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登山队回国了。他们肯定带回了真柄慎二的遗骨,但贵久子没有去迎接。

他已经是逝去的人,象中井和影山一样,在贵久子心中一闪而过,留下的只是无法埋葬的空虚。

在登山队回国的当天,中井敏郞突然来找贵久子。午休时,贵久子坐在公司房顶荫凉处的长椅上;痴呆呆地望着羽田方向的天空,等待着登山队乘坐的飞机到达。正在这时,中井来到她的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我可以坐到这里吗?”

“请便。”

贵久子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弄得中井十分尴尬,无法再说什么。从前每次见面时,他们总象是有说不完的话似的,只恨时间不够。

“我可能要辞去公司的工作了。”过了一会儿,中井费劲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是吗。”他辞不辞职同贵久子毫不相干。

“还有,真是愧对你讲这句话,我想和你再好下去,行吗?”

贵久子毫不动情地扫了中井一眼。中井的神情是认真的,他的目光就象过去狂热地爱着贵久子时一样。

“我……,和你分离后,才真正体会到你对我是多么宝贵。能不能让我们重新开始呢?”

中井的话渐渐热烈起来。

“我求求你!没有你我活不了!”

趁着周围没人,中井把手放到了贵久子的膝上。他相信一句格言:“女人是不会忘记她初次相爱的男人的”。不论她当初多么憎恨男人的不忠诚,但决不会忘记耳鬓厮磨,身体相挨的回忆。

中井的柔情蜜意中,隐隐露出一种绝对的自信,只要男人死乞自赖地缠住,一定可以破镜重圆。他放到贵久子膝上的手并没有被贵久子推开,越发增强了他的自信。

中井的手向贵久子的裙子下面滑去,就在这时,贵久子猛然站起身来。他的手失去了依托,笨拙地在空中乱抓了几下。

“上田董事垮台了,你也够可怜的。你知道现在猛拍他的马屁是危险的。对不对,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不,不是这样,我是真心……。”

“算了。我不需要你的爱。”

这时,下午上班的铃声响了,贵久子把神色黯然的中井撇在房顶上,向楼梯走去。

前不久,由于工会追究了上田滥用公司资金的问题,他只好引咎辞职。

特权者的权势看起来显赫一时,不可一世,但其实它的基础是建立在微妙的力量平衡之上。一旦这种平衡出了毛病,就会顷刻之间土崩瓦解。一直到前不久还是公司头号人物、实力雄厚的上田董事及其手下的一帮人,现在处于树倒猢狲散的穷途末路。

