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人一直是藤中的一块心病。一个就是据说向加害车提出了运送搬家货物请求的松山直人,另一个则是向回程车提出了运送产品要求的永泽。

就在岸田从小木司机处打听出了上述两个委托人名字的时候,他接到了自己的工作调令。因此,打那以后,松山和永泽便没有受到更深的追究。

藤中拜访了曾向小木提出过希望帮忙搬家的松山。

据说松山是在发生事故的那一天从N市搬到福原市的。

但是,当他赶到从岸田处打听出来的松山的住所时,却发现那个建筑在大约250平方米空地上的小车间一般大小的组装式建筑物里似乎根本就没有人居住的迹象。

藤中透过组装式建筑物的窗户向屋里望去。屋子里只是堆积了几个叠放在一起的纸盒箱子,看不到家具或者其他器皿一类的东西。他拽了拽玻璃门。门上着锁。

门上有一把简单的圆筒形锁头。是那种用在便所或者套间隔扇门上的、中央带有按钮、一按按钮门就会锁上的被称之为“半自动”的锁头。护家的作用几乎微乎其微。

藤中将照相机对准了屋内,隔着玻璃摁了几下快门。空地上杂乱无章地摆放着破损了的汽车车体、旧轮胎和一些废料。附近则是一些零星的狭小住宅和新兴的公寓楼。此外就是残存着一些蔬菜园子。

就在这时,一个居住在附近的居民正从藤中面前走过。

“我想见见松山先生。记得他应该是住在这儿的。”藤中问道。

“松山?”附近的居民茫然回问道。

“是最近才搬到这儿来的。”

“这里从来就没有住过人啊!你到市政府去问问吧。或许从那里能够打听出这间房子的主人来。”

“您是说……让我去市政府?”

“据说这儿的房主是一个经常出入市政府的业者,专门承包工业废物啦或者废材什么的。”

“是与市政府有关的业者吗?”

“这里如果成了垃圾站我们也会感到很为难的,所以曾经委婉地提醒过这个屋子的主人。平日里嘛只是有一些卡车出出进进,将一些纸盒子或者废材什么的搬进搬出的。垃圾似乎没有增多,所以我们现在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是观望着罢了。不过总还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附近的居民皱着眉头说。

“您有没有见过松山先生呢?”

“我到说不准是不是你说的松山先生,倒是看到过卡车从这进出过两三次。”

“他本人也驾驶卡车吗?”

“不,我只是看到了一些也不知是哪家运输公司的卡车。”

“是不是岛野运输公司呢?”

“对对,正是这样一家公司。”

小木和松山似乎在事故发生以前就已经有过接触了。但是,单凭搬家委托人与运输公司之间在发生事故之前有过交往是难以说三道四的。藤中越发确信自己离解开事件的真相又前进了一步。但是,只凭自己的确信是难以说服警察的。

藤中将自己的调查范围扩大到了县府N市。县府的人口为15万,比福原的规模要小一些。镝木的势力已经扩展到了县府。县府是福原的傀儡城市,经济上的实权则掌握在福原市手中。

没有将县府的头衔安到福原市头上,这也是镝木的政治谋略。如果福原市成了县府所在地,那就不仅仅是地方行政和各种机关,全国规模的金融机构、企业、新闻媒体等都会集中到福原市来。对镝木来讲,经营自己的城头堡就会举步维艰。与其将福原定为县府所在地,还不如将这顶桂冠戴在其他城市的头上,再由自己进行间接支配来得得心应手。

按照从岸田处打听出来的门牌号码,藤中找到了永泽。他在县府风市经营着一家电器工程店。

永泽碰巧正呆在店铺里。这是一个快到五十,体态微胖,但看上去却精力充沛的男人。渐呈秃顶状态的额头闪闪放光。

在看到永泽的一瞬间里,藤中就觉得自己以前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而且就是最近的事。但是,永泽却毫无反应。

“您知道大口不动产的名原科长因为交通事故而死去的事吧?”在做过自我介绍以后,藤中如是问永泽。

“在报纸上看到过。”永泽冷淡地回答。

“5月13日,您是不是拜托岛野运输公司帮您搬运货物了?”

“是的。难道这有什么……”永泽木然地回答。

“装载着您所托运的货物的岛野运输公司的卡车与名原先生的车子撞到了一起。难道您不知道吗?”

