过他的熟悉是单方面的,他朱县长熟悉办公室的人,但办公室的人对朱县长可不熟悉,最我也就是有敬畏感。
  “朱县长没有看到合适的?”谭志鸿忐忑的问。
  “谭主任,你们办公室是不是有一个叫李墨轩的年轻人?去年刚分配来的。”朱代东问,如果真要让他自己选秘书的话,他会挑这个李墨轩,去年刚毕业的大专生,文字功底扎实,只是因为在县城没什么关系,加上嘴巴不甜,一向以来在办公室做事比牛还多,但却并没得到大家的认可。
  “李墨轩?他是秘书二科的科员,朱县长看上了他?”谭志鸿心里一动,朱县长很少去办公室,可他一开口,就指名道姓叫出了李墨轩的名字,幸好自己为朱代东挑秘书,特意将办公室内所有人的档案全部都看了一遍,要不然之前他连李墨轩是谁都不清楚。
  “先看看他的档案吧。”朱代东轻轻点了点头,不置可否的说。
  “好,我马上把他的档案送来。”谭志鸿清楚,朱代东恐怕早就调查过李墨轩,这个李墨轩在办公室表现得中规中矩,没想到竟然跟朱县长搭上了线。
  谭志鸿出了朱代东的办公室后,几乎是一路狂奔,回到办公室后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综合科,办公室的人事档案在综合科有备案,让他们马上把秘书二科李墨轩的档案送来。再一个是打给秘书二科的科长,让他们科的李墨轩来一趟。
  “主任,什么事还用您亲自吩咐,让我转达不就完了嘛。”二科科长笑嘻嘻的说。
  “什么时候你坐上了这个位子,你再传达吧。”谭志鸿冷冷的说完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那边的二科长刚浮上脸的笑容马上变得僵硬,平常谭主任的脾气没这么大啊,今天这是怎么啦?难道李墨轩捅了什么娄子?但此时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谭志鸿轻易不发火,可他一旦发起火来,雷霆万钧,自己还是小心为妙。他马上把李墨轩叫进来,让他火速去主任办公室一趟。
  李墨轩很少被科长郑重其事的吩咐工作,平常一般有什么事,科长都是不经意的说一句,他这个办公室虽然不大,但自己除了早上给他打扫卫生和添加茶水外,很少进来谈工作上的事。他不敢怠慢,将手上的工作放下,小跑着到了谭志鸿的办公室。
  “小李,来啦。”见到李墨轩,谭志鸿很热情,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亲切的与李墨轩握了握手,并把他请到前面的会客区。
  李墨轩进到办公室后,什么时候见过主任对自己这么客气过?不要说主任,就连科长也没这么客套过啊。受宠若惊之下,坐立不安,手心全是细细的汗珠。大脑开始短路,变得一片空白,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记得。
  “小李,不用太紧张,叫你来其实也没什么事,最近工作还好吗?”谭志鸿也知道,自己太过热情,给对方造成了很大的压力。
  “还好,多谢谭主任关心。”李墨轩经过一段时间后,也渐渐清醒过来,别看他在县政府办公室上班,可是见过的县领导着实不多,就连谭志鸿,也很少能见到,遑论与谭志鸿面对面的拉家常了,他到现在为止,还在怀疑是不是在做梦。
  其实李墨轩每天除了提前来打扫卫生、打水泡茶之外,就是起草各种讲话、文件、材料,写好后就送给科长或副科长,由他们再送给领导去修改审批,有功劳,跟自己没关。但材料要是没写手,挨训一定少不了自己的份。
  “别紧张,小李,找女朋友了没有?”谭志鸿笑呵呵的问。
  “已经找了,谢谢谭主任关心。”李墨轩脸上一红,他的女朋友也是刚谈没几个月,李墨轩虽然在办公室每天做着牛一般的活,但每每也会在报纸上发些豆腐块文章,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吸引了现在的女朋友。
  但现在这件事面临着很大的危机,他女朋友李莉在开发区上班,虽然只是借调,但工作比李墨轩要轻闲得多,而福利却比李墨轩高。而且李莉的父母都在县城上班,也是机关干部,很容易就打听到李墨轩的情况,李墨轩的父母只是普通工人,在县城并没有什么关系,而且在单位上也不灵泛,不受领导赏识,这样的人,有什么前程?女儿嫁给他,会有什么幸福?因此,李莉的父母坚决反对他们来往。
  现在李墨轩都不敢登李莉家的门,未来丈母娘可从来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虽然李莉在开发区没有编制,可也是合同工,相当于半个铁饭碗,相比李墨轩的情况,李莉显得更有优势。而且她父母反对的还有一点,两人都姓“李”,虽然不在五服之列,但总感觉不好。
  “有女朋友好,小李,找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一下……”谭志鸿微笑着说。
  “谭主任,有什么事您吩咐就是,不用跟我商量的。”李墨轩其实是个很聪明的小伙子,只是刚来机关,血气方刚,不懂人情世故,按雨花县的说法,是有点“三”。但经过一年多的机关生涯,什么性子都磨平了,虽然已经学会变通,但要想转变别人对他的看法,不是一时半会能行的。而且他又没有后台,同办公室的人谁都能支使他做事情,说得好听他在办公室当秘书,说难听点,他就一杂工,就连同事买包烟,都可以支使他去跑一趟。
  “这件事关系代东县长。”谭志鸿缓缓的说。
  李墨轩心里一紧,自己什么时候跟朱县长有关系了?难道……,李墨轩心中闪出一阵狂喜,像他这样的情况,如果能被朱县长看上,可以称得上鲤鱼跃龙门。
  “代东县长想让你以后给他写材料,以后你跟他,有没有问题?”谭志鸿问。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的。”李墨轩感觉自己被幸福给包围了,他的手脚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着,就连他的嘴唇,好像也在打哆嗦。猜想得到证实,自己在机关里一年多窝窝囊囊,终于等来了出头之日吗?这好比一个人历尽千辛万苦,就要修成正果一样,唐僧取经,不也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么,跟他相比,自己这点挫折好像也算不了什么。
  “你跟我去一趟代东县长的办公室。”谭志鸿说。
  李墨轩开心的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的点着头,双手也紧握成拳头,连指甲掐进了肉里也没有注意到。
  谭志鸿带着李墨轩来到朱代东的办公室,说来好笑,李墨轩还是第一次来常务副县长办公室,看到外面有间小办公室,这难道就是为自己以后准备的吗?心潮澎湃之后,他的头脑反倒越发清醒,现在朱县长还没有点头,自己能否成为他的秘书还在两可之间,可造成别出岔子才好。
  其实不管李墨轩的表现如何,朱代东都会满意的。朱县长观察他已经不是一天二天,而是近一年的时间,从朱代东担任县长助理开始,他就注意到了李墨轩,只是一向以来,朱代东没有与他谈过话而已。但李墨轩的话,朱代东可能经常能听到。
  从李墨轩跨入这间办公室开始,他的命运就在此转了个弯,发生了重大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