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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昨天忙了一天,很疲惫,黎莎还是看书看到很晚才睡。黎莎在布鲁娜家老公鸡的啼声中惊醒时,加尔德和布鲁娜还在沉睡。她搓揉脸颊,发现书本在自己脸上印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迹,她本来以为草药师就是帮人接骨接生,现在她才知道这门学问是多么的博大精深。草药师研究自然界的一切,找出各种混合造物主创造之物的方法,为他的子民谋福利。

黎莎解下绑头发的丝带,放在书页之间,然后不舍地合上书本,仿佛那是本《可农经》。她站起身,舒展四肢,在火炉中添加木柴,然后搅动余火,重燃火苗。她架上水壶,接着走过去摇醒加尔德。

“起床,懒骨头。”她压低音量喊道。加尔德只发出低吟声,未见动静。不管布鲁娜给他下了什么药,总之药效都很强,她用力摇晃,他挥手赶她,眼睛依然不肯睁开。

“再不起床就没早饭吃。”黎莎笑着踢他一脚。

加尔德再度低吟,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当黎莎再次提伸腿要踢时,他出手抓住她的脚,一把将她拉到床上。他翻身压在她的身上,把她搂在强壮的手臂中,黎莎在他的亲吻下咯咯娇笑。

“停下来,”她说,假意拍打他,“你会吵醒布鲁娜的。”

“吵醒又怎样?”加尔德问,“那个老巫婆已经一百多岁,眼睛瞎得像蝙蝠。”

“老巫婆的耳朵依然管用。”布鲁娜说着睁开一只泛白的眼睛。

加尔德惊叫一声,跳起身来,迅速远离黎莎和布鲁娜。

“在我家里给我规矩一点,小鬼,不然我就煮一锅能让你一年没法勃起的药茶。”布鲁娜说。

黎莎看着加尔德吓得脸都白了,咬紧双唇忍住笑意。不知道为什么,她已经不怕布鲁娜了,而且她很喜欢欣赏老妇人训人的模样。

“你听懂了吗?”布鲁娜问。

“是的,女士。”加尔德答道。

“很好。”布鲁娜说,“现在用你那强壮的臂膀出去砍点柴回来。”加尔德在她说完前已经夺门而出。黎莎笑嘻嘻地关上房门。

“很有趣的画面,对吧?”布鲁娜问。

“我从来没见过任何人能让加尔德跑那么快。”黎莎说。

“走近一点,让我看看你。”布鲁娜说。黎莎照做。她继续说下去。“要当镇上的医疗师不能只会煎药,一句强而有力的恐吓就足以制服镇上最高大的男孩;让他在伤人前三思而后行。”

“加尔德不会伤害任何人。”黎莎说。

“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布鲁娜道,但语气听起来很敷衍。

“你真的能够制造让他没法勃起的药吗?”黎莎问。

布鲁娜大笑。“一年?”她说,“单靠一剂办不到。不过不举几天可以,甚至一个星期?就跟在他茶中下药一般轻而易举。”

黎莎若有所思。

“怎么了,女孩?”布鲁娜问,“担心他会在婚前对你乱来?”

“我想对史蒂夫下药。”黎莎说。

布鲁娜点头。“这样想是应该的。”她建议道,“但是别担心,你母亲很清楚这种把戏。她年轻时常常来找我,想要借助草药师的帮助控制经期,以免在乱来时怀下孽种。当年我没有看出她的把戏,很遗憾地说,我教了她很多不该教的知识。”

“当爸抱妈步入家门时,妈就已经不是处女了?”黎莎震惊地问道。

布鲁娜大哼一声。“镇上有一半以上的男人都和她睡过,直到史蒂夫赶跑所有人。”

黎莎相当震惊。“妈在克拉莉莎怀孕时还公开指责她。”

布鲁娜对着地上吐口水。“所有人都指责那个可怜的女孩。全都是伪善者!史密特说什么全镇都是一家人,但当他老婆率领全镇镇民抨击那个女孩,好像她是运气好、结婚得早,或是够聪明,懂得事先防备。”

“事先防备?”黎莎问。

布鲁娜摇头。“伊罗娜一心只想抱孙子,什么都没有对你说,是不是?”她问,“告诉我,女孩,小孩是怎么来的?”

黎莎脸色一红。“男人,我是说,你丈夫……他……”

“大声说出来,女孩。”布鲁娜大声道,“我老到没有时间等你害羞了。”

“他在你的体内播种。”黎莎说,脸颊比先前还红。

布鲁娜大笑。“你有办法治疗灼烧和恶魔伤口,但面对创造生命的话题却忸忸怩怩?”

黎莎开口欲言,但是布鲁娜打断了她。

“你的男人把种子播在你肚子里,然后你就可以心满意足地躺在他的身边。”布鲁娜道,“但就像克拉莉莎学到的教训,男人未必会及时自你体内拔出,聪明的女孩就知道要来找我要茶。”

“茶?”黎莎问,一字一句都不肯放过。

“庞姆叶,以一定比例混合其他药草,就会是一种不让男人种子在你体内扎根的药茶。”

“但米歇尔牧师说……”黎莎开口道。

“别念《可农经》。”布鲁娜打断她,“那是男人写的书,完全没有考虑到女人的感受。”黎莎立刻闭嘴。

“你母亲常来找我。”布鲁娜继续道,“咨询一些老偏方,在小屋附近帮忙,为我磨药。我本来打算收她为学徒,但她唯一想学的只有庞姆茶的秘密。当我教会她后,她就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听起来像她做的事。”黎莎说。

“少量饮用庞姆茶不会有问题。”布鲁娜说,“但史蒂夫性欲很强,你妈喝太多了。在他们两个做了上千次后,你父亲的生意开始兴隆,于是她看上了他的钱包。当时,你母亲的子宫已经被榨干了。”

黎莎好奇地打量她。

“与你父亲结婚后,伊罗娜想要怀胎努力了两年,都失败了。”布鲁娜说,“史蒂夫娶了年轻女子,一夜之间就让对方怀孕,这件事让你妈更加心急。最后,她又回来找我,哀求我帮忙。”

黎莎凑上前去,心知自己的一生与布鲁娜接下来要说的事有关。

“庞姆茶必须少量饮用。”布鲁娜重复道,“而且最好一个月要停用一段时间,让你的月经来潮。不这么做,你有可能不孕。我警告过伊罗娜,但她是下半身的奴隶,根本听不进去。我用了好几个月的药,观察她的月经,又拿药让她添加在你父亲的饮食里。最后,她终于怀上你了。”

“我?”黎莎道,“她怀了我?”

