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的日子里,贵久子没有机会再见到真柄。虽然他在百忙中抽出时间几次约她见面,但贵久子都找借口推辞了。她不能忍受心中对他的怀疑越发强烈的同时,又和他相见的痛苦。

尤其是在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爱着他的时候,更无法忍受这种痛苦。

物换星移,新的一年开始了。一月中旬,在东都饭店,举行了真柄和平冈英子盛大豪华的订婚宴会。由于英子是日本财界巨头的千金,真柄又是如今的“新闻人物”,登山队的主力,因此,很多政界、财界巨头,有名的登山家、新闻界人士都参加了这一宴会,盛况空前。

二月十一日,真柄作为登山队的二十四名主力之一,从羽田机场出发了。贵久子没有去送他。

她无法忍受看到订婚仪式后,完全以新嫁娘的身份出现的英子,得意洋洋地紧紧靠在真柄身上。

那天正好是休息日,要想去送行的话完全可以去。但贵久子把自己关在家中,眼看着出发时间的到来。她知道,此时此刻,真柄一定还会以那种求救似的眼神,在人群中拼命寻找自己的身影。

一年一度的年初登山旺季来到了。

据推算,日本的登山爱好者有四、五百万之多。近来,冬季的北阿尔卑斯山也不是只有登山家才光临的圣地了。一些登山游客,以为冬天的山峰也会同夏天一样美丽动人,不知道实际上它是多么的冷酷无情。他们怀着游山赏景的心情纷纷前来登山,遇难事故也随之直线上升。

尤其是在年初,有近一个星期的休假。一些平日只能靠当日往返或两日往返而稍微满足一下“登山瘾”的人们,利用这一时间,蜂拥般地涌到北阿尔卑斯山进行真正的冬季登山。救援队接到指示,要连日出勤,根本没有坐下来喘口气的功夫。

最近,由于到K岳的交通变得十分便利,一些明显的技术不精、经验不足的登山者(救援队称他们为“游山者”),被北坡壮观的绝壁所吸引,纷至沓来。因而遇难事故随之大增。

与夏季登山不同,坠崖而死的人有所减少,而由于雪崩或疲劳过度引起的冻死和昏迷事故却增加了。

救援队根据遇难原因不同,把遇难分为两大类型。

一类他们称之为“纯粹遇难”。登山计划和技术、装备等都无懈可击,但因途中突遭不测以及人们无法抗拒的因素(无法预料的雪崩和滚石等)而遇难。

另一类是“不正常遇难”。登山计划本身就不完备,遇难也就是势所必然的了。

熊耳刚加入救援队时,接触到的多是“一类”遇难事故,几乎没有“二类”的。队里也不把“二类”看成遇难,只当是没有资格的人擅入山峰引起的“事故”,就象没有驾驶执照的人造成的交通事故一样。

但自从掀起了登山热以来,二类事故大大增加。在这种事故中,有人别说技术和经验有问题,甚至连冬季登山的装备都不齐全。因此,等救援队赶到现场时,遇难者一般都已死亡。

救援队成了“遗体搬运队”,这是冬季遇难的特征。

本来,救援队的主要任务是防止死亡,为此,特意配备了急救伤员的人。搬运遗体本是任务之外的事情。

具有讽刺意义的是,随着登山人数的激增,假日游山者的泛滥,任务之外的搬运遗体反倒成了救援队的日常工作。

救援队的经费由县税来支付。但是,每逢登山旺季,遇难事件都要增加,预算总是不够,需要本地的一些热心人义务参加救援队帮助工作。

他们在有人求援时,为了救下素昧平生之人的生命,要放下自己的工作,冒着生命危险参加救援工作。

他们冒着自己也会遇难的危险,历尽千辛万苦赶到现场。如果遇难者还活着,他们便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无限喜悦。正是为了这种救人一命的喜悦,他们甘愿参加不能为自己带来丝毫利益的危险而辛苦的工作。

可是,被救者大都只淡淡地说上一句“谢谢”,便扬长而去,似乎觉得救援队的工作就是救人,这是理所应当的。

有时,有人迟迟未归,家人十分担心,请救援队前去寻找。而那些人却平安无事。他们认为,这是对自己的技术和登山经历的一种羞辱,于是便粗野地说:“我们不会遇难的,你们别再瞎操心了!”连句谢话都不讲,拂袖而去。

