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是一座吸引着各国游客的水上名城,尤其是女性们特别向往的地方。电影、电视对它的秀丽风光作了大量的、夸张的渲染,所以凡是访问意大利的年轻女子必定要到威尼斯,裕希子也不例外。

只要一提起建立在亚得里亚海浅滩上的这座水上城市,就会引起人们的神思遐想。大多数年轻女性在“水乡”都能领略到这种富有浪漫色彩的话题。比起险峻的高山和灼热的沙漠、海滨、湖泊和河流更能令人无限憧憬。

旅行团到达威尼斯时,正是这座水上城市一天最美妙的时刻。

波光闪闪的水面映照着漫天红霞,璀璨瑰丽,俨然华光的飨宴。在海天合一桔红色背景的衬映下,大而浑圆的落日,飘浮的云朵,平静的运河,宏伟的城市溶为一体,构成了一幅令人陶醉其中的巨大精美的风景画。

游艇、船夫和乘客都被染成了红色。飞架在运河上的无数拱桥和桥上过往行人的剪影投落到游艇上,仿佛船儿在晃荡。面向运河的建筑物宛如在大火中燃烧,玻璃窗剪破了落日的天幕,把束束白光反射向水面。

无论在哪儿看到的夕阳都令人神往,然而从来没有象裕希子在威尼斯观赏到的落日那样绚丽多彩。

威尼斯的落日景象也堪称是色彩的飨宴,仿佛偌大一座城市陶醉在宴会的美酒和祭典的高潮之中。

“真象在举行盛大的祭典啊!”

野泽弘子的话道出来裕希子胸中无限的感慨。他们下榻的旅馆是面向运河的“亚得里亚大饭店”。从餐厅眺望大运河,来来往往的水上公共汽车和游艇尽收眼底。大运河呈S形曲折迂回地穿过全城。镶嵌在两岸的无数宫殿、美术馆、教堂是威尼斯的精华所在。

头戴宽檐帽,身着横条衫的船夫慢悠悠地划着船从餐厅前面漂过。太阳刚刚隐没,余辉仍在水面荡漾,城市在朦胧的波光中不断浮沉。落日的飨宴结束了,繁华夜市到来之前的静谧气氛宛如节日的前夜。餐厅里奏着欢快的乐曲,客人们的笑声不绝于耳,阳台上有几对男女翩翩起舞。薄暮笼罩水面,天空依然明亮。

旅行团一行围坐在一起热闹地吃着晚饭,而裕希子却感到异常寂寞。不,不是寂寞,而是凄凉。

一般说来,妙龄女郎单身参加团体旅行都会感到寂寞难忍,而来到威尼斯,则会倍感凄凉。裕希子置身于这欢乐的气氛中,才开始真实地尝到孤独寂寞的滋味。

永仓从日本跑来的目的就是寻找自己吗?若果真如此,他或许会跟到威尼斯来,不过,那已是“另一个永仓”了。

过去属于“自己的永仓”已经死了。自从他利令智昏,抛弃了自己,投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时起,他在裕希子的心中就死了。

永仓来找自己,显然是他对自己既依恋又轻蔑。他一定认为同昔日的恋人相会,对方就会无条件地顺从他。

但是对裕希子来说,他已经死了,这不仅表现在观念上。她对他已既不关心,也无热情。这毋宁说她对自己把宝贵青春献给了这样一个男人而感到羞耻。这一切,永仓大概还不知道吧。

“您在想什么?”面对面坐着的风间注视着裕希子的脸问道。

“别问!您怎么能问这样的问题呢?”弘子带着责备的口气对风间说。

“哦,问这样的问题不行吗?”

“当然啰!年轻女人在这浪漫的时刻陷入沉思,您想想看……能问吗?”

“哈哈。是呀,是呀!”

风间脸上露出似懂非懂的神色。

这时弘子象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餐厅的某个地方。

裕希子顺着弘子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一个正要离开餐厅的亚洲人的背影。他肩膀微斜,身材颀长,这形象裕希子太熟悉了。

“您怎么啦?”

“啊,没什么。”裕希子若无其事地吱唔过去。

旅行团一行决定晚上乘水上公共汽车浏览市容。裕希子很想去乘游艇,但盐泽说那样太危险,劝她跟大家同行。

盐泽所说的危险是指“永仓”。按说,他现在还不知道永仓这个人,但北冈的报告回在佛罗伦萨旅馆出发时发生的那场纠葛,使他感到有个男人随时在威胁着裕希子。而裕希子已发现永仓跟着追到威尼斯来了,心头不免有些害怕。