布鲁娜点头。“我很为你担心。你妈的子宫十分虚弱,我们都知道她没有机会再度怀孕。她每天都来找我,要我检查她的儿子。”

“儿子?”黎莎问。

“我警告过她可能不是儿子。”布鲁娜说。但是伊罗娜十分固执。“造物主不会如此残忍。”她说,“完全忘记地心魔物也是同一个造物主创造出来的产物。”

“所以我只是造物主残忍的玩笑?”黎莎问。

布鲁娜伸出枯瘦的手指抬起黎莎的下巴,将她拉到眼前。黎莎在老妇人讲话的同时默默看着她嘴边猫须般的灰色长毛。

“我们是什么样子都是自己选择的,女孩。”她说,“让其他人决定你的价值,你就输定了,因为没有人希望其他人比自己更有价值。伊罗娜一生无数错误的决定都只能怪自己,怨不得别人,但她太骄傲,不敢承认,把气出在你和可怜的厄尼身上总是比较容易。”

“我希望有人揭发她淫荡的行为,逼她远走他乡。”黎莎说。

“你为了私怨宁愿出卖自己的性别?”布鲁娜问。

“我不懂。”黎莎说。

“女人想要男人而张开双腿并不是罪,黎莎。”布鲁娜道,“草药师不会因为人们年轻气盛时顺应本性所做的事去评断他人,我不能忍受的是背弃誓约者。誓约一出口,女孩,你最好遵守你的誓言。”

黎莎点头。

加尔德正好在这时回来。“妲西前来接你回镇上。”他对布鲁娜说道。

“我发誓我已经开除了那头愚蠢的母猪。”布鲁娜咕哝道。

“镇议会昨天开会决议将我复职。”妲西说着推门走了进来。她没有加尔德那么高,但也差不多,而且体重比他重多了。“这是你自己的错,没人有能力接下这份工作。”

“他们无权这么做!”布鲁娜叫道。

“他们有权这么做。”妲西道,“我也不喜欢这种情况,但你随时都有可能死掉,镇上需要人照顾病患。”

“你死了,我都还没死。”布鲁娜冷笑一声,“我会自己选择学徒。”

“那我就待到你选好为止。”妲西说着转向黎莎,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那就发挥一点用处,下去煮粥。”布鲁娜道,“加尔德正在长身体,需要吃早饭补充体力。”

妲西皱起眉,但还是卷起衣袖,朝沸腾的水壶走去。

“回到镇上后,我要去找史密特好好谈谈。”布鲁娜喃喃说道。

“妲西真的这么糟糕吗?”黎莎问。

布鲁娜微弱的目光转向加尔德。“我知道你比公牛还要强壮,小子,但我想外面还有木柴没劈完?”

加尔德一听就懂,转眼间已经冲出大门,不久她们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劈柴声。

“妲西在小屋附近打杂是很够用了。”布鲁娜承认道,“她劈柴的速度几乎和你的男朋友一样快,煮的粥也很香。但那双肥大的手掌太笨拙,不适合治病疗伤,而且她在草药学方面的天赋有限。她当接生婆没有问题——任何蠢材都有办法把小孩拉出来——接骨她也是绝佳人选,但面对比较复杂的疾病,她就束手无策了。如果她成为本镇的草药师,我会为本镇感到悲哀。”

“如果你连晚饭都做不好,还妄想当好加尔德的妻子!”伊罗娜大声喝斥。

黎莎皱眉,据她所知,她母亲从来没有做过一顿好饭。而且自己好几个晚上没睡好了,但是造物主还是不让她妈出手帮忙。

这几天,白天她都在帮布鲁娜和妲西照料伤患。她学得很快,使得布鲁娜拿她当作指导妲西的典范。妲西并不喜欢这种情形。

黎莎知道布鲁娜想要收她当学徒——老妇人没有明说,但她的意图十分明显。可是她也必须照顾到她父亲的造纸厂。她很小的时候就在店里帮忙,为镇民撰写讯息,填写单据。她装帧的技巧比他还高,而黎莎也很喜欢在纸张四周镶花瓣,雷克顿和来森堡的贵妇愿意支付比她们丈夫购买白纸更高的价钱来买这种纸张。厄尼经常夸她在这方面的天赋。

厄尼希望在自己退休时,黎莎来掌管店面,还有加尔德帮忙做一些如制作纸浆的粗活。但黎莎对造纸一直提不起多大兴趣。她勤于帮忙,主要是为躲避母亲尖酸刻薄的责骂。

伊罗娜喜欢管钱,但她反感纸浆缸里碱水的味道和碾磨的声音。店里是黎莎和厄尼常用的避难所。

史蒂夫豪迈的笑声吸引了正在切菜的黎莎。他在客厅里,坐在她父亲的椅子上,喝着父亲的麦酒。伊罗娜坐在椅臂上,手掌搭在他的肩上,笑嘻嘻地靠向史蒂夫。

黎莎希望自己是火恶魔,这样就可以对他们吐一团火焰。她一辈子都因为和伊罗娜困在同一个屋檐下而闷闷不乐,现在布鲁娜的故事在她的脑中挥之不去——她母亲只爱父亲的钱。她将女儿视为造物主的残忍玩笑,而且结婚时,当父亲抱着她跨越家中魔印时,她就已经不是处女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最反感母亲这一点。尽管布鲁娜说,女人享受男人带来的欢愉并非罪孽,但她母亲的虚伪依然令她作呕——为了掩饰自己的放浪,她还赶跑了克拉莉莎。

我不会像你一样。黎莎发誓。她一定会遵循造物主之道,要在自己的新房里成为真正的女人。

史蒂夫说的话引得伊罗娜尖声浪笑,黎莎开始自顾自地唱歌,试图盖过他们调情的声音——黎莎的嗓音清脆悦耳,米歇尔牧师曾一直想请她在讲道时唱歌。

“黎莎!”不久后,她母亲大叫,“闭上你的鸟嘴,太影响我们思考问题了!”

