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天早晨他们坐在一起商量。

“对森谷讲的话你们怎么看?”

“我看他说的有一定道理,我们大可不必神经过敏。”

“这家伙再要打森谷先生的主意,那可真是好心不得好报了。”

“他好不容易才熬到出狱,恐怕不会干那种冒险的勾当吧。”

除宫地之外,其余三人都抱乐观态度。

“这话森谷也说到过。我就不明白他所说的‘不会干这种冒险的事情’的‘险’到底是指的什么?”宫地好象在寻找什么似的环视了一圈。

“那跟森谷讲的吉良派出的刺客不是一码事?”升村接过了宫地的话头。

“要是这样,那我们就应该有浅川可能派刺客来刺杀森谷的思想准备。刺客和来看看情况可是大不一样啊!”

“依你看还是有刺客?”升村用他那老鼠似的眼睛瞧了瞧四周。

“我想未必会有刺客,但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虽然是保镖,在这种深山老林里,主要精力应该放在对外来生人的监视上,不论刺客来与不来,咱们的工作都一个样。”

“如果刺客真来了那咱们该怎么对付呢?像咱这种凑数的保镖,肯定敌不过那些职业杀手呀!”

“现在就是想得再远也提不出什么好办法。我看只要咱们完成好当前的任务就可以了。”

宫地的话成了这次讨论的结论。通往龙洞的路共有两条。一条就是他们来时走的路。从日阴药师村出发沿龙洞川逆流而上。这是一条主路。另外一条是从位于沿奥秩父主脉纵路上的将监峰到和名仓山之间的仙波山脊,再从仙波那儿的“塔尔”往下拐的小路。刺客要是来此,很可能要走前一条主路。这是因为特意翻山越跨地绕个大圈子毫无意义。

他们决定轮流到视野开阔,可监视主路的地方值勤。如果发现有生人接近就用镜面反射阳光的手段联系。要是赶上雨天、阴天以及晚上就用放鞭炮的办法。

这些预防措施使他们产生了好似印地安人伏击骑兵队的心境。

他们在每天一次的与总部的定点联络电话里报告了上述情况之分队长放声大笑。

“我说,你们叫森谷老决儿给捉弄啦!最近会有刺客?这可真是个高水平的故事。如果真象他所说,那我们就不会派你们这样的‘老头儿部队’了。对不起,一时着急竟讲出了心里话。你们的工作热情高,这一点很不错。可是要是一直这么紧张下去,怕你们坚持不到一个月就累垮了。”

“可我们总有些不大放心。你看是不是先跟警察联系一下呢?”

“我看还是算了吧。否则只能给警察提供笑料。”不等宫地讲完,分队长断然回绝。叫他这么一说,宫地也觉得说不定是自己多心。

别墅所在的龙洞位于被奧秩父主脉和巨大的和名仓山环抱的奥秩父的最深处。由于乱砍乱伐,和名仓山已被剥光了衣服,但是龙洞谷的原始森林尚未被染指,至今仍保持着奥秩父那种风格独特的原始美。

这一带在奥秩父也是地形最为复杂的地区。从主脉派生出来的支稜和山脊象老树一样盘根错节。其中水塘沼泽无数,沟谷纵横,小溪大河时合时分,处处体现出山高水深的自然美景。

别墅正好建在阔叶林和针叶林的接合部上。阔叶林的嫩绿和针叶林的墨绿把森林一分为二各有各的情趣。每当红叶季节—到,阔叶林里处处飞焰流火把溪水也染得通红。那种美景不要说亲眼看,就是在头脑里想象一下,那种斑斓的色彩也会从眼睛中溢出来。

刚开始值班时大家都很紧张。但是过了浅川出狱的日子也并未发生什么情况,所以大家的警惕性渐渐放松。在这种连登山者都很少光顾的深山老林里,要想长期保持紧张本来就办不到。可是一旦松懈下来,他们又渐渐感到无聊,再往后就无聊得无法忍受了。

已经习惯了城市文明的人,在这种连电视和广揺都看不到听不上的深山里关一个月的痛苦远在想象之上。同山下的唯一交流只有每星期从日阴药师送粮上来的人。来人还同时带来一个星期的报纸和邮件。

四个人里面只有由布就好象鱼儿得水般愉快。他和典子成了好朋友,教她逮兔子和黄鼠狼,还教她如何区分各种山菜,如何区分可吃的蘑菇和有毒的蘑菇等等。

典子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姑娘,同他们四个人都很亲近。在这段时间内其他三个人也都发挥了各自的长处。宮地辅导她学习英语;升村则用手边的工具给她制作了种种玩具和用具;南波教她如何钓鱼。

典子聪明好学贪婪地吸收着他们的知识和技术。虽然只是暑期的临时家庭教师,可四个人都觉得自己从多半辈子的职业中得到的经验似乎都叫她学去了。

在这种单调的别墅生活里,典子是唯一的救星。她还是个高明的厨师,每天用有限的材料精心烹调各种菜肴,饭桌上经常有新的花样出现。

“要是这儿没有这个姑娘我恐怕老早就回去了。”升村竟然忘了自己的一大把年纪,色迷迷地望着典子。

再过几天典子的暑假就要结束了。由于名义上是来照料她的,所以暑假一完他们几个也就可以结束这次外出值勤任务而返回山下了。虽然不是什么舒适的家庭,但离家一月之久毕竟有些想。

“我返校之后到叔叔们那块儿去玩。”典子好象已经过厌了在爷爷身边的深山生活。对返回城市颇觉高兴。

“你可一定要来啊。”

“叔叔们明年还来山上吗?”

“那得提出申请才行。”

“我叫爷爷提申请。”

“不过,你明年该上大学了吧。上了大学还回这儿来吗?”宫地曾听她说过想考东京女子大学,因而反问了一句。

“大学里的暑假更长,我还得回来。再说我要是不回来,爷爷会觉得寂寞的呀。怕是叔叔们早就不想进这深山老林了吧。”

“没那回事儿。要是典子回来,我们一定会高高兴兴地来这儿。”嘴巴最碎的升村抢着回答。

“要是能在这儿重新聚会那该有多好啊!”典子的话语里透出一种凄凉的气氛。宫地以为那不过是少女在离别时常有的一种伤感。

没有人认为会有刺客了。值班暂时还搞,但只不过是一种形式,晚上的夜哨则早就取消了。这是因为即便有可疑分子在夜间接近,黑暗之中也无法分辨。此外即使放鞭炮报警,如果大家都已入睡,根本就听不到。

“放鞭炮这种办法简直就和印第安人使用的莫名其妙的怪招儿差不离。”

临近归期的四个人彼此说笑着。

2

那天下午宫地值班放哨。名为值班实则和午睡差不多。被乱砍乱伐赶到这一带的动物相当多。睡觉时稍不留神,野兔和松鼠就会从脑袋旁边穿过。当然也有狗熊、野鹿、野猪,鼯鼠等动物但很少敢靠近。近来他已经能分辨出各种鸟的叫声了。小琉璃鸟、红啄木鸟、知更鸟、野鸡、黄莺等等都在各自的地盘内竞相放声高唱。

