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五日,星期六,上午九点零五分

保罗在圣诞节早上九点把卡罗琳送回家,他们在路上已经给伊索贝尔打过电话,她告诉他们丽贝卡和露西还在睡觉。因为约翰可能要到午饭时候才能回来,卡罗琳启动了她的电脑,检查一下她的电子邮箱。看到一封梅洛迪·阿舍发来的邮件。

你好,卡罗琳,

保罗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喜欢和他的学生做爱。你觉得他为什么要在文图拉买一所房子?也许他在帕萨迪纳待不下去了吧。

圣诞快乐!

梅洛迪

卡罗琳的手指抖得这样厉害,几乎无法打开附件。当影像开始播放的时候,她立刻认出那就是保罗,他的左肩上有一块胎痣。看到她所爱的男人正在和她弟弟的女朋友做爱,真是恶心。她冲进浴室,开始呕吐……

她擦干净嘴巴,盯着镜子中自己的影子。

“傻瓜,”她大喊,抓起电动牙刷把镜子上的玻璃打碎了。

“那里还有多少女人?我怎么会这么愚蠢?”

至少保罗应该告诉她他曾经和梅洛迪有过一段恋情,她们曾经在感恩节晚宴上面对面地坐着。这段录像一定是几年前拍的,因为保罗看上去比较瘦,头发也比现在长。当他在加利福尼亚理工学院休假的时候,大概专注于写他的物理学著作,所以头发都长到了耳朵下面几英寸。

卡罗琳把手放在前额上,感到她的脉搏冲击着血管。她从来就不喜欢梅洛迪,但也没有把她看成是邪恶的。她怎么会做这么残酷的事情,尤其是在圣诞节?

她在想什么?她的动机是什么?如果她希望保罗回到她身边,这样做肯定达不到目的。如果他发现了,他会气疯的,这事与保罗没有关系,卡罗琳想。梅洛迪寄给她这段录像,是为了直接打击她。

“为什么?”她大声喊,“我做过什么事让你这么恨我?你是凶手吗?是你杀了劳蕾尔吗?”

梅洛迪·阿舍想通过杀死尼尔所爱的那些人来毁掉他的生活。卡罗琳会是她名单上的下一个吗?

她来到卧室给保罗打电话,“我必须见到你。”

“我刚从淋浴间出来,”他说。

“出什么事了?你听上去很烦,尼尔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卡罗琳淡淡地说。

“现在马上过来。”

保罗不知道卡罗琳出了什么事。昨天晚上太美妙了,那是他经历的最好的圣诞节。露西很喜欢她,而他也非常喜欢丽贝卡和约翰,露西总是希望有个哥哥——一个能够照顾她的人。

他离婚之后,一直在寻找一个像卡罗琳这样的女人——聪明、勇敢、迷人,同时又让他尊重,能够关心她的女儿。他已经计划好了他们的未来,只要他一完成他的著作,他们就结婚,搬到帕萨迪纳的房子里去住。他的父亲留给他一些钱,他的投资在过去的五年里增加到了三倍,所以卡罗琳没有必要继续工作。他付给伊索贝尔的钱比卡罗琳作为一个缓刑监督官的收入少不了多少。另外,她的工作也很危险,去年就有一个邪恶的罪犯想杀死她。如果不是布拉德去拘留所讯问拉斐尔·莫雷洛,卡罗琳可能就会代替他躺在医院里。

他穿上一条牛仔裤和一件绿色的毛衣,然后瞥了一眼丽贝卡和露西。露西已经改变了那么多,她体型高而瘦长,就像她的母亲一样。她的金发是直的,一直垂到后背中央。他不得不提醒自己,那是他的女儿,他的小女孩已经成为过去,代替她的是这个身体开始发育的年轻女人。男孩子们已经开始给她打电话,但目前露西对异性还没有产生兴趣。他知道这些都要改变的,一想到他的宝贝女儿将和一个打她主意的家伙走出门外,他就感到很可怕,也许,他应该把她送到一个女子寄宿学校去。

伊索贝尔正蜷在沙发上读书。

“我要去卡罗琳家,孩子们醒来后给我打电话。”保罗说道。

“不要指望另一顿大餐,”女管家告诉他:“我今天休息,还记得吗?冰箱里有很多剩饭,如果你还想吃别的什么,你只好去餐馆了。”

“你很能吃苦,伊索贝尔,”保罗说着,走过去亲了她的脸颊,“顺便祝你圣诞快乐。你喜欢我送给你的长袍吗?”