“听起来不像有人在思考。”黎莎嘟哝道。

“你说什么?”伊罗娜喝道。

“什么也没说!”黎莎很无辜地回道。

日落过后,他们开始吃晚饭,黎莎欣慰地看着加尔德用她做的面包刮净第三盘她煮的菜。

“她厨艺不好,加尔德。”伊罗娜道歉道,“但是只要捏着鼻子,还是管饱。”

史蒂夫正在张口喝酒,被逗得把酒从鼻子里喷了出来。加尔德嘲笑自己父亲,伊罗娜则扯下厄尼大腿上的餐巾去擦史蒂夫的脸。黎莎转向父亲,但他一直低头吃饭;他每天从店里回家都很少说话。

黎莎实在受不了了。她收拾了餐桌,回到自己房间,但是那也不是什么避难所。她忘了她妈把房间让给史蒂夫了。粗鲁的伐木工把她一尘不染的房子踩得满地都是泥巴,还把脏兮兮的靴子摆在她的床边,用她最喜欢的书垫在地上。

她大叫一声,冲向自己的书,但封面已经沾满了泥巴。她软绵绵的来森羊毛床单沾满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闻起来像是汗水和她妈最爱的安吉尔斯昂贵香水混杂出来的味道。

黎莎感到一阵恶心。她紧紧抱着宝贵的书本,逃往她父亲的纸店,一边哭泣一边徒劳无功地擦拭书上的泥巴。

加尔德在纸店里找到了她。“原来这里就是你的避难所。”他说着伸出粗壮的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黎莎推开他,拭去眼泪,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想单独待一会儿。”

加尔德抓住她的手臂,问道:“就因为你妈说的那个笑话?”

黎莎摇头,试图走开,但加尔德紧握着她的手不放。

“我只是在笑我爸。”他说,“我爱吃你做的菜。”

“真的吗?”黎莎哽咽问道。

“真的,”他保证,将她拉到身前,深深一吻,“那样的菜可以喂饱一整队儿子军团。”

黎莎轻笑。“我或许没办法挤出一整队小加尔德。”

他抱紧黎莎,将嘴唇凑到她耳边。“现在,我只想要挤一个小加尔德进去。”

黎莎呻吟一声,但仍轻轻推开他。“别急,我们很快就会结婚的。”

“就算昨天结婚都太慢了。”加尔德说,但不为难她。

黎莎蜷缩在客厅炉火旁的毯子底下。史蒂夫霸占了她的房间,加尔德睡在店里的吊床上。地板在夜里十分冰凉,羊毛地毯表面粗糙,躺起来却很不舒服。她很想爬回自己床上睡,但除非放火烧床,不然绝对没法除去史蒂夫和她妈在床上犯的罪孽。

她甚至不了解伊罗娜干吗还要费心找这么多借口,又不是说大家看不出来她在干什么。她干脆叫厄尼去客厅睡,然后把史蒂夫拉上床算了。

黎莎实在受不了这个家了。

她睡不着,躺在地上听着恶魔测试魔印发出的声响,幻想和加尔德一起经营造纸店的情景——她父亲退休,母亲和史蒂夫不幸去世。她的肚子又大又圆,在店里记账,加尔德满身大汗地从碾磨机那边进入店内。他亲吻她,而他们的孩子在店里跑来跑去。

这个画面为她带来一些暖意,但她想起布鲁娜的话,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将一生奉献给小孩和造纸生意而错过什么。她再度闭上双眼,幻想自己成为伐木洼地的草药师,所有人都请她治病、接生、疗伤——一个美好的梦,但是却容不下加尔德和孩子的存在。草药师必须出诊,而她很难想象加尔德帮她拎着草药袋和工具挨家挨户看病的模样,也不认为他会在她工作时会待在家照顾小孩。

“我只是来上厕所。”加尔德轻声细语,来到她的身边蹲下。

“店里就有厕所。”黎莎提醒道。

“那我是来亲你道晚安。”他说着凑上前去噘起嘴。

“你上床时已经亲过三次了。”黎莎说,开玩笑似的推开他。

“再来一次有什么不好吗?”加尔德问。

“我想没有。”黎莎说着伸手搂住他的肩。

不久后,另一扇房门传来开启的声音。加尔德身体一僵,四下找寻躲藏的地方。黎莎指向一张椅子。他太壮,不可能完全遮住,但是在火炉昏暗的照明下或许不会被人发现。

不久,门后射来一道暗淡的光线,粉碎了他们的希望。黎莎才刚躺回地上,闭上双眼,光线就已经洒入客厅。

黎莎睁大双眼,看见母亲正在打量客厅。她手中的油灯灯叶几乎完全合上,投射出大片阴影,只要不细看,加尔德还是不易被发现。

他们根本没有必要担心。在认定黎莎已经熟睡后,伊罗娜打开史蒂夫的房门,立即消失在门后。

黎莎望着房门很长一段时间。伊罗娜对丈夫不忠都是很明显的事,但此前,黎莎一直无法接受——母亲会背着父亲放荡成这样。

她感到加尔德的手放在自己肩上。“黎莎,我很抱歉。”他说,她把脸埋入他的胸口,低声哭泣。他紧紧拥抱她,压抑她的啜泣声,不停摇晃安慰。远方传来一声恶魔的怒吼,黎莎很想和它一同大叫。她压抑住这种冲动,只希望父亲还在沉睡,没有听见伊罗娜的呻吟,但除非他喂父亲吃了布鲁娜的安眠药,不然实在不太可能。

“我会带你远离这一切。”加尔德道,“我们不要浪费时间计划未来,就算我必须亲手扛回足够的木头,我也会在婚礼前盖好我们的房子。”

“喔,加尔德。”她说着吻了上去。他回应她的热吻,扑倒她。史蒂夫房里的撞击声和屋外的恶魔吼叫声全消失在她耳内喷发的热情中。

加尔德的手肆意抚摸她的身体,黎莎任由他接触只有丈夫才能触碰的地方。她重重地喘息,在一阵强烈的快感中弓起背脊,加尔德趁机卡位到她两腿中间。她感觉到他在脱裤子,心里清楚他想干什么。她知道自己应该推开他,但她的内心极为空虚,而加尔德似乎是世上唯一有能力填补这份空虚的人。

正当他要向前挺入的一刹那,黎莎听见自己母亲淫荡的呻吟,身体随即僵硬。如果她如此轻易放弃自己的誓言,那又比伊罗娜好到哪里去呢?她曾发誓要在婚礼之日以处女之身跨越自家魔印。她发誓绝不要像伊罗娜那样。此时此刻,她却将那一切全抛到脑后,企图在如此接近母亲出轨的地方与一个男孩胡来。

“我不能忍受的是背弃誓约者。”脑海中再度传来布鲁娜的声音,黎莎双手用力抵住加尔德的胸膛。

“加尔德,不要,拜托。”她低声说道。加尔德僵了很久。最后,他从她身上翻开,重新系好裤带。

“我很抱歉。”黎莎无力地解释。

“不,我才应该抱歉。”加尔德说。他亲吻她的额头。“我可以等的。”

