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白鸟吸着烟坐等着巴黎国际刑警总部的电话,他把吸剩的烟蒂用薄纸包住塞进了裤子口袋。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射进了舱内,船舱轻轻地摇晃着,白鸟的倦意被引了出来,跌倒在眼前的巴恩·福里特警官的尸体就如同梦里见到似的。

电话铃响了。白鸟驱散了睡意拿起受话器,对方是国际刑警组织总部但不是国际协作部,而是通信联络部门。白鸟和对方在电话中用暗语交谈了约半分钟后对方将白鸟的声音拿到声纹分折机上进行验证,一分钟后,电话终于通到了国际协作部。

“我是杰拉尔·贝洛警官。”电话里的中年男子用英语说,话音中带着很重的法国口音。

“我是国际刑警组织东京分局的白鸟雅也。阿姆斯特丹国际刑警组织的人员中,有人将情报泄露给了黑帮组织。所以我不得不直接和总部取得联系。”

“有证据吗?”贝洛央央不乐地问。

“我到达阿姆斯特丹刑警组织取得联系并和亨德里克·巴恩·福里特警官约好在安娜·梅埃尔船舱,就是现在打电话给你的地方会面,可到这儿一看,船舱里等着我的竟是杀了巴恩·福里特警官后化装成警官的杀手,那家伙叫汉斯·布拉巴特,外号叫‘鹦鹉布拉巴特’。那家伙还想杀我但被我先下手制服了。我本想从他嘴里掏出点情况,可他吞下藏在臼齿里的毒药自杀了。”白鸟把刚才遇到的情况一股脑儿都倒了出来。

“哦?你伤得怎么样?”贝洛略带歉意地问道。

“问题不大。”

“……”

“眼下最要紧的倒是请帮我查一査阿姆斯特丹73315这个电话号码的主人及住址。”

“好,查清之后我打电话给你。你的电话号码是?”

“……”白鸟把电话号码告诉了贝洛警官。

“那么请你先把电话挂了。”贝洛警官说。

白鸟挂断了电话。他朝舱里扫了一眼,发现柜子里有本袖珍地图册,上面有阿姆斯特丹的详细图。白鸟在地图上查找起从驾驶执照上了解到的布拉巴特的住所来。就在他找到了那个地方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是贝洛打来的。

“73315这个电话号码用的是一个叫扬·克鲁卡的男子的名义,住址是丘吉尔大街四十二号。”

“谢谢。我现在插手的这个案件有没有其它方面的情报?”白鸟问。

“进展不大呀。……”

“是吗?既然是这样,那我只能在没有阿姆斯特丹国际刑警组织的帮助下单独行动喽。你明白吗?”白鸟说。

“可你不是一直单独蛮干到现在吗?要是还不刹车国际刑警组织就将遭到世人的非难。”

“我当然明白。好吧,再见。”白鸟欲挂断电话。

“请等一下。”

“?”

“阿姆斯特丹国际刑警组织的罗贝尔·马洛依是巴黎总部派过去的,请你绝对放心。而且阿姆斯特丹的犯罪者们也不认识他。过会儿我跟马洛依联系一下,请你务必去见见他。”贝洛警官说。

“好吧。”

“你知不知道马亨雷的吊桥?就是架在奥斯河上的。请你到那条河西岸的‘菲塞尔’咖啡店去。”

“行啊。”

“关于杀手的事儿我也先转告他,恐怕阿姆斯特丹国际刑警组织里有那个鹦鹉布拉巴特的记录。”

“我现在化着装,马洛依警官能认得我吗?”

“马洛依警官上衣胸口袋里插着二枝郁金香。好吧,祝你幸运……”说完,贝洛警官挂了电话。

白鸟穿上那件还未完全干透但已看不出血迹的嬉皮服,把袖珍地图塞进牛仔裤的屁股口袋里,用手帕抹净了门球上自己留下的指纹,走出船舱登上运河沿岸的公路,朝马亨雷吊桥走去。从这儿到那座吊桥大约有两公里的路程。欧洲的城市和只有巴掌那么点大小的东京截然不同。

白鸟走在阿姆斯特丹一条古代建筑物保存完好的大街上,他从凯撒大街横穿过莱切大街,这里人行横道线的绿灯时间跟汉堡一样,非常短暂。经过莱恩布拉特广场,在奥斯河畔的马路上向右拐,又走了一会儿,就是马亨雷吊桥。

2

这座经常出现在美术明信片上的吊桥如今“八”字形敞开着,一艘游艇落下风帆正从桥下经过,那艘游艇座舱的窗口上也放着花盆。白鸟走进能够看清吊桥的“菲塞尔”咖啡店,挑了张台子坐下后付了两荷兰盾,相当于约二百日元,要了瓶啤酒和一份快餐,欧洲的大众餐厅的饮食费和东京相比,便宜得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白鸟猛喝了一口杜松香味很浓的荷兰杜松子酒,随后掺进些啤酒喝了一阵子,胃里觉得热起来,食欲顿时大增。白鸟大口大口地吃着快餐,正当他考虑是否再要添些菜时,一辆绿色的伯爵404轿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个弯腰曲背的红头发的矮胖子。那人看上去约五十岁,鼻子下面蓄着一撮浓密的胡子,西装胸口袋里插着两枝每枝有三朵花的郁金香。他就是罗贝尔·马洛依警官。

马洛依下车后站在人行道上摸出一只用丁烷气体的打火机一个劲儿地打着。他若无其事地环视着咖啡店里的客人。当他认准白鸟后挪动着那双罗圈腿走近白鸟的桌子,站在白鸟对面用法语说:“对不起,我可以坐下来吗?”

