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志鸿在朱代东进了王力军的办公室后就一直在外面等着,心里感慨万端,自己跟朱代东相交是在去年,当时朱代东还只是树木岭的乡长。可是到了十月,他就被调任为乡镇一把手,上任狮子山乡党委书记十四个月,在狮子山做出的成绩引人注目,谁都不敢说自己去了狮子山会比朱代东做的更好。也正是因为如此,关于朱代东此次的调整,县委常委会上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有些人就算对朱代东不喜,但也提不出什么反对的意见。再加上最近古南日报上对朱代东的高度肯定,当王县长提出这项人事任命时,得到了常委们的一致通过。
  朱代东在树木岭搞了个养殖场,结果让树木岭去年一举拿掉了贫困乡的帽子,从倒数一名一举跃升至前五之列。而狮子山今年一连串的动作,所有人都知道狮子山有钱了,修条路就花了二千五百多万,不知道的人以为朱代东疯了,有钱没地方花。这要是放在其他地方,够把四个乡镇的公路改造升级的。
  正在想着狮子山今天会升到第几名时,朱代东出来了,谭志鸿连忙笑吟吟的迎了上去,朱助理,跟县长谈完了?朱代东其实还在里面的时候就听到了谭志鸿的声音,也猜想到了他这个县政府办公室主任亲自来的目的,肯定是为自己办公室和宿舍的事。本来这样的事也用不着谭志鸿亲自出马,派个副主任来就行,可朱代东的县长助理只是暂时的,翻了近,一个副县长稳稳的跑不了,原本谭志鸿就与朱代东相熟,这样的机会他肯定不会让给别人。
  谭哥,你这是打我的脸,什么朱助理不朱助理的,到了县政府,我就是你手下的一个兵,以后还要靠你照顾才行,朱代东佯恼。一席话说得谭志鸿心里暖洋洋的,自己这趟没有白来。
  带你去看一下办公室和宿舍,我是县政府的大管家,缺什么只管提。谭志鸿心情舒畅,说话也够意思。朱代东连忙说,我就光棍一个,没什么讲究,谭哥你尽管安排就是,一切以为工作方便为原则。
  谭志鸿给朱代东安排的办公室离县长办公室不远,里面是全新的狮子山家具,规格比县长办公室的低一些,比狮子山朱代东的办公室里也有些不如,但这已让朱代东很满意了。越规格并不是什么好事,特别是在县政府,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这个新任助理。刚才随着谭志鸿一路走来,至少就有六七个人在窃窃私语的讨论自己。
  再到宿舍看看?朱代东的满意让谭志鸿也很欣喜,这间办公室其实他还是花了些心思的,也特意打电话到狮子山问过朱代东的喜好,现在的布局,基本上是按照狮子山的布局。那就不必了吧,窥一斑而知全貌,我还不相信你?
  好吧,这是钥匙,宿舍离这里很近,要是不知道的话,随便找个门问一下就行。谭志鸿没有再坚持,其实宿舍他也是用了心思的,房间虽然不大,可家具、床上用品可都是换成了新的,还买了点电器充实进去。还有现在很少用的空调机也给装了一个,到了夏天,雨花县是非常热的,晚上用电风扇根本就降不了温。
  朱代东拉着谭志鸿的手,多声感谢,中午一定要去香山山庄请他吃个饭表示感谢,如果有相熟的朋友可以一起叫来,他只约了曹长宽、陈韶华、熊平还有交通局和公路局的局长。本来还要请赵金海的,但被朱代东放到了晚上,到时可以跟他喝个尽兴。不知不觉,朱代东在县里的关系也慢慢在增多。
  谭志鸿听到朱代东的客人,就没有把办公室的人叫上,人家都是县长局长,自己再叫些科长过去就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县长助理并不是雨花县的常设职务,但只要是担任县长助理的,很快都会升任副县长,有的甚至还一举升为常务副县长。因此,众人对朱代东是一片恭贺,预祝他早日高升。朱代东喝了三四瓶酒后,醉意蒙蒙,装的。众人这才放过他,有的时候太能喝也不是什么好事,上次朱代东在省城跟交通厅的领导喝酒,太过惊世骇俗,结果朱代东因此而被交通厅的领导记住,交通厅上下甚至对整个雨花县的干部都有这么一个印象,能喝酒。
  今天的主角是朱代东,如果他不喝倒,别人就都不会尽兴,可真要让朱代东喝倒,凭这些人的酒量还不够。为了宾主尽欢,哪怕知道朱代东是装的,只要他表现出醉意,也不会再为难他,这饭局也能如期散场。
