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说了那么多,你怎么还不明白呢!”

他显出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尽管如此,面对眼前这尊长久以来一直回绝的女人的肉体他仍在尽情地玩味着。由于下次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似乎养成了一种很强的劣根性:得到的机会就不能放过,就要尽可能地享用。

“我不能没有你!你也是吧。”

则子撒娇似的说道。男人那久违的激情与活力注入到女体的全身,她就像大旱的秧苗沐浴了一场及时的春雨又恢复了往日的挺秀。

“可是危险随时都会发生。”解除了一时的饥饿感,男人的自卫本能又苏醒了。

“你放心好了,谁也不会老盯着我们,房子我们也是分着定的。而且自天的市内饭店更安全。用不着害怕。”

则子赤裸着身子从床上跳起来走到窗边。女人匀称的线条在逆光中若隐若现,勾画出一幅美丽的剪影。

“我该走了!再不走不行了!”

男子的视线从窗前的剪影上移开。千万不能被剪影所勾画出的影像所迷惑,那不过是一闪即逝的幻影。它所编织的性感之花转瞬就会凋谢,不会永开不败,不能因为它而断送了自己的理想和前程。他自言自语地催促道。窗边的剪影失去了原形,变成了现实的女体。

“真要走吗?至少也得一起吃完饭再走嘛!”则子噘着嘴嘟嚷着。

“你说的倒轻巧!那我和你的关系不全暴露了?”

他不耐烦似地说道。

“可以让送到房间嘛!”

“真的没时间了。”

“不行!我不让你走!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不会太久的,我一定找时间。像今天这么冲动太危险了!”

“你到底怕什么呀?我可什么都不怕!”

“米川巳经死了,他死了我们应该高兴,可你和我的关系要是暴露了,我就要受到怀疑。”

“他又不是你杀的。”

“当然不是。”

“那你怕什么?”

“我是怕被怀疑。你要理解我的苦衷!”

“正因为我理解我才一直忍着,要不我早去你家了!”

“别瞎说!”

“你要不想听的话,就别再说了,和我一起去吃饭,或再抱我一下。有这么好的女人追求你,你真是艳福不浅。嘻嘻!”

则子两手扒在男子的脖子上晃悠着。

安养寺则子白天在市内饭店偷情的情报使搜查本部大感震惊。这个和安养寺则子偷欢的男人的出现给陷入僵局的案情打开了新的局面。

迄今一直在对安养寺则子的行踪进行秘密监视,没想到发现了意外的猎物。

“安养寺则子的情人除了米川刚造难道还有别人?”

“她是个不寻常的女人,所以我们一直认为不是米川一个人,但还有谁一直是个盲点。”

“可以设想一下,他应该是有充分条件能够接近安养寺则子的人。”

“莫非是欧洲之旅旅行团的成员?”

“米川也是旅行团成员。”

搜查员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和安养寺则子偷情的人是梅谷友信。

梅谷的出现给案情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展望。在以前的搜查中,由于梅谷不熟悉箱根公时平的地理环境,所以他一直被排除在了案情之外。然而由于发现了他和则子的不寻常关系,他便一下成了最重要的嫌疑人。

那枚纪念章的所有者很可能就是梅谷,并且他也有为了争夺则子而杀死米川的动机。最后则子向他提供了掩埋尸体的场所。

于是,“小田原”和“座间”决定“联合”向梅谷发出传唤。

2

在传唤之前,先对梅谷的身世进行了调査。梅谷原姓松冈,是梅谷产业公司的工人,后来受到当时的社长、现在的会长梅谷忠弘的赏识招其入赘和次女繁子结了婚。

参加欧洲之旅是他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旅行。现在已是梅谷产业公司常务董事的他受到公司上下的赞赏和好评。他和妻子膝下生有两女,一个8岁,一个5岁,一家过得其乐融融。

梅谷产业公司是一个拥有约700名员工的中等规模的公司,作为生产杀虫剂的老牌企业在同行业中始终处于领先地位。特别在电子驱蚊器的开发方面更是具有独创的影响,最近又进行了诸如芳香剂、吸湿剂、除草剂、厕所除臭剂等用品的多方位开发,经营品种进一步扩大。

