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让我将美女与野兽之间——我这个缄默却内心澎湃的野兽与穿着无邪棉质连衣裙、脸上带着酒窝的她的美丽身体之间——那种私密接触隐藏得更好。”

——《洛丽塔》,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裸身躺在床上,莫林·沙利文低声呼唤自己的客人靠近一些,让他们的肌肤相触。她的指令和她的爱抚一样温柔且诱人。

靠着床头板,沙利文像印度人一样端坐着,如同一个不可抗拒的性爱女神,直面着这个饥渴的年轻男人。在查斯公园广场酒店这间舒服的房间里,一直都开着灯。毛毯被拉到了床尾,在床单之上无处可以隐藏。随后她把自己光滑黝黑的双腿跨在了他的膝上,两人的私处几乎靠在了一起。

27岁的沙利文长着一头卷曲的浅棕色头发,双乳丰满而挺翘,她就像是个有氧操教练,散发着富有感染力的热情。有着运动员一般健康美貌的沙利文始终保持着职业笑容,客人在世界知名的马斯特斯与约翰逊研究所治疗师的指示下支付给她一定的费用。

当时机成熟时,沙利文抓起客人柔软的阴茎,没有一点迟疑,坚决地将它在自己的阴户与阴唇上来回磨蹭。两人之间那种预知的氛围开始产生,由她发出所有指令。只有当她觉得他准备好了之后——就像马斯特斯和约翰逊在教科书上表述的,血液通过他的阴茎动脉流入造成充血,使他软弱的组织膨胀勃起——沙利文才会按照指导手册进入下一步。

“我会坐到你身上,然后把你的阴茎放入我的阴道——只是为了让你能感觉一下。”她向他耳语道,“别试图去插入。别尝试做任何事。只要去体会一下。”

作为一名性爱代用者,沙利文已经从事了将近两个礼拜的“生殖器刺激”工作,她表现得非常积极,效果让人印象深刻。为了这一时刻的到来,她和客人在马斯特斯和约翰逊的吩咐之下已经花了几天时间进行“感知疗法”。

插入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在早晨以及午后,他们会相互触摸、鼻尖相对、抚弄对方,有时还会亲吻全身各个部位,但不能性交。有时他们会站在全尺寸的大镜子前,相互检阅对方的身体。如同沙利文解释的那样,触摸练习去除了这些男人对于女性身体的恐惧以及无知。“你也会对他们做同样的事。”她回忆说,“你向他们展示卵巢和睾丸是如何的相似,大阴唇则像是阴囊,而阴蒂又和阴茎彼此相同。于是,他们会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陌生的领域。”

需要依赖沙利文专业技能的那些男人通常患有“勃起障碍”(阳痿的新术语)、早泄之类的性功能问题,或者是一些由于担心自己表现不佳而迟迟不敢和女人接触的处子。沙利文在这些男人面前成为了创造奇迹的人。她不要求任何满足,而是全身心地致力于让他们实现自己。“我觉得我就是神奇女侠(Wonder Woman)。”在他们进入“取悦生殖器”阶段之前,沙利文主要专注于客人的勃起部位,像画家的画笔一样用自己的外阴轻抚它。“这叫做‘画画’——你握着他们的阴茎在你自己的那个部位画画。”她鼓励的话语对于勃起状况的改变至关重要。“如果它(阴茎)开始软下来了,你得继续用手爱抚。如果依旧坚挺,那么你就只是玩弄它。这一切都由你来掌控,但是你不能预先通知他自己打算做什么。这有点像是惊喜,在他们没有期待的时候!”她表情冷漠地解释说。