倒是在有人死亡的时候,遗族往往拿出一定的酬金。虽然目的并不是为了几个酬金;但本职的救援工作亏空不小,任务外的搬运遗体倒能赚得些钱,真是一种讽刺。

熊耳回到救援队,重新开始干他的老本行。直到过了一月份的登山旺季,他才又开始思考影山的案子。其实,就是在他全力以赴领导救援工作时,也没有忘记那个案子。他心里总惦记着它,稍有余暇,马上就浮现在脑海里。

“这事真费力不讨好啊。”

熊耳内心发出一阵苦笑。事情已被当作单纯的遇难事件处理完毕,从警察的“工作鉴定”——破案率考虑,自己的侦察也会被有些人看作是多此一举。

但是,身为一名警察,他越来越意识到这是自己的义务。现在,他不再强调“作为登山者的一员,不能容忍这件事”了。

由于自己的麻痹大意,把可能是被谋杀之人的遗体火化了,这是自己的重大责任。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事越发成为他的一块心病。

熊耳焦急地等待着春天的到来。待到雪化山开,山峰到玉与影山死时相仿的状态,他要亲自攀登K岳北峰,彻底弄清楚罪犯是从哪里脱身的。

通往南峰的道路是一片没有人迹的雪坡,其余三面被无法在夜间下山的绝壁包围。真柄在这人迹罕至的山顶上,是怎样找到脱身之路的呢?

在某个地方一定有条脱身之路。一定要找到这条路,而且是在一小时多一点就可以赶到奥村田的道路。

若是在绝壁上使用登山绳垂直下降的话,时间可以惊人地缩短。绝壁下面是雪坡,可以滑雪或制动滑降下山。但即使这样,一个小时也是不可能的。何况也没有如此方便的积雪山谷。

在别的地方一定还有一条通路,一条不是绝壁也不是雪坡的道路。

对了!会不会有草坡呢?就象一条绿化带似的,从山顶一直通到山脚,这样就可以用冰杖控制速度,象制动滑降似地滑下来。

要是能达到小型汽车的速度,时间会大大缩短。但很遗憾,K岳四周没有这样合适的草坡。

“看来不到现场再走一趟,是找不出答案的。”

熊耳隔着救援队队部的窗户,望着风雪迷漫的山上,咬着牙想道。

二月二十二日,主力集结于斯利那加。

二十四日,开始出发。

三月十八日,到达阿斯克雷,为了适应高山反应,进行短暂的休整。

十九日,第二梯队从羽田出发。

二十九日,从阿斯克雷出发,先头队员三十一名、舍尔巴人二十五名、当地搬运工十八名、冰川搬运工三十名,全部共一百零四人的大队人马,溯巴鲁托罗冰川而上。

四月五日,到达同戈德温奥斯汀冰川交界处的平地康科迪亚。终于看到了K2。

七日,进入戈德温奥斯汀冰河。

二十一日,在海拔五千一百米处建立大本营,开始寻找通路。

贵久子关切地注视着不断报道的K2登山队的消息。她看着这些消息,忽然想到,雪崩可能会埋住真柄,冰峰和冰塔也可能会崩塌,但他却不顾这些而勇往直前。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要向无限的困难挑战,并不一定非去登山,在“山下”同样可以做到。

人们要登上顶峰的单纯动机,仅仅是由于那里是最高的,是没有任何人去过的处女峰。为此,他们不惜耗费巨资,以生命作赌注顽强地攀登。当山顶已被人们征服时,奋斗的目标就转向更艰险的地方,更困难的路线。

如果称此为一种“纯粹的游戏”,这是一种多么危险,代价又是多么高昂的游戏啊!

虽然贵久子无法理解登山家的这种心理,但却一心一意地祈祷着真柄能够平安无事。

熊耳曾来过几封明信片,贵久子也给他回了几封短信。不过,她并没有把在查阅真柄他们登山记录中发现的疑点告诉熊耳。她觉得,真柄正在K2进行殊死搏斗,把这一疑点告诉第三者,会给真柄带来某种不幸。

熊耳告诉她,准备在最近雪崩减少的时候,亲自攀登K岳。虽然他没有明说此行的目的,但贵久子很清楚,他要在和影山遇难的同一时期,去实地考查一下山峰,以便发现“隐密的杀人现场”和粉碎真柄的不在现场证明。熊耳这人即使在雪崩没有减少的情况下,只要主意已定,就会不畏险阻地去登K岳的。

