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无原来才一英尺厚。在另一边,是下着毛毛雨的阴沉的夜晚,一条水泥小径通向一座花园的大门。哈尔和迈克已经等在大门口。门后是一条平坦坚实的道路,路两侧排列着房屋。索菲在微微细雨中有点哆嗦,她回头看来路,发现城堡变成一幢装着大窗户的黄色砖房。和其他房子一样,它四四方方,而且很新,前门是块波纹玻璃。房子周围看样子没有人,可能是因为毛毛雨的关系。但索菲感觉真正的原因是,尽管有那么多房子,这里已是城镇的边缘地带。

“等你探究个彻底。”哈尔唤道。他的灰红色外套附着一层水珠。他晃着一串奇怪的钥匙,多数是扁平的黄色,看样子和房子配套。索菲走过去时,他说,“我们得穿得和这地方协调。”他的衣服一阵模糊,似乎周身的小雨突然变成了雾。等到一切恢复清楚,外套仍是之前的灰红色,但样式已经大变。垂袖消失了,整件衣服松松垮垮。简直又破又烂。

迈克的夹克变成了一件及腰的棉衣。他抬起脚,脚上是只帆布鞋,而后盯着紧紧裹着腿的蓝东西。“我膝盖都弯不了了。”他说。

“你会习惯的。”哈尔说,“走吧,索菲。”

索菲没想到哈尔领他们走了回头路,朝着黄房子走去。她瞧见他宽松的上衣背后神秘兮兮地写着:威尔士橄榄球。迈克跟在哈尔后头,因为腿上绑着的东西只能僵硬地跨着步子。索菲低头看自己,凹进凸出的鞋子上的细腿比原先多露了一倍。其他倒也没有什么变化。

哈尔用其中一把钥匙打开了波纹玻璃门。门旁的链条上挂着块木头告示牌。索菲念道,撕裂谷。哈尔推她进了一间整洁辉煌的大厅。房子里似乎有人。最近的一扇门后传来很响的声音。哈尔打开门时,索菲意识到这声音是一只方形大箱子前动来动去的魔法彩画发出的。

“哈威尔!”坐在那里织东西的妇人招呼。

她放下手里的活儿,似乎有些心烦。还没来得及起身,一个托着腮帮子认真看着魔法画的小女孩跳起身,向哈尔飞奔而来。“哈威尔叔叔!”她叫着,跳到哈尔身上,两腿钩住他。

“玛莉!”哈尔大声回应,“你好吗,小心肝?听不听话呀?”接着他和小女孩用外语又快又响地聊起来。索菲很想知道他们在说哪种语言。听上去和卡西弗傻乎乎的平底锅之歌挺像,但很难确定。间或在一阵阵外语中,哈尔像腹语师般插入介绍道,“这是我的外甥女玛莉,和我的姐姐梅根·帕里。梅根,这是迈克·费雪和索菲———呃———”

“海特。”索菲忙补充道。梅根冷淡而反感地和他们俩都握了手。她比哈尔年长,却很像,一样棱角分明的长脸,但眼睛是蓝的,且充满焦虑,头发是深色的。“别闹了,玛莉!”她的声音切断了他们的外国话。“哈威尔,你待很久吗?”

“就是顺道看一眼。”哈尔回答,把玛莉放回地上。

“盖瑞斯还没回来。”梅根若有所指地说。

“真不巧!我们不能久留了。”哈尔说道,温和而假惺惺地笑了笑,“我只是想可以介绍你认识我的朋友。还有想问你个可能听上去很蠢的问题。尼尔最近有没有碰巧掉了一页英语作业?”

“怪了,你竟说到这事!”梅根大声说,“他上周四到处在找!他换了个新的英语老师,她非常严格,不是只管管拼写的。大家都对她怕得要命,不敢迟交作业。对尼尔倒没什么坏处,小懒鬼!所以周四的时候,他翻箱倒柜地找啊,最后找到一张写着奇怪内容的旧纸片———”

“啊。”哈尔追问,“他怎么处理那张纸的?”

“我让他交给这位昂格里安小姐。”梅根说,“至少让她看看他努力过了。”

“他交了吗?”哈尔问。

“我不知道。最好问尼尔。他在楼上前厅,弄他那台机器。”梅根说,“但他嘴里吐不出一句有用的话。”

“走吧。”哈尔对迈克和索菲说,两人正凝神打量着棕橘色调的辉煌的房间。他牵着玛莉的手,领他们离开房间上了楼。楼梯上也铺着块粉绿相间的地毯。哈尔带领他们经由粉绿相间的通道上楼,进入一个铺着黄蓝相间的地毯的房间,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但索菲怀疑即便是军乐队来了,这两个蹲在窗口的大桌子前捣鼓各种魔法箱子的男孩也不会抬头看一眼。最显眼的魔法箱子正面有块玻璃,就像楼下那个,只不过显示的不是画像,而是文字和图表。每个箱子都长在长而松软的白茎上,看来根部好像长在房间另一端。

“尼尔!”哈尔招呼。

“别过来。”一个男孩说道,“他会没命的。”

鉴于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索菲和迈克退向门口。可是哈尔对自己外甥面临的危险表现得十分淡定,大步走到墙边,把箱子从根茎上扯了下来。箱子上的图像消失了。两个男孩都说了什么,索菲觉得玛莎也不一定知道。第二个男孩团团转,喊道,“玛莉!你会得到报应的!”