沙利文积极的生活态度(joie de vivre)让她成为了比尔·马斯特斯最喜欢的性爱代用者,特别是在他遇到棘手病例的时候。除了研究所常规的5000美元费用,患者还要支付双倍的钱才能保留这种加利福尼亚式的服务。到了20世纪80年代中期,马斯特斯私下还会提供一小部分代用者服务。这些安排远比早些时候私密,主要是因为马斯特斯和约翰逊已经公开否认过这样的行为。他们痛苦地明白了自己在20世纪60年代曾大力支持的性爱代用者疗法如今可能会招致鄙视,甚至嘲笑。“我的方法在原理上基本和马斯特斯与约翰逊的相同。”从前在纽约做老鸨的赛薇亚拉·荷兰德在自己的畅销书《幸福的妓女》(The Happy Hooker)中提出,“唯一的区别是他们收费数千美元并称之为‘治疗’,而我只要50美元,却被叫做‘卖淫’。”自从1976年举办了伦理研讨会之后,马斯特斯和约翰逊屡次向媒体以及专业人士表明他们已经不再依靠代用者来治疗患者。马斯特斯担心,有些人会充当未经培训的治疗师,根本不知道自己可能会造成情绪方面的伤害。“由于法律以及伦理的原因,马斯特斯和约翰逊终止了代用者项目。”《纽约时报》的简·E·布洛迪在1980年的时候报道说。《新闻周刊》说,“他们已经放弃了这些实践,如今大多数的治疗师都认为代用者并不是必不可少的——甚至有些人质疑其是否有益。”在马斯特斯和约翰逊的榜样作用下,美国心理学协会(American Psychological Association)以及美国婚姻与家庭治疗师协会(Amercian Association of Marriage and Family Therapists)宣布,治疗师允许自己的客户使用代用者是对伦理准则的背弃,尽管没有明文规定可以如此判定。大多数名声在外的专业人士都同意马斯特斯和约翰逊的立场。到了20世纪80年代的时候,主流治疗师都认为引入代用者会给他们的行医生涯带来巨大风险,甚至可能会惹上官司。“我个人绝不会这么做。”露丝·韦斯特海默医生说,“我明白这么做的理由,但是我绝不会让自己牵扯其中,因为这是违法的。”

很少有人知道马斯特斯继续使用着代用者,或许对于他们的有效性他从没怀疑过。尽管具有一定的法律风险,自己也口是心非地说了假话,但马斯特斯并不打算停止这个治疗项目。“医生永远都想要改善病人的情况,不管使用的方法是什么。”他的朋友、金赛研究所的保罗·格布哈特解释说。

除了莫林·沙利文,马斯特斯和约翰逊的病人所使用的其他女性代用者还分布在全国各地,她们飞来圣路易斯通过让那些自己从未见过的男人重获性活力而得到报酬。代用者们都知道马斯特斯的秘密行为不符合他的公众地位,比如韦纳·布兰卡德,一个来自洛杉矶郊区、20出头的时候就离了婚的女人。“事实是,在官方声明说已停止了代用者这个项目之后,他们还一如既往,只是他们将客户介绍给这些人(代用者),由客户自己和她们进行联系。”布兰卡德后来成为了一名代用者支持组织的领导人。她说,尽管马斯特斯经常直接与她们接触,但是一直和代用者与客户之间的金钱交易以及其他运作方面的事情保持着一臂之遥的距离。“他们一直都保持着高度的隐秘,因为已被告知其中存在一定的风险。”布兰卡德回忆说,“他们和每一个人都签署了保密协议。”

布兰卡德说自己在圣路易斯只收过一回报酬,沙利文以及一位名为“来自佛罗里达的安”的代用者则做过好几次。对于这位玩弄法律以及专业指南的医生,布兰卡德并没有太多怀疑,反而非常钦佩。“事实上,他曾经说过其实他们也左右为难。”布兰卡德说,“但是如果让患者失去一个行之有效——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治疗,他会良心不安。”

莫林·沙利文在寄给马斯特斯和约翰逊诊所的简历中,列出了自己之前在性爱治疗师威廉·哈特曼——一位执业婚姻咨询师——手下工作及培训的经历,并自称是南加利福尼亚最昂贵的代用者。尽管哈特曼的方法具有争议——他和搭档玛里琳·菲西安有时候会指导那些半裸的患者爱抚的技巧,但对于像沙利文这样的代用者,他却提供了正规的训练。在长滩州立大学,沙利文当时还是一名来自恩格尔伍德的人类学专业学生,便上了一门由哈特曼任教的人类性爱课程,并很快加入了他的队伍。“在我脑海里没有什么职业规划,于是我从比尔·哈特曼那儿得到了一些客户,并且心想,‘管它的,我就试一试!’”沙利文解释说。她很快就做到了一周16位客户,作为性代用者,每天可以收获在当时来说相当可观的300美元。