“是的,我这是刚刚听说。但是,我只是求他们帮着运送货物而已,不应该负任何责任的!”永泽越发绷起脸来。

“您没有责任这是明摆着的。关于这一事故,敝报社独自进行了调查。据说肇事车的司机当天接到委托,将搬家的货物运到了福原市,而回程车上就装载了您的货物。”

“是不是回程车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拜托岛野运输公司将我从福原市内的业者那儿订购的工程材料拉了回来。如此而已。”

“您认识名原先生吗?”

“不认识,从私人角度上讲,我不认识他。”

“您说从私人角度上讲,那么……”

“我和大口不动产在住宅方面多少有点工作方面的往来。不过,和名原科长的部门毫无关系,所以,我直接并不认识他。”

见过永泽以后,藤中回到了报社。片刻以后,优佳打来了电话。

“前几天谢谢您了。留美姐可真是高兴坏了。她说自己把话都讲给藤中先生听了以后,精神方面轻松多了。”

“那就好啊!但是,无论如何也要保守住这个秘密啊!要是叫别人知道她和福原新报的记者见过面那可就糟了!”

“这不用您吩咐。”

“你也是一样啊。要是叫别人知道了你在和我交往,恐怕也会惹出事非来。”

“嗳?和您能算得上是交往吗?”优佳的口吻中略含不满。

“当然是交往了。因为我们是在店外见面嘛,你还给我打来了电话。”

“什么在店外见面啊!不就那么一次吗?而且还有留美姐在旁边呢。”优佳越发不满起来。

“好了好了。下次我们一起吃饭就是了。”

“那怎么成,您不怕惹出事非来吗?”

“不让人看见就是了。”就在这时,淳子的身影在藤中的视野中一闪而过,藤中不由得压低了声音。

“怎么,有人在您身边吗?”优佳敏感地意识到了藤中的处境。

“啊,没有什么。”藤中若无其事地搪塞着。

“真是遗憾啊!如果您单独和我约会的话,有人大概会不高兴了。是吧?”优佳在电话里不无嘲讽地揶揄着。

优佳挂断电话以后,一道闪电似乎从藤中的脑海中一掠而过。在百老汇与优佳初次见面的那个夜晚,名原与几个男人曾一起出现在店铺里,而永泽就是其中之一。虽然永泽强调说自己与名原没有私人交往,但他却是那几个男人中的一员。

本来就没有撒谎的必要,然而永泽却没有实话实说。这就意味着某种原因促使永泽无法公开他与名原的个人关系。

再进一步讲,永泽那天夜里与其他几个男人一起陪着名原去了店里,松山会不会也一同前往了呢?

藤中立刻通过优佳与松坂留美取得了联系。虽然藤中知道留美的手机号码,但他觉得直接与对方联系过于危险,于是便依旧通过优佳与留美取得了联系。片刻以后,留美来了电话。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我第一次去百老汇的那天夜里,也就是由优佳坐台陪我的那天夜里,名原不是也到店里来了吗?”藤中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记得。”

“当时,有几个客人赔着他一起走进了店里。其中有没有一个叫做松山直人的男人?”

也不知留美是否认识松山其人。对于藤中的问话,留美做出了如下的回答。

“松山嘛,那我可太熟悉了。他好像是一个包工头,专门承包拆毁建筑物的工程。经常和名原及市里面的干部一起到店里来。那一次他也应该是一起来了的。”留美的回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

“松山出了什么问题吗?”

“他就是那个撞了名原的肇事车辆的送货委托人。据说他在那一天搬到了福原市。”

“听说他在县内拥有好几家分店,不过总店却是在福原啊。”虽说不过是把货物从分店运送到总店而已,但也属于搬家的范畴。

“此外,当天夜里与名原一起来到店里的人当中还有一个叫做永泽的人,就是这个人委托那辆肇事车在返回的时候运送了一些货物。”

“要说永泽啊,他可是店里的常客了。虽然住在N市,但是工作大多在福原,他是店里的常客之一。”

这些人是一丘之貉!为了编造出肇事车辆通过肇事地点的理由,这些人串通合作委托肇事车搬运了那些货物!