“这次不是我。真是的!”玛莉也喊道。

尼尔将身子转过来一点,以责难的眼神瞪着哈尔。“你好吗,尼尔?”哈尔愉快地说。

“他是谁?”另一个男孩问。

“我一无是处的舅舅。”尼尔说。他对哈尔怒目而视。他深色皮肤,眉毛粗浓,目光炯炯。“你想干吗?把插头插回去。”

“多热情的欢迎!”哈尔说,“我问你些东西,你回答了我就插回去。”

尼尔叹了口气。“哈威尔舅舅,我正忙着这个电脑游戏。”

“新的?”哈尔问。

两个男孩有点不高兴。“不是,是我圣诞节拿到的那个。”尼尔说,“你应该知道他们不会浪费时间金钱在没用的东西上。我得等到生日才会有新的。”

“那简单。”哈尔说,“如果你已经玩过,停一下也没关系,况且我会贿赂你一个新的———”

“真的?”两个男孩眼巴巴地问,尼尔又补充说,“你能给我一个其他人都没有的吗?”

“好。但先看一眼这个,告诉我这是什么。”哈尔说着,掏出闪光灯灰色纸片递到尼尔面前。

两个男孩看了看。尼尔说,“这是首诗。”语气就像大家说,“这是只死老鼠。”

“这是昂格里安小姐上周布置的一份作业。”另一个男孩说,“我记得‘风’和‘有鳍的’。是关于潜水艇。”

索菲和迈克听闻这个新学说有些惊愕,奇怪自己怎么想不到。尼尔大声说,“嘿!这是我遗失了很久的作业。你哪里找到的?那张可笑的纸难不成是你的?昂格里安小姐说它挺有意思———算我走运———然后她带回家了。”

“谢谢你。”哈尔说,“她住哪里?”

“菲利普斯夫人的茶室楼上的公寓。卡迪夫路。”尼尔说,“你什么时候给我新游戏?”

“等你想起来另一半诗句。”哈尔说。

“这不公平!”尼尔说,“我现在半个字都想不起来了。你在玩弄人家的感情嘛———!”他停下来而哈尔大笑起来,在宽大的口袋里摸了摸,递给他一个扁平的包裹。“谢谢!”尼尔由衷地感谢道,立马转过身捣鼓起他的魔法箱子。哈尔咧嘴笑着,将一捆根茎种回墙壁,示意迈克和索菲离开房间。两个男孩开始了一串诡秘的动作,玛莉也凑了上去,吮着拇指看得起劲。

哈尔匆匆退回铺着粉绿相间的地毯的楼梯上,但迈克和索菲还徘徊在房门口,想看个究竟。尼尔在屋里大声念道,“你在一座有四扇门的魔法城堡。每扇门通向一个不同的空间。在第一空间城堡不停移动着,可能随时碰上危险……”

索菲奇怪这听起来耳熟,一边蹒跚着向楼梯走去。她看见迈克站在半道,很尴尬的样子。哈尔正在楼梯下和姐姐争执。

“你什么意思,你把我的书全卖掉了?”她听见哈尔说,“我特别需要其中一本书。你没权利卖掉我的书。”

“别老打断!”梅根用低沉的、恶狠狠的声音回应。“听好了!我告诉过你我这里不是你的仓库。你真让我和盖瑞斯坍台,穿着那种衣服到处闲逛,从来不穿正经衣服,哪怕稍微体面一点,和三教九流混在一起,还把他们带进这间屋子!你是想把我也拖下水吗?你受了这么好的教育,却不找份正经工作,就这么四处闲荡,浪费学院里的好时光,浪费别人作出的牺牲,浪费金钱……”

梅根和费尔法克斯夫人倒有一拼。她的声音越来越高。索菲开始理解哈尔是怎么养成溜之大吉的习惯的。梅根是那种想让你巴不得从最近的一扇门悄悄离开的人。不幸的是,哈尔被堵在楼梯口,而索菲和迈克又在他身后堵着。

“……从没认真做过一天事,从没做过可以让我骄傲的工作,只给我和盖瑞斯蒙羞,到这里来把玛莉宠得无法无天。”梅根咬牙切齿地发泄着。

索菲将迈克推向一边,蹬蹬下了楼,尽可能表现得庄严。“走吧,哈尔。”她威严地说,“我们必须上路了。我们耗在这里,钱都哗哗流走了,你的仆人们很可能在偷卖金盘子。很高兴见到你。”她走到楼梯下时对梅根说,“可我们时间很紧。哈尔是个大忙人。”

梅根哽了一下,盯着索菲。索菲威严地点点头,推着迈克向波纹玻璃门走去。索菲瞧见迈克的脸红彤彤的,因为正好哈尔回头问梅根,“我的旧汽车还在车棚里吗,还是也被你卖了?”

