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晴子那里,鲇子知道了冈本弘的住所地址是在板桥区里面的住宅区。听晴子说冈本好像还没有结婚。冈本从东京某所私立大学法学部毕业之后,一边在东京都内的法律事务所工作,一边继续学习法律。目前作为司法进修生,在东京都内的法律事务所进行业务实习。

那天晚上,鲇子选择冈本在家几率最大的晚上9点左右,拨通了他的住宅电话号码。她有点提心吊胆,但是电话才响了一声就有人接了,好像还正是冈本本人。

“突然给您打电话非常不好意思。您还记得我吗?我是高中网球部承蒙你关照过的佐仓。”鲇子报上了好久没有用过的旧姓。

“佐仓小姐,佐仓鲇子小姐,是吗?”冈本的声音听上去很吃惊。

“正是鲇子。学长,好久不见。祝贺您这次通过司法考试。”

“你知道了吗?你对我这么关心,我可真高兴。”从冈本的声音感觉到他很兴奋。

“这么晚给你打电话非常不好意思。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所以冒昧地打搅了。”

“和我商量……什么事呢?”

“我知道您很忙,能抽出一点时间给我吗?我想见面后再告诉您。”鲇子因为是学妹,所以就有些撒娇。

“真是鲇子的作风啊。我好像在做梦一样。我现在是进修生的身份,只有晚上有空。那我们找个你也方便的晚上见面吧。”

“明天晚上可以吗?”

“可以。你来指定时间和地点。”

“还是拜托学长吧。”

冈本就约定在六本木的餐馆见面。

第二天傍晚,鲇子在约定时间去约定的餐馆赴约,冈本已经先到了。这是一家位于六本木小巷子里的小餐馆,非常安静。昔日高中时期的明星运动员,现在看上去很像是位精明能干的律师。他大概高中之后也一直保持着运动,所以晒得正好的面庞显得很精神。

“呀,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呢。你变得这么漂亮,我听说你结婚了。”冈本看鲇子的目光中散发着欣赏的光彩。

“学长才变得了不起呢。”

“也只是司法进修生,就好像还没从蛋里孵化出来的鸡雏。”冈本有些过分谦虚。鲇子面对着高中时期曾有过青涩感觉的对象,几乎都要忘记本次会见冈本的目的了。

“我还以为您都忘了我了。”

“我一听到你的声音就马上想起来了。因为你是我们的偶像呀。”

“您说什么偶像呀,学长您才是我们崇拜的明星呢。”

“那今天就为明星和偶像的相遇干杯吧。”分别已久的两人寒暄的时候,鲇子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曾共同度过青春时期的朋友之间,别有一种特殊的感慨。毕业分散到社会的四面八方后,通过母校这个共同的钥匙打开了记忆的大门。

“你到底要跟我商量什么事呀?”冈本恢复了从前亲密的口吻催促鲇子。

“您这么忙还把您约出来,实在是不好意思。可能会很麻烦您,我想起学长是因为觉得学长能帮我斟酌这件事。”

“能想起我,让我觉得很荣幸。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都会帮你的。”

鲇子就向冈本描述了家形的突然失踪,和自己在他的物品中发现了超市女店员遭奸杀事件的剪报和专题杂志的事。

“我听说你结婚了,可是我并不知道你丈夫失踪的事。如果既不通知刚结婚三个月的你也不和公司联络就失踪了,那确实很不寻常。”

“我丈夫和剪报上的犯罪事件有什么关联吗?”

“你丈夫对那件事有某种兴趣,这是可以确定的。”

“为什么我丈夫对那件事有兴趣呢?我想向报社和警察询问那件事之后的后续发展情况,可是好像还没有抓到凶手。”

“难道说你怀疑你丈夫……”冈本似乎猜到了鲇子话中的含意,显得很吃惊。

“我想这绝不可能。我丈夫绝不会犯下如此恐怖的罪行。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但是我感觉到我丈夫的心灵深处有一堵连我都不让跨越的围墙。我觉得那堵围墙中隐藏的就是那件事。虽然我丈夫不是这起犯罪事件的凶手,但和这件事有某种关联。我是这么感觉的。”

“那么你认为你丈夫的失踪和这件事有关?”

“我是这么觉得的。除此以外,我再也找不到能让我丈夫失踪的理由。”

“那件事发生在三年前,要是推测你丈夫的失踪是因为和那件事有关,那为什么要等三年呢?”冈本的后半句话好像在问自己。

“这也许是我的主观臆测,也许我丈夫知道谁是凶手。”

“知道凶手?”冈本脸色有些微变。

“我丈夫知道谁是凶手,他把这个秘密藏在心中。”

“为什么你丈夫知道谁是凶手却保持沉默呢?”

“也许我丈夫想包庇凶手。”

“包庇凶手?”

