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涛江只知道自己的嘴巴动了动,但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没听清朱代东后来所说的每一个字,看到朱代东微笑着向自己挥了一下手,他机械的回应了一下,就看到朱代东迈着沉稳、坚定的步伐走向了局长办公室。
  如果这个世上有后悔药的话,唐涛江愿意倾家荡产去买一粒。当年这个年轻人与女儿情投意合,是自己硬生生的把他们拆散,想让女儿嫁给王副书记的公子。到时女儿的前程不用担心,自己有了县委副书记这个亲家,竞争教育局局长之位应该也不会有悬念。
  可人算不如天算,谁能想到堂堂县长副书记竟然连县委委员都没有选上,自己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吴震从狮子山调任局长,而自己的分工随之被调整,协管工会。不是分管,而是协管,让他彻底成了透明人。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吴局长拿唐涛江来立威,但谁也不会站出说什么公道话,甚至有些原本与唐涛江走得近的人,也纷纷像避瘟神一样,绕着他走。
  如果当初自己选了朱代东当女婿,那自己现在是副什么光景?唐涛江不敢想的太深,他怕自己越想越痛苦。但是这个念头却一直占据着他的脑海,唐涛江用尽办法也挥之不去。他的办公室也作了调整,在最端头靠着围墙的位置,光线不好,唯一的优点是安静。能让唐涛江充分发挥他的想像力,而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打搅。
  狮子山要投资教育制度,吴震当然是满心欢喜。他原来就是狮子山的党委书记,对于狮子山在教育方面的投入有多大很清楚。而且他对狮子山也是有感情的,现在看到狮子山的情况一天比一天好,作为原乡党委书记,是真心高兴。
  而且这次狮子山并没打算让教育局出什么钱,你愿意出就出点,要是为难,乡里一力承担。这是朱代东的原话,却让吴震有些受不了,这叫什么话?现任党委书记如此重视教育,自己这个已经升为教育局长的原党委书记连这点觉悟都没有?
  吴震放言,不管狮子山投入多少,教育局出一半。狮子山要是出十万,教育局就出五万。上面对教育的拨款每年都有,吴震拿个十几二十万出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吴局长,教育局意思一下就行了,能出多少都是心意,三十万五十万咱不嫌多,十万八万咱不嫌少,这总行了吧?”朱代东笑着说,狮子山今年要对全乡十几所中小所进行全部修葺,有两所小学经过朱代东实在考察,决定推倒重建,这些可都不是笔小的费用。乡里跟学区经过统计,至少投资要在三百万以上。
  “朱书记,你这是看不起人嘛,支持狮子山的教育工作,也是我这个教育局长分内之事嘛。”吴震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好吧,乡里计划投资三百五十万左右,如果教育局真能负责一半,那就有五百多万……”
  朱代东还在那里滔滔不绝的说着,吴震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三百多万?全县在教育上的投资也不可能有这么多啊。朱代东最后也没有让吴震难堪,让教育局拨了二十万表表心意。
  送朱代东出门,吴震郁闷不已,别人到教育局来跑资金,能拿个一二万就不错了,要是能跑到三五万,就跟中奖似的。可到了狮子山,自己答应拨款二十万,可换回来的却是“表表心意”,什么样的心意这么值钱?