“钥匙只有你有吧。”梅根厉声说。

看样子这是最好的不道而别了。前门砰地关上了,哈尔领他们沿着漆黑平坦的路,来到路尽头一幢白色的方形建筑前。哈尔对梅根只字未提。他边打开房子的一扇大门,边说,“我想那位凶悍的英语老师应该会有那本书。”

索菲希望她能忘记接下来的场景。他们坐上一只没有马匹的车厢,速度快得可怕,而且又难闻又轰鸣又摇晃,它向下猛冲,经过一些索菲从未见过的陡峭路段———陡峭到她奇怪为什么房子不会直接滑下去堆成一坨。她闭上眼睛,紧紧抓住从座椅上脱落的碎片,希望一切赶快结束。

幸好,很快一切就结束了。他们到了一条更加平坦而两边挤满了房子的路上,旁边是一扇大窗户,严实地拉着白色窗帘,上面的告示牌写着:茶馆休业。可尽管告示上这么写了,哈尔按下窗户边上小门的按钮后,昂格里安小姐竟开了门。他们都盯着她。眼前这位凶悍的小学教师惊人地年轻,苗条又美丽。她的蓝黑色头发瀑布般垂下,衬托着橄榄棕色的心形脸庞和大大的深眸。唯一与凶悍相关的是那双大眼睛看人的方式,直接而聪慧,似乎一眼就能将人看穿。

“我猜你大概是哈威尔·詹肯吧。”昂格里安小姐对哈尔说。她的嗓音低沉悦耳,却透着颇有把握的好笑。

哈尔怔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容。索菲暗想,莱蒂和费尔法克斯夫人的美梦这下说再见了。昂格里安小姐正是那种哈尔肯定会一见倾心的人。不仅仅是哈尔,迈克也倾慕地盯着她。尽管周围的房子似乎已荒废,索菲坚信里头住满了人,而且都认识哈尔和昂格里安小姐,都在饶有兴趣地观望事态的发展。她能感觉到那些隐形的眼睛。齐坪镇也是如此。

“你一定是昂格里安小姐了。”哈尔说,“很抱歉打扰你,我上周犯了个愚蠢的错误,把我外甥的英语作业当成一张非常重要的纸拿走了。我猜尼尔拿来交差给你了。”

“他是交给我了。”昂格里安小姐说,“进来拿吧。”

当哈尔、迈克和索菲鱼贯而入,上楼来到昂格里安小姐朴素的小卧室时,索菲确信房子里的人都瞪大了隐形眼睛,伸长了隐形脖子。

昂格里安小姐体贴地问索菲,“您要不要坐下?”

因为刚才的无马车厢,索菲仍有点惊魂未定。屋里有两把椅子,她欣然在其中一把上坐下。不是特别舒服。昂格里安小姐的房间布置不为了舒适,而是为了学习。除了房间里许多奇怪的东西之外,满墙书籍,桌上的纸堆,地板上成叠的文件夹索菲是看得懂的。她坐着,看迈克羞怯地盯着昂格里安小姐,而哈尔试图施展自己的魅力。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哈尔问道,语调充满诱惑。

“你好像给这个镇子带来不少风言风语。”昂格里安小姐说,一边忙着在桌上的纸堆里翻找。

“那些嚼舌头的人说了什么?”哈尔问。他含情脉脉地靠在桌子一头,试图吸引昂格里安小姐。

“譬如你来无影去无踪。”昂格里安小姐说。

“还有吗?”哈尔追随着昂格里安小姐的一举一动,他的神情告诉索菲,若昂格里安小姐也对哈尔一见钟情,那么对莱蒂来说就是最好的机会。

但昂格里安小姐不是这种人。她说,“还有很多,没什么好话。”又看看迈克和索菲,眼神似乎在说这些话很不入耳,搞得迈克满脸通红。她递给哈尔一张泛黄的毛边纸。“就是这张。”她严肃地说,“你知道是什么吗?”