在加利福尼亚,沙利文听说了很多关于马斯特斯和约翰逊的事,于是她想,他们的有钱客户可能愿意为她的服务支付更高的价格。寄出自己的凭证之后,她很快就受到了录用的回复,但是马斯特斯同时要求她再寄一张照片。沙利文拒绝了。当时她心想:“去你的,我不会寄任何照片给你。我长什么样压根就没关系——我是一个代用者,事情就是这样。这是我的培训资料。”

“马斯特斯告诉我说,这位客户急切地想要知道我长什么样,除非他看到我,否则他绝不会签合同。”她回忆说,“他就是不愿意这么做。于是,我最后还是寄了一张照片给他。”

不久之后,马斯特斯从圣路易斯打给她说,患者想安排见面。

“我不明白第一次你为什么不愿意寄照片给我们。”马斯特斯用最迷人的语气说道,“你非常漂亮。”

“好吧,那不是我寄照片的原因。”沙利文相当直率,几乎有点假小子似的说道。

他们接下来的谈话基本围绕着钱的问题。“如果你支付我一天300美元的报酬,那我就答应。”沙利文说自己当时这么对他说,“每一个客户(为期10天)我要得到3000美元的报酬。这就是我的报价,因为在家乡我就赚这么多。”她抵达圣路易斯,在帮患者进行治疗之前,罗伯特·科罗德尼医生首先给她进行了一次妇科检查。不久就离开诊所前往东海岸的科罗德尼一直都对使用代用者一事有着矛盾的看法,但他遵从了马斯特斯的意思,比尔对于沙利文的能力期待非常高。“比尔显然这么觉得,在那些男人自己所找的不同代用者之中,她很可能就是最好的一个、最有资格的一个。”科罗德尼回忆说。

沙利文说,自己一共完成了大约300个病例,在圣路易斯至少做过6次代用者。她逐渐熟悉了这里。在诊所的复印间旁她暂存了一辆自行车,方便去森林公园的湖旁骑车放松。“在某些方面,我就像是他们收养的女儿一样。”她回忆说。上过心理学课程的沙利文意识到,成为一名代用者会给其他人带来快乐和幸福,这是她自己人生中不常有的经历。“我当时才20多岁,还在思考‘我是谁’这个问题。”她反思道,“做代用者并没有让我的灵魂堕落——在做代用者之前我就已经堕落了。我的父亲是一个会殴打妻子的人。我从没见过父母恩爱的样子。”担任代用者,在那些告知她该做什么的老医生的指导下,沙利文从某种程度填补了心理需求。“我来自一个问题家庭,当我选修比尔·哈特曼的课程并开始学习关系与爱时,我感到自己需要一个父亲。”

代用者与患者之间没有什么亲密时刻,她们就是治疗团队的无情感工具。她们不能做治疗决策或心理评估。“我是那种实事求是的代用者。”她说明道,“当他们有心理问题时,在来找我之前,治疗师通常会尝试进行处理。”代用者都很小心移情这个问题,以防病人可能会对她们产生情感依赖。然而,在一个病例中,沙利文却犯了这个基本的错误——她爱上了自己的客户。

一名30岁左右的富裕外地律师雇用沙利文帮助他治疗“勃起功能障碍”(ED)——阳痿的标准名称。“关于客户,马斯特斯和约翰逊告知的信息少之又少,因为我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人。”这位年轻的律师慷慨地在查斯公园广场预订了两件单独房间,在他们不在诊所或无需在他房间进行感知练习的时候,她可以单独睡觉,有属于自己的隐私。两个星期当中,沙利文比通常情况更多地与这位客人聊天、去餐厅吃饭、在公园散步。作为两个同在这座城市的陌生人,沙利文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位不知名并感激她让自己重获男子气概的人。身为一名代用者,她一直将身体关系与个人情感分得很清楚,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这是一个罕见的情况——这一点也不专业。”她回忆说,“这是我的需求。一个专业的代用者不会这样,不该有那样的情感。我爱上了那个家伙,就和普通人一样。”