宫地靠在一棵由铁杉树上打盹儿,脑子里漫无边际地乱想,一会儿想到已离开了一段时间的家庭,一会儿又想到自己曾工作过的公司。只是由于大脑的某个角落里还保留着现在正在值勤的意识,才未被拉入睡海之中的深渊。

这种边打盹边开车船的状态持续了一阵子,宫地突然感到有某种异样,意识的天平迅速向醒来的方向倾斜过来。他说不清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和平素不同。

宫地扫了一眼周围,并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夏天的太阳四平八稳地高高挂在天上,透过树萌的缕缕阳光又被时而吹来的清风掠走。身在树林之中暑热也变成了在树叶上飞舞的美丽的光的碎片。夏日的酒宴到了下午才更加酣畅。这时宫地猛然醒悟到这个宴会缺少助兴的音乐。森林中的乐师——小鸟们,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演奏。这就好比音乐声骤然停止的宴会使森林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咔嚓一声,从不远的地方传来小树枝被折断的声音。听起来很象是脚踩在上面发出来的。好似有什么人正在朝自己逼近。今天不是送货的日子,难道是登山或者钓鱼的人走迷了路?

宫地把望远镜对准了可望见的山道上的那一点。从日阴药师方面来的人必定要经过此处。工夫不大,在宫地紧张的视线严密监视的地方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个人身穿猎装,肩上背着枪,看样子象是个猎手。因为很快就进入了视线的死角,无法进一步证实。紧接着又出现了一个。这个人穿着衬衣夹克上衣搭在肩上。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既不象登山的也不象打猎的。随后又出现了两个。第三个穿一身运动衣,第四个穿着滑雪衣。总共有四个人。这伙人服装五花八门很值得怀疑。他们只有一条彼此相同——每个人都带着副深色太阳镜。

宫地心想,假如他们是来打猎的那就应该带着猎狗。再说也从来没有听说过穿着夹克到奥秩父的深山来登山的。说不定这伙人就是浅川派来的刺客!

已经开始松弛下来的身心一下子极度紧张起来,紧张到了仿佛一用力就会绷断的地步。

(对啦,快打信号!)

虽然事先规定好的,可事到临头却差一点忘得干干净净。那种曾被嘲笑为“印第安人的胡闹”的信号到了要实际使用的现在也不知道伙伴们是否能认真对待。

姑且试试看吧。宫地拿出小镜子朝别墅方向反射阳光。反复了几次之后对方才给了回答信号,表示他们已经收到了报警信号。

宫地朝别墅飞跑而去。这是因为他必须赶在这伙来历不明的人前面到达别墅,好向大家说明原委,还得在他们到达之前就制定出对策。

同这伙人所处的位置相比,监视点距别墅要近得多,而且他又是抄小路往回赶的,所以应该能比他们先到20分钟。宫地回到别墅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别墅里早已乱成一团。

只是因为大家对这种印第安式的胡闹的实用性毫无思想准备,因而还有些半信半疑。

宫地一到大家就把他团闭围住,问长问短。

“到底来了些什么人?”

“不会是登山的?”

“要是浅川帮派来的刺客,咱们准备跟他们干一仗吗?”宫地制止了他们争先恐后的提问,首先向森谷简要地报告了这伙人的情况。

“这些人确实不象登山的人也不象猎手。但是现在就肯定他们是浅川派来的刺客,也还为时过早。再过二十分钟他们就会到达这儿,也许这伙人仅仅是来看看情况,也许仅仅是毫无关系的迷路游客也说不定。因为我们搞不清他们的真实身份,所以也不好贸然赶人家回去。到底应该怎么办,请你指示。”

“其中还有人拿着枪?”森谷那无动于衷的表情这时也多少有些动容。

“看起来象,但还没有来得及进一步证实。”

“如果真是枪的话,他们又不打猎,带枪干什么用呢?”森谷好象在自言自语,随后就陷入了沉思。

“他们随后就到,请快点下指示吧!”宫地焦急万分,反反复复地提出同一个问题。要是在城里执行任务,根本就用不着仰仗雇主的指示。但在这远离人烟的深山老林里却马上就要同这伙不知打什么坏主意的来历不明的人照面。他们也许就是浅川帮派来的刺客,也许只是些毫无关系的游客。作为一名保镖,他不知该用什么办法来处理眼前的情况。同总部方面的联络,他也打算在搞清这伙人的身份之后再说。

要是没存先入之见,他们很可能会伸出双手欢迎这些山外来客。但是先有森谷的暗示,后有他们随意设想出来的刺客的幻影。这样一来他们自然会把这些同正在靠近的这伙人联系起来设想。

“虽说不大可能,不过我看还是提防着一点的好。”森谷作出了决断。

“咱们该怎么办呢?”

“先关上别墅的大门,叫他们到了这儿也进不了门。好在这座别墅盖得满结实。只要咱们躲在里面不出去,谅他们也打不进来。假如他们与咱毫无关系,那么他们就会不声不响地离开此地。”

“他们来了咱们也不搭理?”

“不,咱只在里面问他们有什么事情。只要咱们不开门就没有什么危险。”

升村满脸苍白全身发着抖说道:“如果这帮人真是杀手。那咱们可怎么办啊!我还有妻儿老小一大家,总不能就这么白白死去呀!”

“现在一切都还不清楚呢。我们处在要塞的里面,用不着那么害怕!”

由布拍拍升村的背,给他打气。

3

大门上安着厚厚的柞木门,为了防止山上的野兽进屋,窗户上也早已安好了铁栏杆。只要躲在里面不出去,别墅的确不亚于真正的要塞。

但是紧张的二十分钟过去之后仍不见有人来。又等了十分钟还是不见动静。按时间计算起来他们走得再慢这时也该走到了。

大家好似扑了个空,紧张的心情渐渐松弛下来了。

“看来这伙人与咱没有关系”的想法开始在他们的头脑里占了上风。

“现在还大意不得,也许他们正在别墅周围窥探动静呢。”宫地提醒大家。

太阳落到山崖背后,山谷里很快暗了下来。从窗户朝外望去也看不到有人在附近徘徊。

连宫地也终于认为,看样子这伙人与己无关。正在这时,大门口突然响起敲门的声音。大家惊得目瞪口呆,好―阵子竟站在那儿动不了。敲门声没完没了一个劲儿地传来。宫地从观察孔朝外望去,只见穿运动衣和滑雪衫的两个年轻人站在外面。

“就是那伙人中间的两个,”宫地悄悄对森谷耳语:“你假装不在意地问问他们有什么事情。”

森谷点点头走到大门旁边。到底是过去的黑道头头,他非常沉着冷静地冲门外问道:“外面是哪位在敲门啊?”

“我们是迷路的!麻烦你今晚留我们住一宿好吗?”

“你们几个人啊?”