  唐涛江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他老婆吓了一跳,早上出去的时候都是好好的,怎么下班回来就成这副模样了?唐涛江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双只眼睛睁着,可是双眼失神,根本就没有让眼睛发挥作用。
  “老头子,你这是怎么啦?”刘芳惊慌失措的喊道。
  “我没事,只是在想事情而已。”唐涛江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他刚才在想,如果朱代东成了自己的女婿,现在自己将会如何。结果越想越兴奋,越想越入迷。
  “你想什么事想得像丢了魂似的?”刘芳嗔恼的问。
  “朱代东的事,还记得他吗?小丽在大学找的那个男朋友,现在是狮子山的党委书记,今天我在局里碰到他了。”唐涛江叹了口气,说。
  “他来干什么?我们唐家又不欠他什么。不就是一个破书记么,还用得着来教育局炫耀?”刘芳不满的道。
  “破书记?你以为他是来找我的?人家是找吴局长!唉,当初要是……失误啊。”唐涛江一拍大腿,痛心疾首的说。
  “当初还不是你一门心思要当局长?”刘芳小声嘟嚷。
  “算了,别说了,小丽呢?”唐涛江也清醒了过来。
  “爸。”一声幽叹,清瘦了许多的唐小丽早就站在了拐角处。她已经离婚,搬回了娘家,现在一中教书,本来已经调到了教育局,但为了充实教育一线,又被调到了一中。她反而喜欢在学校教书,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显得轻松,可那只是**上的,精神上的负担需要用忘我的工作来解脱。
  “吃饭,吃饭,吃饭。”唐涛江连声说道,知道自己又刺激了女儿,看到女儿经常一个人偷偷流泪,他心里也堵得慌,可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女儿已是人妇,想要再与朱代东在一起,连他都不会有这种想法。
  对于使用家具厂的这笔钱用来改建全乡学校,朱代东除了在常委会上取得一致意见,并且成立了一个改建指挥部,自己任总指挥,凌长金任副总指挥。所有工程上的款项,第一笔,都要入账,要有账可查。除此以外,还要请全乡人民监督执行,朱代东给他们监督的权力,遇到偷工减料的、以次充好的、贪污受贿的,都可以举报。如果有罚款,奖金归举报人所得。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是关系到狮子山的百年工程,朱代东把这个工程的监督任务交给了乡民们。如果你们不能对自己负责,不能对自己的子孙后代负责,那也怪不得别人。这是朱代东在电视上亲口说的,当天有学校的村子就成立了监督队,村民们说,到时施工队的沙里掺一粒泥,老子都要举报出来。
  三百多万的工程,不知道有多少家施工队找上了门,甚至县里也有领导给朱代东打招呼,请他予以照顾,朱代东满口答应,只要他们愿意接受狮子山的条款,都是可以考虑的。
  来报名的施工队有三十几家,当他们看完狮子山的条款后,马上只剩下的三家。狮子山的条款其实倒也不是什么霸王条款,就是对违约的处罚比较重而已。比如发现偷工减料,施工队不但要全部返工,而且还要处以罚款一万元一次。以次充好呢?五万。
  光是这些他们倒也不担心,可听说每个村子都自发成立了监督队,每个监督队至少有二十人以上时,才一下了消失了那么多家施工队。包括县领导打过招呼的几家施工队,对此,朱代东也无奈,甚至还向县领导汇报,领导介绍的施工队架子就是大,瞧不起咱乡下人啊。这工程也不算少了吧,可硬是标都不投,直接走人。
  县领导不但要给自己介绍的施工队赔不是,还得向朱代东表示感谢。可从此以后,狮子山再有什么工程,不见县里有哪位领导打招呼,要予以照顾的了。
  剩下的三家,朱代东让他们同时报价,每人的机会只有一次,也不搞什么投标会,就在会议室里,当着乡里几个主要领导的面,每人发一张白纸,让他们写上价格,现场报价。
  最后的三家,一家是私人包工头,自己组建了施工队。一是县建筑三公司,坐落于狮子山,还是一家市里的建筑公司,属于集体企业。
  让人意外的是,最后中标者是私人包工头,他报价二百九十万,其他两家的价格都在三百万以上。
  “这样的价格你还有赚吗?”朱代东没有急于宣布中标结果,这与他想像中的价格有一定差距。
  “有。”包工头姓罗,因为一只手长了六根手指,就叫罗六指,本名反面没什么人叫了。
  “质量能保证吗?如果质量不过头,你不但一分钱都拿不到,还要赔偿我们的一切损失。”朱代东问。
  “质量绝对没有问题,我的一帮兄弟经常在城里揽活,多少高楼大厦都是我们建的,还怕几座学校?如果质量有问题,你把我的手指头剁了。”罗六指举起手说。
  “那不给你免费整容了?”朱代东笑了,最后他宣传由罗六指中标,刚才朱代东就是要听罗六指有没有说假话,他的耳朵一片平静,没有耳鸣的感觉,使他相信了罗六指的说法。
  国营企业也好,集体企业也罢,可却没能竞争过私人企业。罗六指也有自己的建筑企业,但他在管理是要比国营企业和集体企业更灵活,使得他的费用能降到一个非常大的地步。
  凌长金对私人企业有些不放心,朱代东安慰他,有人民群众的监督,还有县技监局的专业检测,如果罗六指还能搞鬼,那就是他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