裕希子并不认为永仓会加害于她,但毕竟让他搅得心绪不宁。

水上公共汽车从多卡勒宫殿东侧的乘船码头出发开往罗马广场,全程约四十公里,需四十五分钟。沿途有导游用英、法、意三国语言进行解说。运河两岸古色古香的和世纪建筑在眼前瞬息即逝。圣母玛丽亚教堂,卡·古兰德·勒茨奥尼宫殿,卡·佛斯卡里宫殿,柯尔勒尔·斯波勒里宫殿在灯光照耀下显得雄伟壮观,富丽堂皇。它们象征着古代威尼斯共和国的光荣。但裕希子对连接两岸的一座座精雕细刻、风格迥异的拱桥更感兴趣。

运河上的桥真是五花八门:有的象长廊,有的象一排房舍。有石桥,有木桥。桥上是络绎不绝的各国游客。从沿大运河逆流而上的船上传来的优美歌声悦耳动听。亚得里亚海上吹来的晚风沁人心脾。裕希子由于聚精会神地听导游用英语解说而感到有些疲倦。两岸的大理石宫殿接连不断地从她朦胧的眼前闪过。这些历史的光荣象征,在灯影破碎的运河波光里变得虚无缥缈。专为游客演唱的一组民歌也带有虚幻的哀伤,消失在昏暗的运河彼岸。

“本想超凡脱俗,结果又不得不再回到原先那庸俗的现实中来。”

裕希子小声地嘟哝着。

过了利雅尔桥,发生了一起事故。

正当游客聚在甲板上观赏两岸夜景时,船身突然剧烈晃动,一个游客身体失去平衡,慌忙中抓住了站在旁边的人。这时水上公共汽车与迎面驶来的一艘游艇擦舷而过,航向猛然一偏,互相抓住的两个人前仰后合,越发站立不稳。

“危险!”

有人用日语喊了一声。说时迟,那时快,两个人影象拥抱着似地滚落水中。落水的人在黑色的水面挣扎,激起一股股白色浪花,两岸的灯火照耀着飞沫。

“出事了!”

“怎么回事?”

操着各种不同语言的人惊慌地喊叫起来。船上没有救生设备,看来从未发生过类似事件。

落水的两个人似乎都不会游泳,眼看浪花渐渐减少,两人的头淹没在水中。

“谁……谁去救救他们!”

矢村夫人发疯似地叫喊着。

“矢村先生落水了!”

“有没有救生工具?”

同行的旅伴叫嚷着,但谁也没有打算率先跳下水去救人。穿着衣服,同时要救两人,谁也没有这种勇气和信心。水中的人影被远远地冲向下游。附近的小船和游艇上也乱做一团,但也没办法进行援救。

突然水上公共汽车上一个人影跃入水中,溅起一股飞沫。他用有力的手大把大把划向被淹没的两人,旋即托住两人的头,游向最近的一艘游艇。船上有人向他们抛去救生圈。

落水的两个人得救了,他们是矢村时彦和武藤顺子,救人的是风间。

从落水到救起不过很短的时间,两人只喝了几口水,很快清醒过来,不需送往医院。

矢村说他多少会游一点水,但被顺子紧紧抓住,两手不好施展。武藤顺子还心有余悸,浑身颤栗。

由于发生了意料不到的事情,当晚的观光只得草草收场。

一回到旅馆,弘子就意味深长地说:“又是武藤女士!”

“这是什么意思?”裕希子大致领会了弘子话中的含义,却故意问道。

“难道你还看不出,她就是凶手!”

“你是说,武藤女士想谋害矢村先生?旅途中发生的一连串事件都是她搞的?”

“对。今天晚上她是故意落水的,装作身体失去平衡,把矢村拖下去。”

“这么说,她是想淹死矢村先生?”

“不错。只要看看她每次使用的手法,不能不认为是想杀死他。凶手终于暴露了,不过想在威尼斯运河上杀害矢村,这也太愚蠢了。”

“那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地方?”

“也许她已迫不及待,想强迫对方与自己同归于尽。”

“大可怕了。但愿我们是瞎猜。”

“这已是明摆着的事,不过与我们无关。倘若这是对背叛爱情的人进行报复,我倒要尽力予以帮助哪!”

“这只是你个人的推测,说不定是别的原因呢。”

“女人报复男人,除了对方背叛爱情而外。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弘子对有人接二连三企图谋害矢村的动机似乎已经有了明确的看法。

“不能再从其它方面考虑考虑吗?既可能仅仅是出于憎恶和怨恨,也可能是出于某种欲望。”

裕希子正说着,突然脑海中闪现一个从未想到过的念头。

“这么说来,难道……”

裕希子惶恐地揣摩着在这瞬间荫发的念头。如果根据这一想法推论下去,岂不是要得出截然相反的结果吗?

川本半次和增村周一被突然发生的情况吓坏了。在作案后的几天里,他们异常小心,不敢出门。但后来从报纸、电视的报导中得知警察似乎在追查别人,于是又开始行动了。

从事这种专门“职业”,如果想“偷懒”,“手艺”就会生疏。再说,平时生活没着落,手头也紧起来了。

“听着,这次可不许象上次那样蛮干了。”川本半次在重操旧业时,向他的同伙增村周一再三叮嘱。

“知道了,老兄。上次是不得已嘛。那老婆子冷不防大叫起来,有什么办法?谁知那么一下,她就完蛋了!”