松山也好永泽也罢,他们都是福利开发互助会的成员。

藤中再次对镝木曾经出席过首次落成公演的福原文化中心工程的承包业者进行了调查。

不出所料,承包了拆毁以前建造在文化中心场地上的破产工厂建筑物工程的人就是那个松山,而承包了空调工程的人则是永泽。

不仅如此,在文化中心这一工程项目中,与运输相关的工作几乎全被岛野运输一手垄断了。

但是,单凭被害人与这些同肇事车辆有关的人员一起在百老汇喝酒乃至与文化中心这一工程有瓜葛这些事实还难以证明名原的交通死亡事故就是一起犯罪案件。藤中需要的是能够证明事件真相的不容争辩的铁证,抑或是出自其同党口中的招供之词。

不管怎样,藤中先将调查结果向武富做了汇报。

“真有你的。搞清了这么多的情况。还有,再去调查一下这些家伙身边的情况。狐狸尾巴一定会露出来的。”武富那凹陷的眼窝里闪烁着光芒。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正在勤快地给采访归来的藤中和熊谷倒茶的淳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后说道。

“被肇事车撞得破烂不堪的名原的车子怎么处理了?即便进行修理大概也难以继续驾驶了吧?”

“先是被警察收了去,警察好像对那辆车子做了一番调查。过后大概就作为垃圾给处理掉了。”熊谷说。

“听说松山除了承包拆迁工程以外,也从事工业废品的处理业务。”淳子环视了大家一眼以后说道。

“对呀!搞不好正是松山处理了名原的车子啊!”熊谷拍了一下大腿说道。

藤中想起了建有松山那组合式房屋的空地上堆放着的破旧汽车和旧轮胎等。

“这些家伙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留下了蛛丝马迹。事后只要进行一番调查,这些家伙就会一齐露出马脚来。真是叫人不敢相信啊。总之先到松山的空地上去确认一下吧。搞不好名原的汽车还真就堆放在那里也未可知啊。”熊谷说。

虽然只是一个已经被警察滤过一遍筛子的汽车残骸,但是,因为打一开始这起车祸就没有被视为事件而进行过调查,所以可以说即将进行的这一调查又是一次过筛子。受害车残骸上留有警察未能发现的某种证据也未可知。

“弁庆啊,如果在松山的空地上发现了汽车的残骸,你下一步又打算怎么办呢?”藤中问。

“当然要把它偷出来了。”熊谷泰然作答。

“偷出来?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淳子不无吃惊地问。

“那又怎么了?垃圾是失去了经济价值的东西,所以也就谈不上偷,是捡啊。捡垃圾是够不上犯罪的。”

“可是,这垃圾却是堆积在松山家的空地上啊。会不会构成侵入他人住宅罪呢?”

“不是侵入,是取材!是对工业废品进行取材啊。”

“首先要解决的是名原的车子到底跑到哪里去了。”藤中打断俩人的对话插嘴道。

藤中本身在东京报社工作时曾经亲自体验过爬地而行,分草而进,跟拾捡垃圾并无二致的艰辛的取材生活。

翌日,藤中见到了被调到警察学校的岸田,向他问起名原汽车的去向。

未出所料,受害车被作为垃圾委托给松山进行了处理。为了教育汽车司机,遭遇交通事故后的支离破碎的受害车有时会作为展品被拿到杜绝交通事故运动大会上去做展览。然而名原的车子却没有享受到这种待遇,而是作为废车交给松山去处理了。

听了藤中的汇报后岸田说道:“调查得太棒了!那些警察会大惊失色的。虽然我早就认定松山和永泽是一丘之貉,但是却不知道他们曾经和名原一起到百老汇去喝过酒。仅此一点就可以证明那次事故绝不是单纯的交通事故!”

“听说靠违法手段收集到的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不知……”

“那不过是大原则罢了,如果在现场净讲这个理儿的话,坏蛋还不都跑光了?到松山的空地和小屋里去查找证据是值得的。”藤中得到了岸田的鼓励。

“我有一件小小的礼物要送给你。”岸田郑重其事地说。

“有礼物要送给我?”

“你看看吧。”岸田将装在塑料袋中的东西递了过来。袋子里装着一粒像是老虎机弹子的钢球。钢球上刻印着鸽子图案。

“这好像是老虎机钢球啊?”

“没错,正是老虎机钢球。”

“这钢球有什么问题吗?”

“肇事现场拐弯处的镜子不是被打碎了吗?我对肇事现场一带做了仔细的搜索,结果发现了这个钢球。”

“你是说有人用这个钢球打破了镜子?”