“也许凶手是和我丈夫很亲近的人,所以我丈夫不能告发他。”

“那么刚才的疑问,也就是为什么会过了三年后才失踪的原因,还是无法用此来解释。”

“假如说凶手并不知道被我丈夫认出的事……假如说三年后凶手突然知道了我丈夫清楚他犯罪事实的事……”

“为什么凶手三年后知道了你丈夫发现他的事?”

“我也不知道。这都是我的推测,也许正好有个机会让我丈夫和凶手再次碰面了吧。然后我丈夫告诉凶手自己知道他就是凶手。接着也许我丈夫劝说凶手去自首,要是凶手不愿意自首,那我丈夫就成为威胁他的存在。因此凶手……”

“也就是说凶手杀死你的丈夫来达到灭口的目的。”两人面面相觑。

“虽然是很不吉利的想像,我总觉得就是这样发生的。”

“你想得太多了吧。虽然,你丈夫的物品中有关于那起事件的剪报,那也不能就由此判定你丈夫就和那起事件有关。你刚才说你丈夫曾有一段时期想成为律师吧?所以他才对这起事件很关心,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为什么单单对这起犯罪事件有兴趣,我总觉得他肯定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也许,他是想把这件事收录到以后的小说或文献中,才收集相关报道的。”

“我从没听我丈夫提到过对文学创作感兴趣。”

“文学创作的志向中包含着一种负疚感。总有一些人,虽然很想写小说但不愿说出来。我想他在饭店工作必然会遭遇各种各样的事,也许他想把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今后再整理出来。”

听冈本这么说,鲇子也有了同感。确实有法律界出身的作家。没准鲇子和家形初次见面时感受到的危险气息就是来源于他对小说的野心。而他心中那堵围墙封闭的就是发表前的作品世界。

小说是危险的世界。无论对作者来说还是对读者来说,危险小说的震撼力都很强。为了写小说,保存一些事件的剪报和专题杂志,冈本这样解释还是很有说服力的。那么,那些纸箱里的东西如果是小说的素材的话,那就和家形的失踪没有关联了。

“你不用那么担心。男人嘛,总有些去向没法对妻子说。”冈本以安慰似的口吻说道。

他的话和营业企划课课员的话一样,包含着某种相同的语意。

“冈本学长,您也认为我丈夫有别的女人吗?”鲇子看着冈本的脸色,试探地问道。

“确实很难开口呀,但也有这个可能性。尽管你们结婚才三个月,也不能断定你丈夫在外面就没有女人。”

“就算他在外面有女人,也不可能连工作也放弃呀。我丈夫可不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

“我们又不是当事人,当然无法明白他的心态。啊,对了,也许他被那个女人软禁起来了。”

“那个女人把我丈夫软禁了?”

“那个女人想独占和你结了婚的丈夫,所以就把你丈夫软禁在她的家里……我感觉我好像在看一部电影。”

“你可以当做一个可能性来考虑,但我相信我丈夫的失踪不是因为女人。”

“你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

“那就是你当妻子的感觉啦。”

“不是,是因为我信任我丈夫。虽然,我们才做了三个月的夫妻,但是家形对我很诚实。一边对我很忠实一边又在和别的女人交往,我想我丈夫没有那么精湛的演技。”

“我好像说了很失礼的话。不管怎样,我会尽力帮你的。首先,我要知道你丈夫的人际关系,亲戚、朋友关系以及工作关系,你所知道的一切,你能把手头上你丈夫所有的资料给我吗?我要拜托我认识的律师和进修生朋友调查这件事。我也有一些认识的警察,应该可以询问到一些有关剪报事件的后续情况。”

“谢谢您。能得到学长的帮助,真让我信心大增。”

“能帮上你的忙,我也很高兴。”冈本的笑脸和十年前的面容重叠了起来。

2

和冈本见面开诚布公地谈了以后,鲇子感觉稍稍轻松了一些。当然,鲇子并不认为仅仅和高中毕业后一直没什么来往的俱乐部学长商量一下,问题就得到了解决。只是,才结婚三个月的丈夫就失踪了的负担让鲇子一个人来承担,实在是让她喘不过气来。这是不能和别人分担的,點子苦撑着没有和别人说。

而那个别人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的。也许鲇子选择冈本商量,是出于自己对初恋对象的某种青春的留恋之情。鲇子潜意识中是想用对青春的留恋消除丈夫失踪对自己的打击。而被选择的冈本就是最好的寄托对象。可是,冈本对鲇子找他商量很高兴,也许他也很留恋曾经的青春岁月。

和冈本会面后,鲇子越发觉得超市女店员遭奸杀事件和家形有关。如冈本所说,家形只是为了将这件事收录到小说或文献中才收集相关报道和专题杂志的话,家形是被这起事件的什么地方吸引了呢?虽然是较为少见的凶残杀人犯罪事件,但是,除此之外,家形和这起事件有什么个人联系吗?或者家形是否和受害者有什么牵连?假如和事件本身没有什么关联,难道和事件中的当事人有什么联系吗?