这般凋零之风自然刮到了中井头上。本来预定秋天举行结婚仪式,他马上就可以取得上田的女婿的身份。现在他的美梦破灭了,终日灰溜溜的。

这时,他企图恢复同贵久子的关系。以前他和贵久子的关系是秘密的。现在他要在公司里公开这种关系,借此迷惑一下当权的反上田派的人。

当然,中井可能一直思恋着贵久子。上田董事的女儿如果没有那一笔“陪嫁钱”,贵久子要胜过她千百倍。他就是怀着这种一箭双雕的用心,企图和贵久子破镜重圆。

但贵久子完全识破了他的用心,把他一人撇在了屋顶上。好一会儿功夫,中井呆立不动,浑身无力,处于一种虚脱状态。

他的头顶上,是盛夏的天空。他的脸上却是一种阴暗而绝望的神情,好象看到了一个利欲熏心,一心想出人头地的小职员的末路。

三个星期后,贵久子出门旅行去了。她忽然想看看阿尔卑斯的山峰,怀着心灵深处的无限空虚,站在K岳山麓下的山毛榉和白桦林带中。

她也想见到熊耳的麻脸。他有着男人的宽广胸怀,能够体贴地容纳女人的一切悲哀和寂寞。

虽然夏季登山旺季已过,但登山游客仍然很多,夜车已经客满。因此,她乘坐了早上的慢车。

中央线的登山游客极多,他们利用不多的假日,尽情地享受登山之乐。不过,早车上还是空荡荡的。

隔着车窗看到的山景,在韭埼、长坂附近最为壮观。左面,从甲斐駒直到凤凰三山,一座座金字塔形的岩峰以压顶之势耸立在眼前。一会儿,右面又出现了八岳山的峰峦。

贵久子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被影山和真柄所救时的情景。虽然只是几年前的事情,却好象已过了几十年似的。在那些日子里,每一天都是那样的充实,令人无暇他顾。而现在回首往事,就象遥望翠绿的林海一样,茫茫无际,虚无飘渺。

贵久子失神的眼睛看见了八岳的主峰——赤岳的尖峰。它的前面虽然还有几座山,但与巍峨的主峰相比,不免相形见绌,从这里望去,只能看出尖尖的轮廓和云遮雾绕的青翠山影。

“真柄是怎样登上险峻的山顶,又是怎样从那里脱身的呢?”

贵久子回忆起和母亲在市中心散步时看到的“纯喝茶书店”那一“奇怪的霓虹灯”。

为了干掉影山,真柄抢先一步赶到奥村田,登上了东南山脊。为了避人耳目,他在松本附近乘过汽车。他趁着夜色通过了奥村田,沿东南山脊夜间能攀登的地方一直攀去。待天亮后,他又攀过岩壁的危险地带,到山顶等待着影山的到来。东南山脊的上部,是沿赤壁底部的青草台绕过赤壁的通路。因为他担心在这里和影山遭遇,同时也为了避开奥村田周围人们的眼目,所以他比影山提前一天,在二十五日晚到二十六日白天通过了这里。这同熊耳调查到的真柄出差札幌后的时间空白正好吻合。

这样,真柄在顶峰埋伏下来,等待影山来自投罗网。若是在他埋伏期间有别的登山者到来,自然是很不妙的,但由于季节已过,K岳北峰又是一般登山者无法攀登的,因此,大可不必担心这一点。

即使万一真有人来,也可以藏身到卧松林中,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中止计划。

幸运的是没有任何人来,他得以顺利地干掉了影山。这是在二十七日下午六点前后的事。作案后,真柄沿来路立刻开始下山。五月底的天色一直到晚七点半时都不会黑,可以找到立脚点和抓头,通过岩壁最危险的地带到达东南山脊。到达山脊后,虽然坡度仍然很陡,但由于只有通往奥村田的一条道,没有灯光照明也不会迷路。同时,这条道路坡度很大,所以上山下山都不必担心碰上登山者,何况当时还是在登山季节已过的晚上。

向山下走了大约三个小时,真柄来到了事先选定的小山包上。他必须在九点之前赶到这里,因为九点钟还要打信号。从这里到奥村田山庄还需要一个半小时,但要紧走的话,一个小时内也可以赶到。

真柄站在小山包上,看准时间,取出手电朝奥村田山庄方向发出灯光信号。

开始时是每隔十五秒发一次,连发四次,休息一分钟后再反复。正是按照影山和贵久子商量好的那样。

在山下的山庄,贵久子一定是望眼欲穿地期待着这个信号。果然,马上就有了商定的回答信号,信号传来了贵久子的喜悦心情,灯光微微颤动着,清楚地一明一灭地回答着。贵久子在九点以前就打过信号,但山上没有回答,这是因为真柄紧赶慢赶,总算在九点才赶到了小山包。真柄担心在贵久子身旁还有别人,但他也完全估计到,她为了独享连接山顶和山麓的爱情通讯,一定会按照事先和影山商量好的那样,独自守候在山庄的阳台上。即使有别人看到了信号,也不可能一下就识破隐藏在黑暗之中的骗局。他们会事先受到贵久子的暗示,被“山顶”和山麓在交换信号的猜想所迷惑。

