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根据末松比作交来的信件得知有一个叫“穗积裕希子”的女人是八月十七日的事。破案本部立即追查她的行踪,但她已于前一天出国旅行去了。

负责此案件的警视厅侦破一科第四调查室的那须警部及其部下听说好容易才发现的嫌疑犯已“远走高飞”国外,异常失望。

一听说是去国外,首先想到的是“远走高飞”,可仔细一问,就产生了疑点,因为裕希子参加的是旅行社主办的团体旅行。

“假如她要逃走,怎么会参加团体旅行呢?”

那须警部提出了疑问。他那深陷的圆眼睛炯炯发光。

“会不会是参加旅行团出国后,到了那边再销声匿迹呢?”河西刑警回答说。他把西服上装的第二个纽扣都结上了。他简直不象是个担任搜捕罪犯的刑警,倒象个相貌平凡、态度和蔼、常蹲机关的户籍警。

“何必找那些麻烦呢?—个人出国不就行啦!而且日比野是三月十五日被杀,她是六月十六日出国,如果要逃跑的话,作案后就该马上行动。”

在那须手下干得最久的山路刑警进一步提出疑问。他的上嘴唇总是象狗一样湿漉漉的。

“可眼下在日比野身边出现的叫‘ゅきこ’的女人,除了穗积裕希子外再没有了呀!她在日比野遇害前后辞职,又跑到国外旅行,这一点总是不容忽视的吧!”草场刑警说出自己的看法。他那傻乎乎的外表很象个法国喜剧演员,实际上思想极为敏锐。

横渡、下田等人出都陈述了各自的意见。

会议最后取得—致意见:轻率地作出结论说“ゅきこ”就是裕希子。那是很危险的。应在审讯姊崎的同时,查明她的情况。

警方从旅行社那儿了解到裕希子参加的旅行团旅程的详细情况,并根据旅程表得知她现时正在开罗机场。他们当即通过国际电话与旅行团导游取得联系,向他扼要地说明情况,请他协助监视裕希子的行动。

从杀人现场收集到的一个重要资料是一盒火柴。这是洛杉矶“比巴里·克莱因特饭店”的服务品。

起初,破案本部以为这盒火柴是日比野的,但经过调查得知,他总是使用打火机,也有可能是他从曾在洛杉矶的饭店住过的朋友那儿讨来的。

破案本部最后确认火柴不属日比野所有,其根据是;第一,烟灰缸里有几十个沾有被害人唾液的烟蒂,却没有一根点燃过的火柴梗;第二,火柴是在房门口的水泥地上捡到的。

询问了公寓管理员和被害人的同事,证明也不是他们丢落的。这样一来,火柴很可能是罪犯失落的。可是,最大的嫌疑犯姊崎利吉不抽烟。然而,有的人自己不抽烟,出于职业的关系也随身带着火柴。象酒吧间的女招待,旅馆、饭店的服务人员就是如此。姊崎的工作性质也属服务性行业,因而也有可能携带火柴。

姊崎坚决否认火柴是他的。火柴虽是极普通的服务用品,可不去洛杉矶也弄不到手。比巴里·克莱因特饭店在日本没有设立分店或营业所,持有该饭店火柴的人,不是去过洛杉矶,就是从别人那儿讨来的。

姊崎从未离开过日本。于是警方就想到了穗积裕希子,怀疑火柴是她落在现场的。

裕希子是大公司职员,目前正在国外旅行,象她这样的人,去美国是极其容易的事。

“有必要弄清裕希子去美国的情况。”

“是不是先问问巴比里·克莱因特饭店,最近有没有她的住宿登记卡?”