“两个。”

他们显然在说谎。也许是怕一开始就四个人同时露面引起对方警惕,所以另外两个人先躲起来了吧。宫地朝森谷摇摇头。

“很对不起,我这儿没有住宿条件呀。你们顺着溪谷一直往下走,就会走到日阴药师村。只有这一条路,所以肯定迷不了路。你们还是到村里去住吧。”

“我们累得一步都走不动了,肚子也饿了。门口也好,走廊上也行,只要不在外面露宿就可以。”

山外来人可怜巴巴地求情。他们为了假装成迷路的旅行人,―直在外面等到天黑才露面。使这边陷入无法拒绝在山里错过宿头的人的境地。

“很报歉,我不能留你们。今天晚上天气也好,不必担心会出什么事,你们还是到村里去吧。”森谷干脆一口回绝。

“实在不行让我们进去休息一会儿再分给我们点吃的总可以吧。我们都快要饿死了。”

对方并不轻易认输。看样子他们想方设法要骗他打开门。但是也正因如此,使人感到他们心怀鬼脸。到这种时候,宫地他们才被这种不吉利的预感渐渐逼近的气氛所震慑。

“那就给你们点吃的东西吧。你们就两个人吗?”

“是啊。”

“是吗?我怎么觉得有四个呀!”

“不,就两个”。

叫森谷出其不意地一言击中要害,对方似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显然是在打马虎眼。他们摘下太阳镜,尽量装出一付使人可怜的表情,但是这种办法并不能完全掩盖内心的焦躁和凶狠。

“那好吧,我给你们两份饭就是了。”

“能让我们进里面休息一下吗?”这时运动衣极不满意地哼了一声,看来本相马上就要暴露了。

“对不起。我一个孤老头儿住在这种深山老林里自然应当保持相应的警惕性。”

“你在怀疑我们?这种深山老林是不会有什么强盗的吧。”

“也谈不上怀疑谁。这只是我的一贯办法。请你们多多谅解。”

森谷叫典子捏了几个团子,把大门一旁的小窗户开了一条缝,朝正在等着开门的两个人说道:“吃的在这儿呢。”等两人的目光刚转过去,包着饭团子的小包儿已被丢在地上,小窗马上又关上了。

“我们可不是讨饭的!”

“妈的,竟敢作弄咱哥们儿!”

他们摘去了面具,露出了穷凶极恶的本来面目。他们到此,显然是怀有某种恶意。两人丢下这两句恶狠狠的话,对饭团子连正眼也不看就扬长而去。大概是找另外两名同伙商量对策去了吧。

宫地决定向总部报告情况。但是当他拿起电话时却惊呆了。

“电话不通!电话线叫他们给剪断了!”

“什么什么?”

大家都吓呆了。同外界的唯一联系也被切断了。报话机因地形原因用不上。

“肯定是这帮家伙干的!”

“这帮家伙果然是浅川派来的刺客!”

“咱们怎么办呢?他们已经察觉到咱们有防备了。”

“静一静!”

宫地大声制止乱叫乱囔的同伴:“大家要冷静!要想想我们自己的地位!你们瞧瞧森谷先生和典子,就不觉得难为情吗?”

他是想通过对伙伴们的训斥来按压一下自己心中的恐惧。由于害怕他的身体和内心都在发抖。对于森谷和典子沉着的态度几乎无法理解。自己本来是保护他们的,反倒不如他们,几乎是出于本能,被面临的危险所吓倒了。

“现在还不能肯定他们就是浅川帮的杀手。”宫地好似在说给自己听。

“如果不是浅川帮,他们有什么理由要割断电话线呢?”由布反驳了一句。

“也许电话线只是偶然断掉的。总而言之,我们眼下最需要的是沉着,看看对方的出手再说。”

南波板着面孔插了一句:“咱就说出手吧,人家有四个人,而且都是带着武器的杀手,可我们有什么呢?”

“就算我们有武器眼下又有什么用处?依我看假如他们真是刺客,那么,我们的武器只有一件,那就是‘时间’。只要我们赢得了时间就意味着胜利。首先,定点联系一中断,总部方面就会产生怀疑,三天之后又是送货的日子。在这期间也许还有登山的来此。敌人无法进行持久战,只要我们坚守要塞,敌人就无机可乘。”

宫地竭尽全力说服大家。眼下最大的危险就是吓破了胆,从别墅中逃出去,那就正中敌人的下怀。

“宫地讲得有道理。一般说来敌人不大可能攻进来。只要我们坚守在这儿,完全就有保证。”森谷也从旁声援宫地。

在紧张力气氛下进入了夜晚。时间的白白流逝将使敌人越来越处于不利地位。长途突袭利于速战速决,因此敌人很可能连夜发起进攻。但在目前阶段肯定他们就是敌人还为时过早,还不能主动发起进攻。承受这种笼罩在别墅四周的黑暗的压力确实是很苦的差事。

“典子,没有什么可怕的。别墅很牢固。再说还有我和你这些叔叔们。你一定要沉住气,表现得和平素一样。”

森谷鼓励面露惧色的典子。虽然是没有多大本领的保镖,但在使典子摆脱恐惧时还可以顶个人头来计算。

“哎呀,我都忘记做饭啦!”典子似乎要说“真不象话,”伸了一下舌头就跑到厨房里去了。由于过度紧张大家都忘记了饥饿。典子则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故意做出一副开朗的样子。

她承受着几乎要把自己压垮的不安,也不愿意大人们为自己多分一份儿精力。她那坚强的性格恰恰就体现在这些地方。典子的态度对失去冷静的四名保镖,恰似一剂有效的镇静药。

咱可不能连个姑娘都赶不上。虽说是无所建树的凑数保镖,可咱毕竟是拿着工资专门吃警卫饭的职业人员。而职业就伴随着责任。不知不觉之中大家产生了一种共同的心情,——咱不能丢下这位坚强的姑娘只顾自己逃命!

厨房里飘出阵阵可口的饭菜香味。这种香气刺激着大家的胃口,重新唤醒了早已忘却的食欲。

飘着饭香菜香的别墅,本身就是和平的象征。使它成为靠重重迭迭的山岳和郁郁苍苍的原始森林同喧嚣的尘世隔离开来的世外桃源般的小天地。饭菜的香味缓和了紧张的神经,稳定了人心。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从厨房那块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接着就是盘子落地的声音和典子的惊叫声。

大伙儿吃惊地朝那儿望去,只见典子呆呆地站在那里,碎玻璃片碎盘子片撒了一地。

由布冲进厨房一把推倒典子。“快关灯!他们在外面打黑枪呢I”

喊声未落第二颗子弹又飞了进来,啪的一声打进典子刚才站过的地方后面的墙上。

森谷跑过去切断了发电机的开关,别墅一下子沉入黑暗之中。

由布痛苦地低吼:“他们朝屋里开黑枪呢!”敌人隐藏在室外的黑暗之中朝屋里打冷枪。屋外的黑暗同敌人沆瀣一气,而他们却毫无反击的手段。

敌人终于露出了凶恶的獠牙。

“你们说这可怎么办呢?”刚刚安静下来的升村又开始惶惶不安起来。

“不要紧的。关了灯老老实实地呆到天亮,坚持过这段肘间就好办啦。”。宫地仿佛在自言自语。他的预感终于得到了证实,而且面临最坏的处境。

这时外面有人大喊:“喂!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并不打算危及你们的生命,快快把门打开,只要让我们睡一夜就算啦。我们又累又饿,只要求睡一宿,吃一点东西。要是再不开门我们可就砸啦!”