“坐吧。”白鸟掏出电子打火机点着后伸向马洛依。

“谢谢……”马洛依笑着说,露出了胡子下面的龅牙。他把叼在嘴上的烟凑近白鸟的打火机点着后说:“现在正好是吃点心的时间,我在一家店里订好了,你接受我的邀请吗?”

“那就陪你一块去吧。”白鸟把给招待的小费五十荷兰分放在桌子上后起身随马洛依走出店门,坐进了伯爵的助手席。

马洛依边开车边自报姓名,然后他笑着说:“我们法国人很能吃,但荷兰人更能吃,有些人一天甚至要吃六顿。我也染上了这种习惯哟。”

两人来到一家稍离斯普斯大街的“五只苍蝇”餐厅。餐厅的入口处不怎么宽畅但里面很大,坐椅上分别刻着曾经到过这里的历史上的大人物的名字。

两人被领进了一间小小的房间。

“我可以点菜吗?”马洛依说。

“当然可以,请吧。”白鸟回答。

“那么,来个火腿海鲜拼盆,清蒸龙虾,清炒大马哈鱼,八宝鸭,杏仁羹,烤鹿腿,点心就来个蛋卷冰淇淋,怎么样?饮料嘛,你喜欢什么就要什么……”马洛依舔着嘴唇说。

“好啊,给我来杯开胃酒掺伦敦淡味啤酒。其实呀,我刚吃过快餐,低度鸡尾酒还可以……,葡萄酒就免了吧。吃完饭再喝点法国白兰地和咖啡吧。”

“行啊……。”马洛依用荷兰语向招待订了菜,他在用餐前喝的是瓶小香槟。

3

白鸟喝着开胃酒,简单地把来阿姆斯特丹之后发生的事告诉了马洛依。由于此时他对任何人都难以相信,所以没对他说起藏在手臂上的钮扣型锥刀。“噢,是这样……”马洛依边听边附和着。

“有没有关于鹦鹉布拉巴特的记录?”白鸟吃着拼盆里的菜问。

“有的,那家伙曾因杀人嫌疑而被捕过三次,但都因证据不足而被释放了。”马洛依用汤匙舀着鱼子酱对白鸟说。

白鸟品味着拼盘里的海鲜问马洛依:“布拉巴特参加的是哪个组织?”

“那家伙是个单枪匹马的刺客,只要有人肯出钱,不管哪个组织的事儿他都肯干。”马洛依嚼着鱼子酱回答说。

“最近哪个组织雇佣了他,知道吗?”

“阿姆斯特丹的警察可没东京警视厅的同行出色呀。”

“那么,眼下正在搜查布拉巴特的住宅吧?或许能找到点雇佣他的组织的线索。”

“那样就好啦。”

“73315这个电话号码的主人扬·克鲁卡替我调查了吗?”

“正在调查。好啦,别那么着急,还是慢慢品尝一下这佳肴的味道吧。吃完后我给事务所打个电话问问搜查情况。”马洛依用叉子叉着块淡菜耸了耸肩。这顿饭共持续丁两个小时,随后马洛依抽着荷兰雪茄,品尝着白兰地和咖啡,又用去了近半个小时,惹得对这种快乐的事儿很贪心的白鸟也有点不酎烦了。马洛依取过帐单用圆珠笔算了算后把金额分成两份,说:“你这份共二十五盾四十分。”

各自付款是荷兰人的一种习惯,亲朋好友也是如此。不过,从吝啬这点来讲远远胜过犹太人、英国人的法国人马洛依很快就把这种习惯当成了自己的东西。马洛依随即又卖弄人情似地说:“小费由我来付吧。”

白鸟苦笑着拿出三十盾,说:“找头不要啦。”

“行。”马洛依开心地露出了笑脸。

离开餐厅后马洛依让白鸟等在伯爵里,自己朝附近的公用电话亭走去。过了一会儿,马洛依回到轿车边说:“鹦鹉布拉巴特的公寓搜查过了,但只找到一把手枪。据说根本没有哪个组织雇佣他的线索。”

“是吗?”白鸟歪了歪嘴。

“另外,73315这个电话号码的主人扬·克路卡在一星期之前去向不明,那家伙是个独身,想象不出他会去哪儿。”马洛依说。

“要是逃往国外,你们机场或边境的海关没有记录吗?”

“这儿跟日本不同哟,伪造的护照很容易搞到手,而且比利时、荷兰、卢森堡三国之间的往来海关不加干涉的。”马洛依说着耸了耸肩膀。

“扬·克鲁卡的扬是荷兰人的姓,而克鲁卡好象是捷克人的名字。那家伙在阿姆斯特丹是借房子还是有自己的住宅?”白鸟问。

“房子是借的,只有电话是自己拉的。大致情况就这些,但扬·克鲁卡究竟是不是真名还不知道呢。”

“留在那幢房子里的指纹调查过了吧?”

“当然喽。不过,据邻居们说,扬总是带着绸手套所以还不知能不能查出指纹……。洗淋浴的时候可能要脱掉手套,但瓷砖上的指纹被水一冲就冲掉了。”

“扬这个人长得怎么样?”

“这点我忘了问,下次再见时我告诉你吧……。好啦,别那么垂头丧气的嘛。总之,你行动时要和我保持密切的联系。为了防止不被阿姆斯特丹国际刑警组织的内奸知道,请用这个内线电话号码打电话给我。夜里请往我家里打,我家的电话号码也告诉你吧。”马洛依在名片上写着自己家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