虽然事业家庭一帆风顺,但他也有不顺心的地方:在公司里岳丈对他颐指气使,回到家里还得看老婆的脸色。

对于警察的传唤梅谷表现出相当意外的样子。调查按照事件发生的顺序首先从“小田原”经手的事件开始。

“今天辛苦梅谷先生来一趟。”

岩村代表“小田原”作了开场白。

梅谷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不失中坚企业干部的涵养,运动员似的身材配一身名店裁剪的西服更显潇洒。领带、皮鞋、并不刻意追求的装饰品,使人感到其对外在形象设计的用心良苦。也许是打高尔夫球的风吹日晒,略显严肃的脸上透着黑黝黝的健康色。

然而,那套颇得女人欣赏的故作深沉在警察这儿可吃不开,相反却显得有点儿不合时宜。那些时髦潇洒的警察形象只有电视里才见得到。

“有什么事吗?”

梅谷正了正身子,为了平静一下心情掏出了一枝香烟,谁想偏偏这个时候他那“登喜路”打火机却怎么也打不着火了。

岩村见状掏出自己的简易打火机递了过去。

“我们知道梅谷先生很忙,所以不会耽误很长时间。请问,3月5日晚上您在哪儿?”岩村单刀直入地问道。

“3月5日……对不起,突然一问一下子想不起来了。3月5日怎么了?”

“记事簿上有记录吧?”

“我想有吧,你们冷不防把我叫来就好像我犯了什么罪似的,到底什么事呀?”

“在箱根的山里发现了一具少年的死尸,所有与此有关的人我们都要调查。”

“有关的人?箱根的山里发现死尸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就是为这个叫我来的?”

梅谷刚要发作,岩村拿出那个纪念章摆到了梅谷的眼前。

“这是什么?”

梅谷的脸上现出惊异的神色。

“你、有印象吗?”

“好像在哪儿见过。想不起来了。”

“如果没丢的话,你也应该有。这是去年你去欧洲旅行时发的纪念章。”

“噢,欧洲旅行……”

梅谷作出好像想起来的样子,不知这是不是故意作出的表演。

“本来我们应该早点儿来,你现在还保留着吗?”

即便他说保留着也不能排除他在杀害米川上的嫌疑,这只不过是询问的先后次序。

“嗯,找找看也许能找到,不过我可不敢保证,因为我没有收藏的爱好。不过纪念章到底怎么了?”

“它和我们正在调查的一个案子有关。”

“哈哈!你们就因为这个说我也是嫌疑者?真是荒谬之谈!”

梅谷哈哈大笑起来。

“怎么是荒谬之谈?”

“怎么不是?!这个纪念章所有参加旅行的人都有!这是谁丢的根本无从知晓!即便我丢了也不知道丢在哪儿了。什么旅行纪念章!我毫无兴趣,也不值得收藏!”

梅谷说着说着口气又变得硬了起来。

“你说的不错。可是那个少年的尸体是在米川刚造的地里发现的,安养寺英一郎和金井昭麿曾在那儿搞过发掘调査。我想你肯定记得,他们两人也是参加欧洲旅行的成员。也就是说这枚纪念章的主人逃不出参加旅行的这十个人。其中,安养寺夫妇、金井、米川夫人已经证实还保留着。”

“就是说它的主人在剩下的六个人当中?任凭你们怎么说,我……”

“梅谷先生,前天下午两点以后的两个小时时间里,你在哪儿?这可是两天前的事儿,用不着看记事簿吧?”

岩村一针见血直剌要害,梅谷觉得胸口仿佛被扎了一刀,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如果你不好说,那我来替你说!那天下午两点以后,你在P饭店的XX号房间!房间里当然不是你一个人!和你在一块儿的……”

“别说了!请别再说了!”

岩村刚说了一半,梅谷就打断了他。只见他微黑的面孔变成了土色,一会儿,他终于平静下来:

“你们连这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隐藏的了。我和安养寺夫人有来往,不过我和米川被杀毫无关系!我说的都是真的!”

“米川的事儿先放一边,你先回答3月5日晚上你在哪儿?”

岩村回到了一开始的问题上。梅谷又低下了头。

“怎么了?为什么不回答?”面对岩村的催促,梅谷的话就象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似的:

“这件事能对我太太保密吗?这关系到我的隐私。”

“对你的隐私我们不感兴趣。”

“那天晚上我和安养寺夫人在一起。”

“和安养寺夫人在哪儿?”