“你们这些杀人犯,开冷枪打人还有脸说什么不打算危及生命?”南波的嘴都叫他们给气歪了。

“咱们绝对不能开门。一旦开了门天晓得这帮人会干出些什么勾当来。”宫地一再提醒大家。

“他们说要砸门呢!”升村完全吓破了胆。

“这种门轻易砸不开。这种时候咱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死守城堡!”

“怎么搞的,快点回话啊!我们走迷了路很不好办哪,你们难道打算见死不救吗?”

外面的人还在喊,听口气好似相当焦急。

由布建议:“你们看这样行不。听口气敌人好象还不知道咱们在这儿。这种时候如果告诉他们这儿有四名保镖保护,说不定他们会知难而退。”

“这个想法不错。也许敌人以为这儿只有森谷先生和小姐,所以才这么嚣张的吧。”

宫地点头表示同意,随即走到窗前:“对开黑枪的人我们无法信任,门不能开。食物刚才已经给你们了。你们拿上食物快点离开此地吧。我们是保安公司的保镖,一共有十个人。如果你们不听劝阻继续胡闹下去,就把你们逮起来交给警察!”

听了宫地的回答,对方顿时傻了限。他们原来以为别墅里只有老人和姑娘两个人,现在叫宫地虚张声势地一报,竟一下子冒出了十个保镖。看来他们吃惊不小。

停了一会儿,他们反问道:“这种深山老林怎么会有十名保镖呢?”

“我们正利用这座别墅进行山地训练呢。明天总部的大队人马就会赶到。”

宫地的牛皮越吹越玄。但是对于不知是计的对手来说,其效果似乎不小。

黑暗的深处沉默了。看样子他们四个正凑在一起商量呢。

4

“乘这工夫大家检查一下刚才打碎玻璃的窗户,再看看其余的窗户和门栓是不是插牢了。然后再找找有没有什么可充当武器的东西,准备应付他们发动的总攻。”

“武器我可没有准备。”叫宫地一问,森谷甚感为难。由布说:“有杆猎抢也行啊,我会用。”

“没有猎枪。因为没有打猎的必要。”

“那么斧子、板斧、砍刀、农具之类的总该有吧。”

“劈柴刀倒是有一把。”

“还有镰刀和菜刀呢。”

典子把厨房里凡是带刃的东西全都抱了过来。她已不再害怕。看样子她的确是位内刚的姑娘。

“我觉得血腥味是越来越浓了。可我不大会用这类危险的东西啊。”升村打了退堂鼓。

“我并不是要大家拿这些东西去同枪对抗。只是想搞清敌人一旦破门而入时,我们有没有可当武器使用的东西。”

“有没有武器又能怎样?大门被打破时咱只好无条件投降。”升村打开头就是一副败相,其他两个人也很难说有斗志。

“我们是保镖。咱总不能还没有考虑如何保护雇主就先想无条件投降吧。我们必须首先考虑他们两人的安全。”

“投降了不就更安全了吗?”

“你觉得向开黑枪的人投降安全有保障吗?在没有搞清他们的身份和来意之前就投降,不,单是把别墅拱手交给他们那都是极其危险的!”

宫地醒悟到在当前这种形势下最危险的敌人就是自己人心里的畏敌情绪。凑数的保镖一旦受到攻击就会动摇。眼下的当务之急在于说服大伙儿克服动摇思想,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地保护委托人。

总而言之要想用这些别墅中收拢来的器具对付职业杀手的刀枪,心中的确没有多少把握。

四人小组作为保镖的七件宝带来的东西包括无法使用的便携式报话机、警棍、望远镜、手电、一次成相照相机、简易野营用具、收录机等。

他们正聚在一起商量对策,大门旁边的窗玻璃又被砸碎了。看样子他们是用角钢之类的东西隔着铁栏杆砸的。

有人惊叫一声。这次并不是典子而是升村。

“保镖们听着!”外面的人再次高喊。宫地和大家互望了一眼就走到了窗户旁。其余三人已经默认了他的领导地位。

“听着呢。”为了留作日后的证据,他把收录机打开放在窗户旁边。

“我们找老爷子和姑娘有事。如果能把他们交给我们,我们保证决不伤害你们。”

他们果然是冲着两名委托人来的。敌人首次公开了他们的意图,森谷的担心得到了证实。

“你们不是迷了路的吗?原来那是假话啊!”

“老爷子防备得严,如果不那么说他是不会给我们开门的。”

“找他们有什么事呀?”

“这事你们就别管了。”

“请你务必说一说。我们是他请来的保镖。你们要是什么都不讲,我们怎么能随随便便把委托人交给你们这种粗暴的人呢。”

“不要再耍滑头了。我们有步枪有手枪还有玩飞刀的,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你们不要以为拿上根保镖的烂棍子就可以跟我们作对,差得远呢!反正你们也没有挣他几个大子儿。我看你们还是不要鸡蛋碰石头,就照我们说的办吧。”

“我们是保镖,有保护委托人安全的义务。叫我说,倒是你们应该收回这种无理要求马上离开此地!”

“那么你们是无论如何都不肯交出老头子和姑娘的了?”

“不行。”

“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只要我们想动手,这种山间小屋根本就不在话下。”

话音未落就接连打来六抢。

“我说宫地啊,这么下去可不得了。咱们还是早点投降吧。要是敌人气极了会把咱们统统杀光的呀。”升村全身抖得象筛糠。

“升村君,快别说这种傻话了。咱们再怎么不济,也还是名职业保镖,怎么可以丢下委托人投降呢?”

“那你说该怎么办?”

“跟他们干呀!”

“干?叫我们拿拳头去跟这帮拿步枪和手枪的杀手们干?我说宫地,你是不是疯了?”

“我很正常。敌人是拿着武器,可我们有别墅可凭借,再说时间也站在我们一边。拖着越久就越对我们有利。我们现在应该考虑一下适合咱们这些人使用的战术。”

“哪儿有什么适合我们使用的战术啊!”南波搭了腔。

“大家想一想能不能利用我们过去的生活经验?哪怕是兴趣、爱好也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技术可以起到自卫的作用?南波君,你过去是打鱼的。在捕鱼的方法之中有没有现在能用得上的?由布君,你过去经营过登山营地,对山里的情况相当熟悉!想想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空子?升村君,你是玩具匠。你想想玩具武器之中有没有可以用于实战的呢?我自己也打算从过去的生活经验和体验之中寻找一番。”

“宫地,你当真打算用玩具枪玩具刀跟这些职业杀手们干一仗吗?首要一条,这些东西我全都没有带来!”升村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没有就应该动手造。用手边的材料制造出各种武器吧,要是照现在这样呆下去,天晓得会是个什么下场!”