“我正穿着它呢,不是吗?”她说着,低下头看一眼自己的脚,“我需要的是一双新拖鞋,但你今年做得很好,去年你给我买了一套罐子和盘子,我为什么需要那么多罐子和盘子?现在的这些已经够我擦洗的了。”伊索贝尔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笑了。

“过来给我一个吻,你可能是一个天才,但我总是压过你一头。”

保罗走过去吻了她的脸,“我爱你,伊索贝尔。你知道的,不是吗?你需要做的只是提出要求,我会给你买任何你要的东西。”

伊索贝尔抓着他的头发,让他的头低下来,在他的前额重重地吻了一下,“你已经这样做了,”她开玩笑说:“这所小房子是个完美的退休场所,当你搬回帕萨迪纳的时候,一定记住房契放在我的名下。”

“你——你现在不能退休,伊索贝尔。”保罗结结巴巴地说:“没有你我们怎么过?你答应过你会和我们在一起,直到露西上大学。”

“我现在哪儿也不会去,”伊索贝尔笑着对他说:“你不能这么快就把我赶走。”她把眼镜推回到鼻子上,“快走吧,让我读完这本书。你应该考虑一件同样的事情,你什么时候完成那本书?我最近看到你很多工作都停止了,只有爱情在继续。”

保罗走了一条近路来到卡罗琳家。伊索贝尔说得对,他是那么热衷于参与到卡罗琳的生活,把自己的事都忘记了。他拍了一下头发,然后按响了门铃。

“到这儿来,”卡罗琳突然打开门,猛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到底——”

她用手推着他的后背,直到把他推到厨房的桌子旁才停下。

“坐下,”她按着他的肩膀说。

“这是我不得不在圣诞节看到的东西,你以前的女朋友梅洛迪·阿舍送来的礼物。”

“噢,”保罗说着,皱起了眉头,“我想她已经告诉你了。我正打算告诉你,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卡罗琳。我考虑过这个问题,然后决定保持沉默。我的意思是,她正和你弟弟约会。”

“她没有告诉我任何事情,”卡罗琳说着,一边走过去,弯下身子,双击了鼠标,录像开始播放了。

保罗的脸上顿时没有了血色,“上帝,这个女人疯了,我没有允许她给我录像。我们做爱只有几次,是她来找我的。她甚至编造故事,说如果我帮她解答问题就请我吃晚饭。学习物理是很困难的,你知道。”

“困难,啊?”卡罗琳说,她的血液在沸腾,“她看上去没有任何困难。保罗,你还和多少学生睡过觉?你在干什么,是在文图拉躲避吗?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一个陪你上床、让你打发时间的人吗?”

“停下,卡罗琳,”他说着,举起一只手掌。

“我们都是成年人。当然,一个老师和学生约会不是什么好事,但我没把梅洛迪当成学生,她只是在我的课上旁听,不要学分。我给了她成绩,因为我觉得她有潜力。”

“我打赌她是的,”她说着,从水龙头里灌了一杯水,一口喝了下去。

“作为一个妓女明星,她看上去有很多潜力,保罗。”

“我没有必要听你说这个,”他说着,站起来要离开,“我爱你,卡罗琳,但我不能因为我在认识你好几年前做的事而遭受谴责。”

卡罗琳意识到自己失去了理智,但她无法停下来。看着自己所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上床是一种残酷的打击,并且梅洛迪比她年轻好几岁,更有吸引力。录像停止了播放,但最后的图像还保留在屏幕上。那是同一块毯子!“该死的,你昨天晚上说一个学生送给你这条毯子是真的。你是不是给了梅洛迪一个A,就像你说的?你还对我撒了什么谎?”

“我忘了是梅洛迪给我的毯子,好吗?”

“不!一点儿都不好,”卡罗琳转着圈说:“离开我的房子,还有这个,”她说着,摘下那块卡特尔表扔给他,“把你这昂贵的圣诞礼物带走,梅洛迪喜欢值钱的东西,送给她吧。”

卡罗琳想在保罗回到家之前找伊索贝尔,就拨通了他家的电话,“他在吗?”