黎莎紧紧抱了他一下,接着加尔德起身离去。她很希望他留下来睡在自己身边,但刚才情况够危急了。如果伊罗娜发现他们睡在一起,她不会反省自己的过失,一定会严厉惩罚她。或许正是因为她自己做过的事而更要惩罚她。

通往店里的门关起时,黎莎躺回地上,心里想着加尔德。不管母亲为她带来多少痛苦,只要有加尔德在,她就有办法承受。

早餐在众人的尴尬中一晃而过,咀嚼和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餐桌上显得格外响亮。大家都识相地闭上嘴。黎莎默默地清理餐桌,加尔德和史蒂夫拿斧头准备工作。

“你今天会在店里帮忙吗?”加尔德问道,终于打破沉默。厄尼一整个早上第一次抬头,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深感兴趣。

“我答应布鲁娜去帮忙照顾伤患。”黎莎说话的同时,带着歉意地望向自己的父亲。厄尼理解地点头,无力地笑了一笑。

“你要去帮忙多久?”伊罗娜问。

黎莎耸肩说:“等他们伤势痊愈。”

“你不能老跟那个老巫婆混在一起。”伊罗娜道。

“我是应你要求去的。”黎莎提醒她道。

伊罗娜皱眉。“别对我耍嘴皮子——”

黎莎感到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但她扬起最迷人的微笑,将斗篷披在肩上。“别担心,妈妈,”她说,“我不会喝太多她的药茶。”

史蒂夫轻哼一声。伊罗娜双眼圆睁。但黎莎在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之前走出了家门。

加尔德陪她走了一段路,但当他们走到与其他伐木公会合的地方时,加尔德的朋友们已经等在那里。“你迟到了,加尔。”艾文埋怨道。

“现在有个女人做饭了。”弗林说,“是男人都会迟到。”

“如果他昨晚又睡在她家的话。”伦边哼边道,“我猜她可不只是帮他做饭,竟然在她父亲面前干这种龌龊事。”

“伦猜得对吗,加尔?”弗林问,“昨晚又找到新窝摆你的斧头吗?”

黎莎勃然大怒,正要回嘴,加尔德已经伸手搂住她的肩。“别理他们。”他说,“他们只是想要惹你发火。”

“你可以维护我的清白。”黎莎说。她知道,男孩们会为了莫名其妙的事大打出手。

“我会的。”加尔德保证,“我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希望在你心中维持温柔的形象。”

“你很温柔。”黎莎说着踮起脚尖亲吻他的脸颊。男孩们放声怪叫,黎莎对他们吐了吐舌头,然后离开。

“傻孩子。”当黎莎告诉布鲁娜自己对伊罗娜说了什么后,布鲁娜喃喃说道,“只有笨蛋才会在牌局刚开始时亮出底牌。”

“这又不是牌局,这是我的人生。”黎莎说。

布鲁娜抓起她的脸颊,狠狠捏了一把,痛到她嘴巴都噘了起来。“那就更有理由谨慎。”她瞪大乳白色的双眼吼道。

黎莎感觉体内燃起一股怒火。这个女人以为自己是谁,竟然这样和她说话?布鲁娜似乎鄙视镇上每个人,只要一个不顺眼就会抓人打人,语出恫吓。她真的有比伊罗娜好到哪里去吗?告诉黎莎自己母亲的所作所为时,她真的是为了黎莎着想,抑或只是为了要让她成为她的学徒,就像伊罗娜逼她尽快嫁给加尔德,好帮他生个儿子?内心深处,黎莎很乐意去做这两件事,但她实在不想继续被逼迫。

“好哇,好哇,看看是谁来了。”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年轻的天才。”

黎莎抬头看见妲西站在圣堂大门口,手里抱着一堆木柴。这个女人毫不掩饰对黎莎的妒忌之情——只要她高兴,她随时都可以变得像布鲁娜一样可怕。黎莎一直试图向她表示自己的好感,但这种友好姿态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妲西打定主意就是不喜欢她。

“不要因为黎莎的内疚,而把你的愚笨推责于她。”布鲁娜在妲西丢下木柴、举起沉重的拨火棍拨火时说道。

黎莎很肯定只要布鲁娜持续挑拨,自己就不可能和妲西好好相处,于是她埋头继续磨药。数名在攻击事件中灼伤的病人皮肤受到感染,需要持续照料。其他人的情况仍十分糟糕。布鲁娜昨晚因急救被人叫醒两次。截至目前,她的草药和医疗技巧没有令任何人失望。

布鲁娜完全接管了圣堂,把米歇尔牧师和其他人当做密尔恩仆役一般使唤。她让黎莎待在身边,不停地以好似喉咙堵满浓痰的难听声音解说伤口的情形,以及用来治病的草药药性。黎莎看着她割开伤口、缝合皮肤,发觉自己已经习惯这种景象了。

早晨过去,将近中午时,黎莎必须强迫布鲁娜搁下工作,休息吃饭。其他人或许没注意到老妇人急促的呼吸或颤抖的手,但黎莎看在眼里。

“够了。”她终于说道,从草药师手中夺走研钵和碾杵;布鲁娜立刻抬头看她。

“去休息。”黎莎说。

“你以为自己是谁,女孩,竟然……”布鲁娜破口大骂,伸手要去拿拐杖。

黎莎眼明手快,一把抓起拐杖,指向布鲁娜的鹰钩鼻。“你再不休息就会发作。”她喝斥道,“我要带你出去,没得商量!史黛芙妮和妲西可以接手一个小时。”

“勉强可以。”布鲁娜嘟哝道,但还是任由黎莎扶起自己,领她离开圣堂。太阳高挂在天空,圣堂附近草木茂盛,绿意盎然,只有部分地面有火恶魔焚烧过后的痕迹。黎莎铺了一块毯子,扶着布鲁娜坐下,拿出她的特质药茶和不会影响老妇人仅存几颗牙齿的软面包。

他们安静舒适地坐了一段时间,享受这温暖的春日气息。黎莎觉得自己有点过分,竟然拿布鲁娜与自己母亲相比。她有多久没和伊罗娜一起在阳光下享受宁静了?好似没有过第一次吧?

她听见一阵刺耳的声音,转头时发现布鲁娜在打呼。她微微一笑,将老妇人的披肩盖在她的身上。她伸展双脚,发现赛拉和麦莉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缝补衣服。她们对她挥手招呼,并在毯子上腾出一点空间让黎莎坐。

“草药师的生活怎么样?”麦莉问。

“很累。”黎莎说,“布莉安娜呢?”