“在246国道边上的一个汽车旅馆。”

“还记得旅馆的名字吗?”

“叫阿拉伯之夜。”

“在那儿从几点呆到几点?”

“我们下午五点见的面,先坐我的车兜了一会儿风,然后下午七点进的旅馆,在那儿呆了三四个小时。”

“就算你们呆了四个小时,从汽车旅馆出来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对吧?”

“是的。”

桧山正吉失踪的时间推定是那天晚上九点半左右。如果梅谷没有说谎的话,他就有不在现场的证明。

“后来又去哪儿了?”

“兜了一会儿风,早晨四点左右就回来了。”

“谁能证明?”

“你们可以问安养寺夫人。”

“除夫人以外还有别人吗?”

“问一下汽车旅馆就会清楚。”

“我是问你们离开汽车旅馆以后?”

“车里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

“没有去加油站或路边的商店?”

“没有。”

“请你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一下那天兜风的路线。”

“我们上了246号国道快到善波岭的时候看到路边有一家不错的汽车旅馆就进去了,出来以后从厚木穿过相模湖,然后沿中央高速公路回来的。”

“深夜到相模湖去干嘛?”

“不干嘛!就是想看看夜里的湖景。”

“没去箱根吗?”

“没有。”

调查的结果,梅谷没有离开汽车旅馆后不在现场的证明。

随后调査的接力棒转到了“座间”。

由于发现石器的功绩得到了座间的表彰,上野充当了调查官的角色。上野先从米川失踪的8月7日有无不在现场的证明问起。

然而,对于上野的提问,梅谷坚持说从8月6日到11日带全家去北海道休假去了,甚至连住的饭店名都说了。

这和3月5日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那么你看看这个,有印象吗?”

关于北海道的饭店决定放在以后进行证实,上野把那个握斧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

梅谷接过来惊奇地看着,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你见过这个石头吗?”

“没有。我头一次看见这种石头,这好像不是天然石头吧。虽然外表看着很粗糙,但有人为切削的痕迹。”

“是的。这是旧石器时代的石器。”

“石器?它怎么了?”

“你不知道就算了。我再问你,你知不知道安养寺夫人和米川也有来往?”

“不知道。我这是第一次听说。”梅谷故作惊讶回答道,演技似乎并不高明。

“噢,不知道。她用同一个饭店来和两个男人约会。”

“这些我确实一点儿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是不会和她来往的。”

“为什么?”

“我也有自尊心!”

“夫人没向你表白过吗?”

“那种事怎么好讲呢。”

“那么作为一种假设我再问你,如果你知道安养寺夫人和米川有来往,你会排除米川独占夫人吗?”

“我的回答不是假设,我和安养寺夫人的关系说到底就是逢场作戏。安养寺夫人有丈夫,我也有妻子,如果事情暴露了对谁都不好。谈不上和对手相争那么严重。”

“夫人也是那么想的吗?”

“当然了。虽然年龄相差很多,但她丈夫毕竟是学术界知名的大学者。”

“可他同时和两个男人保持来往胆子也够大的。”

“他和米川有没有来往我可不知道。”

“米川不会敲诈她吗?”

“米川凭什么要敲诈她?”

“当然是因为你啦!别忘了如果事情暴露了谁都不好办!”

梅谷像被人抓住话把儿似的现出尴尬的表情。

“这也是假设吗?”

“这不是假设。”

“那你们直接去问夫人好了。”

“我们现在是问你。”

“问我也没用。这是她的问题。”

“你还不明白吗?这也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和安养寺夫人的关系如果让你太太知道了,你不也很难办吗?比起安养寺夫人来,敲诈放到你身上恐怕会更有作用吧!”

