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年老体衰的库图佐夫起身后做了祷告,穿好衣服,想到他得去指挥一场他不赞成的会战,心中烦闷,坐上马车,从离塔鲁季诺五俄里的列塔舍夫卡到进攻部队集合的地点去。库图佐夫坐在车里,睡睡醒醒,醒醒睡睡,听着右边有没有枪声,战斗是不是开始,但一直没听到动静。一个潮湿凄凉的秋天,曙光初露。快到塔鲁季诺的时候,库图佐夫看见一些骑兵牵着马穿过大路去饮水。库图佐夫对他们仔细瞧瞧,停住马车,问他们是哪个部队的。这些骑兵所属的纵队早该去远处埋伏了。“也许是弄错了吧。”老迈的总司令想。又走了一程,库图佐夫看见几个步兵团,他们架起枪,士兵们只穿着衬裤,有的在熬粥,有的在抱柴。他叫来一个军官。那军官报告说,他们没有接到进攻命令。

“怎么会呢?……”库图佐夫刚开口,又立刻停住,下令召唤一名高级军官。他爬下马车,垂着头,喘着气,默默地踱来踱去,等候着。总参谋部军官艾兴奉命跑来,库图佐夫脸涨得通红,并非因为这个军官犯了什么错误,而是因为他是个合适的出气对象。老头子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愤怒得简直要在地上打滚。他冲到艾兴面前,挥舞双手,大声吆喝,骂着粗话。另一个无辜的人,勃罗津上尉,正好碰上,也遭到同样的命运。

“你这混蛋是怎么搞的?非毙了你不可!”他挥舞双手,身子摇摇晃晃,哑着嗓子叫道。他肉体上都感到非常痛苦。这位总司令大人,人人相信俄国从来没有人拥有像他这样大的权力,如今却落得成为全军的笑柄。“我白白为今天的局面祈祷,白白通宵不眠反复思考!”他想到自己,“如果我是个小小的尉官,谁也不会这样取笑我……可是现在!”他像受到体罚似的肉体上感到痛苦,忍不住发出疯狂的号叫,但很快就体力不支。他环顾四周,觉得自己已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就坐上马车,默默地回去。

怒气一发泄完就不再重来,库图佐夫虚弱地眨着眼睛,听取种种辩解和袒护的话(叶尔莫洛夫自己到第二天才来见他,以及别尼生、柯诺夫尼岑和托里坚持第二天发动进攻的要求。库图佐夫只好又一次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