真柄所处的小山包,是在尺岳北峰和奥村田之间,由于角度的关系,从山庄看去,正好挨着北峰底下。

夜色之中,群山的几重山脊一片漆黑,辨不出远近。真柄利用这点,从小山包上发出信号,使别人误认为是山顶发来的。

晚九点从靠近山顶处(从奥村田山庄看去)发来的信号,完全符合事先的约定,当然会被看做是从山顶发来的,何况接收的人还是初到K岳的贵久子。

如果当时贵久子身旁有象茂助和正彦那样的通晓附近地势的人,事情就有些棘手了。但是,真柄坚信,由于事先已约好,又是纯属个人秘密的“爱情通讯”,加上时间是在晚九点,一定是只有贵久子一个人在场。

真柄选择好时机,开始改发SOS信号,山麓的回答告诉了他贵久子的惊愕和狼狈。过了一会儿看不到信号了,她一定是慌乱地跑到山庄里告诉茂助他们去了。

山麓又有信号了,那一定是“山林通”们凝视这边的时候。茂助他们肯定会问贵久子信号是从哪个方位发来的。“那里”她指着黑暗深处,“今晚九点,影山要从山顶给我发来灯光信号。”

于是,茂助他们完全相信了。他们作梦也不会想到,在这将近深更半夜时,有人会从隐士村攀上北坡,站在东南山脊距奥村田只需走一个小时的小山包上。“一定是北峰”。“山林通”们也证实了发出SOS的地点。

真柄看到了山麓发来的第二次回答后,便全力向奥村田赶去。十点刚过,他出现在山庄。贵久子扑向真柄的怀里时,闻到了浓烈的汗味,就是由于他忙于赶路的缘故,若是坐车来决不会出汗。

真柄伪造的不在现场证明和无法脱身的山顶杀人现场是相互依存、紧密相连的,攻破任何一点,都会导致全面崩溃。但如果打不开这把“连环锁”,它便是固若金汤的双重防线。

真柄在设计这一骗局时,考虑到了从奥村田山庄远眺K岳方向和东南山脊的地势,而且事先根据天气形势预报了解到五月二十七日的天气。如果那天是个坏天,山顶上下隐没在云雾之中,他的骗局便无法得逞。

实际上,即使天气稍差也不要紧。山顶尽可以让云雾遮住,只要小山包到奥村田山庄之间能够看见就行。小山包并不很高,到山庄的距离也不远,天气坏一点也可以看到信号。

在没有月亮的夜里,是无法看出山顶是否被云雾遮住的。真柄事先计算了当天月亮的出没时间和盈亏。

他很幸运,天气预报报的是好天气。如果万一天气极坏,山顶到奧村田间根本看不见,他就只好把作案计划推迟。

贵久子从霓虹招牌中受到启发,攻破了真柄的防线。颜色和位置巧合的两个互不相于的霓虹灯,会使人分辨不出远近,把它们当成一个霓虹灯。

她想:“霓虹灯重叠可以合二为一,夜色中重叠的山峰不也一样吗?前面的山顶正好重叠在后面山峰的下边。”

贵久子回忆到,她从奧村田山庄的阳台上仰望K岳时,看到北峰山顶的前面是有一座山的。从那座山顶到山庄有多远,需要用多少时间呢?以真柄的脚力,那段距离用一小时左右就可到达。

贵久子给山庄打了个电话,证明了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

几乎在贵久子通过霓虹灯攻破了真柄的双重防线的同时,熊耳发现从北峰山顶到奥村田山庄的直线上,有一座靠近奥村田的小山包。

他的发现也攻破了真柄的防线。但那时真柄却远在喀喇昆仑山,除坐等他回国以外,别无良策。

贵久子在长时间的犹豫徘徊之后,给真柄写了一封信,信中一五一十地讲述了她的发现和推理。(以后真柄的回信肯定了这一切。)这封信送到真柄手上时,他们正在东北山脊建立一个又一个的突击营地。