梅谷不禁暗暗叫苦,他终于领悟到上了警察诱导式发问的当。都可以叫安养寺爷爷了的则子在丈夫面前处于绝对的优势,正因为如此,即使对妻子的行动产圭怀疑,安养寺也不能说三道四。

与则子相比,对岳丈和妻子的一颦一笑都战战兢兢的梅谷才更容易成为敲诈的对象。最害怕奸情暴露的是梅谷。于是警察自然得出这样的推论:如果梅谷受到米川的敲诈,梅谷便有强烈的动机杀死米川。

“不,不对!米川从未敲诈过我!”梅谷大声反驳着。

“谁也没这么说呀!我们不过是问问而已。”上野看着梅谷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暗暗揣摩着。

3

当天对梅谷的传唤告一段落。虽然有不少令人生疑的地方,但仍缺乏足够的证据执行逮捕。

随即对梅谷供述的情况进行了调查和证实。

根据当时的住宿记录和多名服务员的证词,证实8月6日到11日梅谷确在定山溪饭店的山翠楼住了五个晚上。但是关于3月5日晚上的情况,经询问神奈川县伊势原市的“阿拉伯之夜”,得到的回答是当天晚上是有一个叫梅谷的客人来过这里,时间是下午七点到九点左右。

看来梅谷在离开的时间上捣了鬼。有了这个时间差,他便可以非常从容地在轧死桧山正吉后把尸体运到箱根的山里埋掉然后再返回。正吉的家就在梅谷兜风的246国道附近。结果,梅谷友信的纪念章丢在了现场。

在取得搜查证后对梅谷的车进行了搜查。搜查中发现他的车前部有和物体碰撞形成的变形和刮伤。另外在保险杠内侧和散热器格窗内有人体组织的残留物。上面的血型和桧山正吉的完全一致。

至此断定梅谷友信有重大嫌疑。梅谷被带到了“小田原”。

面对出示的逮捕证,梅谷未作任何辩解交代了自己的犯罪过程。

“桧山正吉是我轧死的。3月5日晚上九点多,我开车带着则子在现场附近兜风,当时车速很快,我们在车里说笑着,则子突然靠了过来,方向盘一下失去了控制,撞倒了一个正在路边行走的少年。我赶忙跳出车来,只见那个少年满脸是血已经奄奄一息。我当时吓坏了不知如何是好。不过当时我并没想要逃跑,只想怎么救人。我跑到路边向过往的车辆招手求助,可能是害怕受牵连吧,没有一辆车停住,我只好返了回来。”

镜头回放:

“这不是梅谷吗?”

一辆车停了下来,从驾驶座上打招呼的是米川刚造。坐在旁边的是夫人瑞枝。

“哟!安养寺夫人也在这儿?”

米川看到梅谷旁边的则子更显得惊讶不已。他马上从车里出来,看到眼前的样子他立刻明白了一切。

“哎呀!出事了!”米川露出一副局外人的样子。

“米川君,救救我!”

梅谷好像在地狱中遇见了救星。此时此刻他还不知道站在眼前的就是让他饱尝地狱之苦的魔鬼。

看到米川镇静自若的样子,梅谷感到有了依靠,他感到他就像救人于危难之中的天使,全身带着耀眼的佛光在夜色中闪耀。

“梅谷君,别慌!”

米川说着走到死者的身边看了看,然后冷冷地说道:

“已经死了。”

“啊!那怎么办?”则子瘫软在地上。

“夫人,别着急!”

米川机警地看了看四周:

“先把死者运走!梅谷君,来,帮把手!”

米川给呆立在一旁的梅谷打着气。

“你先送安养寺太太回去。”

两人把尸体放到梅谷的车里后,米川对妻子命令道。

“你怎么办?”

米川的妻子不放心地问道。

“梅谷君开不了车了,我送他回去。快点儿!你先送夫人走!有人来了就糟了!”

在米川的催促下,米川瑞枝走到瘫坐在地上的安养寺则子的旁边。

“夫人,快起来吧!”

瑞枝说着伸手把则子拉了起来。就在她伸手拉则子的一刹那,她脖子上的项链突然折断掉在了地上,她慌忙拣起来,然而她没有注意到还有一截留在了地上。

梅谷现在任由米川怎么说就怎么办。如果没有米川路过这里,说不定还在原地愣着呢。

“我准备在箱根那边的山里搞房地产项目,我刚从那儿看地回来。”

米川对近乎虚脱的梅谷说道。

“不过这个尸体怎么办?”

米川只顾自己说着,好像并不需要梅谷回答拟的突然问道。

“什么怎么办?不是送医院吗?”梅谷没弄清米川问话的意思反问道。

“即便运到医院恐怕也来不及了。”

“那就去警察局。”

“去警察局?”

米川的话里似乎包含着别的意思。

“当然!”