从火柴的样子来看,是新近弄到手的。当然,不在那里住宿也能搞到,但问一下总没有坏处。

挂国际电话直接向饭店查询结果证实,住宿登记卡上写着一位名叫“穗积裕希子”的日本女人于三月某日在该饭店住宿两天。

六月十七日。当地时间凌晨三点半,旅行团一行到达开罗。在这里,他们将换乘飞机去伊斯坦布尔。在开罗机场等了三个多小时,乘上小型螺旋桨飞机继续飞行。

从开罗到伊斯坦布尔约飞行一小时半。飞机很快飞临地中海上空,从机上俯瞰地中海,感觉不到它象照片上看到的或听人描述的那样清澈湛蓝。在朝阳的辉映下,它闪烁着粼粼白光。

也许是出国旅行心情舒畅的缘故吧,总觉得一切都笼罩着节日般的气氛。宛如铺上了绿色绒毯的洋面上,无数的航船看上去象是粘贴在海面上似的,固定不动,显得格外美丽壮观。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象是被一根无形的线吊在空中似的。如果没有舷窗外流动的景色和马达的轰鸣,飞机真象停在地面上一样。

所有的乘客都迷迷糊糊地坐在座席上,每个人的脸上现出时差造成的昏昏欲睡的表情。好容易有机会飞越地中海上空,却没有一个人观赏窗外瑰丽的景色。

裕希子望着旅伴们毫无生气的面孔,同时对着他们的名字。

还在见面会上各自作自我介绍时,裕希子就作了简单的记录。

本来都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旅伴,旅行一结束,大家也就各自东西,不会再见面。但是,为了旅途过得愉快,裕希子还是想尽快记住大家的名字。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旅伴们的名字:

大桥平介夫妇 农业

矢村时彦夫妇 公司职员

镰田三郎夫妇 经营汽车加油站

以上是新婚旅行的

松岛一男夫妇 不详

小笠原正德夫妇 医生

井桁勇夫妇 公司经理

以上是“旧婚旅行”的

太田牛五郎 经营快餐店

石仓信 经营不动产

中浦孝次 经营山间旅馆

野泽弘子 女职员

武藤顺子 女职员

粟本增美 女职员

以上是单身旅行的

盐泽大介 导游

北冈守 导游

加上裕希子和风间,共二十二人。

三对新婚旅行的夫妇,可能是在结婚前办理的出国手续,在旅行团的名单里姓氏不同。其他几对夫妇中,也有不象正式夫妻的。

旅行团的人已彼此熟悉起来,一些性情相投的早已集拢在一起亲切交谈。团体旅行原则上安排两个人住一个房间,那些知道将同居一室的人首先亲近起来。

团体旅行,即使有一个惹人讨厌的人参加,也令人扫兴。裕希子悄悄扫了一眼同伴,似乎没有特别古怪的人。

越过海洋,陆地在望,飞机已到达土耳其安纳托利亚半岛上空。从高空俯瞰土耳其,富有异国情调。在缺少绿洲的褐黄色的大地上耸立着光秃的山岩,许是大地起伏多姿的缘故吧,并不令人感到象印度大地那样荒漠寂寥。

湖泊象是被人遗忘在山间的镜子,闪闪发光;小村庄错落山中,隐若可见;丘陵和平原连绵起伏,交互展现。

这时,飞机突然开始剧烈摇晃,一直平稳飞行的机体颠簸跳动,犹如汽车从高速公路驶上凹凸不平尚未铺设完工的道路一样。

“摇晃得好厉害呀!”一直在打瞌睡的风间向裕希子搭话说。

广播里传来播音员用英语和土耳其语请乘客不要吸烟和请系上安全带的声音。

“您睡得真香啊!”

“嗯,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睡过了。”

“您的样子确实很疲倦。”

“不会再有谁跟着追到这儿来吧!”

“跟着追来?谁?”

“我是说工作呀!我有点劳累过度,早就想摆脱一切事情,好好休息一下。噢!已经飞到土耳其上空了,真快呀!”

风间眯起眼睛望着窗外。由于机身有些倾斜,褐色的平原映入眼帘。

“再过二十分钟就到伊斯坦布尔了。”

风间深深打了一个哈欠。

就在此刻,前面座位上发出一声惊叫。紧接着响起象玻璃器皿破碎的声音。大家的视线一齐转向那个方向。

当机身倾斜时,头顶上面的行李架的盖子被打开,一个酒瓶掉了下来,险些击中坐在下方旅客的头上,跌落在地板上摔碎,酒流了满地。

“没事吧?”盐泽和北冈急忙赶上前去问道。

险些被击中头部的乘客是矢村时彦。如果酒瓶直接到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太危险啦!请不要把坚硬的东西放到行李架上!”盐泽松了一口气,提醒大家。

“不是我放的!”矢村忿然地说。

坐在他身边的新娘仍未从惊恐中醒悟过来,紧紧抱着丈夫的胳膊。

“不是您放的吗?”