真柄极有可能被选为突击顶峰队员。他就要向充满危险的空间挑战,丝毫的疏忽都会导致死亡。在这种时刻,把一封能带来巨大不安和绝望的信送到他手上,未免太残酷了。

“但是,我既然已经织道了杀人犯是谁,(当然这只是根据我的推理)就无法再以平静的心情迎接真柄的归来。时至今日,我清楚地明白了自己在爱着真柄。但正因为如此,更希望在自己的记忆中永远保留他美好的形象。那将是作为对一个在自己心中已经‘死去’的人的美好回忆。

“如果他还懂得一点羞耻,他一定会为了赎罪,在K2采取什么行动。看了我的信后,他不会再若无其事地回来的。”

这样,贵久子毅然发出了信。不久,她知道了真柄被选为突击顶峰队员。这时,贵久子已经明确地预感到了他将采取什么行动。

尽管贵久子完全预感到了一切,但仍毅然发出了信。结局果然不出她之所料,真柄被逼死了。

“逼死他的是我啊!”

可以说是自己所犯下的罪恶的报应,真柄背对着温暖的山下,背对着千家万户,怀着決别人间的决心一步一步向着耸入云霄的山峰攀去。他那时已是百无聊赖,万念俱灰了吧。

攀到绝顶后,他决不会再考虑以后还要攀登哪座山峰了。在毫无遮挡的气势磅礴的景色中,极目远眺,群峰、冰川、冰崖、山脊尽收眼底。然而,他实际上却什么也没看到。

“冰镐已不再催我订合同了。”

贵久子想起了真柄信中的一句话,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

车窗外已看不到山景了,代之而来的是碧波荡漾的湖水,不知什么时候,列车已驶到诹访湖畔。

当晚六点左右,贵久子来到奥村田山庄后面的“登山者墓地”前。她已来过这儿两次,所以没费任何力气就找到了。她还没有去山庄,是从大町乘车穿过奥村田直接来到墓地的。

她很快就找到了影山的墓。周围新增加了不少垒石堆和墓牌,看来这一夏天又有不少人遇难而死。

贵久子径直走到影山的墓前,在堆成墓碑形状的石块中间不停地摸着什么。

“有了!”

她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那是去年分葬骨灰时,插到石头中间的影山的冰镐,已变得象一块石头。经过一年的风化,两头的镐刃和镐尖都长了一层通红的铁锈。

真柄分葬骨灰正好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贵久子翻来复去地查看着冰镐。

“这是真柄的冰镐!”

又是不出贵久子所料。影山的冰镐是“门田”牌的,而贵久子手里拿的却是瑞士制造的“开拓者”牌的。虽然上面长着一层红红的铁锈,但仍不失瑞士能工巧匠锻冶而成的精巧外形。熊耳在掘墓搜查时,把全部注意力放到了头盔上,没发现冰镐也被偷换了。

这时,夏日的夕阳映红了山梁上的天空,好象有无数的小火星纷纷落下,染得冰镐上的铁锈象血一样红,就象那是真柄打倒影山后留在冰镐上的血迹似的。

真柄角自己的冰镐打倒影山后,再不愿意使用沾满朋友鲜血的冰镐了。

尽管不愿意再使用,他也不能把杀人的凶器留在现场。同时,他如果在发案后,立刻就买一把新冰镐取代使用多年用顺了手的冰镐,势必会引起怀疑。

正好在这时候,影山的遗属“分赠死者的纪念品”,把影山的冰镐给了他,使他可以乘机把自己的冰镐处理掉。

不久,他提出要分葬骨灰,并把自己的冰镐和影山的遗物一起埋进了墓中。没有比被害人的坟墓更好的隐藏凶器的地方了。当作凶器使用的仅仅是冰镐把,所以,他把镐把去掉,只埋下了镐头。这样,即使日后有人检查,也成不了任何证据。