两个女孩互看一眼,咯咯娇笑。“和艾文在树林里。”赛拉说道。

黎莎啧了一声。“那女孩迟早会有和克拉莉莎一样的下场。”

赛拉耸肩。“布莉安娜说你不该贬低自己没有尝试过的游戏。”

“你打算尝试吗?”黎莎问。

“你以为自己应该等到婚后再做。”赛拉说,“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直到杰克死在恶魔手中。现在我愿意放弃一切,换取在他死前和他做一次的机会,甚至为他怀个孩子也无所谓。”

“我很抱歉。”黎莎说道。

“没有关系。”赛拉哀伤地回应。黎莎拥抱她,麦莉也加入。

“喔,真是甜蜜。”她们身后传来叫声,“我也想抱抱!”她们抬头,刚好赶上布莉安娜直扑而来,笑哈哈地将她们撞倒在草地上。

“你今天心情不错。”黎莎说。

“在树林里快活一下心情自然不错。”布莉安娜说着眨眨眼,以手肘轻顶了黎莎的肋骨。“再说,”她话锋一转,“艾文对我说了个秘密!”

“快告诉我们!”三个女孩同时叫道。

布莉安娜大笑,目光转向黎莎。“或许晚点,”她说,“老太婆的新学徒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不是她的学徒,不管布鲁娜怎么想。”黎莎说,“等加尔德和我结婚后,我还是要打理我父亲的造纸店,我只是在帮忙照顾伤患。”

“是,你总是比我好。”布莉安娜说,“采药似乎是件苦差。你看起来很糟,昨晚没睡好吗?”

黎莎摇头。“火炉旁的地板没有床那么舒服。”她说。

“如果可以躺在加尔德身上,我并不在乎睡地板。”布莉安娜说。

“这话是什么意思?”黎莎问。

“别装蒜,黎莎。”布莉安娜不耐烦地说道,“我们是你闺蜜。”

黎莎发怒。“如果你是在暗示……”

“不要装了,黎莎。”布莉安娜说,“我知道加尔德昨晚和你做了,我只是希望你与我们一起分享你的感受。”

赛拉和麦莉倒抽一口凉气。黎莎瞪大双眼,面红耳赤。“他才没有和我做!”她大叫,“谁对你说的?”

“艾文,”布莉安娜微笑,“他说加尔德一整天都在吹嘘。”

“加尔德就是个大骗子!”黎莎吼道,“我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不守规矩……”

布莉安娜脸色一沉。黎莎倒吸一口气,赶紧捂住嘴。“喔,布莉安娜,”她说,“我很抱歉!我不是指你……”

“不,我认为你就是这个意思。”布莉安娜说,“我认为这是你今天说过最真诚的一句话。”

她站起身来,拍拍裙子,一贯的好心情消失殆尽。“走吧,女孩们,”她说,“我们换个空气清新的地方说我听来的故事。”

赛拉和麦莉互看一眼,然后转向黎莎,但布莉安娜已经迈步离开,她们赶紧起身跟上。黎莎开口欲言,但一时愣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黎莎!”她听见布鲁娜叫唤,转身看见老妇人拄着拐杖挣扎起身。黎莎哀伤地看了他们离去的背影一眼,然后跑过去扶她。

当加尔德和史蒂夫出现在她父亲屋外的小径上时,黎莎已经等在门口。他们有说有笑,脸上愉快的神情更令黎莎怒火中烧。她的手抓紧裙摆,指节泛白,迈开大步走到他们面前。

“黎莎!”史蒂夫嘲弄似的笑道,“我未来的儿媳今天过得好吗?”他张开双臂,似乎打算来个热情拥抱。

黎莎无视他的存在,直接走到加尔德面前,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嘿!”加尔德大叫道。

“糟了!”史蒂夫大笑。黎莎以她母亲瞪人的目光瞪了他一眼。史蒂夫扬起双掌作安抚状。“看来你们需要谈谈。我就先走啦。”他朝加尔德眨眼。“快感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离开前忠告道。

黎莎转身面对加尔德,再度出手要打。他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大声道:“黎莎,住手!”

黎莎不顾手腕疼痛,抬起膝盖重重顶上他双腿之间。她厚重的裙子影响了她的动作发力,但这一下还是令他放开手掌,颓然倒地,双手紧紧捂住下身。黎莎出脚踢他,但加尔德浑身都是肌肉,而双手已护住要害。

“黎莎,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加尔德大口喘气,紧接着嘴巴又被踢了一脚。

加尔德怒吼一声,当她再度抬脚时,他立刻出手抓住,随即使劲,将她向后推。她背部着地,肺里的空气逸出,在她呼吸恢复正常前,加尔德已经扑了上来,抓起她的手臂,将她按倒在地。

“你疯了吗?”他大叫,她则不断在地上挣扎。他疼得面红耳赤,眼中泪水直流。

“你怎么可以?”黎莎叫道,“恶魔养的,你怎么可以如此残忍?”

“黑夜呀,黎莎,你到底在说什么?”加尔德哑着嗓子问,加在她身上的力道越来越重。

“你怎么可以?”她又问,“你怎么可以说谎,告诉大家你昨晚帮我破身了?”

加尔德大吃一惊。“谁告诉你的?”他问道,黎莎心里燃起一丝希望,或许说谎的人不是加尔德。

“艾文对布莉安娜说的。”她说。

“我要杀了那个恶魔养的,”加尔德大叫,向后退开,“他保证不会说出去。”

“所以是真的?”黎莎尖叫。她用力顶起膝盖,加尔德在惨叫声中滚向一旁。她爬起身来,在他再度扑上前跑开了。

“为什么?”她大声质问,“你为什么要撒这种谎?”

“只是砍树时闲聊,”加尔德呻吟道,“没有任何意义。”

黎莎一辈子没有对人吐过口水,但是她对他吐了一口口水。“没有任何意义?”她大叫,“你为了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毁了我的人生?”

加尔德爬起身来,黎莎立刻后退。他举起双手,没有逼近。

“你的人生没被毁掉。”他说道。

“布莉安娜知道了!”黎莎高声回应,“赛拉和麦莉也知道了!明天全镇的人都会知道!”

“黎莎……”加尔德开口。

“还有多少人?”她打断他。

“什么?”

