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众跟着主教纷纷拥出教堂,末了只剩下希望不让人注意的马丁一个人躲缩在那里。他等待着,为了想暗暗地溜掉,可是他也有点儿焦急,因为知道这样热闹会带来许多生意,而他却把铺子交给两个学徒管着,他怕他们应付不了大批拥来的顾客。原来他不单是烘制面包,还给那些自己家里没法处理而送来大块腿肉或馅饼的主顾烘烤。不少人会想在今天弄点儿酒菜请请客人的。

等到马丁终于认为可以安然溜出去的时候,他发现大理石地板上搁着卡塔丽娜扔在那里的那支拐杖。他是个生性爱整洁的人,不喜欢东西到处乱丢,所以把它拾起来,随身带走了。

然而那大祭司回到家中,坐下消受他完全应得而又迫切需要的丰盛菜肴时,忽然想起那支拐杖掉在教堂里,这可是一件不可忽视的东西啊。他立刻差仆人去取,仆人回来说是找不到,这使他十分苦恼。这件东西极有价值,失落不得,因此他一吃好饭就又差人分头去追查它到什么地方去了。到第二天,他才得到回复,说它正竖在面包铺子的一个墙角里。他派人去索回拐杖。面包师傅交给了那个人,大祭司便把它好好地藏起来,等待决定如何把它派最大的用处。

且说堂娜比阿特丽斯一听到奇迹成功的重大消息,就打发两名修女到玛丽亚·佩雷斯家去详细询问全部经过,叫她们要当面见到她家的姑娘,如果看到她确实如传闻所述,残疾已经治愈,就送她一条精制的金项链——她把项链交给了她们手里——以换取她跛足时所用的那支拐杖,拿来供在女修道院教堂的圣母堂里。但是修女们回来说,卡塔丽娜、她母亲和她舅舅全都不知道那支拐杖哪里去了,她听了非常不高兴。

这位女修道院院长抱定宗旨要把拐杖弄到手。这样的事情不能交托修女们去办,所以她差人去把经管她产业的管家叫了来,关照他去查明这件宝贵物品落到了谁的手里,并用她的名义要求交出来。

过了两天,管家才回来,回报说拐杖在大祭司那里,他不肯交出。

堂娜比阿特丽斯火冒三丈,直言不讳地指责那管家既是傻瓜,又是坏蛋。但是她毕竟是个稳重的女人。她坐定下来,写了一封客客气气、恭恭敬敬的信给大祭司,信中甜言蜜语地请他把拐杖给她,让她挂在圣母在门前台阶上对卡塔丽娜显过灵的教堂里。她向他指出,这拐杖显然应该保存在那个地方,以教化子孙后代。大祭司回信的口气同她自己的去信一样有礼,然而他说,虽然为了基督只要他力所能及,无不乐于遵命,但是既然奇迹发生在大教堂里,他认为应该把这有目共赏的上帝赐恩的物证保存在大教堂,以增添其光辉,这在他是责无旁贷的。他进一步申述,拐杖给留在内殿这一事实就明显表明天主的意愿就是要它一直保留在那里。

接下来,双方信来信往,各抒己见,渐渐地所有的客气话以及相互尊敬对方的德行和虔诚的话全都不用了。女院长越来越专横,大祭司越来越固执。两人各偏一方,双方说的话给搬来搬去。女院长把大祭司说成是一头蛮横的蠢驴,好色成性,大祭司说女院长是硬插一手的老妖婆,说她管理下的女修道院是宗教界的耻辱。

最后,堂娜比阿特丽斯认为她已经克制到基督徒的仁慈所要求的那么长久,现在可以放手对大祭司的无礼行为发出她正义的愤慨了。她又把她的管家叫来。她吩咐他去拜访大祭司,既要注意对神职人员应有的尊敬,又要向他明确表示,如果他不立即交出拐杖,就休想她那身为公爵的哥哥在他正在进行的法律纠纷中给他庇护,也休想她凭她在朝廷上的恩宠帮他在教会中晋升,还要对他说,她不能再对他和某某女性的暧昧关系的丑闻置若罔闻,将不得不如实公诸主教管区的主教之前。女院长就这样抓住了他的贪婪、野心和淫乱的弱点来做交易。

原来这位大祭司经当今的罗德里格斯堡公爵保举,给委派到塞维利亚大教堂教士会任教士之职,该教士会因为他不驻在本堂而提出诉讼,要逼使他辞职。他不愿失掉这个职位的厚俸,但是无论成文法或不成文法都对他不利,只能指望靠保举人的强大势力来赢得这场官司。而且他还不乏雄心,想爬上主教法座,更好地献身于教会。由于这些原因,他不能与女院长为敌。再说,他的主教道德纪律严峻,所以他听见女院长威胁他说,要揭发他因受不住肉欲的诱惑而犯下的过失,他心中惴惴不安。他不久就认识到自己是输了;他头脑很清醒,既然不得不屈服,就该屈服得漂漂亮亮。他把拐杖交给了她的使者,另外附了一封信,信中表示他对她的高尚品德衷心崇仰,说他经过反复考虑,不得不同意她的意见,保存这宝贵物品的恰当处所显然是加尔默罗圣母会的教堂。

女院长把这拐杖装在银套子里,挂在圣母堂里,以便教化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