三年前发生在琦玉县的超市女店员被强奸杀害的事件,在鲇子心中占的比重越来越大。要不去看看事情发生的现场?鲇子突然有了这个念头。没准去了现场,能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此之前,鲇子已经尽可能地收集了那起事件的资料。她也阅读了丈夫收集的剪报。通过剪报上的新闻,鲇子掌握的那件事的大概轮廓是这样的——

三年前的6月3日上午8点30分,在琦玉县熊谷市“每日”超市工作的五十公野照子开着刚买的T公司小汽车,和往常一样去上班。照子年幼时,母亲就因病去世,和父亲两人相依为命。出门时,照子对父亲说晚上8点左右到家。

可是,都过了晚上10点照子还没有回家,父亲基夫觉得不安,打电话给照子工作的地方,回答说照子在7点30分左右就离开了超市。从超市到熊谷市郊外的五十公野家,如果沿路畅通无阻,只需要10分钟。就算发生交通堵塞,也不可能花费两个半小时。父亲安慰自己,也许年轻的女儿被朋友邀去吃饭了,就又等了一个小时,可照子仍然没有回来。父亲实在抑制不住心中的不安,骑着自行车,顺着女儿平日上班的路线到超市查看。但路上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基夫发现住宅附近被称为大沼的泥塘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的汽油,此外,岸边道路上有汽车滚落的轮胎痕迹,这时才发现了泥塘里沉没的照子的汽车。在车里发现了照子的尸体,对尸体进行解剖,断定死因是溺死。受害者身体上有被强暴过的痕迹,颈部有掐过的指痕。

根据警察的推测,受害者在被强暴时拼力抵抗,被凶手扼住了脖子,然后受害者就失去了意识,和车一起被推入了泥塘中。此时受害者还是假死状态,被冰冷的水激醒后,吞咽了过多的水导致溺水而死。也就是说,受害者在被塞进汽车推入水中时还是有气息的。

这是连警察也很少见过的残忍犯罪手法,曾怀疑犯罪动机是报复,但受害人品行端正,没有任何异性关系。警方从最早怀疑异性关系转而怀疑是流动(偶然路过)犯罪。受害者在熊谷市的工作地点和五十公野家之间,是相隔一公里左右的人烟稀少的平原。古代这儿经常发生劫道事件,所以又有个劫道平原的别称。

大沼大约位于这个劫道平原的中心位置。和它的名字大沼相反,这只不过是方圆五百米的很小的泥塘。面积虽然很小,但水的深度中间大约有九米,泥塘边缘为三米。泥塘旁边的仅够一辆车通行的道路,就是受害者上班途经的路线。警察判断,就是在这条道路上,受害者遭遇上了歹徒。晚上11点左右,五十公野基夫担心深夜未归的女儿,骑自行车经过这里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从这点事实来看,犯罪在这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鲇子也去离家最近的图书馆查询了那件事发生之后的报纸和杂志,并没有发现凶手被捕的报道。搜查好像已经陷入了僵局。

家形的故乡在长野县上田市,和琦玉县的熊谷市没有任何关系。鲇子也没有听家形提到过他有什么住在熊谷市的朋友知己。可是,家形的交友范围中,鲇子也只知道出席婚礼的人,所以也可能有她不知道的人住在熊谷市附近。从报纸杂志得到的关于那件事的资料是有限的。鲇子期待着冈本那边的警察朋友会有什么消息。

和剪报、杂志一起放在纸箱里的法律书籍上,到处都是旁线和写上去的注释,能看出当年家形刻苦学习的态度。当时,家形一定是一边在饭店工作,一边梦想着成为律师而勤勤恳恳地学习着。这些现在已经成为家形“遗书”的法律书籍中的旁线和注释,都好像在显示着家形的遗憾。家形放弃了成为律师的梦想,一心一意地埋头于饭店工作并和鲇子结了婚。但是,家形却在好不容易开始的新家庭的门口失踪了,留下的是双重的遗憾。

家形放弃律师志向的理由是什么?

鲇子现在很后悔当时没有追问这个问题。要是知道了,那个契机也许能成为寻找丈夫下落的线索。难道家形放弃梦想的契机和熊谷市的超市女店员被强奸杀害事件有关吗?鲇子凝视着丈夫的“遗书”,这个想法又浮现在脑海中。家形的双重遗憾的火焰,好像从那些书页里熊熊地跳跃起来。

突然,从鲇子随手翻着的一本法律书的书页中,轻飘飘地掉下一件东西。鲇子不经意地捡起来一看,是一张照片。当鲇子看到这张照片的拍摄日期时不禁愕然!三年前的6月3日,那不就是熊谷市女店员被害的日子吗?两者的日期相同意味着什么?