“你还告诉多少人,猪头?”她尖叫。

他将双手插入口袋中,低下头去。“只有其他伐木工。”他说。

“黑夜呀!所有伐木工?”黎莎冲向他,双手朝他脸上抓去。他抓住她的手腕,大叫道:“冷静点!”他的手掌如同火腿般粗,使劲握紧,一股痛楚立刻沿着手臂袭来,让黎莎恢复理智。

“你弄痛我了。”她尽量以最冷静的口吻说道。

“这样好多了。”他说着减轻力道,但是没有放手,“这点痛还不能与你的一脚相提并论。”

“你活该。”黎莎说道。

“就算我活该吧。”加尔德说,“现在我们可以静下心来谈吗?”

“如果你放手的话。”她说道。

加尔德皱起眉,然后迅速放手,跳出黎莎踢人的距离之外。

“你愿意告诉大家你说谎吗?”黎莎问。

加尔德摇头。“不可能,黎莎,那样会让我看起来像个白痴。”

“比我看起来像个坏女人好?”黎莎反驳。

“你不是坏女人,黎莎,我们有婚约;这不会让你变成布莉安娜。”

“很好,”黎莎说,“或许我也可以撒点小谎。如果你朋友先前已经在嘲笑你了,你想要是我告诉他们你硬不起,办不了事,他们会怎么讲?”

加尔德一手握拳,微微扬起。“你不会想那样做,黎莎。我一直对你很有耐心,但是如果你散播那种谎言,我保证……”

“而你就可以传播我的谎言?”黎莎问。

“这一切等我们结婚以后都不重要了。”加尔德道,“所有人都会忘记这件事。”

“我不要嫁给你。”黎莎说完,突然感到卸下肩头的重担。

加尔德皱起眉。“你没得选择。”他说,“就算有人还想要你,无论是那个书虫约拿或其他人,我都会出面痛扁他们一顿,伐木洼地不会有人胆敢抢夺我的女人。”

“好好享受说谎的乐趣吧。”黎莎说,在眼泪滴落前转过头,“我宁愿葬身黑夜,也不会让你得逞。”

当天晚上,黎莎忍着委屈准备晚餐。加尔德和史蒂夫发出的每个声音都像匕首般刺痛她的心。前一天晚上她还差点受不了加尔德的诱惑,几乎让他得逞。拒绝他令她心痛,但是她当时认为自己有权决定要不要献出自己的贞操。她从来没有想过他单凭片面之词就能夺走它,更没有想过他会这么做。

“幸好你最近和布鲁娜走得很近。”她的耳后传来一阵低语。黎莎迅速转身,发现伊罗娜站在面前,笑嘻嘻地看着她。

“我们可不想看到你挺着个大肚子结婚。”伊罗娜说。

黎莎后悔早上脱口说出药茶的事。她开口想要回嘴,但她母亲窃笑两声,在她想出该说什么前已转身离开。

黎莎在她的碗里吐口水,也在加尔德和史蒂夫的碗里吐口水。在他们吃饭时,她感到一股空洞的满足。

晚餐时间十分难熬,史蒂夫在她母亲的耳畔低语,伊罗娜不停咯咯娇笑。加尔德从头到尾都看着她,但黎莎拒绝回应他的目光。她将视线保持在碗内,和身旁的父亲一样愣愣地搅拌着碗中的食物。

似乎只有厄尼没有听说加尔德的谎言。黎莎对此心存感激,但是她也很清楚纸包不住火,因为他们对于谣言都津津乐道。

她尽快离开餐桌。加尔德待在座位上,但是黎莎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寸步不离。当他回到店内休息后,她立刻将门堵起,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和先前许多夜晚一样,黎莎在哭泣中入眠。

黎莎起床时还在怀疑自己是否睡过——她母亲昨晚又在深夜里拜访了史蒂夫,但在恶魔的喧闹声中听着他们的喘息,黎莎心中却只感到一阵麻痹。

加尔德在深夜时分也发出了声响,因为他发现房门被堵得异常严实。她冷冷一笑,听着他拉了几次门闩,最后放弃了。

当她生火煮粥时,厄尼过来亲吻她的额头。这是几天以来两人第一次独处。她不敢想象早已伤痕累累的父亲在听说加尔德的谎言后会有什么反应。以前他或许会相信她,但在妻子的背叛后,黎莎怀疑他心中还能保有多少对人的信任。

“今天又要去照顾病患?”厄尼问,看到黎莎点头,他微笑说道,“那样很好。”

黎莎说:“很抱歉我没有时间帮忙看店。”

他握起她的手臂,拉到近前,看着她的眼说道:“人永远都比纸张重要,黎莎。”

“难道坏人也是?”她问。

“坏人也是。”他肯定地回答。他的笑容中有着痛苦,但回答却没有半点犹豫。“不管遇上多坏的人,每天晚上你还是能在窗外看见更糟糕的东西。”

黎莎开始哭泣,父亲抓住她的双肩轻摇,拨弄他的发丝。“我为你骄傲,黎莎。”他低声道。

“造纸只是我个人的梦想,魔印不会因为你选择另一条路而失效。”

她紧紧拥抱他,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说道:“我爱你,爸。不管发生什么事,永远不要怀疑这点。”

“我不会怀疑的,我的小太阳。”他笑笑说,“我也一样,永远爱你。”

她继续拥抱父亲,父亲是世上最了解自己的人。

她趁加尔德和史蒂夫还在穿鞋时离开家门,她希望前往圣堂的路上不要碰到任何人,但加尔德的朋友已经等在门外,以口哨和嘘声看她的热闹。

“我们只是来确证你和你妈怎么把加尔德和史蒂夫留在床上!”伦大叫。黎莎气得满脸通红,但一言不发地推开众人,快步离去。他们在身后很夸张地哈哈大笑。

她觉得自己不是神经敏感——路上的人都以异样的眼光瞪她,并在背后交头接耳。她快步冲往安全的圣堂,但当她抵达时,史黛芙妮挡住门口,鼻孔大张,仿佛黎莎全身散发出她父亲造纸用的碱水气味让她厌恶。

“你在干吗?”黎莎问,“让我过去,我是来帮布鲁娜的。”

史黛芙妮摇头,轻蔑地说道:“我不会让你的罪孽玷污这个神圣的地方。”

黎莎抬头挺胸,整个人比史黛芙妮还要高上几英寸,但她仍觉得自己像是老鼠遇到猫一样。“我没有犯罪。”她说。

“哈!”史黛芙妮大笑,“全镇的人都知道你和加尔德的龌龊事情。我本来对你期望很高,但看来你终究还是遗传了你母亲的风骚。”

“这是干吗?”在黎莎有机会回应前,布鲁娜沙哑的声音已从门后传来。

史黛芙妮转身,气焰嚣张地低头看向年迈的草药师。“这女孩是烂货,我不准她进入造物主的圣堂。”

“你不准?”布鲁娜问,“难道你是造物主?”