“老虎机的钢球是不会散落在那种地方的,只能是有人发射了这种钢球打破了镜子。”

“那你把这个钢球交给我是为了……”

“从我的口中说出这种话来真是有些叫人难为情啊。目前你们报社要比福原警察署更令人放心。如果交给警察的话,他们会把它碾成粉末的。这个钢球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好了,在这个钢球上好好动动脑筋吧。”岸田一直在感到懊悔。他曾经将自己的人生完全托付给了警察事业,却又对警察失去了信任,这种遗憾的情感已经溢于言表。

在最近一段时间里,有人向福原新报提供了有力的检举情报。就在发生了事故的那天夜里,有人在自家门前的道路上拾到了从卡车的车厢上掉落下来的物品。

最初该人还以为是垃圾掉到了地上。因为妨碍了交通,所以就把那个掉落物拽到靠近自家的路边上。当他窥望其中的物品时,却发现都是一些古旧书籍和古旧杂志。

那个人向警察做了汇报。于是,警察便要他把东西送到警察署去。他觉得麻烦,便将物品扔进了自家的小仓房。但是又一想,会不会和那个事故有关联呢?于是就给福原新报递了个信儿。

“您为什么要通知我们报社呢?”藤中问。

“警察是靠不住的。听说福原新报正在调查那个事故,于是就通知你们一下啦!”该居民说。

这个居民所提供的物品与藤中看到的松山的组装式房屋内的纸盒箱一模一样,似乎是一件从肇事车上掉落下来的物品。那个居民说他曾经看到过藤中和熊谷在出事现场进行调查时的情形。

福原市民中的有心人相信福原新报胜过相信警察署,这一事实与岸田的话语融合在一起,令藤中心境复杂百感交集。

纸盒箱中的古旧书刊五花八门。种类也好出版时间也罢,杂乱无章,毫无统一性可言。

在几本书上贴着印有N市某古旧书店名称的标签。位于N市的一心堂书店是一家历史相当悠久的古旧书铺,但是据传受到最近不断问世的古旧书店的排挤已经破产了。

“也许是前往N市那家已经破产了的古旧书店去拉古旧图书的吧。”熊谷说。

“破产书店的古旧图书倒也许可以被视为一种工业废品啊。”藤中颔首赞同道。

两个人翻看了一下纸盒箱中的图书。突然,一个物体骨碌碌地滚落到地面上。藤中用手指头将那个物体拾起来一看,不由得喊出声来。

“哎,这不是钢球吗?”熊谷也知道老虎机钢球的含义。

“老虎机的钢球怎么会跑到纸盒箱里去了呢?”

听了熊谷的问话后,两个人面面相觑起来。老虎机钢球上刻印着显示出店名的鸽子标记。二人想起了岸田送给他们的礼物——那粒钢球上也刻印着相同的标记。

藤中将这些钢球与从岸田处拿来的钢球进行了比较。相同的标记毋庸置疑地刻印在钢球上。

二人思考着这一事实的含义。从肇事车上掉落货物的事实发生在自N市开往福原的时候,因此可以推测出是发生在事故发生之前。

在发生事故之前,与射破丁字路口反视镜相同的钢球被发现存在于肇事车所载货物之中。其含义不容低估。

相同种类的钢球既掉落在了丁字路口的反视镜附近又出现在了肇事车的货物中,这种概率可以说极低。于是,便可以进行如下的推理:即丁字路口反视镜的破坏者与货物的主人有着某种联系。

在货主的身边存在着射破反视镜的犯罪嫌疑人。二人兴奋不已。

“证据还算不上十分充足啊。”藤中说。

“有什么不充足的?”熊谷问。

“首先,还不能肯定掉在路上的钢球就是从笨事车辆上掉落下来的。其次就是我们还没有找到证据证明反视镜就是被钢球射破的。只要这两个问题不解决,我们就仍然是徘徊在没有拿到确凿证据的歧路上。”

“对肇事车上的货物或许是可以进行确认的。”

“怎样确认?”

“我们可以从松山那座组装式房子内偷出一些事故发生日他运进去的货物嘛。只要那些货物中有一部分与之相符,就可以证明路上的掉落货物是从肇事车上掉落下来的。”

“你这个方案我可是不敢恭维呀。不过倒是立竿见影来的快啊。”

“如果和受害车一起偷的话,那可就是一箭双雕了。”

“这也能叫一箭双雕吗?”