如果这张照片是在熊谷市拍摄的……那这张照片就是丈夫和女店员被害事件有关联的一个旁证。鲇子的思维迅速活跃起来。明信片大小的相纸中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二十一二岁,脸型端正,眼睛水灵灵的,唇形也非常招人喜爱。照片好像是在堤岸拍摄的,她背后是一条很大的河流。相片中的远景中可以看到群山。相纸的角落还拍到了街道转弯处的凸面镜,凸面镜中映照出一辆汽车。鲇子感觉:家形就是和这个女子一起乘坐这辆车,到达拍摄相片的地点的。鲇子从没见过这个女子。这是在丈夫身边出现的第一个形象比较具体的女子。

家形把这张照片夹在法律书页间,瞒着妻子塞进箱子重重包裹起来,他应该是不想让鲇子看到这个女子的。但也许是他把照片夹入书中,就忘了这件事。鲇子确信不是后者。照片已经很脏,四个角都有了毛边。鲇子的眼前出现了这样的画面:家形把这张照片当做书签,一边看着女子的照片一边学习法律;学习疲劳时就看看女子的照片。这时,鲇子想起了冈本说的话。他认为家形在外面有女人的可能性很大。鲇子辩驳,家形不可能做出一边和新婚三个月的妻子在一起,一边和别的女性交往的事。没准这个女人就是家形放弃律师的契机呢?

第二天,鲇子把那个女子的照片出示给一些出席过他们婚礼的家形的朋友们。但他们都回答从没见过这个女子。好像家形对这个女子的存在秘而不宣。难道说,在三年前放弃律师梦想时,他就和这个女子断绝了一切往来吗?能够证明这个事实的,就是家形把她的照片夹在法律书籍中严密地包裹起来。可是,从家形没有把照片和想要遗忘的书籍一起丢弃来看,家形对那个女子还是有留恋和惋惜的感情的。

发现那个女子照片的第三天,鲇子去了熊谷市。

熊谷市是琦玉县北部的中心城市,江户时代时是中山道的有驿站的村镇,所以得以繁荣起来,荒川(河流的名称)船舶运输的终点就在市区。熊谷市是与高崎线、秩父铁路秩父线、同羽生线、上越新干线,以及国道17号、125号、140号、407、405号线连接的交通要冲。熊谷市位于关东平原的东北部,地方城市的色彩比较浓厚,从东京乘坐新干线到这儿,大概需要30分钟,处于东京的上下班圈中。虽然市中心街道是近代风格,但是市区郊外仍然保留着武藏野的自然风景。

鲇子在熊谷站下了新干线,在车站前叫了一辆出租车。日本的车站千篇一律,没什么特色,可这儿的天空比东京的秋色要浓。鲇子告诉司机要去的地方后,司机很清楚那个地方似的马上开了车。不一会儿,出租车就离开了繁华街道,穿过了一条大河,鲇子看了看地图,这条河好像就是荒川。在这儿,有很多利用河岸开阔地建起来的高尔夫球场和运动公园。

天空是万里无云的晴空,从河的上流向出租车进发的南面方向可以看到青色朦胧的山脉。渡过桥后就有一些稀稀拉拉的人家,武藏野的面貌呈现在眼前。平坦的地貌稍稍有一些起伏,道路一直延伸到疏林之间。

“三年前在大沼有一起女性被杀害并和车子一起沉入泥塘的犯罪事件,你知道吗?”鲇子看着司机的后背发问。

“噢,有那件事。当时可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呢。”司机从后视镜瞥了一眼鲇子回答道。

“之后抓到凶手了吗?”

“那个呀,没听说抓到。当地居民都猜测是不是东京那边过来的暴走族干的。”

“暴走族?”

“因为周末晚上东京那边经常有暴走族到这边来。”

“我想去看看那位女性被沉没的地点。”

“客人是警察方面的人吗?”司机的态度似乎变得严肃了一些。

“不是,只是有些兴趣。”

“那你就是杂志社的人喽。”鲇子并未否定司机的错误判断。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那只是个很小的泥塘。我想到那里就知道了。”

出租车没过一会就拐进了岔道。道路突然就变窄了。沿路松林持续不断。已经没有人家。

道路有些颠簸,鲇子可以看到左面流淌着废弃石油似的泥塘的表面。

“这就是大沼了。”司机说道。

名字虽然叫大沼,但只是一个方圆五百米的小泥塘。水好像很深,泥塘的表面呈现出一种基督栖息在此地似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泥塘的周围主要是松树,也有一些野生樱花树和柞树。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影。即使在白天也非常寂静,如果在晚上被歹徒袭击,真是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不好意思,你能在这儿等我一下吗?”鲇子本想让车回去,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在这儿失足落水,那可真是无计可施,所以就决定让司机等她。