“去警察局就全暴露了。把人轧死了,免不了要判刑的。再说深更半夜的和安养寺夫人一起出来你说得清楚吗?到时候你那些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都得被抖落出来。”

“那你说该怎么办?”

“幸亏当时没有车过,也没人看到。知道的就咱们俩儿。只要把这个尸体藏起来,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要是让人知道了,可是罪加一等。”

“怎么知道?知道的就我们俩。”

“关键是藏在哪儿呢?不可能一点儿痕迹不露吧?”

梅谷只是问问而已,他已被米川的话说动了。

“这好办!交给我了!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保险!”

“有那种地方吗?”

“我在箱根的山里买了一块地,那儿绝对保险!那一带是古遗址,如果化作一堆白骨,就是万一被发现也会被看作是古代人的尸骨。梅谷君,这可是关键时刻!如果去警察局,那你就全完了,你的家庭、地位、还有你以前所拥有的一切。不仅如此,你还面临坐牢以及对死者的赔偿,它会成为你将来的沉重负担。再说,就是现在去警察局,死者也不会生还了。与其那样,还不如把死者藏起来你替死者活着对社会更有好处,死者也会高兴的。”

恶魔甜蜜的声音具有一种强大的说服力把梅谷已经混乱的意识渐渐引入犯罪的深渊。

“我……我该怎么办?”

“交给我了!今晚的相遇也是我们的缘分。我不会害你的。”

“那就拜托了!”梅谷终于屈从了恶魔的诱惑。

多亏了米川,梅谷躲过了眼前的危难。被害少年的尸体埋在了箱根山中米川的地里。媒体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连发生了交通事故都没人知道。

直到死者的尸体被发现之前梅谷甚至连死者是谁都不知道。他想也许死者的家属已经报了警,也许已经作为普通的离家出走案处理了。

作为谢礼,梅谷给米川包了一百万日元。米川起初怎么也不收,说不是为了金钱才挺身相助的,但梅谷还是硬塞给了他。梅谷原来还担心米川救他可能出于某种险恶的用心,看到米川如此仗义不禁松了一口气。

然而米川不过是把他的野心暂时收敛起来而已。

一个月以后米川来了。梅谷虽然感谢米川的救命之恩,但内心并不希望见到他。米川手里握着梅谷的短处,虽然是救命恩人,但也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恩人。

米川随便唠着家常,丝毫看不出有什么非常之想,梅谷刚想松一口气,只听米川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后来你又见安养寺夫人了吗?”

这也是一处敏感的短穴,这就是说他有两处短穴握在米川的手里。这两个短穴无论哪一个对他来说都是致命的。

“没有。”

“噢!那可太可惜了!那么美丽的仙女让她那么‘闲置’着,这不是社会的一大损失么?”

米川嘻嘻地奸笑着,笑里透出一股淫荡的野欲。

“她有丈夫,怎么能说是闲置呢?”梅谷随便应了一句。

“算了吧,他丈夫都可以作她爷爷了!这和开门休业有什么两样?有机会我还想‘浇水填坑’呢!”

米川露骨的双关语好不掩饰其内心的淫欲。

“你有那么美丽的妻子还想入非非。”

“梅谷君不是也有那么美丽动人的妻子吗?可是有房子、有财产、有名誉的妻子你有吗?”

梅谷责备不成反而被米川钻了空子。

“不过有件事实难开口,我最近资金上有些周转不开,能借给我三百万吗?三四天就可以还你。你也是生意场上的,我想这种事你也能理解,三四天,不,两天就可以解决,如果你能救急那我真是感激不尽了。”

米川漫不经心地说着,他已经看透了梅谷的弱点。

梅谷好像已经看到米川嘴里伸出的毒牙,但还是极力克制着。也许真的是一时的资金短缺,没必要想得那么严重。米川也是把自己当作朋友才来的。当初虽然给米川包了一百万,自己不是一直想找机会谢他吗?当时如果不是米川帮自己摆脱了那场困境,也许早就完了。三百万的借款算什么呢?想到这儿,梅谷慷慨地汇去了三百万。然而,米川保证的“三四天”过去了,毫无还钱的动静。非但没还,十天以后,米川又来了。

“本来应该到的进款没有来,资金实在周转不过来了,只要能度过眼前的难关就会恢复正常,能再借给我五百万吗?”

