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时候联系过去的老朋友了。

法布里斯·莫塞,巴黎科学警察局的能手,指纹专家,是卡里姆在缅因大街第十四区警察局实习期间调查一个棘手案件的时候认识的。那是一个自称能只通过观察指纹就分辨出双胞胎的天才警探。据他所说,这是一种与DNA指纹鉴定同样可信的方法。“莫塞?我是阿杜夫,卡里姆·阿杜夫。”

“你还好吗?还在牢房里呢?”

嗓音很悦耳,好像在离现在的噩梦好几光年外回响着。“一直在呢,”卡里姆嗫嚅地说,“只是我可以到处走,从一个牢房到另一个牢房。”

那个技术员哈哈大笑起来。“就像鼹鼠?”

“对,像鼹鼠。莫塞,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非常棘手。说下你的意见,不要打官腔,马上回答我,好吗?”

“你在查案子吗?没问题,说吧。”

“我手头有些相同的指纹。一些是一个死了十四年的小女孩的,另外的属于一个还未确定身份的嫌犯,可她还活着。你怎么看?”

“你确定那小女孩死了吗?”

“确定。我问过一个拿她尸体的手蘸印泥按指纹的男人。”

“我会说:报告出错了。你或者你的同事,在犯罪现场提取指纹的操作有误。两个不同的人不可能拥有一样的指纹。不——可——能。”

“会不会是一家人?双胞胎?我还记得你的科研项目是……”

“只有同卵双胞胎的指纹才会有些相似点,而且基因规律极为复杂,有上千个参数会影响到指纹的最终图案。那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巧合,如果指纹图案相似到……”

卡里姆打断了他:“你家有传真机吗?”

“我不在家,还在实验室呢,”他叹了口气,“没人可怜我们这些科学家。”

“我可以把指纹发给你吗?”

“就算看了指纹,我也还是一样的回答。”

中尉沉默不语。

莫塞又叹了口气说:“好吧,我就待在传真机旁。发完后给我打电话。”

卡里姆走出小办公室,发了两份传真。然后又回到办公室,按了下电话上的回拨键。宪警们来来去去,在一片嘈杂声中,没人注意到他。“不可思议。”莫塞喃喃地说,“你确定第一张卡片上的是一个死人的指纹?”

卡里姆仿佛又看到了黑白的车祸现场照片,小女孩纤弱的四肢从被压得稀巴烂的车壳中迸溅出来;仿佛又看到了公路工作人员那苍老的脸,是他保存的指纹卡。“确定。”他回话说。“取指纹的时候,身份肯定搞错了。这很常见,你知道的,我们……”

“你好像还没明白,”卡里姆嘟哝着说,“卡片上指纹的身份并不重要,名字和字迹什么的都不重要。我想说的是,被http://www.99lib.net轧死的孩子与昨晚上抓枪的那只手的指纹是一样的。就这样。天哪,我才不在乎她的身份。只是这是同一只手!”

一阵沉默,这个错乱的夜晚似乎充满了悬念。

莫塞突然爆发出笑声。“你这个东西不可能。我只能这么说。”

“我认识的你很有想法,你肯定有办法解决。”

“办法总是有的,你我都知道,我肯定你会找到的。当你的案子明朗了,就打电话给我。我喜欢皆大欢喜的结局,而且要有合理的解释。”

卡里姆应允后挂断了,脑壳里原本高速运转的齿轮似乎卡得死死的。

在宪警大队的走廊里,他又碰到了马克·科斯特和帕特里克·阿斯提耶。法医背了个有方形槽口的皮挎包,脸色苍白。“我要去阿讷西大学医院。”他解释说,“我……我们刚得知有两具尸体。妈的,那个小警察也去过那里……艾里克·于斯诺……这已经不再是个单纯的案子了,已经演变成一场杀戮游戏了。”

“我听说了。你去要多久?”

“最早清晨能到。另外一个法医已经在那里了。事情闹大了。”

卡里姆注视着医生年轻的脸,细长、扁塌。这个男人心里是害怕的,但卡里姆觉得他的出现让自己更有信心了。“科斯特,我想到件事……想要问你个细节问题。”

“说吧。”

“在你的第一份报告中,提到凶手使用的金属绳,你说是刹车绳或钢琴弦。依你看,杀死赛迪的是同一根绳子吗?”

“是的,同一根。一样的纤维,一样的厚度。”

“如果是钢琴弦,你能推断出调子吗?”

“调子?”

“对,音调。通过测量一根弦的直径,你能确切推断出它是八度音阶上的哪个音调吗?”

科斯特笑了笑,有些许疑惑。“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直径,你想要我……”

“要是你没时间,就找个助手来做吧。我对这个音调很感兴趣。”

“你查到什么了?”

“目前还不知道。”

法医推了推眼镜。“我在哪里跟你会和?你有手机吗?”

“没有。”

“现在有了。”

阿斯提耶往卡里姆手里塞了部小小的手机——黑色镀铬的款式。卡里姆一脸的诧异。

工程师笑了,“我有两部。我觉得你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用得着。”

互换联系方式后,马克·科斯特就消失了。

卡里姆转向阿斯提耶,“那你呢,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大事。”他摊开空空的大手,“我这边已经没什么要做的了。”

紧接着,卡里姆要求工程师帮他查案,并为他完成两件事。“两件事?”阿斯提耶兴致勃勃地重复道,“听你差遣。”

“第一件,去盖侬大学医院查阅下出生记录。”

“要找什么?”

“1972年5月23日,你会找到茱蒂特·埃洛尔的名字。看看她是否有孪生姐妹或兄弟。”

“是留指纹的那个小孩吗?”

卡里姆点点头。

阿斯提耶继续说:“你认为有另一个小孩跟她有一样的指纹?”

卡里姆局促地笑笑。“我知道,这不太站得住脚,可你还是去看看吧。”

“另一件事呢?”

“孩子的父亲在一场车祸中死了。”

“他也是?”

“是的。只不过他骑着车,与汽车迎面撞上了。是1980年8月的事,名字是西尔文·埃洛尔。去这儿的宪警大队看看,我肯定你会找到资料的。”

“我去那儿找什么呢?”

“车祸的具体情况。那家伙被一个司机碾了,司机却人间蒸发了。研究下每个细节,也许会有某个环节不对劲。”

“会是……蓄意撞人吗?”

“是的,有这种可能。”

卡里姆转身走了。

阿斯提耶叫住他:“那你去哪儿?”

卡里姆转过来,面对即将到来的恐惧显得很轻松、坦然,近乎讽刺。“我吗?我回一开始的破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