为了加深登山朋友间的友谊和信赖,交换可称为登山者命根儿的冰镐,是屡也不鲜的事情。真柄带到喀喇昆仑的不是“开拓者”牌的,而是“门田”牌的冰镐。他或许是准备带着它去“赎罪”的吧。

于是,登山顶峰后,他遭到了冰镐的“复仇”。

冰镐不忘旧主人的恩情,在最富于戏剧性的舞合上,葬送了杀害旧主人的男人。看来,真柄还不是自觉地去赎罪的,否则,他就没有必要求助于冰镐来保护自己。他在信中坦白了一切,是由于他对贵久子还抱有幻想。

贵久子拿着“血红的冰镐”,伫立在那里。

男人连续地背叛了她。先是中井敏郞背叛了她的爱情,以后是影山隼人和真柄慎二背叛了她对他们的纯真和美好的爱情。

她现在不再想死了。但如果还是象过去在八岳山那样,在自己寻死的时候,出现了男人来救自己,那么不论那个男人多么富有大丈夫气概,自己也决不会相信他的。

他们梦寐以求的只有自己的功名和自我表现。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牺牲自己的一切去爱一个女子。晚霞迅速地消去,树林中已是暮色苍茫。山上秋风瑟瑟。

贵久子想,“该到山庄去了。”她不打算再见熊耳,准备回东京了。

在同一时刻,熊耳疾行在已近黄昏的山路上,向隐士村赶去。他从那边来的登山者口中得知,一小时前,有一个神色惨淡的姑娘向隐士村方向走去。

详细询问之后,熊耳发现那个女人与留在他记忆中的一个姑娘十分相象。

他又突然想起,今天正好是给真柄设下圈套,分葬骨灰的日子。

“是汤浅贵久子。她可能要殉情自杀。”

很不凑巧,在救援队队部,队员们都沿上山道路去巡逻了,能够出去的只有熊耳自己。虽然天色已晚,但熊耳很自信,他对这条道熟悉得就象自己家的庭院一样,他怕再耽误―佘儿,便无法救下本来能够搭救的人。于是,熊耳慌慌张张地收拾了一下便奔出了门。

“汤浅小姐,不能死啊!虽说失去情人是痛苦的,可象你这样美丽的姑娘应该活下去呀!”

他一面真诚地祈祷着,一面在山路上疾步如飞。然而,熊耳当晚没有回来,他永远不能活着从隐士村回来了。

第二天,在隐士村积雪山谷的下部,发现了他的尸体。本来这只是一条夏末时分积雪不多的山谷,不应有什么危险。

熊耳没有带冰镐就步入积雪的山谷,在途中摔倒下滑时,脑袋撞到了山谷中一块突出的岩石角上。

他这样一个登山老手,由于自己不慎而死,真是太不值得了。但人们不知道,他是为了救一个企图自杀的女子,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寻找她的身影上。

向隐士村方向走去的姑娘并不是贵久子,而是山庄的一个客人,她被阿尔卑斯美丽的晚霞吸引,到那边去散步。在熊耳赶往隐士村的时候,她早已回到了山庄。

第二天发现熊耳的尸体时,贵久子已从大町镇乘上了回东京的列车。列车开出站台,迅速穿过小镇,眼前展现出北阿尔卑斯山脉。山脉连绵起伏,就象一道岩石的屏风。看不出来K岳是在哪里。当然,如果认真辨认,从它那独特的山姿上,或许贵久子也可以发现它,但她已没有那种兴趣。

她大概不会再来这里了。现在,她要回到那座有着一千多万人口的拥挤不堪的大城市里,孑然一身,孤独地度过一生。

她明白,从明天开始,她就要日复一日地过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无聊而单调的生活。但是,这种生活也有一点可取之处,那就是决不会再失望。

如果从一开始就不抱任何希望,就无从谈起什么失望。现代人不应抱有任何希望。

“孤独的人们聚集在一起,结果却是更加孤独。”

列车驶过了高濑川的铁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