“我同意宫地的看法”,由布交叉着关节突兀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说道,“这帮家伙都是些疯子。冷不防就切断了咱们的电话线,还开黑枪,看来他们不会是仅仅来威胁一下子就能了事的。他们是真正的职业杀手!咱们是在这远离人烟的深山老林里叫一群拿枪的疯子包围起来了!我们自己的人身安全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来保卫了。”说完他把手指掰得叭叭直响。

“敌人要是进攻,跑不出今天夜里。他们肯定会集中全力企图砸开大门。咱们最好先从里面加固一下。”

宫地的话统一了大家的思想。大家已经认识到除了同敌人打,别无他法。升村也不再哭丧着脸了。

他们把桌椅顶到门上又用建别墅时的余料当作顶门棍支在门上。加固工作刚刚结束,几乎就在同时外面开始撞门。从打破的玻璃窗窗缝中朝外一看,只见三个人正抱着根圆木撞击大门。好象是从山里捡来的粗粗的圆木借着三个人的力量撞在门上。每撞一次,厚厚的柞木门就吱呀乱叫,加固材料也直颤抖。

柞木门再结实,如果照这样撞下去说不定什么时候总归要被撞坏的。

“宫地,快想办法吧,要不门眼看就要被撞坏了。”一段时间已经坚定起来的升村又被吓白了脸。宫地则好似听不到大门前的嘈杂声,盯着挂在客厅墙上的旧民间用具出神。

一次更为有力的撞击,使门后的椅子咚地一声倒在地上。

“宫地!”升村吓得大叫。但是宫地并不搭理他,只是指着墙上问森谷:“那个圆圆的橡皮圈和叉子模样的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那是猎熊用的圈套,把它离开地面半米左右安装在狗熊出没的地方。因为狗熊喜欢低着头走路,脑袋就会伸到圈套之中,它越是挣扎着想逃跑,套子就收得越紧。‘叉子’好象是用树叉制作的‘松土叉’。”

“那个圈套好象弹性很大啊。”

“是啊。这只是我当作收藏品从猎人手里买来的,自己一次也没有用过。但是它既然是捕熊用的,想必一定很结实吧。”

“用它能作弹力器吗?”

“什么?什么惊险小说!”

“不,我指的是弹力器,那是一种洋式弹弓。想必小时候都玩过吧,在树叉上系上两根皮条……”

“啊,你是指那个呀。”

“现在有这种弹性很大的皮条肯定能做个力道很大的弹弓,把这两件东西借我用一下可以吗?大家快到一进门的地方和储藏室找点可做弹丸的小石子儿。”

说着宫地已动手把套熊用的套子和打土叉从墙上拿下来。他把熊套固定到木叉上就成了一架速成弹弓。把木叉把儿往窗框上一靠就可以稳稳地瞄准,用腿顶住叉柄手拉熊套试一试,非常得心应手。

“这家伙一定射得不近呢。”

“你不是要弹丸吗?这儿可有一样好东西!”森谷说着从另一个房间里拿来一堆铁丸。大小同弹子房用的差不多,上面还刻着梵文。

“这种弹丸在九州一带称为丸镖。据说在危急的时候使用,可使人脱险。现在用它可以说正是时候。”

“太好啦!”

宫地把“丸镖”放到现造的弹力器上打了一发。大门的折叶已经松弛,似乎马上就要被撞开。看样子再撞两三下折叶就会损坏。现在已没有试验一下的余地了。

宫地拉开弹力器。如果使用得法其射程大概不会少于200米。要是打中仅在几米之外的人,估计能给对方造成相当大的打击。

宫地瞄准抱圆木撞门的三个人中最前面的一个射出了第一发弹丸。

老实讲,玩弹力器宫地并非生手。他在家里养着松鼠和十姐妹鸟。起先只是各买了一对儿。但不久就繁殖出许多。对于在公司里受冷遇在家又看不到妻子好脸色的宫地来说,这些小动物是使他摆脱寂寞的最好伙伴。

但是猫却看上了他的爱物,开始光顾。妻子却又从不设法保护它们,反而认为这些小动物很讨厌,搞得家中很脏,没有它们更好。这样一来,其中的一部分自然就成了猫嘴里的美餐。

宫地买了一架美国造的弹力器同猫对抗。起先总也打不中,但是天长日久打得多了之后他竟然达到了几乎百发百中的地步,射程达200米,一旦打中,对猫有相当大的杀伤力。有一只一次就吃了他好几只松鼠的大黑猫,被他打碎了头盖骨,可怜地死去了。即使未打中要害,那些尝过宫地弹力器厉害的猫也很少敢再来问津。

对猫曾发挥过威力的弹力器对人肯定也有一定效果。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保护爱物的技术在这时派上了用场。宫地一弹接一弹连续发射。

外面叫苦连天,好似有几发丸镖打中了。三个黑道杀手搞不清这种无声无息突然射来的飞丸到底是什么东西,开始动摇起来。

其中一个好象被击中了要害部位,蜷曲在地上不停地呻吟。

“狗娘养的,打的是什么东西!”

“太危险了,先撤一下吧。”他们架起那个同伙狼狈而逃。

现造的弹力器作用明显,大伙儿不由自主地唱起胜利的凯歌。

“这东西真不简单哪!”

“咱过去还真不知道宫地有这一手绝招呢。”

在大伙儿的一片赞扬声中宫地再一次提醒大家:“刚才我们仅仅是暂时打退了他们。他们很快就会进行反击,而且会更加凶暴。”

“还是先抢修一下大门吧。要不然再撞一两下就要完蛋了!”

“折叶能从里面加固吗?”

“如果不从外面拧紧是起不了多大作用的。”

“无论怎样加固,照那个样子撞下去总归会坏的。咱们最好想想门一旦被撞坏时的防备措施。”

“什么措施?”

其实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措施。敌人一旦攻到里面那一切就全完了。暂时的胜利带来的兴奋转眼之间就冷了下来。

由布好象有了某种办法:“还有一些铁丝和料头。说不定可以在敌人出没的地方设个绳套。”

“绳套?那是什么东西呀?”

“绳套也是套子中的一种。要是用它来捕捉野兽,必须把上面的机油味清洗干净。如果对手是人。只要在下套的地点上多动点脑子保准管用。”

“怎么下套?”

“先把树拗弯同绳的头系在一起。猎物一进套就可利用树的弹性把猎物弹起来吊到半空中。猎狗之类的动物误中了这种套,能被吊死。即使是人,搞不好也能吊死。总之威力可大呢。有一次我就曾被自己下的套从脖子到腋下斜套住吊到半空中,差一点见了阎王爷。”

南波问:“你打算在什么地方下套呢?”