“上次的帐还没结清,要是我个人的钱没问题,可我的处境实在不好办。”

梅谷转弯抹角地拒绝了米川的要求。

“那就以你个人的名义!为了你和我的友谊嘛!别忘了我们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应该说是一根藤上的瓜。不管怎么说现在患难与共的朋友遇到了难处,总不能看着不管吧!你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米川露出敲诈的毒牙发出肉麻的声音。最后梅谷还是按照米川的要求去银行取出自己的存款汇去了五百万。然而半个月后,米川又提出了一千万的要求。这次干脆连“资金短缺”的假面具也没有了。

“米川老兄,我家里可没长着摇钱树。我已经借了你八百万。那笔帐还没结清,我怎么能再借你一千万呢!你把我以前借你的先还了,别的话以后再说!”

梅谷口气强硬地说道。

他想如果不厉害点儿,他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你说这些不觉得欠妥吗?”米川冷笑着,笑里含着一股杀气。

“我感谢你。可是我已经充分地满足了你,凡事总有个限度吧!”

梅谷不想让对方看出自己的虚弱强挺着说道。

“正因为我知道限度,所以才提出这么小小的要求。”

“这还叫小小的要求?还不到一个月你就要了一千八百万!”

“是八百万!上次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果一个人被烧死了,另一个也别想活!一两千万算什么!既然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就要一切东西共享同乐!”

“你想敲诈?”

“看你说到哪儿去了!我们一卵双生的共同体,我是不愿看到我们被分开所以才来向你求救的。保卫我也就保卫了你。可你却说出这种话,太令我失望了。”

“可是你的要求太苛刻了、这样一来我简直要室息了。”

“看你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吗?这点儿要求对你来说如同九牛一毛。再怎么说你也是梅谷产业的女婿呀!你名下的存款和有价证券不在少数。光是每月的董事机密费和接待费就有二三百万,我怎么会做出那种让命运共同体的同伴窒息的事呢?”

直到这时梅谷才醒悟到他已经成了米川嘴边儿的一块肥肉。米川非常精确地算出了这块肥肉的价值。这块肥肉他要一点一点地享用一辈子。

米川要的不仅是金钱,他甚至把毒牙伸向了安养寺则子。则子在米川面前处于任由宰割的地位。虽然则子在梅谷面前趾高气扬,但暂时还不想失去眼前舒适悠闲的主妇宝座,如果被安养寺以不贞为由赶出家门,等待她的只有流落街头。

另一方面,作为梅谷来说,他把安养寺则子从安养寺身边偷出来,却又不得不委身于则子的意志。

则子是轧死正吉少年的肇事逃逸的同案犯,米川可以直接对则子进行敲诈,也就是说,在米川看来,则子并不是因为敲诈梅谷得来的“副产品”,而是直接的猎物。则子对米川的敲诈几乎未作任何抵抗,一夜间的既成事实成了以后不断敲诈的资本。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却突然被人杀害成了座间古遗址的一具冤魂。

4

“我们确实遭受到米川的敲诈。我曾想要是这样下去,我的血会被他吸干的。不过我从未想过要杀他。米川不想做杀鸡取卵的事,他要让你活不成死不了,他知道如何掌握分寸以达到他长期敲诈的目的。因为米川自己也是同谋,我们的毁灭也是他的毁灭。”

“自从箱根山里发现桧山正吉的尸体以来,我们的来往更紧密了。”

“在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米川的要求乍一听似乎十分无理,但却是经过周密调査停留在可能的范围内。有一句话叫作附有条件的健康,就像近视的人戴眼镜就能看清东西、糖尿病人打胰岛素就能过正常人的生活一样,我给米川一定的钱物,我的生活就得到了保证。从这个意义上说,也是一种附有条件的幸福,米川的敲诈就权当是交了税。”

“与其为了掩盖一个罪行而罪上加罪,不如交了税金以换取附有条件的幸福。”

“杀人这种血腥的事情我们是绝对不会干的。自从米川被杀后,我们毫无轻松感,相反我们每天都在战战兢兢中度过,害怕有一天警察会找上门来。我害怕受到怀疑,因为如果被怀疑就意味着我和则子的关系彻底完了。现在我的家庭、地位全完了,可是我没有杀人。米川坑了那么多人,恨他的人太多了。”

梅谷的供词从则子那里得到了证实。

“我没有理由杀他。不错,我和梅谷有来往,可我和丈夫结婚以前也和好多别的男人有关系,所以即便我受到米川的威逼,也不会影响我对丈夫的地位。轧死人时不是我开的车。当时米川夫妇偶然经过那里,米川夫人送我回的家,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把尸体埋到了箱根的山里。后来他们告诉了我,我虽然感到震惊,但也毫无办法。我根本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受到米川的敲诈。我怎么会冒险杀他呢?”