“不要在这个地方亵渎造物主,老太婆。”史黛芙妮说,“他的训诫清楚地写在经书中。”她拿起随身携带的包着皮革封面的《可农经》。“奸夫淫妇为世人带来瘟疫,就是在指这个小淫妇和她妈。”

“你有她的犯罪证据吗?”布鲁娜问。

史黛芙妮微笑。“加尔德已经和很多人说了他们的事情。”她说。

布鲁娜吼叫一声,突然发难,一拐杖击中史黛芙妮的脑袋,将她击倒。“只听男孩大放厥词就认定一个女孩犯罪?”她叫道,“男孩子吹嘘的鬼话根本不能信,这种事你最清楚!”

“所有人都知道她妈是镇上的婊子。”史黛芙妮轻蔑说道,太阳穴淌下一条血痕。“这只小母狗有什么理由与她妈不同?”

布鲁娜一拐杖刺中史黛芙妮的肩,令她失声惨叫。

“嘿!”史密特大叫,连忙迎上,“你打够了!”

米歇尔牧师气急败坏地赶来。“这里是圣堂,不是什么安吉尔斯的旅店……”

“女人的问题留给女人解决,你们如果识相,就统统让开!”布鲁娜大声喊道,两个男人顿时气势锐减。她回过头看向史黛芙妮。“叫他们退下,还是要我公开你的罪行?”她语带恫吓。

“我没有犯罪,老巫婆!”史黛芙妮嘴硬道。

“这个镇上所有小孩都是我接生的。”布鲁娜压低音量不让男人听见,“不管外面怎么说,我的眼睛还没瞎到看不清楚手中的婴儿。”

史黛芙妮脸色发白,转身面对丈夫和牧师。“不要插手!”她叫道。

“我非插手不可!”史密特大叫。他抓起布鲁娜的拐杖,自妻子身上移开。“听清楚了,老女人,”他对布鲁娜道,“不管你是不是草药师,你不能肆无忌惮地殴打任何人!”

“喔,那你太太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污蔑任何人吗?”布鲁娜大声问道。她自他手中抽回拐杖,对着他的脑袋敲去。

史密特向后退开,用手护住脑袋。“够了。”他说,“我已经够客气了。”

一般来说,史密特只有在动粗前才会说这种话。他身材不高,但身体很壮,而且多年以来累积了不少对付喝醉酒的伐木工的经历。

布鲁娜不是什么虎背熊腰的伐木工,但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惧怕。她站在原地,等着史密特如同狂风暴雨般扑来。

“很好!”她叫道,“把我丢出去!自己去调药!你和史黛芙妮想办法治好那些不停吐血的恶魔感染病患!顺便帮其他人接生小孩!自己煮药!自己做火焰棒!你们何必在一个老巫婆面前忍气吞声?”

“哦,说真的?”妲西问。所有人都转头看布鲁娜大步走到史密特面前。“我调药和接生的本事不比她差。”妲西道。

“哈!”布鲁娜说。就连史密特也怀疑地看着她。

妲西不理会她:“我想是换人的时候了。我或许没有布鲁娜那种超过百年的诊疗经验,但我不会在镇上作威作福。”

史密特轻搔下巴,看了布鲁娜一眼,后者只是冷笑。

“好哇,”她挑衅道,“我正好休息休息。但是等她缝了不该缝的,割了不该割的伤口后,可别跑到我的大门口来装可怜。”

“或许该给妲西一个机会。”史密特说。

“那就这么办了!”布鲁娜说着举起拐杖狠狠戳着地板,“确保镇上所有人都知道该上哪去找药吃,感谢你让我退休后享受一份宁静。”

她转向黎莎。“来,女孩,扶老太婆回家。”她牵起黎莎的手臂,两人转身走向门外。

路过史黛芙妮身边时,布鲁娜停下脚步,扬起拐杖指着她,以只有她们三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再敢污蔑这个女孩半个字,或是指控其他人,我就让全镇的人都知道你那些糗事。”

史黛芙妮恐惧地看着黎莎和布鲁娜朝她的小屋走去。

进屋后,布鲁娜立刻转身面对她。

“好了,女孩?是真的吗?”她问。

“不是!”黎莎叫道,“我是说。我们差点……但是我叫他停,他也停了!”

这说法听起来软弱无力,难以令人信服,她自己也很清楚,且十分惊恐。布鲁娜是唯一愿意为她挺身而出的人,如果连这个老妇人都认为她在说谎,她还不如去死算了。“如果想要的话,你……可以查查看。”她满脸通红地说道。她低头看向地板,忍住泪水。

布鲁娜咕哝一声,摇摇头。“我相信你,女孩。”

“为什么?”黎莎问,“加尔德为什么要那样说谎?”

“因为同一件事女孩子做了就会被赶出镇子,男孩子做了却会到处吹牛。”布鲁娜说,“因为男人会以他人如何看待自己那条摆荡的小虫来界定自己的价值。因为他是一坨屎,心胸狭窄、感情脆弱、愚蠢之极……”

黎莎再度开始哭泣。她觉得自己仿佛一辈子都在哭泣,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眼泪。

布鲁娜张开双臂,将黎莎拥入怀中。“好了,就是这样,女孩。”她说,“彻底发泄出来,然后我们再来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黎莎泡茶时,布鲁娜小屋里安静无声。天色还早,但她已经感到筋疲力尽。她要如何在伐木洼地中度过余生?

来森堡据此只有一个星期的路程,她心想。那里有数千人,而且没有人听说过加尔德的谎言。我可以找到克拉莉莎,然后……

然后怎样?她知道那些都不切实际。就算她可以找到愿意带她离开的信使,单是想到要在空荡荡的野外度过一整个星期就令她窒息,而且来森人都是农民,用不着阅读以及造纸的技能。或许她可以找到新的丈夫,但把自己的命运系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身上的想法不能为她带来多少慰藉。

她端茶给布鲁娜喝,希望老妇人能指点她。但草药师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喝茶;黎莎蹲在她的椅子旁。

“我该怎么办?”她问,“我不能永远躲在这里。”

“你可以。”布鲁娜道,“不管妲西多会吹嘘,她根本没有学会多少本事,而且我教过她的东西十分有限。镇民很快就会回来找我,乞求我出手救命。留下来。只要跟着我一年,伐木洼地的人将永远离不开你。”

“我妈不会允许我留下来。”黎莎说,“她会坚持把我嫁给加尔德。”

布鲁娜点头。“她会坚持,她一直无法原谅自己没帮史蒂夫生个儿子。她一心指望你来帮她弥补错误。”

“我不干。”黎莎说,“我宁愿葬身黑夜也不让加尔德碰。”她很惊讶地发现自己字字认真。

“这种说法非常勇敢,亲爱的。”布鲁娜说,但是语气中充满鄙夷,“为了一句谎言及对母亲的惧怕就结束自己的性命。”

“我才不怕她!”黎莎说。

“你只是害怕告诉她自己不愿意嫁给摧毁你清白的男孩?”