当客户治疗结束的时候,她向负责这个病例的治疗师马克·施瓦茨吐露了自己的情感,说明了他们是如何在做爱时渐渐产生感情的。施瓦茨明白她遇到的困境,并给了她简单的建议。

“就把它当做是一场夏日的浪漫经历,最后两人分道扬镳。”据她对这次对话的回忆,他当时是这么建议的。

沙利文说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除此之外,我们还能做什么呢?我是一个代用者。我没法违反我的伦理原则。产生感情没什么,你没法抑制自己的感情。不过,如果付诸行动就有点不专业了。”

沙利文飞回了南加州,而律师则回到了自己的家,回到了她永远也不知道的地方。

“现在,欢迎约翰尼!”

1982年9月9日,《约翰尼·卡森今晚秀》(Tonight Show Starring Johnny Carson)为其喜剧主持人配备了助理广播员艾德·麦克马洪。塞弗林森博士带领着全国广播公司的乐队,嘉宾——演员乔治·西格尔负责班卓琴。在开场白中,卡森一连说了好几个关于加利福尼亚、医生的裤子、罗纳德·里根总统、拉什莫尔山以及职业足球员罢工的笑话。在最后一个诙谐的评论中,卡森提到了当晚的另一位嘉宾——莫林·沙利文。

沙利文坐到卡森身旁接受采访,非常直率地谈论了自己担任性爱代用者的生活。他们聊了她是如何找到这份工作的、她所面对的问题、所处理过男人的年龄范围,以及和客户发生肉体关系是什么感觉之类的话题。当卡森对着镜头做鬼脸取悦全国观众的时候,她展示了如何用手进行爱抚。沙利文告诉主持人,通常可以在美国西海岸或东海岸找到性爱代用者。她从没提及自己曾经在中西部著名的马斯特斯和约翰逊诊所担任过性爱代用者。当她愿意上节目的消息传出之后,卡森秀之外的露面机会接踵而来。她成为了性爱治疗中这一块声名狼藉的领域里最卓越的女人,在全国各地建立代用者网络。“我的事业蒸蒸日上。”她自夸道。

然而,谈到圣路易斯时,沙利文感到明显的不安。如果她莫名其妙地提到了他们的研究所,就会爆出一场巨大的丑闻事件。尽管对于马斯特斯过去的成就尊敬有加,他最亲近的同事们如今也非常担心其与沙利文以及其他女人的秘密接触,她们对研究所以及所有与之相关的人那份来之不易的名声造成了威胁。马斯特斯的整个职业生涯一直都在跨越禁线、智斗批评者以及所谓的道德守护人。但是现在,他似乎还没有注意到现实——他们很可能因为其严重的伪善以及存在问题的伦理评判而遭到控诉。他以为没人会发现这些。他对沙利文以及其他代用者的秘密安排是疯狂的,马克·施瓦茨说。虽然这在当时绝对是“违法的嫖娼行为”,他还是举出了当时那些被代用者改变了人生的患者作为范例,比如那个没有社交能力的30岁处男。“这是个双重困境: 如果他们患有阳痿,那么就永远也找不到性伴侣;如果没有性伴侣,那么他们就永远也不能逆转自己的性功能障碍。”施瓦茨解释说,“这是他治愈的关键,但他总是离陷入麻烦只有一尺之遥。”

也许最担心性代用者计划的人是吉尼·约翰逊自己。尽管她曾经非常擅长为自己的项目招募女志愿者,但后来她还是觉得代用者并不是一件值得冒险的事。芭芭拉·卡尔弗特丈夫的那起严重的诉讼差点毁了他们。唯恐再次被控告的约翰逊回忆说:“我认为,其中充满了不利因素。但是他仍旧一直坚持这么做,尽管很清楚我是怎么想的。”她提醒他,研究所绝不能成为那些潜在违法行为的交易场所。