“当然。”哈尔说。

“那么请你告诉我。”昂格里安小姐说。

哈尔接过纸。他试图趁机握住昂格里安小姐的手,未料小小格斗了一番。昂格里安小姐胜利了,抽回手放到背后。哈尔醉人地微笑着,将纸递给迈克。“你告诉她吧。”他说。

迈克一看到,通红的脸蛋几乎发光。“是我要找的咒语!啊,这个我可以———是放大咒,对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昂格里安小姐以责难的口吻说,“我想知道你拿这东西用来干吗。”

“昂格里安小姐。”哈尔说,“如果你听闻了关于我的传言,你应该知道我的博士学位论文是关于符咒和咒语的。你似乎在猜疑我使用黑魔法!我向你保证,我平生从没施过咒语。”听到这个厚颜无耻的谎言,索菲忍不住哼了一声。“我向天发誓。”哈尔补充,同时恼怒地朝索菲皱了皱眉。“这个咒语仅为研究所用。它很古老很少见。因此我才想要回。”

“你已经拿回了。”昂格里安小姐轻快地说,“作为交换,离开前你能否把我的作业卷给我?影印要花钱。”

哈尔乐意地掏出灰色纸卷,放在她差一点能够着的地方。“这首诗,”他说,“难倒我了。真是笨!———可我记不得其余部分了。沃尔特·罗利的诗,是吗?”

昂格里安小姐轻蔑地瞥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是约翰·邓恩的,很著名的一首。我这儿有书收了这首,如果你需要复习一下。”

“那就谢谢了。”哈尔说。昂格里安小姐走向她的满墙书籍,从他跟随她的眼神判断,索菲明白了哈尔来到这个他家族所在的奇怪之地的真正原因。但哈尔是会做出一石二鸟的事的。“昂格里安小姐,”她伸手取书时,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曲线,一边辩护道,“你是否能赏光今晚和我共进晚餐?”

昂格里安小姐转回身,抱着一本大书,比刚才更加严厉。“我不会。”她说,“詹肯先生,我不清楚你知道我多少底细,但你应该听说过我和本·沙立文订过婚———”

“从没听说过他。”哈尔说。

“我的未婚夫。”昂格里安小姐说,“几年前他失踪了。你希望我念一下这首诗吗?”

“请吧。”哈尔毫无悔意地说,“你的声音这么动听。”

“那我就从第二段开始。”昂格里安小姐说,“既然你手上已经有第一段了。”她念得真好,不仅声音悦耳,而且恰好地把握了韵律,使第二段呼应了第一段,在索菲看来是完全不押韵的。

倘若你生来视力非凡,

能够洞悉隐形之物,

那就骑行一万个昼夜

直到那天你发若白雪。

你,待到归来时,会告悉我

一路际逢的奇遇,

且发誓,

寻不见。

哪位女子忠诚又美丽。

如果你———

哈尔的脸色苍白无比。索菲见他脸上正在冒汗。“谢谢。”他说,“可以了。后面就不麻烦你了。即便好女人也在最后一行变得不忠诚,是吧?我记起来了。我真愚蠢。约翰·邓恩,当然啦。”昂格里安小姐放下书看着他。他勉强挤出个笑容。“我们得走了。至于晚餐,你肯定不会改变主意?”

“不会。”昂格里安小姐说,“你还好吗,詹肯先生?”

“好得不得了。”哈尔说完,催促迈克和索菲下楼,上了那架恐怖的无马车。如果从哈尔将他们塞进车厢立马启程的速度来看,那些隐形的看客肯定以为昂格里安小姐在拿着马刀追杀他们。

“怎么回事?”迈克问。车厢一路咆哮着上坡,索菲拼命抓紧椅子。哈尔假装没听见。于是迈克等到哈尔给车棚上锁时又问了一次。

“哦,没事。”哈尔故作轻松,领头走回标着撕裂谷的黄房子。“荒地女巫的咒语追上来了,就这个事。迟早要来的。”他打开花园大门时似乎在脑中不断盘算。“一万。”索菲听到他喃喃自语,“那就在仲夏节前后了。”

“仲夏节怎么了?”索菲问。

“到时我的岁数是一万天。”哈尔说。“那时,鼻子太太,”他边说边大摇大摆走进了撕裂谷的花园,“就是我回到荒地女巫身边的日子。”索菲和迈克不禁停下脚步,盯着哈尔的背影,上面神秘兮兮地写着威尔士橄榄球。“如果我避开美人鱼,”他们听见他自言自语,“不碰曼陀罗根———”

迈克喊道,“我们一定要回到那个房子吗?”索菲喊道,“女巫会干吗?”

“我想都不敢想。”哈尔说,“你可以不进去,迈克。”

他打开波纹玻璃门。里面是熟悉的城堡的屋子。暮色中,卡西弗眼的火焰将墙壁映照成微微的蓝绿色。哈尔挽起他的长袖子,给卡西弗添了一块木柴。

“她追上来了,老蓝脸。”他说。

“我知道。”卡西弗说,“我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