藤中和熊谷迅速制定了行动计划。

夜幕降临之际,二人来到了松山的组装式房屋附近。二百五十余平方米的空地上根本就不可能圈上围墙之类,所以出入自然畅通无阻。

藤中上次曾经前来侦查过一次,对情况十分熟悉。附近只有一些星星点点地夹杂在蔬菜园子中间的狭小的住宅或新兴的公寓楼。到了夜晚则人迹杳然。

松山建造这个组装式房子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当仓库用,几乎就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范措施。但是,藤中等人的行为却毫无疑问是侵入民宅,而下面接着要做的事情则难逃盗窃之嫌。藤中悄悄地靠近了组装式房屋。上次侦查之际他已经查探清楚了门上的锁头只不过是一把简单的圆筒形锁头而已。

如果先将玻璃打碎的话,再从里面打开那把锁则轻而易举。但是,如果那样做则等于告知房屋的主人有人曾经进过这间房屋。为了便于取材,藤中以前曾通过电子交易的邮寄方式采购过一套开锁工具,并且有选择地以圆筒形锁头为对象钻研过开锁技术。

真是学以致用,如果是简单的圆筒形锁头的话,他已经掌握了开启的技巧。他的想法是如果自己的速成技术不能奏效的话,则准备打碎玻璃或者破坏锁头。

藤中的技术立竿见影地出现了效果,那把锁头轻而易举地就被他打开了。藤中推开玻璃门,走进组装式房屋内。几个与日前那个居民所捡到的纸盒箱并无二致的纸盒箱被杂乱地堆积在屋里。

藤中打开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纸盒箱,取出了内中的物品。果然不出所料,箱内的物品与掉落在路上的纸盒箱中的物品完全一样,都是一些古旧书籍。一心堂书店的标签贴在上面。而其他箱中的物品也全都是相同的古旧书籍。

藤中从其他纸盒箱内抽出了一二册贴有相同标签的古旧书籍,之后便关上了玻璃门,并照着原样锁上了锁头,离开了组装式房屋。

就在藤中潜入屋子的功夫,熊谷已经独自一人凭借着自己惊人的臂力,将上次侦查时已经做上了记号的名原那辆惨不忍睹的轿车残骸搬到了最近刚刚购进的福原新报的汽车货架子上。名原的破车由于当初撞车时受到了冲击,车子的前部和尾部已经破碎断裂开来,但仍然相当沉重。

因为空地上还堆放着其他几辆废弃车辆及若干笨重粗大的垃圾物件,所以冷眼看去还发觉不了名原车辆残骸的不翼而飞。

“已经干完了?”熊谷对藤中动作之神速感到惊讶不已。

“以前的练习发挥了作用啊。”藤中莞尔一笑答道。

“我看迄今为止你是选错职业了。”熊谷揶揄道。

“弁庆啊,话可不是这么个说法。哪怕只恭维我一句,说我的一番努力得到了回报也好嘛。”藤中抗议道。

“你还不是一个人就把这辆破汽车搬到车架子上了?”藤中目瞪口呆地望着已被抬放到车架子上的汽车残骸说道。

“我这才叫做训练有素呢。”熊谷挺起胸脯说道。

二人将拿到手的旧书与掉落在路上的旧书进行了比较,得出了它们的出处完全相同的结论。

于是,他们便锁定:居民提供的掉落物品就是从肇事车辆上掉落下来的。

经过对名原汽车残骸的进一步检查,熊谷在车内发现了刻印着鸽子标记的钢球及与汽车上的零件并不相符的镜子碎片。

熊谷兴奋地说:“在名原的车内发现了相同的老虎机钢球,这就意味着要么是名原曾经到过那家老虎机店,要么就是犯人用来射坏街头反视镜的钢球飞进了名原的车里。解释只能是这两种。”

“射坏了镜子的钢球又是怎样飞进名原汽车里的呢?”藤中问。

“你看看这个碎镜片。既不是汽车前面玻璃的碎片也不是车灯玻璃的碎片。这种碎片在这部汽车里是找不到的。所以我认为它应该就是街头反视镜的碎片。”

“街头拐角处那面镜子的……”

“可是根据小木向岸田所做的口供,那个街头反视镜在事故发生以前就已经碎了。如果是在事故发生以前犯人就已经将街头反视镜打碎了的话,钢球和镜子碎片又怎会跑到名原的汽车里去呢?”