诊所的会计员唐娜·马丁尼经常接触那些代用者。1982年,马丁尼被聘用之后不久,就听到了关于诊所欺骗公众的传言。“当人们问起是否有代用者时,他们永远会回答说没有——但他们其实有,一直都有。”她说,“他们从没有真正公开代用者项目的事情。”在每一个病人身上,马丁尼会收取诊所标准的收费,此外还有另外一张支票,用以支付代用者这笔额外费用。她记得至少有4个女人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过报酬。“我从没拿到过什么收据,因为他们不希望留下任何纸质记录。”约翰逊的首席行政助理旺达·鲍恩负责确保马丁尼对代用者项目以及所有可能目击的事情保持沉默。“人们总是对所发生的事很感兴趣。”马丁尼回忆说,“旺达通常会说,‘现在,如果有人问你在哪儿工作,你就说我在为一个西尾区中部的医生工作。’我一直都没明白其中的原因,但她总是有点神神秘秘的。”

代用者可能通过性传播疾病这一点比起金钱交易更让人担心。1982年8月,《时代》通报了生殖器疱疹的传播——称它为“当今社会的红字”,并在杂志封面上标注了一个大大的红色“H”。一年之后,致命性的艾滋病毒的出现则带来了更大的威胁,那些勃起功能障碍的男人很少使用安全套,这令情况变得尤为严峻。此前沙利文在工作时从来不使用避孕工具。“在个人生活中,我会使用避孕药。但那时我们很少使用安全套。”她回忆说,“直到20世纪80年代初艾滋病出现之后,安全套才成为了必需品。”警惕着感染的威胁,沙利文也不再轻率地让病人在没有保护措施的情况下插入自己的阴道。对于染上这个致命疾病的恐惧让代用者与渴望性生活的病人之间的关系也起了变化。“起初,这真的很可怕,让人提心吊胆。”沙利文说,“我们努力地分散对性交的注意,因为重要的部分不是插入,而是那些为此准备的过程。好的客户会在他可以插入之前停手。然后他会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女人。”

不过,疾病和金钱都没有终止沙利文的职业生涯。1984年,在成为了一名成功的代用者之后,她前往圣路易斯接了两个不同的病例,中间仅相隔一个周末的时间。一时兴起,她决定放一个短假,长程跋涉去堪萨斯城附近的一个地方做一次健康水疗。在回圣路易斯的时候,她冒着暴风雪依旧继续赶路,生怕错过了自己第二个病例的预约。在湿滑的高速路上,她租来的汽车撞上了另外一辆失控的车辆。在这次迎面冲击中,沙利文的脸撞上了方向盘。她的整个左侧颅骨粉碎性骨折,还伴有其他毁灭性的损伤。“没了眼窝,没了鼻子,没了颧骨,肚子上多了无数个洞,肺也损毁了。”她叙述道,“我昏迷了好几个星期。”

在圣路易斯,关于沙利文遇到了几乎致命的交通事故这一新闻引得满城风雨。如果位于加利福尼亚的性爱代用者计划败露了,那么全国的媒体无疑会发现她在密苏里州所做的一切,从而令马斯特斯和约翰逊也陷入险境。吉尼再次表达了自己对比尔的反对。最终,在经历了数个月的手术以及康复治疗后,沙利文的自行车被运送回了加利福尼亚。她想要继续自己的代用者工作,却没能如愿。“我再也没有多少(客人,在交通事故之后),我再也无法一周接16名客人,这是毫无疑问的。”沙利文悲伤地说道,“我的脸做了17次重建手术,每3个月1次。在这样不间断的情况下,我的确也不能见任何客户,我想继续治疗把自己的脸修复过来。经过了手术之后,我真的被击毁了。”