“不,”伊索贝尔说。

“我以为他和你在一起。”

“听着,”卡罗琳对她快速地说。

“工作上发生了一些事。告诉丽贝卡我会在午饭时回家,她打我的手机就能找到我。”她准备挂断电话,然后又继续说:“不要告诉保罗我给你打过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

“相信我,伊索贝尔,你最好不要知道。”

她给约翰打了电话,他在他朋友家里。她对他说她要去医院看望布拉德,然后冲出去上了自己的车。她想给韦罗妮卡打电话,但卡罗琳知道她会说什么——把他左边的睾丸割下来喂狗。她需要跟一个人谈谈,并且在这种情况下,她觉得跟一个男人谈会更好些。

卡罗琳在十点之前来到医院,她背包里装着手提电脑。她走进布拉德的房间,发现他还在睡觉。

“圣诞快乐,”她对他说,勉强做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好像被火车碾过去一样。明天他们要把我固定在支架上,然后送我回家。他们说我可能三个星期以后就能回去工作了。”他看着她,叹了口气,“我应该听取你关于莫雷洛的意见。你是来看我的热闹吗?你为什么不跟你的家人在一起?”

“我们昨天晚上庆祝了圣诞节,”她说着,把一把椅子拖到他床边。

“我把莫雷洛推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徒手碾碎了我的手机,我告诉博比把他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给他水、食物或洗澡的权利。我很抱歉,我想我没有告诉你这些,因为我觉得你想抢我的功劳。我肯定莫雷洛就要崩溃了,并且会告诉我一切。”

“你不必感到内疚,”布拉德说着,疼得呲牙咧嘴。

“这个家伙会逃走的,他杀了七个人,以上帝的名义,毫无疑问他还会杀人的。我打赌他打算在去往奇诺的车上采取行动,从拘留所逃跑不是那么容易。”

“威尔逊让我管理我们小组的事情,”卡罗琳对他说,一边在牛仔裤上擦着手,“我觉得这件事太突然了,我看到每天都有那么多案子,如果我事先知道这些,我会拒绝他的。”

“你干得很好,”布拉德说:“不管怎么说,威尔逊想在退休后让你接替我的工作。”

“你去干什么?”

“副局长。”

“很好,”她说着,手指在鼻子下面擦了一下。

“今天早上你和汉克谈过吗?”

“没有,”她好奇地问:“他们有什么新情况吗?”

“我们没有谈到尼尔,”布拉德解释说:“看来我们的朋友拉斐尔已经把自己承包出去了,汉克认为他和墨西哥黑手党签定了合约。他们想把他移交给联邦调查局的秘密特工,我想你关于他藏在哈特菲尔德家的说法可能是正确的。妈的,我曾经看见一个家伙被那帮人活剥了皮。”他把手伸到背后,想调整一下枕头。卡罗琳走过去,帮他调整好。

“无论如何,”他说:“你那边怎么样?节日过得好吗?‘物理男孩’怎么样?他还是老样子?”

“出了一点儿事。”卡罗琳神经质地清了一下嗓子,“保罗和我吵了一架,我把他赶走了。”

“他干什么了?我以为他是个如意郎君。”

“也许我让你看一下更好,”她说着,拿过手提电脑,放在他面前的托盘上,“把你的床升高点儿好吗?”

“不,”布拉德做了个手势说:“我能看见,打开让我看看。”

她按下了播放按钮,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显示屏。

“啊,”他惊叹着,“这个女孩太性感了,她的屁股真大,这是我的圣诞礼物吗?”

“你不认识她吗?那是梅洛迪·阿舍,正在和我弟弟约会的女人。”

“那个百万富姐?”

“几乎五千万。”

“妈的,我会为她免费服务的,”布拉德说着,笑了,“她的钱和身体让你不虚此生。谁和她在一起,看上去不像是尼尔。”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那是保罗·莱顿。”

“别开玩笑。”

“是的。”卡罗琳说着,低下了头。

“幸运的家伙,”布拉德说:“你把我当成制作色情电影的人了吗?卑鄙的勾当,卡罗琳。他背着你搞你弟弟的女朋友。真是了不起。”

“你不明白,”她说:“这是几年前拍的。梅洛迪把它发到了我的电子信箱里,保罗说他只有几次和她在一起,他发誓说他从没有允许她拍他。我看到之后都爆炸了,我的反应过火了吗?”