“当然可以。”看上去蛮和气的司机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沿着这个泥塘岸边延伸的道路大概是一条乡村道路,从这条只能容一辆车通过的行车道宽度的道路到泥塘的水面,大约有五六米的高度差。如果凶手把受害者封闭在车中再用力推车尾,这个高度差正是能让车子滚入泥塘中的斜度。中途都是光秃秃的河崖,也没有生长什么能够阻挡车子滚落的树木。司机关闭了汽车的发动机后,周围就变得寂静无声。野鸟的叫声也中断了。泥塘表面被秋天的阳光照射着,散发出钝金属的光芒。

一眼望去是很平和的景色,但三年前就在这个泥塘附近,发生了令人害怕得浑身冰凉的惨案。歹徒袭击并强暴了超市女店员,在她还一息尚存时将她锁进车里沉进泥塘,这样的行为并不是常人能做出来的。在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泥塘和周围的树林都是目击者。当时受害者一定大声呼救过,可是泥塘没有回答,树木也无动于衷,也没有人听到她的呼救声飞奔过来。

因为不安的驱使,受害者的父亲在犯罪事件发生后经过了这儿,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家形到底和这件事或者是受害者或者是这片土地有什么关系?鲇子蹲在泥塘的岸边凝视着散发着微弱亮光的水面。她似乎看见饱含着受害者怨恨的一股气息溶进了泥塘的水中。

本来鲇子打算看看现场就回去的。没有计划到这儿见见受害人的父亲。她也不知道受害人的父亲在不在家,是否还住在事情发生时的地方。可是当时的住所确实离这儿很近。鲇子曾记下了受害者的住所地址。

“司机先生,这附近住着一位叫做五十公野基夫的人,您能带我到他那儿去吗?”鲇子回到车旁,一边给司机看五十公野的住所地址一边说道。在车外吸烟的司机把香烟丢到地上踩灭。

“好像就在这附近。”他一边看鲇子递过来的笔记一边这么说。

3

五十公野的家就在离泥塘五百米左右的一个小村落里。司机在路上询问了一下杂货店,就很快找到了五十公野的家,这是一栋被柞树环抱的小而整洁的两层建筑。庭院的停车库里停着一辆旧轿车。这辆车是不是和受害者一起被推入泥塘又被拉上来的那辆车呢?在轿车的旁边还靠着一辆自行车,这就是担心晚归女儿的父亲当时骑的那辆自行车吗?

来到五十公野的家前,鲇子有些犹豫。鲇子怀疑,丈夫对这件事的关心,是站在和五十公野家相同的立场上对凶手是谁的关心。但现在鲇子也有点怀疑丈夫是不是凶手。丈夫怎么看也不是那种穷凶极恶的凶手模样,所以当时鲇子打消了心中的疑问。但这件事确实和家形有什么个人的关联,这个可能性是无法抹杀的。

“您打算怎么办?”司机好像要催促鲇子下决心似的问道。

“要是那个人愿意见我,您就可以回去了。”鲇子觉得从这儿应该可以叫到出租车,所以这么对司机说道。

鲇子从出租车上下来,站在小小的门前。家的周围被篱笆墙环抱着。鲇子做了个深呼吸,按下了门柱上的门铃。如果没人在家的话,鲇子打算就这样回去算了。这时,对讲机里一个男人做了应答。

“我叫家形。因为有些事和您女儿的不幸事件有关,所以想来调查一下。突然造访非常抱歉,能抽出一点时间谈谈吗?”鲇子提心吊胆地问道。

“是和照子的事有关吗?你是媒体方面的人吗?”对方的口吻听上去好像对鲇子有些警戒心。

“不是,我只是想调查一些个人的事情。”

“请进吧,门没锁。”大概停顿了一拍那么长的时间,对方这么回答道。

鲇子首先长吁了一口气,结算了出租车的费用,打发走了出租车。进了门,鲇子站在镶嵌了玻璃门的正门前,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正门的门口站着一位白发苍苍、身形瘦削、看上去大概70岁左右的老人。老人眼睛深陷,额头有着像被凿子雕刻过的深深皱纹,个子很高。深陷的眼窝下,一双锐利的目光正在审视着鲇子。这位就是被害的五十公野照子的父亲吗?照子被害时只有21岁,那她的父亲不可能有70岁。没准女儿悲惨的死亡提早了他衰老的进程。

“我叫家形鲇子。突然来打搅您非常不好意思。”鲇子诚恳地说道。

“这儿只有我一个人住,地方又脏又乱的,请进吧。”五十公野说道。

他把鲇子让进面对着庭院的客厅。虽然他刚才说地方又脏又乱,可是屋内却收拾得非常干净。不知从哪儿传来一阵阵的线香的气味。也许在女儿死后,父亲供奉女儿亡灵的香就没有断过。女儿突然被残忍的歹徒夺取了生命,父女俩相依为命的生活中只剩下老父一个人形影相吊,整个家都充斥着这位父亲的悲伤情绪。可是,鲇子在屋里并没有看到女儿留下的遗物之类的东西。可能是悲伤的父亲怕睹物伤情收起来了。