曾经的美丽容貌如今已是面目全非,沙利文发觉,那些默默看向她的眼神远不同于以往。她再也没有从前的诱惑力。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明白今后的人生将有所不同。这是一个关于美貌与性和爱同等重要的惨痛教训。“我并没有意识到,美丽可能就是我会有如此多客户的原因。”她评论道,“我以为那是因为我参加过培训,是因为我寄了自己的简历。不,其实这是因为我年轻貌美。你以为你在跟谁开玩笑?他们说男人多数是因为视觉刺激而兴奋的。”

几个月之后,马斯特斯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做了一场讲座。沙利文听说这个消息之后,立马决定前去参加。讲座结束,她走向马斯特斯,心里并不确定他是否能够认出她。她出院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他礼貌地询问了她恢复的情况——然后问她是否愿意继续担任代用者。“他看到我时就问我,‘有一个病人——你能接手吗?’”

马斯特斯和约翰逊所处理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病例,而这个新病患给了沙利文特别的挑战。他是一名富有的年轻男子,但患有恋童癖。就像《洛丽塔》中亨伯特·亨伯特的真实版本,这位客户迷恋那些在自己家乡遇到的妓女们未成年的女儿。“他出门找到妓女后,就会强迫她们交出女儿,幻想着自己是她们的救世主。”沙利文说,“在脑海里,他会假想自己是她们的父亲,给她们买自行车,送她们精美的礼物,等等。同时他还会欺骗她们。他觉得他是在从将要让她们去卖淫的母亲手中‘拯救’出这些孩子,这些小女孩。”就像沙利文回忆所说的,这位客人陷入了麻烦,作为法院判决的康复治疗的一部分,他必须呆在马斯特斯和约翰逊这儿一段时间。“当我听到这个病例时,心中的一个声音说道,‘开什么玩笑——这绝对治不好。’”她回忆说,“但是另一个声音又说,‘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又有什么损失呢?”

不再像以往为期10天的代用者治疗,马斯特斯希望沙利文可以和这位客户一起生活3个月。他的名流家族会支付沙利文1万美元作为报酬。在逗留期间,这位有点肥胖的年轻人住在一个宽敞且几乎没有家具的私人公寓里。马斯特斯想要改变这名男子的恋童癖,将他所谓的对于小女孩的喜好转为对那些身体成熟的异性的兴趣,比如沙利文。“他真心希望这位客户可以找到和成年女性一同生活的真实感觉。”她怀疑地说道,“让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去改变那样一个人,这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毫无疑问。”

治疗了数天之后,沙利文已经黔驴技穷,用尽了自己所有哄骗、溺爱、抚摸的技能,但这些都让他感到极为不舒服。“有一次我们做背部安抚时,我可以感受到他额头冒出的汗水滴落在我的背上。”尽管在床上竭尽全力,她却仍旧不能让客户勃起。他们两人每天每时每刻都呆在一起,直到相互产生了厌倦。“我就像他的室友,他的女朋友。但他就是太紧张了,像一只猫。这样完全没效果。他真的对我没有任何兴趣。你不能期望每一对共处一室的男女都会成为情人。对于他来说,我就像是一个家具。”

马斯特斯的这次失败尝试成了沙利文在圣路易斯的最后一次表演。她带着钱回了自己家,经过一系列的面部重建手术来修复自己的容貌,并且不久之后就结婚了。在定期前往圣路易斯期间,她一直都没有机会认识弗吉尼亚·约翰逊。“她从未出现过。”沙利文说,“她真的不太喜欢这个(使用代用者),所以一直避而远之。”

虽然围绕着性爱代用者存在着许多法律和伦理问题——包括牵涉这样一种工作的女性的情感代价,沙利文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被马斯特斯或其他成员剥削了什么。回顾往事,沙利文说,代用者提供了一项十分必要的服务,特别是对于那些孤独失意的性功能障碍男性来说。那些谴责这种行为的人往往是出于他们自己对于性爱的无知与恐惧。“我们这些代用者都是女权主义者。”沙利文在20年之后坚称,“我们并不是靠性爱赚钱。我们收取报酬是因为我们在教导性爱——而性交只是其中最基本的部分。但是有些人永远也不会改变他们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