“大门外有两棵白桦树。这帮家伙如果再来进攻,肯定要经过那块儿。在那个地方下套,最合适不过了。”

“就算你在那儿下了套,恐怕很快就会叫他们发现。”

“要是用铁丝做,夜里是看不见的。要是套住了,一个人就能收拾得了。”

由布好似马上就要出去下套。

“等一等!外面很危险。再说天晓得他们什么时候又来进攻。”宫地不同意他出去。

“他们来了我就往里面逃。到时候你就用弹弓给我打掩护。我尽量试试看吧。森谷先生,这些铁丝和料头我先借用一下。”

由布出了别墅,天上没有月亮,浓密的黑暗蝟集在树下。黑暗一方面可以使他躲过敌人的眼睛,但同时也掩盖了敌人偷偷靠近的动静。他在两棵树之间巧妙地下好了绳套。先在那儿布好绳套,然后再用力拗弯有弹性的桦树,把套头固定在一个树叉上。猎物一旦上套,靠其拉力小树就会弹直,猎物就会被吊到半空中。

敌人许是叫宫地的丸镖给打怕了,在由布下套期间并没有发动进攻。不大工夫绳套就下好了。

“我也不知道管招不管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干强一些吧。”由布回到别墅这才松了口气。

站在窗前放哨的南波小声报告:“他们来啦!”

宫地走到窗前仔细观察外面的动静,只见四个人影每人手里抱着一大捆东西正在逼近。他们把东西放在前面当作挡箭牌,一步一步逼了上来。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事后当作证据咱先给他们照张像吧。”

他们搞不清敌人的意图,正在注意他们的动向,四名敌人已经到了大门前面。他们把手里抱的东西堆在大门跟前。原来那是些柴捆。大伙儿突然明白敌人想要干什么了。

敌人是想用火攻战术烧开大门,同时把屋里的人熏出来。他们只要被赶出了别墅,那就只好任凭人家宰割了。

敌人就在紧张到极点的四个人眼皮底下放起火来,但由于这种季节的树枝很嫩,里面含着很多水分,所以光冒烟不见火苗。

“谢天谢地!趁现在火还没有着起来赶紧往上面泼水!”

“泼水?够得着吗?咱出不了门没有法子泼呀。”

“用手边的瓶瓶罐罐盛上水从窗户里往火堆上扔!我用弹力器射他们。快动手!”

往宫地的斥责声中,空瓶子空罐子被收拢来了。土造的“灭火弹”被扔到堆在门前的柴草堆上。柴草很快被打湿,连仅有的一点火种也熄灭了,冒出一股股白烟。敌人似乎未带汽油机油之类的助燃物,也没有想到用子弹里的炸药。

这期间宫地的弹力器射出一发发丸镖。升村则举起照相机拍下了这场攻守战的实况镜头。

“狗娘养的,你们欺人太甚!”

其中一个敌人骂了一句。话音未落,一道白光就从他挥起的手中飞出,划破夜空直奔窗户而来。只听到嗖的一声,一把锋利的飞刀擦过正在拉弹力器的宫地的手腕,扎到墙板虹。这把飞刀的刀刃又细又长,几乎是垂直地扎在地板上,刀把儿就象鹡鸰鸟的尾巴一样直颤动。宫地想起来了,敌人之中有使飞刀的名家。他发出的飞刀能隔着铁栏杆击中屋里的人,看来这名家也算名不虚传。未被击中要害说不定只是一种侥幸。

“宫地叔!手腕上出血了!”典子跑了过来。

“危险!快卧倒?”

宫地用两手使劲按着典子的肩膀使她低下身子。天晓得下一把飞刀什么时候飞来。

敌人的火攻战术失败之后暂时退了下去。但是己方也出了宫地这个伤号,好在伤得不厉害。但是因为伤的是右手,弹力器已无法使用。己方唯一的一件远距离武器就这么失效了。

东方的天空呈现出曙光即将来临的征兆。

“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他们已经两次被打退了。这帮家伙肯定会更加疯狂地进攻。”

“宫地,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这种地方就算天亮了也未必就有人来。即便有登山的人路过也许会不加注意地过去。依我看照这么拖下去,不利的说不定倒是咱们。敌人一旦攻了进来,咱们肯定抵档不住。这一带的地形我相当熟悉,所以我想乘天还不亮赶到村子里叫警察来。你看行不行吧。”由布说。

“那太危险!他们肯定包围了别墅,就是通到日阴药师村的路也肯定封锁着呢。。”

“到村里去的路又不光这一条。从仙波的塔尔可以到将监峰。那块儿就有登山营地。”

“那也很危险,他们有枪啊!”

“要说危险,死守在别墅里还不是一样?而且情况还会越来越坏。如果沿龙涧谷往上走,也许能够不被他们发现。”

“我说宫地啊,你就叫他去吧。由布对这一带的地形确实熟悉,我看他说的是个办法。”

“我也同意他去试试看。”

南波和升村都为他帮腔。宫地对于在这种形势下叫一个很有战斗力的伙伴去冒险并不太积极。但是如果继续坐等下去,大伙儿的心理上将会受到越来越大的压力。

“唉,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由布,你去吧,路上多加小心。”

“你放心吧,即使到不了村里,只要到了高点儿的地方,咱的报话机就能用上了。”

由布告别了大伙儿,从面对溪谷的屋子后面趁夜潜了出去。

“这么一来只要无线电联络一通,马上就会派人来增援,大家鼓把劲儿再坚持一阵子吧。”宫地给大伙儿鼓劲儿。

南波提出一条建议:“我是从刚才的灭火弹联想到的。咱要是有汽油或者煤油,就可以造出燃烧弹来。”

森谷接口说道:“汽油咱这儿有啊。给发电机准备的油还剩不少呢。”

“太好啦。咱要是有了燃烧弹,那可是件威力不小的武器呢。”

大家马上动手把剩余的空瓶子收集起来灌了汽油。

由布出发之后过了一个小吋,别墅周围已微微发亮,但是却笼罩着厚厚的一层晨雾,按照由布的步行速度估计,这个时候大概快到仙波的塔尔了吧。那一带海拔一千六百米左右,无线电报话机也许已能用上。

也不知道敌人在打什么鬼主意,这一阵子一直不见有动静。拂晓的气氛姗姗来迟,也不知什么原因今天早上小鸟们似乎都睡过了头。在这种出奇的寂静下面似乎布下了罪恶的陷阱,令人毛骨悚然。

“大家抓紧时间轮班睡一会儿吧。我站第一班哨,其余人快躺一会儿。”

“那不成,你受了伤,还是我来站吧。”

在宫地的启发下南波开始站第一班哨。其他人刚刚躺到地板上准备和衣打一会儿盹儿,外面突然传来喊叫声:“喂!里面的人听仔细点儿。我们逮住一个你们的伙伴儿。就是叫什么由布的小子。如果你们想叫他回去那就交出姑娘和老爷子,你们要是再不交人,由布的小命可难保!”