“你刚才说你是来调查我女儿的事?”在客厅面对面坐定,五十公野将视线投射到鲇子的面容上发问。可以看出,虽然这位父亲很想忘记悲惨的回忆,但还是很关心和女儿有关的事。

“事实上我丈夫突然失踪了,到今天为止已经一个月没有任何联系。”难道这和我女儿的事有什么关系吗?五十公野的目光中透出了询问。

“我实在找不到我丈夫失踪的任何理由。我查看了我丈夫身边的物品,发现了报道您女儿被杀事件的报纸剪报和杂志。”鲇子粗略地介绍了一下本次来访前的事情经过。

“所以你就认为你丈夫和我女儿的事有关。”五十公野的目光在判断鲇子话中的内容。

“即使有关,但我丈夫心地善良,连一只小虫都不会踩死。我想他绝对不会是凶手。”面对受害者家属的怀疑,鲇子张开了防线。

“我没有怀疑你丈夫是凶手。难道夫人您不是对您丈夫多少有所怀疑才来我这儿的吗?”五十公野微微一笑。

“对不起。我只是怀疑我丈夫的失踪可能会和您女儿的事有什么关系。”

“比如说什么样的关系?”五十公野的眼睛中有了一些光彩。

“也许我丈夫有凶手的线索。”

“有线索?”五十公野的表情有些吃惊,“既然有凶手的线索,他为什么不告诉警察?”他问道。

从他的表情来看,应该到目前也没有抓到凶手。

“我想也许凶手是我丈夫很熟的人,我丈夫想要包庇他。”

“包庇……那么说,此事和你丈夫的失踪有关?”五十公野对鲇子的推测有了兴趣。

“也许我丈夫认识凶手,这样的话对凶手来说,我丈夫就是极大的威胁。所以他就有可能杀死我丈夫灭口。”

“就算是这样,为什么在事件发生后没有马上杀死你丈夫灭口?”

“也许事件发生当时,我丈夫并不知道凶手是谁,之后我丈夫自己进行调查,然后推测出凶手的真实身份,就劝说凶手去自首。”

“也许就像夫人你推测的那样吧,你丈夫有可能去恐吓了凶手。”

听到五十公野这么说,鲇子吃了一惊。她倒没有想到这层上面去。因为她想不到丈夫会做出恐吓这种触犯法律的事。

“我丈夫不会恐吓别人的。”

“也许你丈夫没有恐吓凶手的意思,可凶手却会认为你丈夫在恐吓他。”

“是凶手自己在疑神疑鬼?”

“你丈夫对凶手说我知道你的犯罪事实,或者你所干的事情我都看见了,他只要这么说,凶手可能就会认为你丈夫在恐吓他。就算这么解释,还是有些想不通。”五十公野思量着什么。

“什么想不通?”鲇子问道。

“那件事发生三年后你丈夫失踪了。就算用包庇凶手或者劝说凶手自首来解释,为什么三年后你丈夫才失踪,这可怎么也解释不通呀。”

“也许我丈夫他调查了三年才知道了谁是凶手?”鲇子又重复了刚才的推测。

“你丈夫好像就收集了那件事发生之后不久的相关资料,由此来看,他只在当时对这件事有兴趣。就算我们推测你丈夫经过调查知道了谁是凶手,这也不能用来解释你丈夫为什么对这件事感兴趣。”

五十公野指出这点后,鲇子也觉得自己的推断中有难以立足的地方。即使推测家形以业余侦探的身份调查出谁是凶手,那也不能说明家形为什么对这件事有兴趣。

“凶手在犯罪后也许和我丈夫说过什么。我丈夫劝说凶手自首,可是凶手不接受我丈夫的提议。”

尽管鲇子这么解释,但鲇子自己也知道这个推论很牵强。就算家形和凶手商量过,凶手也绝对不会自首的,而且劝说凶手自首的时间还已经过了三年,这个假设非常站不住脚。

“你丈夫和这边有什么关系吗?以前在这儿住过吗?或者他的什么亲戚朋友住在这儿?”五十公野现在问的正是鲇子考虑过的问题。

“我想是没有。我从没听我丈夫说过,亲戚朋友也没有住在这儿的。”

“是吗?”

两人都沉默了。这时远方听到乌鸦的叫声。

“这张照片里的人您认识吗?”鲇子拿出那张夹在丈夫法律书中的照片。五十公野拿过照片,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大的反应。

“这张照片夹在我丈夫的书页中,你发现了吗?拍摄日期和那件事发生的时间相同。”

“好像是这样。”五十公野点点头继续盯着照片。这时,鲇子察觉到他的瞳孔中有异样的神色在闪动。

“有什么线索吗?”鲇子马上询问五十公野。

“没有,没什么线索。”五十公野回答。也许刚才鲇子察觉到的一瞬间的神色只是鲇子的错觉吧。五十公野和家形之间好像没有任何关联。那鲇子也没有理由再留在这儿。

“今天实在是打扰了,非常抱歉。”鲇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哪里的话,没关系。我要是知道了什么,会马上联络你的。”五十公野说道。