“就算是犯人用钢球打碎了镜子,可也不见得只用一个钢球发射一次就打碎了那面镜子啊。所以啊,岸田先生在事故现场发现的钢球与这个钢球是不同的钢球啊。如果再找一找的话,再发现几个钢球也是有可能的。可不可以这样考虑呢,犯人射出的钢球挂到了破碎的镜片上,又借着名原汽车发生撞车事故时产生的弹力飞进了这辆汽车里。”

“可也是啊。钢球被打碎了的镜片夹住,进而挂在了碎片上的可能性是不能排除的。”

至少在现场已经发现了两粒钢球。如果再加上从现场附近的遗留物品中发现的那粒钢球的话,一共便是三粒。他们又对街头反视镜的碎片做了确认,结果是与从受害车辆上发现的碎片种类相同。

路上的掉落物品是肇事车辆上的物品,而钢球则是被用来打碎街头上的反视镜。

货主与打碎街头反视镜的犯人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松山、永泽、小木全都是一丘之貉。在这些人的身边肯定存在着破坏街头反视镜的犯人。

“应该搞清楚是哪家店铺在使用这种钢球。”藤中将从受害车内找到的钢球捏在手里说道。

“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好了。我的朋友里面有专打弹子游戏机的老虎机专家。只要让他看看这粒钢球,立马就能说出店名来。”

熊谷和藤中会见了那个叫做宫地的老虎机专家。宫地看了一眼刻有鸽子标记的钢球后立刻说道:“这是福助店里的钢球。”

“福助?”

“就是位于中町大街上的那家福助店啊。那家店铺放球放得狠,所以老虎机族全都往它那儿跑。有的时候店里把一口气儿就可以放出两万粒钢球的机子全都排在一起。嗨!那个爽劲儿简直就没法形容了!”宫地回想起往事笑着说道。

“总往福助店跑的老虎机族里有没有弹子专家呢?”

“您这话可就问得没什么学问了。这些人就是靠玩弹子混饭吃嘛,所以全都是弹子专家呀。”宫地将惊讶的目光扫向了藤中。

“啊,怪我没有把话说清楚。我不是说老虎机房的弹子。喏,小孩子的时候不是经常玩那个嘛。将皮筋绑到木头叉上,在皮筋里夹上小石子,然后射出去。我小的时候没少用它来射猫。”

“啊,您是说打弹弓的弹子啊。拿同音词来问我,一个不留神差点就被您给蒙了。要说弹弓子行家啊,老虎机族里倒是有一个在弹弓比赛上得了冠军的人啊。”宫地若有所思地说道。

“对对,就是弹弓子啊。有这方面的名人吗?”藤中和熊谷探身问道。

“说是还在美国的弹弓锦标赛上拿了个亚军,所以动不动就牛气上一把。据说射程为一百米,秒速是一百四十米,甚至可以击穿人体。”

“这个弹弓名手叫什么名字呢?”

“是一个来自东京的职业老虎机族,叫做空谷。大家全都管他叫‘空屋’。在东京,赢了礼品后再拿礼品换现金越来越难了,所以啊,一些老虎机族就跑到地方上来了。福助店啦、大黑店啦,都是老虎机族扎堆儿的地方,到那儿去准能找到他的。”

“您知道这个空谷住在哪儿吗?”

“我和他的关系不怎么近,所以不知道他住在哪。永泽大概是应该知道的。”

“永泽?你是说那个经营电器工程店的永泽吗?”

“怎么?你认识他呀?”

“啊不,倒不是直接认识他,只是取材见过一面而已。”

“永泽那可是一个老虎机迷啊。虽然玩得不怎么好,可也是福助店的常客。”

终于抓住了他们互相有关联的狐狸尾巴。大约是永泽托了空谷,由空谷射坏了那面街头反视镜吧。

或许就是永泽指挥了松山的“搬家”也未可知。就在那时,残留在永泽衣兜里的钢球滚落到了货物当中……

只要抓住这个空谷,事件的真相就会大白于天下。

“对了,空谷说他以前干过长途司机,因此啊,经常牛气地说,他跟全国各地的老虎机店都很熟。”宫地再次若有所思地说。

“长途汽车司机?”

藤中和熊谷对了一下眼色。二人意识到空谷和肇事车辆的司机小木似乎也有关联。

空谷就是射碎街头反视镜的犯罪嫌疑人的可能性越来越大。但是,尚未找到确凿的证据。

他们从宫地的老虎机族朋友那儿打听出了空谷的住所。空谷就住在松山那所组装式房屋附近的一座公寓里。在那片毁掉了山林和蔬菜园子以后建成的地域里建造了许多新型公寓。

那是一些既无品位又无人情味、仿佛是由一些塑料积木堆积而成的建筑物。不过,如果只是一种供单身族回来就寝的工具倒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