盐泽表情紧张起来。

客机的每个座位上方都有行李架,用来放置毛毯或旅客的衣物等。考虑到机身晃动,都装有盖子。

为防止发生象刚才那类事情,要求乘客不要把太重的物件放到行李架上。虽然没有规定乘客一定使用自己坐席上方的行李架,但一般都是就近使用,因此,盐泽才以为掉下来的酒瓶自然是矢村放上去的。

“那么,是哪位放上去的呢?”

“我怎么会知道?是谁放的?这样危险的东西竟然放到行李架上!太没有常识了!”

矢村怒气未消,手里拿着玻璃碎片挥舞着。

碎片异常锋利,看上去象—件凶器,给人以有人蓄意暗算矢村的印象。

乘客中没有人承认。按说该是机舱里的人放置的,因为这次航班是开罗始发的。

“请把碎片给我看一下。”

盐泽从矢村手中接过碎片,碎片上还粘贴着一块商标。

“是日本产的威士忌!”盐泽嘟哝着说。

机内的日本人只有旅行团一行二十二人。盐泽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携带威士忌的只能是旅行团中的人。外国人也有可能携带日本威士忌。假若飞机是从东京起飞,那还可说,可是从开罗起飞的专线航班,不太可能有的带日本威士忌的外国乘客。

“诸位当中有没有携带国产洋酒的?”

盐泽说出洋酒商标问大家。仍然没有人吭声。

“由于发生了刚才这样危险的事故,请大家一定不要把酒这类东西放到行李架上。如果已经放上去了,请马上取下来。为了大家旅途愉快,每个人都有责任确保安全。”

因为没有人承认,盐泽只有提醒大家注意。

“太不象话啦!”

矢村嘴里还在嘟哝着。找不到“罪犯”,也只好作罢。

矢村身着一套合体西装,一副实业家的派头。早在见面会上作自我介绍时,矢村就不无自豪地说出某一流公司的名字,似乎他在公司里很得宠似的。新娘也娇媚动人,身材苗条,线条分明,颇具现代女性美。在三对新婚夫妇中,他俩最惹人注目。裕希子从他们那盛气凌人的态度和自命不凡的口气中,嗅到一股自以为与众不同、高人一等的令人生厌的气味。另外两对新婚夫妇早已同大家融洽相处,只有他们这一对作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总是意识着周围的目光,装腔作势,令人作呕。

广播员报告说,飞机马上就到伊斯坦布尔。在乘客喧嚷声中,飞机越过安纳托利亚半岛。陆地隐现在薄云下方,飞机在泛着初夏阳光的云层上盘旋。

被“酒瓶事件”弄得有些扫兴的乘客,象一下子得救了似地把目光转向窗外。大家已经忘掉刚才发生的不愉快事情,都想在记忆里留下对这向往已久的国度的最初印象。

“我们旅行团中终归有一个不通情理的人啊!到底是谁搞的恶作剧呢?”

邻座的风间嘴里喃喃着。旅行团中最值得怀疑的是靠近矢村夫妇坐的人,特别是男人。矢村夫妇前后坐的是大桥和镰田两对新婚夫妇。难道是他们之中谁搞的吗?但是,他们从离开东京到现在,似乎还没有放过酒。

“罪犯会是谁呢?”

在无意中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的触动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裕希子的脑海中闪过:也许这不是偶然发生的事故,而是一个对矢村夫妇怀有恶意的人故意放置的吧!裕希子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惊呆了。

这样说来,这个怀有恶意的人就隐藏在旅行团中,他或是她的第一次“进攻”失败了。

——说不定今后还要发生什么事情呢!

旅行团中有人要暗算矢村夫妇,用酒瓶没有得逞,还会使用更加毒辣的手段。这恶意说不定是“杀意”呢!如果事情真象裕希子想的那样,这次旅行将会充满惊险和恐怖。

当裕希子的想像变得愈来愈可怕时,飞机开始着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