黎莎沉默了半响,才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她说。布鲁娜咕哝一声。

黎莎站起身来说:“我希望最好能解除婚约。”

布鲁娜什么也没有说。

来到门前,黎莎停步,转过头来。“布鲁娜?”老妇人又咕哝了一声。“史黛芙妮到底犯了什么罪?”

布鲁娜轻啜一口茶。“史密特有三个美丽的孩子。”她说。

“四个。”黎莎纠正。

布鲁娜摇头。“史黛芙妮有四个。”她说,“史密特只有三个。”

黎莎惊得双眼圆睁。“怎么可能?”她问,“除了圣堂,史黛芙妮从来没有离开过酒馆……”她倒抽一口凉气。

“教徒也是男人啊。”布鲁娜悠悠说道。

黎莎慢慢走回家中,仔细斟酌用字遣词,但到最后她知道修饰词汇没有意义。重点在于她说出反对嫁给加尔德时,母亲会如何反应。

到家时已经接近傍晚了。加尔德和史蒂夫很快就会从树林回来。她必须在他们回家前把架吵完。

“好了,这下你真成了明星了。”她母亲在她进门时刻薄地说道,“我的女儿,镇上的淫妇。”

“我不是淫妇。”黎莎说,“加尔德在说谎。”

“你自己合不拢大腿,休想把事情怪到他头上!”伊罗娜道。

“我没和他睡觉。”黎莎道。

“哈!”伊罗娜叫道,“别把我当傻子,黎莎,我也曾年轻过。”

“这个星期你每晚都很‘年轻’。”黎莎说,“而加尔德是个骗子。”

伊罗娜一巴掌将她打倒。“不准你这样对我说话,你这个小婊子!”她高声叫道。

黎莎躺在地上,心知只要自己一动,她母亲就会继续动手;她的脸颊火辣辣地生疼。

眼看女儿示弱,伊罗娜深吸一口气,仿佛冷静了一点。“无所谓。”她说,“我一直都知道你需要当头棒才能从你父亲高捧的掌心里摔下来。你很快就会嫁给加尔德,镇民迟早会厌倦传你的闲话。”

黎莎语气坚定。“我不要嫁给他。”她说,“他是个骗子,我不嫁。”

“你非嫁不可。”伊罗娜说。

“不嫁。”黎莎说,“我不会念诵誓约,你没有办法逼我。”

“我们走着瞧。”伊罗娜说着抽下身上的皮带。那是绑着金属扣环的粗皮条,随时都宽松地系在她的腰上。黎莎觉得她之所以系这条皮带纯粹是为了随时可以拿来打自己。

她迎向黎莎,黎莎惊叫一声,退入厨房,接着发现这是她最不该进入的地方;厨房只有一个出入口。

她在扣环划破衣服、割伤背部时大声惨叫。伊罗娜再度出手,黎莎不顾一切地撞向母亲。两人摔倒的同时,她听见房门打开以及史蒂夫的声音。同一时间,纸店的方向也传出询问的叫唤。

伊罗娜把握黎莎分心的时机,一拳打在女儿脸上。她转眼间已经爬起身来,但母亲的皮带再度抽来,却被史蒂夫强壮的手臂抓住。

“到底出了什么事?”一声喝问自门边传来。黎莎抬头看见父亲试图挤入厨房,却被史蒂夫强壮的手臂挡在门外。

“不要挡路!”厄尼叫道。

“这是她们母女之间的事。”史蒂夫笑着说道。

“这里是我家,你只是客人!”厄尼叫道,“给我让开!”

史蒂夫不让,厄尼动手打他。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没有人看得出来这拳是否打痛史蒂夫。史蒂夫哈哈大笑,打破突如其来的沉默,随手一推,将厄尼甩入客厅。

“请两位女士私下解决你们的分歧。”史蒂夫说着眨眨眼,在黎莎的母亲再度动手前关上厨房大门。

黎莎躲在父亲纸店后面的小房间里无声哭泣,轻轻擦拭身上的伤痕和瘀青。如果手边有足够的药材,她可以好好治疗自己,但此刻冷水和布巾是她仅有的一切。

被打完后,她立刻逃入纸店,从店中反锁房门,就连父亲温柔的敲门声也不理会。清理伤口、包扎较深的创口后,黎莎蜷曲在地,于痛苦和羞愧中不断颤抖。

“初经来那天,你就嫁给加尔德。”伊罗娜保证道,“不然我就每天打你一顿,直到你嫁给他。”

黎莎知道她说话算话,也知道加尔德的谎言可以让很多人站在她母亲那边,赞成他们结婚,完全不理会黎莎身上的瘀伤。

我不嫁。黎莎对自己承诺道,就算葬身黑夜也不嫁。

就在此时,她的腹部传来一阵抽痛。黎莎哀号一声,顿时感觉大腿内侧一片湿润。她吓坏了,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擦拭,激动地祷告,但在她眼前,如同造物主残忍的玩笑,布上满是鲜血。

黎莎尖叫,她听见屋内有人回应她的叫声。

门上传来敲门声。“黎莎,你没事吧?”她父亲问道。

黎莎没有回答,惊恐地看着经血。前两天她不是还在盼望初经赶快来临吗?现在她看着经血,仿佛见到了地心魔物。

“黎莎,现在就打开门,不然今晚有你好受的!”她母亲尖声叫道。

黎莎不理她。

“如果在我倒数十下之前不打开门的话,黎莎,我保证我会把门踢烂。”史蒂夫沉声恐吓道。

史蒂夫开始数数,黎莎感到万分恐惧。她毫不怀疑他会一拳把门打烂。她冲向门边,悄声拉开门闩。

天已经快要黑了。天空一片深紫,最后一丝余晖将在几分钟内沉入地平面。

“五!”史蒂夫叫道,“四!三!”

黎莎深吸一口气,跑出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