“你总是毛手毛脚,顾前不顾后的,我们还从未弄死过人呢。”

“行啦,这话我都听腻了。谁都有出差错的时候。这次你放心好了。”

“一次出错就可能丢命啊!再不许蛮干,懂吗?”

川本向增村一再叮咛,然后开始准备行动。

在此之前,他们专门偷袭医院,空屋。

医院往往对贵重物品保管不善,尤其是患者及其亲属关心的多半是病情、伤势,对自己的物品毫不放在心上,甚至丢了东西还不知道。

偷盗医院十分容易。假装探望病人,即使在走廊上、病房中走来走去也不会引起怀疑,还以为是初次探访者寻找病人呢。

对暂时无人在家的空屋,只要弄清主人归来的时间就十分安全。

凡是夜间连续几天无灯光,或大门外邮件、报纸、牛奶瓶堆得老高的房屋,保准长期无人。

假若目标是短时外出的家庭,首先记住主人的面貌,一人在外放哨,一人进屋,一面用无线电报话机互相联络,一面作案。

近来,都市里的公寓和高层住宅的邻里之间,关系淡薄,偷盗起来十分便当。

现在他们决定重操旧业的第一个目标仍是公寓。

他们进行了反复调查,选中了尾山台车站附近的一幢公寓。这幢公寓共三层,居民大多是独身。这一点凭晾晒的衣物或倒出的垃圾就可知道。

他们发现这幢公寓的二楼尽头,有一户已十多天没有灯光。经调查,主人是位年轻女职员,去海外旅行了。他俩不由得暗自高兴。假如旅行的去处是欧洲,一时还不能返回,年轻女职员更容易欺负。

二楼的尽头也是最好偷盗的场所。如同酒菜早已备齐、只等动口了。

他们于深夜两点开始行动,象走进自己家门那么顺利。先把面向走廊的厨房窗玻璃划了一个大口,伸手进去开了锁。

整幢公寓寂静无声。他们放心大胆地开始了“工作”。

虽然没有开灯,但是路灯的光亮从窗口透进来,把室内照得半明半暗。同他们的预料相反,房间里几乎是空空如也,一样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一夜之间就变了?”

增村非常失望。

“别灰心,房主出门旅行时,说不定把值钱的东西藏起来了。”

两人分头搜寻,结果仍然—无所获。

“他妈的,万万没想到我们上当了。”

川本也大失所望。这时发生了对他们极其不利的情况。

住在三楼尽头的中尾和市是东京某印刷公司的单身职工,这天晚上在东京的高中同学会上喝得酩酊大醉,只得乘出租汽车回家。

到达寓所附近时已是深夜两点多钟。他好不容易下了汽车,但两条腿不听使唤,身子东摇西晃。

他醉眼朦胧,爬上楼去,踉踉跄跄来到房间门前,伸手在衣袋里摸钥匙的时候,突然发现一扇窗户的玻璃有碗口大一个洞,放进衣袋的手不动了。

“这是怎么回事?那儿没有洞啊!”

他懵懵懂懂觉得有点奇怪,走近洞口往里一瞧,发现里边有人影在晃动。

这使他更加迷惑不解。他定眼一看,看清了室内的情况:五斗橱的抽屉依次从上到下被拉了出来,地板上横七竖八地堆着各种杂物,显然有人在寻找东西。他醉眼惺忪,看见一双穿着套鞋的脚,这时,他醉意顿消。

“有贼!”中尾本能地大叫一声,“砰、砰、砰”地砸起门来。

川本和增村突然听到一声“有贼”,同时又有人砸门,一时不知所措。想逃,门前已经受阻。

中尾还在不断大声喊叫,看来他已完全清醒过来。

“抓小偷!失火啦!杀人啦!”

中尾随心所欲地大叫大喊。

一向互不关心的公寓居民们,—听到这样的喊声,谁也不能置之不理,他们对火灾的反应尤其敏感,纷纷开灯起床。

两个盗贼急得团团转。从走廊上逃走已不可能,他们急忙跑向阳台。阳台下象是庭院。追赶盗贼的人们越来越近。再也不能迟疑了,于是两人越过栏杆,向黑沉沉的下方纵身一跳。

公寓的居民们立即打电话向警方报警,警察很快乘巡逻车来到出事现场,在公寓隔壁院子里的水池边抓住了川本和增村。两个家伙的脚和腰部扭伤了,不能动弹。

第一个发现盗贼的当然是那位喝得酩酊大醉的单身汉。他搞错了房间。误认为盗贼进了他的家门,其实他少上了一层楼。

被抓住的两个盗贼本来作了周密计划,结果醉汉使他们彻底失败,成了地地道道的罪犯,他俩懊丧极了。两人合伙作案已有两年,被捕还是头一次。

警察还将追查他们的其它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