看上去他对丈夫突然失踪的鲇子抱有很大的同情心。也许突然失去了爱着的人的共同感受,让他们有了同病相怜的感情。

“你要回东京吗?”五十公野问道。

“是的。不好意思,能从这儿叫一下出租车吗?”鲇子有些担心地问道。

“要是去车站,我可以送你。”五十公野说。

“那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我有我来时乘坐的出租车司机的名片,所以只要借用一下您家的电话就可以叫他过来”

“你不用客气。反正我也是闲着没事。”五十公野劝说着鲇子。鲇子觉得再拒绝就是辜负了对方的好意,所以还是决定听从老人的建议。

五十公野发动了原本停在停车库里的一辆旧轿车。他没有走鲇子来时的泥塘边的路线。车子好像在绕过泥塘行驶。

“发生那件事后我很难过,从此再也不走泥塘边的那条道路了。”五十公野好像在向鲇子解释原因。

“让您想起了非常悲惨的事,实在是不好意思。”鲇子抱歉似的说道。

“没有的事。就算我想忘记也是不能忘记的。也许我是不让自己忘记这件事。”他这么说着话的一瞬间,鲇子看到五十公野沉稳的侧脸上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妻子先离他而去,惟一的女儿又被残忍的凶手夺走,只能一个人煎熬着度过风烛残年的五十公野,在那一瞬间仿佛有了激情。虽然表面看上去已经行将就木,可是他被夺走所爱的亲人而变得空洞的心中,也许正燃烧着熊熊火焰般的愤怒和怨恨。

车子不久经过了荒川。这是鲇子来时通过的桥。

“今天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山。”五十公野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道。短暂的秋日已经近黄昏了。

“山后面连绵起伏的山是秩父。”五十公野说明着。山脉一直从车窗左手延伸到后方。地平线上的山脉蜿蜒青翠。

“看到那边像航空母舰的山了吗?那是两神山。”五十公野又给鲇子介绍了赤城、榛名等山的名称。鲇子的目光游移在五十公野介绍的那些远处的山上,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好像见过这些山,而且就是在最近见过的。但自己又确实是第一次来熊谷市。在来时的路上鲇子并没有注意到。鲇子拼命地回想着,这时车子已经快要穿过桥了。

“市区很拥挤,我们从堤岸走吧。”五十公野过了桥后就把车子往右拐。这是一座沿着荒川建起的堤岸,堤岸上就成为过往的道路。这回山脉从车窗的右面向后方延展。堤岸的两边排列着樱花树。如果是开花季节,这时穿越的就会是一条漂亮的樱花通道。

鲇子想起来了。那个女子照片的背景现在正现实地呈现在车窗外。鲇子从手提包中取出那张照片,她把照片背景和远处重山一一对照,确实是这儿!河流的样子也是相同的。没有错!这张照片就是在这个堤岸的某处拍摄的。而这张在熊谷市荒川的堤岸上拍摄的女子照片,就夹在了家形的“遗书”中。照片中的那个女子一定是和熊谷市有什么关联的!鲇子小心地不让五十公野察觉,重新又把照片和车窗外的实际景色对照了一下。

鲇子没有问五十公野,因为她总觉得五十公野是知道照片拍摄地点的,却什么也没告诉她。一直住在此地的他不可能不知道拍摄的地点。就在刚才,他把一座山一座山指给鲇子看,还告诉她山的名称。但是关于照片的拍摄地点他一句也没说。五十公野一定对照片的主人有所顾虑。刚才鲇子感受到的五十公野瞳孔中的犹疑神色并不是她的错觉。五十公野也许知道照片里的女子。那他沉默的理由是什么呢?

在鲇子反复思考时,不知不觉车子已经驶进了车站前的广场。

4

从熊谷市回来后,实在等不下去的冈本来了电话。

“啊,我一直和你联系不上。”冈本说。

“抱歉。我刚从熊谷市回来。”

“从熊谷市?”冈本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惊讶。

“我实在是很想看看事件发生的现场,所以就去了熊谷市。”

“你先跟我说一下比较好。我想和你一起去。”冈本有点遗憾似的说道。

“你太忙了,挺不好意思的。我想乘新干线只要30分钟,就不用麻烦学长了。”

“我也想看一下事件的现场。真是挺遗憾的。”

“对不起。我想还会有机会去的。”

“要是再去一定要跟我说一声。你这次去那儿有什么发现吗?”

“我见到了受害者的父亲。”

“见到了受害者的父亲?”

冈本非常意外地叫起来。他没想到鲇子竟然会去见受害者的父亲。

“没有凶手的线索,搜查还是没有结果。”

“我也和我认识的警察方面的人打听过了,他们回答案件还没有破。”

“学长您跟我联络是因为这件事吗?”