5

本来被看作救命绳的由布竟然成了敌人的俘虏。而且敌人还把他作为人质,要用他交换森谷和典子。这个条件绝对无法接受。但是如果不答应他们,那么由布他……

“我和爷爷出去。由布叔太可怜了,咱们快点救救他吧!”典子站起身就要走。

“这可不成。我们是派来保护你们二位的保镖。职业道德也不允许我们交出委托人换回自己的同伴。这一点。由布自己心里也清楚。”

宫地正在劝阻典子,门外又在连声催促:“怎么搞的,快点回话啊!”

“让我们见见由布,要不谁能相信你们的鬼话!”宫地回骂了一句。

浓雾代替了黑暗,外面仍然是什么也看不见。

“疑心病!你可看仔细点,马上就带到这儿来。”

浓雾滚动,好似有人被架了过来。雾气分开,露出了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另外两个敌人大概仍然躲在大雾深处吧。

“我没脸见大伙儿。虽然不是由于自己的疏忽,可我刚刚从溪谷中上去,就中了他们的埋伏,叫他们逮住了。你们不要管我,好好保护他们两人。咱们的报话机也叫他们抢走了。”由布的话里充满了内疚。

“别讲这些废话!你以为我们不熟悉这一带的地形,这可是大错特错。我们早就知道你们这些保镖一共只有四个人。遇到山下的路已经全被我们封锁。不论等多长时间也不会有人来的。早点放弃那些毫无意义的抵抗吧。要是想救你们的伙伴的性命,就趁早交出老爷子和姑娘!”

“这种条件我们无法接受。”

“难道你们打算对伙伴见死不救?”

“保护委托人的安全是我们的职责。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为什么要一再要求交出他俩呢?”

“不该知道的事就不要瞎打听!这跟你们没什么关系。”

“把没有关系的人当作人质的可正是你们!”

“废话少说,给你们五分钟的考虑时间,五分钟之内给个答复。”

由布的身影被他们架着消失在雾中。

“还是我去吧。”典子好似下定了决心。

“典子,你等一等!”森谷阻止她。“即使照他们的吩咐答应交换,他们也不会放过这些人的,他们是企图把这儿发生的一切都黑里来黑里去地全部掩盖起来,不会留下任何活口的!”

“啊?!他们是想把我们垫棺材啊!”升村痛哭失声。这时门外发生了件怪事。只听到有人叫苦连天,别墅前面的浓雾在激烈的摇晃。

“怎么回事?”

“肯定是出什么事了!”

大伙儿吃了一惊,朝浓雾摇晃处望去。在大雾的背后似乎有人影在晃动,但很快又被飘来的一团更浓的雾气吞没,连一点儿动静也看不到了。

“对啦,肯定是他们中间有人中了由布下的绳套!”仿佛为了证明宫地的估计正确,从雾幕的深处传来了呻吟声。

“这帮家伙会不会丢下中了绳套的伙伴逃走了呢?”

南波说:“我出去瞧瞧。”

“太危险啦,还是不出去的好。”宫地不同意。但是呻吟声仍旧时断时续地传了过来。

“这浓雾能给我打掩护,我看还是出去看看吧。”

“没有别的办法。那么这样吧,南波留下保护两位委托人,我和升村出去看看。”

宫地留下南波,自己带头到了外面。周围听不到敌人的动静,只有一团团浓雾飘然流过。雾气很浓,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宫地和升村蹑手蹑脚地朝下套的白桦树那块儿靠近。只见半空中吊着个人,铁丝绳套从脖子到腋下斜套在他身上。

猎物上了套,而且套得很绝。被他自身的体重套紧了的脖子,连喊都喊不出来,只有呻吟的余地。

“这帮家伙都到哪儿去啦?”

“因为还带着由布,一个人什么事也干不成。大概去叫同伙了吧。对啦!趁他们没回来咱们把这小子搞回去当人质。”

宫地叫升村帮忙从树上解下绳套,把“猎物”放到了地上。此人是个二十二、三岁的瘦脸汉子,喉部被绳套套住,眼看就要休克过去了。这时他已气息奄奄,连他自己已经被救也感觉不到了。

“先缴下他的武器,把他架到别墅里去。”

浓雾深处传来他的同伙朝这儿跑来的动静。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由布已经成了敌人的人质,可是他设下的绳套却逮住了一名敌人。

“啊?!三泽不见啦!”

“三泽——你在哪儿?”

“听到喊声快回答啊!”

敌人的同伙好不容易找到下套的地方却又发现伙伴不明去向,上上下下乱成了一团。

他们逮回来的人质好似名叫三泽。

“三泽已被我们逮起来了!我们愿意拿他同被你们扣留的由布交换。”

听到宫地的呼吁,敌人似乎吃惊不小,霎时声息全无,好象在窥探这边的动静。

“你们这样的门外汉还能逮住三泽,还真不简单哪。看来我们过去多少有些估计不足,可是再往后可就不客气了。你们自以为逮住了三泽,可你们能对付得了他吗?”

对方的头头出面讲话了。听他的口气还十分从容自信。

“你们到底换不换?快给一句痛快话!”

“什么交换人质,我们不干!关键一条,我们并不认为三泽已经被俘,而是我们的人打到了别墅里面。”三泽本人好象并不关心这笔交易,他仍然处于神志不清的昏迷状态。

“不换就算了。我们一定好好照料三泽,希望你们也能同样对待由布。”

“他呀,我们一直待如贵宾的呀。”

谈判破裂了。这时天已大亮,雾气却越采越浓,填充了整个空间。

这不是晴天的雾而是阴雨天的雾。由于这一带海拔高,雨云化为雾气笼罩着别墅。这种天气下,登山者就更加不容易登门了。

升村忧心忡忡地说;“这帮人全是些无情无义的家伙。说不定他们宁肯不顾同伙的死活也要伤害由布呢。”

“他们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吧。他们杀掉由布又能得到什么呢?我觉得他们这是在打肿脸充胖子。他们自命为职业杀手反而叫咱们给逮了一个。如果马上就答应交换,那他们就太丢面子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过一会儿能答应交换?”南波问。

“我想是的。”

“他们才不肯搞什么文绉绉的交换人质呢。肯定会一鼓作气发动猛烈进攻!”

“那也有可能。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个重要的人质。千万要捆牢实点,可别叫他逃掉!”

宫地再次查看了一遍捆三泽的绳子,然后拿起从他身上缴获的手枪。

“你会用?”升村面带惧色地问。

“不会。可是敌人并不知道咱不会。我们搞到了手枪这件事本身就构成了对他们的威胁。”

“里面有子弹吗?”南波也欲前又止。

“这帮人要是再来进攻,我就使劲儿挥动给他们瞧瞧。”

“天气一变,对他们来说也很不利。虽说是夏天,身上也会冻得冰凉的。再说他们也该累了。就说食物吧,估计也不会带很多的。”

“照你这么说,他们会不会被逼急了眼变得更加凶狠呢?”