  下午,朱代东向王力军请示,想去下面的厂里看看,王力军批准,他让朱代东来协助他,最主要的事就是处理工业,或者说是县属国有企业,这些都是县里的老大难,已经让县政府背上了沉重的包袱。
  朱代东这个县长助理是没有配专车的,但有谭志鸿这个谭哥在,朱代东要用车却很方便,只要朱代东一个电话打到小车班,十分钟之内就会把车给他准备好,不比有专车的领导待遇差。
  朱代东用十天时间,跑遍了全县十五家县属国有企业,这些企业有的还是勉力支撑,有的已经已经半停产状态,而像县机械厂、县农机、县化肥厂已经停产一年多,走进车间,里面都长草了。每到一家企业,除了找到企业负责人问话外,还要找负责技术的工程师、劳动模范、中层干部、普通工人还有工人家属聊天。提起朱代东他们也许不知道是谁,但要说原树木岭的乡长、狮子山党委书记,不有一个人不知道的。
  这些国有企业的工人们原来都是端着铁饭碗,不管走到哪里,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可是随着改革的深入,乡镇企业、民营企业、私营企业大量涌现,已经把国有老大哥快挤得透不过气来了。现在这些人最羡慕的谁?树木岭和狮子山的农户,特别是狮子山,当时每户投入四十元,上半年就分红四百多元,下半年因为全乡修路,可能会少一些,但也不会少于七百元。什么都不用干,当初投资四十元,一年就能分回来七八百元,而且是平均分配,全乡都统一,这一点让这些习惯了吃大锅饭的人特别羡慕。
  这些工厂每一家都曾经有过辉煌,提起过去,他们个个眉飞色舞,但说到现状,人人神情寂落,他们都在向朱代东问一个问题,厂子怎么啦?前几年还好好的,一下子生产出来的产品就积压得连仓库都装不下了,一日之间,工厂的工资就很难发全,到现在,基本上全部是靠财政救济度日。
  现在听说朱代东这个创造了树木岭奇迹和狮子山奇迹的干部来了,这些人问的最多的就是,我们厂什么时候能像狮子山家具厂那样?这些人大多是普通工人,或是工人家属。他们渴望能通过朱代东一个人的努力,就解决他们所有的问题。
  朱代东微笑着告诉他们,困难是暂时的,要相信党,要相信政府,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决。在这些走访人中间,朱代东最看重的是技术和管理干部,只有他们才最了解厂子的现状,只有他们对厂子的衰败最有发言权。
  最后朱代东去了县水泥厂,因为有狮子山这个超级大客户,今年县水泥厂将一举扭亏为盈。李自波得知朱代东要来调研,亲自在外面等着他。现在李自波可谓春风满面,县水泥厂最近腰杆又挺起来,收到狮子山的第一笔款子后,水泥厂马上补发了三个月工资,整个水泥厂一片欣欣向荣。
  “朱助理,欢迎你来我们厂视察工作啊。”李自波亲自给朱代东开的车门,一下子,就紧紧握住朱代东的手,热情洋溢的说。
  “李厂长,你太客气了,我只是来做个调研,看到水泥厂机器轰鸣,我倍感欣慰啊。”朱代东笑着说道,水泥厂原本的情况比机械厂、农机厂好不了多少,也已经处于半停工状态,要不是朱代东突然要大修马路,王力军又力挺水泥厂,也许现在水泥厂的日子还没有别家那么好过。
  “你能来我们水泥做调研,那也是我的荣幸。”李自波的脸上泛着亮光,这段时间他是大大的露了一把脸,书记县长没少表扬他,让县里其他企业向水泥厂学习,李自波自当了这个水泥厂厂长之后,还从来没有这样得意过。
  朱代东详细的听取了李自波的汇报,对水泥厂降低成本的做法也很认可,但是朱代东也告诫李自波,要想让县水泥厂有竞争优势,必须要从技术的根本上着手,只有在技术上领先,才能在市场上领先。
  中午,李自波极力挽留朱代东在水泥厂吃饭,朱代东只吃工作餐,并且还要自己付钱,否则他宁愿回去吃。李自波笑着说,原本就是顿便饭,可朱代东坐上桌一看,比香山山庄的奢华毫不逊色,当即说了句,李厂长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便离开了县水泥厂,把李自波一个人晾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