安养寺则子的供词和梅谷友信的自供大体相符。安养寺则子在肇事逃逸和遗弃尸体上不存在和梅谷共同的意志,这种意志是梅谷受米川的挑唆后单独产生的。

同时对米川瑞枝进行了传唤。根据其供述,她根本不知道桧山正吉的尸体是如何处理的,米川回来时她曾问过米川,但米川让她少管闲事,所以也就没再追问。

那枚和桧山正吉的尸体同时被发现的纪念章到底是米川刚造的还是梅谷友信的最终未有结论,但据说米川似乎对纪念章的样式很喜欢,经常作为装饰别在衣服上。

专案小组对两人的供词进行了分析。

“梅谷也许是为了减轻量刑才否认杀害米川。对桧山正吉,他没有杀人动机,藏匿尸体看来也是受米川的唆使,如果仅仅是过失杀人和肇事遗弃,即使被判刑也不会很重,充其量也就是两年,最多三年。”

“所谓梅谷是受米川唆使这只是根据梅谷的一面之词。最起码他的过失杀人是成立的。”

“可是比起连续杀人要轻得多。”

“如果梅谷是杀害米川的凶手,那第二现场的石器怎么解释?”

“也许是则子偷出来给梅谷的,意在嫁祸安养寺。”

“则子干嘛要那么做?如果安养寺被当作凶手抓起来倒霉的是则子。则子不是肇事逃逸的同案犯。如果要在情人和丈夫里二者挑一的话,她不可能为了包庇情人的罪责而成为新的杀人案的同谋。而且她本身也没有杀害米川的动机。”“那么石器是从哪儿来的呢?”

“不是安养寺就是金井。”

“金井为什么要杀米川呢?”

“也许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吧。”

“可是金井没有短处握在米川手里呀。”

“梅谷和安养寺夫人是欧洲旅行时好起来的吧?”

“是的。”

“那就是说同样的可能性也可能发生在别的男女身上。”

“你是说米川夫人和金井……”

“那倒不一定,可米川夫人也不像那种安分守己的女人。”

“别忘了男的还有黄金雕刻师和旅行社陪同。”

“所以说不一定嘛。现在看来金井是离石器最近的人。”

“丢弃石器不就是想嫁祸考古学者吗?”

“嗯,梅谷暴露出来以后是这样。不过如果梅谷不是我们要追的目标,石器不就直接和考古学者联系起来了吗?”

“掉在事故现场的项链是八束的作品,这一点已经得到了证实。”

“如果是八束的作品,那很可能是八束转给了米川瑞枝。”

“如果是作为礼物送的,说明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

“假定有谁和米川瑞枝私通被米川知道了,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是否可以把和米川瑞枝私通的那个男人暂且先看作金井?”

“八束琢之也不能排除。”

“这太让人惊奇了!金井也好,八束也好,他们都和梅谷一样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们谁都一样,如果隐情暴露了都要完蛋。”

“这真是敲诈的绝好材料。”

“在米川这边,不单单是敲诈,除了敲诈以外,恐怕还带有让他们补偿和他妻子私通的味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就一定私通了。”

“就是说私通的人要有动机。”

“怎么也不会超出欧洲之旅的成员。”

“范围基本上可以确定,但它的原因却盘根错节根深蒂固。”

“关于作案动机,我们只调査了与米川关系密切的人,看来也有必要对米川夫人进行调查。”

米川瑞枝成了搜查会议上新的焦点。米川瑞枝现年34岁,和丈夫相差二十岁。其经历和结婚经过不详,经了解她和米川是数年前结的婚,由于米川生意上的原因当时没有新婚旅行,所以参加了这次的欧洲之旅。他们没有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