布拉德沉默了,思索着。

“我当然喜欢听到你咀咒那个家伙,但我不敢肯定你是否应该这样过分。当你和我开始约会的时候,你知道我曾经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给他一次机会,他是个男人,他看上去不像在欺骗你。就我对梅洛迪·阿舍的所知而言,她是一个一流的妓女,她引诱他也许只是为了取乐。”他回过头看着显示屏笑了,“他当然没有什么可看的,我不相信你在追求这个家伙,他让我想起罗杰斯先生。”

卡罗琳关上电脑,把它放进背包,然后放在椅子上。她抓着床边的护栏,使劲地摇晃着。

“我气坏了,真恶心,我真想打出他的屎来。这是过的什么圣诞节?我弟弟是两起谋杀案的嫌疑人,而我却不得不看着我的男朋友和另一个女人睡觉,她的一双鞋比我所有的衣服都值钱。我恨他。”

“给他点儿时间,”布拉德摸着她的手说:“在我好起来之前不要让他回来。”

房间里陷入了沉静。卡罗琳想离开,但他的眼睛又把她拽了回来。

“我们有时在一起过得很好,你和我。”她轻轻地说:“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一起工作,你知道,我们一天结束的时候有些话可说。我不懂保罗的工作,他对我的工作也没有什么兴趣。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谈论孩子,政治之类的东西。”

“忘掉那些录像吧,”他说:“你爱他吗?”

“我不知道,”她回答说,一边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我想我昨天晚上是爱他的。”昨晚的记忆从她大脑中闪过——保罗的求婚,热烈的做爱。现在一切都显得那么恶心,好像一早醒来发现是在和一个陌生人做爱。最恶心的是那条毯子,她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梅洛迪光着屁股在同一条白毯子上滚来滚去。男人都是丑恶的。

这时,她和保罗关系破裂造成的空虚使布拉德似乎更有吸引力,他远远不像保罗那样可恶。上帝只知道他过去曾经做过什么。无论如何,她需要他,另一个男人是此时最好的治疗方案。这是每个女人都懂的基本道理。

“把护栏放下。”

卡罗琳有些犹豫。

“护栏是防止你从床上掉下来的。”

“你只管把它放下去。”他说着,使劲拉着她的手。

“好吧,”她说,打开了护栏的开关。

“把头伸过来,我想告诉你一些事情。”

卡罗琳弯下腰,布拉德用手抱着她的脸,将头从床上离开以便能吻到她。她想往后退,但又有一种需要,因为已经感受到自己心中的空虚。他柔软的嘴唇贴到了她的嘴唇上。他的皮肤闻起来新鲜而健康,即使在现在的状况下,他的体内好像也澎湃着热情。结束了亲吻,她直起身,欣赏着他健壮的身体、令人惊异的眼睛、浓密的金发。

“我每天都咀咒自己让你离开,”布拉德对她说,看着她把护栏重新升起来。

“因为我遭遇了莫雷洛,我才有时间想这个问题。如果你想继续去见那个教授,我无法阻止你,但我认为他不能使你幸福。你和他不一样,你只有模仿他的个性才能和他相处。如果他看清了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就会跑到山上去。”

“胡说,”她大声喊,“我不会伪装成任何人。”

“是的,你不会的,”布拉德说:“你不是一个被动的家庭主妇,只知道按照丈夫的指令行事或花费几个小时去整理抽屉。为什么你不是?因为你每天在战场上冒着生命危险与凶手和强奸犯打交道,看那些死人的照片,而他却在摆弄铅笔。一个方程式从来不能拯救人的生命,而你能!卡罗琳,相信我,你会把这个家伙生吃了。”

卡罗琳张着嘴,努力领会着他说的话。

“不仅如此,”他继续说。

“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家伙竟然不相信上帝。你知道上帝是存在的。我们有时可以把拇指放在鼻子上嘲笑他,但我们不能怀疑他的存在。当我在赛场的车道上时,我知道谁在保佑我,是上帝让我去做那些事,那是对我把莫雷洛这种渣滓送进地狱的报偿。”

卡罗琳的胃里泛起了酸水,“当莫雷洛夫人被她儿子切下脑袋的时候,上帝在哪里呢?”

“你知道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布拉德说:“我所知道的只是生活如果没有上帝,就像开着一辆没有轮子的车。如果你想跟随你的朋友在崎岖的路上走下去,来我这里作客。”

她看着他,然后转向要离开,“我必须到我妈妈那里去了,过几天我会给你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