“这也是一点原因。”冈本含糊其辞。

“那还有什么事吗?”

“你突然行踪不明,我很担心。”

“讨厌。我又不会失踪。”鲇子对冈本担心自己的安危感到莫名的高兴。

“虽然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你丈夫突然失踪,我担心你会不会因为太寂寞就做出傻事。”

“可是学长您又没有每天都和我联络,我只不过就是今天出了一天门,您就那么担心,也真是的。”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我们每天都保持联络。因为你现在正处于危险状态。”

“我现在心情很平静。”

“那只不过是你自己那么认为,新婚丈夫突然失踪了,我想你心灵上的创伤是很深的。你的伤口平复之前,我是不能安心的。”

“学长您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可是我真的没事了。我想给学长您看一件东西。”

“给我看什么东西?”

“那么我们就在上次见面的六本木餐馆见面怎么样?今天就让我请客吧。”

两人通话时正好是晚饭前的时间。和冈本约好时间后,鲇子就马上出发去六本木餐馆。到达餐馆时是7点,5分钟后冈本也到了。

“要给我看什么东西?”冈本一就坐就急忙问道。

“啊,真是急性子。”鲇子苦笑着拿出那张照片。

“我丈夫的书本里掉出了这张照片。”

“女人的照片?”

“拍摄日期和熊谷市的超市女店员被杀是同一天。”

“真的啊?”冈本好像要探究鲇子话中的意味似的,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照片中的人。

“那么,你从这个女人身上发现什么线索了吗?”他问道。

“我不认识这个女人。这张照片夹在家形的书里,严严实实地包裹在纸箱里。”

“也就是说你丈夫不想让你看到这张照片。”

“也许是不想让我看,也许是夹在书页中忘记了。我也不清楚,我想我丈夫和这个女人可能有某种私人关系。”

“你有什么理由?”

“我丈夫把这张照片当做书签。”

“当做书签吗?那可真是不一般的关系。”冈本无意中说出这句话就赶紧闭了嘴。他好像想到了鲇子的心情。

“可是,我觉得家形在和我结婚前已经和那个女人断绝往来了。”

“你有什么证据?”

“家形也曾经梦想成为律师,努力学习过法律,而在法律教材书页间夹着这张照片。家形曾经说过,自己在三年前因为某个契机放弃了成为律师的梦想,那个契机就是在拍摄这张照片那天发生的吗?在同一天也发生了超市女店员被杀事件。也许那个契机就是超市女店员被杀事件,因此他把这张照片夹在不再学习的法律书籍中,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在放弃律师志向的同时,也和那个女人断绝了往来呢?”

“说得不错。可是他为什么没把这张照片扔掉呢?”

“可能是因为留恋,就像他没有扔掉法律书一样,也许他对那个女人还恋恋不舍。”

“有你这么好的夫人,怎么还可以对从前的女朋友恋恋不舍。”

“家形和我结婚时已经33岁了,不可能没有自己的过去。”鲇子苦笑了一下。想到自己现在正告诉当年的初恋对象冈本自己丈夫失踪的事,鲇子突然觉得很可笑。

“就算你丈夫在和你结婚前和别的女人有某种关系,那又跟你丈夫的失踪有什么关系呢?”

“我觉得这个女人和我丈夫的失踪有关。”

“你是说你丈夫去了那个女人的住所吗?”

“我想没有去。只是我总感觉那个女人和我丈夫的失踪有什么关系。也许她知道我丈夫的下落。”

“你有关于那个女人住所地址和身份的资料吗?”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已经查找了我丈夫的所有遗物,没有发现能成为线索的东西。只是……”

“只是什么?”

“今天去熊谷市才知道,这张照片是在熊谷市拍摄的。”

“在熊谷市拍的?”

“我到了现场才知道的。因为正好车子经过了拍摄地的。”

“那么说这个女人和熊谷市有关联了。和超市女店员被杀事件发生的同一天拍摄的,难道说和被害者有什么关系吗?”

“我给被害者的父亲看了这张照片,她父亲说不认识照片中的人。可是我总觉得她父亲好像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

“也许只是我的感觉,但我似乎觉得她父亲在看到照片时有一些反应。”

“如果她父亲知道这个女人,那又为什么对你隐瞒?”

“我不知道她父亲到底明白多少,但我觉得她父亲从这个女人身上发现了什么东西。可能他不能完全信任我,所以才没对我说吧。”

“他父亲骗你说他不认识那个女人,是怕告诉你那个女人的身份对他不利吧?”

“我只是想知道我丈夫的下落。告诉我可能和我丈夫下落相关的女人的身份,对她父亲有什么不利?”

“我也不知道。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都是重要的线索。应该把照片加印几张,我也要一张。”

“没有底片,拿到复制品后就给你。”这一晚,鲇子都在向冈本报告本次熊谷市之行的情况。因为沉浸在那种对青春的留恋中,鲇子感觉一天的疲惫都已经消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