“很有可能。但是总部方面收不到咱们的定时联络也会渐渐觉得奇怪吧。可能今天,最迟不过明天,巡逻队就会来查看情况。”

“看来咱们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坚持到那个时候啊。”

三个人正在商量,雾中传来一声枪声。窗玻璃被打破了。紧接着又是一阵枪声,别墅的窗户一块接着一块,全被打得粉碎。

这一次的枪声与以往的不同,是一种发了疯似的打法。

“看样子这帮家伙马上就要发起总攻了。”

“这可怎么办哪!”升村又开始发抖了。

“进一步加固大门,无论如何不能叫他们打进来。这帮家伙一靠近就用燃烧弹把他们赶走!”

别墅中的战斗气氛陡然上升。敌人又来撞门。从窗户朝外一看,只见两个人抱着一根比上次还粗的圆木正往大门上撞。头头站在一旁正在端枪乱打。

这本来就是示威性射击,由于别墅的玻璃全被打碎,枪声加上玻璃的碎裂声使这种示威收到了十二分的效果。

连拍照的余地都没有了。

“南波,快上燃烧弹!看准一点儿!”宫地一边和升村按着顶门棍一边大声喊。

“好的!”南波跪到窗前,典子赶忙把灌满汽油的瓶子搬到他的脚边。

“小心子弹和飞刀!”

又是一下重撞,门眼看就要被撞坏了。有一个折叶已经脱落,顶在门后的桌子也倒了。接着又打来一排子弹,挂在墙上的挂钟的表盘也被打得飞跑了,室内的火药味越发浓烈了。

“快扔燃烧弹!门要坏啦!”

随着宫地绝望的叫声,燃烧弹从南波手中飞了出去。第—颗扔偏了,落在敌人身后两米左右的地方。但是突然冒起来的火焰也把他们吓了一跳。随后扔出的第二颗和第三颗就在他们的脚下炸裂,敌人开始仓皇而逃。又一颗正好砸在其中一个人的背上,转眼之间火焰就包围了他的整个身体。只听到他大喊救命,躺在地上打滚儿。吓破了胆的伙伴赶忙脱下衣服扑打,又往他身上洒土,费了好大劲儿才算扑灭。

燃烧弹战术打掉了敌人的气焰,迫使他们逃到了射程之外。虽然还搞不清到底给那个敌人造成了多大的杀伤,但是假定他也失去了战斗力,那么需要对付的敌人就只剩下两个了。不利因素是武器几乎全集中在敌人手中。使飞刀的也许没有受伤。如果真打起来即使是四比一,怕也敌不过这帮家伙。

刚才的这一仗消耗了大部分燃烧弹,大门也摇摇欲坠。大伙儿心里都明白,如果敌人再来进攻,保准要完蛋!

但是敌人可能以为他们还有大量燃烧弹吧并没有马上发动进攻,再就是从三泽手中缴获的手枪大概也对他们构成了—定的威胁。一阵微风驱散了浓雾,接着就下起了雨。

被捆着身体躺在门旁的三泽好象恢复了元气,用嘲讽的口气说道:“你们能坚持到现在这一步也算不错了。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我的伙伴们全都气坏了,他们会把你们统统杀光的。”

“我就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拼命进攻。森谷老人早就封了山门,他并没有任何野心。现在既然你们已经挑起了这场争斗,我们也决不会善罢干休。浅川刚刚出狱就打森谷的主意,我看他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我们只是遵命行动,其余一概不知。”

“遵谁的命?”

“这你去问老爷子好啦!”

“你们是浅川帮的?”

“这个嘛,”三泽龇牙一笑。

大伙儿的目光集中到森谷老人身上。

“我也没有料到他们会这样穷追不舍地追杀我。本来是因浅川出狱,为了防备万一才请各位来的。到现在连我自己也成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森谷先生,我认为这帮人的举动极不正常。当然,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神经正常的人。我是说,他们找到别墅里袭击过去的竞争对手,这件事就太脱离常轨,而且为了要封住目击者的口,他们甚至不惜把同你在一起的保镖也全部杀掉。不论从哪方而考虑都解释不通,只能说明他们发疯了。”

“哼!你才疯了呢!假如一开始就老老实实地交出老爷子和姑娘,我们根本就不打算把你们也牵连进来。”

“我们有保护他们的职业义务啊!算啦,现在再来炒这种冷饭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我完全无法理解你们的行为。这简直就象美国的西部片,又是开黑枪,又是割电话线。虽然是深山老林,可是干下这种事情你们以为就没有人追究了吗?”

“我们在市里的大街上闹得比这还凶。你们这位老爷子好似这方面的道行也不浅,他大概清楚得很。”

森谷默默地点点头。他的目光好象在说:“要论这帮人,确实干得出来!对于这帮黑道上的人,法制社会的伦理和常识并不通用。也可以说他们懒以生存的正是这种法律不通行的阴暗角落。”

留在小屋里的保镖全都是到中老年后失业,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涉足保镖这一行业的。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突然面临飞来的横祸,自然会产生种种想法。在他们以往的人生道路上也曾经遇到过种种艰难险阻,甚至可以说多半辈子就是在同不断出现的种种危险作斗争中走过来的,但他们目前面临的危险同他们过去经历的或者战胜的并不相同,几乎可以说不属于同一个类型。那些危险虽说也是人生的危险,都具有残忍性和狡猾性,但并不象这次直接挥舞着凶器危及生命。至少说那是一种在秩序和常识所能达到的范围内的危险,全都是用钱就可以解决的。

现在的情况却有所不同,他们被一帮穷凶极恶的暴徒所包围。要想与之对抗,保护自己的生命,就必须用暴力来武装自己。除了以暴抗暴其余别无良策。

但是,他们过去的经历同职业性的暴力相去甚远。一般市民的生活与那些职业杀手无缘。他们按照国家的意志被强迫投入的暴力世界只有一个,那就是战争。但是战争也有一定的规范。在交战之前必然有国家之间的利害冲突、国民的对立情绪以及民族的原因、历史的原因、宗教的原因等等发展为战争的基础。被驱赶到战场上的人民有一定的思想准备。战争同时又培养了他们保卫祖国的责任感和爱国主义思想。

但是,对于这些人过中年生活无着,好不容易才找到保镖这个饭碗的人来说,突然陷入暴力包围之中,他们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思想准备和心理基础。就好象刚刚坐上的椅子突然掉进了无边无际的暴力的火海之中,他们充其量只能凭借本能躲过落下来的火团子。

虽然眼下还在用保护委托人这一职业道德抵挡,其实也许他们凭本能已经醒悟到即使交出两人也于事无补。

现在再后悔不该吃保镖这碗饭也已经为时过晚。他们的妻子恐怕还不知道丈夫正陷入这种危难之中。即使待遇再高,只要能平安回家,下次无论如何不再干这种冒险的买卖了。至少也得找个与暴力无关的工作。

“好象雾散了。”森谷的话把大家从短暂的思绪中拉回到现实。风在戏弄着树稍。雾退去了,但天上布满了沉闷的阴云,看样子马上就有一场大雨。在高空的云层之中,一团团的乌云正以飞快的速度移动。

“风这么大,足可以放风箏了。”升村望着天空小声嘟哝。“放风箏?”大伙儿的目光集中到升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