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德弗林呢?很奇怪,我竟然是通过皮特·戈李克了解到他的情况的。我查到戈李克的时候,他住在汉堡;一个前飞行员,如今竟然成了专营游船观光的海运公司的计划总监,真是不可思议。第一次我试着去拜访他的时候,他不巧在远东;两个月之后,我们才首次会面。他在易北河畔的布拉肯内泽有一所房子,地方很不错。他还带我去了那里的一家水上餐厅去用餐。

戈李克跟其他大部分人都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他什么都知道,几乎跟我了解的事情一样多。这大概是因为在阿姆斯特丹住的那家医院也收治了李特尔·诺依曼和利亚姆·德弗林。大家都说,他们三个在那段住院的日子里过得很是惬意。喝咖啡的时候,他扔出了这枚重磅炸弹。

“我很惊讶利亚姆·德弗林的命竟然这么长久。去年我在瑞典的一次聚会上看见了他,纯粹偶然,他当时是从贝尔法斯特跑出来休整一下。”

“贝尔法斯特?”我说。

“你真不知道吗?等等。”

他打开钱包,迅速清点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然后掏出来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剪报。我打开来看,竟然心下大骇。这张面孔的拥有者的大名我从小就听过。这是爱尔兰地下政治里神话一样的人物,临时爱尔兰共和军最初的缔造者,英国军方在乌尔斯特针对他进行了四年的搜捕,一无所获。

“他就是利亚姆·德弗林?”我震惊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没错。一九四三年以来,我见过他十二三次。我们的联系一直很密切。”

“他怎么了·我指后来的事怎么了?”

“我们都估计希姆莱会采取最极端的做法。但是我想,让我能活下来的,是因为我这条右腿成了这个样子。”他敲敲自己的膝盖,笑了,“你没注意到吧。我因为这个在医院整整躺了一年。李特尔跟我也差不多,只不过程度不同。他躺了六个月。不过利亚姆没过几周就能站起来了。他怕很快就会有人找到他,所以干脆趁着一个晚上跑掉了。好几年之后他才告诉我,他历尽千辛万苦跑到里斯本,又搭船去了美国。他在美国待了几年,据我所知是在印第安纳的一所学校教书。五十年代末期爱尔兰共和军的战役开始之后,他回到了爱尔兰。战役失败之后,他又去了美国。”

“然后事情再次升级的时候他又回来了?”

“他们都说,他认准了就不会回头。”

这还是太过难以置信。“他竟然还能活着,真是奇迹。”

“你想见他吗?”

“是的,有这个打算。”

“帮我给他带个好,告诉他……告诉他……”他似乎犹豫了一下。

“什么?”我好奇道。

他突然变得十分沮丧。“算了,有什么用呢?多少年前我就试着跟他说过了。他那些毫无意义的暴力手段,还有他选的这条不归路。”他摇摇头,“你知道的,只会有一种下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