四月底,日本全国处于一条纵贯东西的高气压带下,冰雪提前融化了。到五月中旬,往年正该发生的雪崩已基本绝迹。

由于连逢假日,登山者正好是在冰雪消融的时候蜂拥而至,所以连续发生被雪崩砸伤以及摔到冰缝中的事故。连休成了“连救”。

但人们毕竟是重视眼前利益的。连休一过,遇难者马上就没有了。救援队这才开始了真正的连休。山峦比去年提前迎来了夏天。

盼望中的五月二十六日来到了。没有发生新的遇难事故,黄金周的工作也都处理完毕。

虽然今年冰雪融化较早,五月中旬已和去年月底时相似。但熊耳是个认真的人,尽量想在同一时间进行他的“模拟实验”。

他准备在二十六日开始登山,经隐士村走北坡;到赤壁下面后,再沿青草台向左,拐向东南山脊,攀登东南坡。他的路线是忠实地按照影山所走过的路线制订的。

熊耳突然要去登山,并开始准备登山用品时,队员们都莫名其妙地望着他。

当然,大家都是爱山的人。但是,日常的工作就是出没于群山之间,很少有人特意自己去登山,何况熊耳是要单独攀登危险的岩壁。大家自然对此感到难以理解。

“我们可能是班门弄斧了,近来气温很高,岩石松动,请你多加小心。”

队员们谨慎地提醒他。

“嗯,我会小心的。遇难救援队长要再被人救援,那可就闹笑话了。”

熊耳虽然谦虚地听着队员们的劝阻,但还是在二十六日早晨,从救援队队部出发了。队员们用吉普送他到车子能开进的地方。

这使熊耳节约了不少时间。在旭日东升的时候,他已来到隐士村积雪的山谷旁。强大的本洲高气压仍然气势未减,估计好天气还会持续几天。

七点二十分,到达登山地点。由于搭乘了吉普,他比影山早到了大约一个小时。

熊耳在登山前,仰着脖子眺望了一会儿山峰。看上去颇为温顺的岩壁,在突出部和带状地带堆着积雪,到处隐藏着危险的陷阱。

七点三十分,开始登山。熊耳很久没有攀登这岩壁了,所以一开始身体很不适应,累得呼哧直喘。但他没有气馁,强迫自己往上攀登,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以前的步法和平銜能力。

黎明时分的寒气未散,岩石上结满了冰。

越向上攀,岩石越险峻,不过,四处丛生的小灌木丛帮了大忙,使危险的攀登变得容易点了。

最初一道关口是攀到十分之三处一道狭窄岩缝左侧的龟甲状岩壁。熊耳在攀到十分之二处时向右上方攀去,再沿着红褐色的冰沟的台阶下去。这一带滚石很多,若不留神受了伤,就无法再攀到顶峰去了。随后,他开始攀登没有突出悬崖的逆层岩哨壁。这是攀登带状岩石带的关键,任何一个登山队通过这里都要经过一番苦战。

爬山并不是熊耳的目的,坐吉普又节约了不少时间,因此,熊耳倒不怕慢,他谨慎地向上攀着。

十二点二十分,他终于攀上了左侧峭壁,进入一片小灌木丛。虽然他搭乘了吉普,但还是和影山到达这里的时间相差无几,这说明影山的确体力过人,技术娴熟。在这里,他和影山一样吃了顿午饭。为了安全,他在附近的岩石上打下一根楔子进行自我保护。他打开背包,拿出饭团和酱牛肉,从热水壶中倒出热茶喝了起来。

山脊处不时飘过缕缕白棉似的云朵,天气很好。饭后熊耳的心情十分平静,点燃了“饭后一支烟”。

他忽然想起已有一段时间未见的家人。他家在松本,在署里工作时,他从那里来上班。调到救援队后,考虑到孩子们受教育的问题,他只好单身赴任,一个人住在救援队队部里。

有这样完全是自找的登山的余暇,真应该看看久未见面的妻子。他内疚地想,自己是一个没有尽到责任的父亲和丈夫。

忽然,在熊耳的脑海里,妻子由于操持家务和照料孩子憔悴了的脸上,重叠现出了汤浅贵久子的面孔。

“如果在家等着我的是贵久子的话……”熊耳慌忙晃了下脑袋。

“荒唐!我怎么能想到汤浅贵久子呢?连想也不该想这件事啊!”

熊耳强令自己转而思考别的事情。

四月五日,到达康科迪亚,K2耸立在眼前。

七日,进入戈德温奥斯汀冰河。

二十一日,建立大本营,开始准备攀登。

二十七日,在五千五百米处建立了第一突击营地。

二十八日,来到东北山脊。

五月五日,在五千九百一十米的地方建立第二突击营地。攀登十分困难,使用了300多米登山绳。

十一日,在六千三百二十米处建立第三突击营地。

十二日,搬运工帕桑·达瓦·林在前往第二营地途中,被雪崩压死。其他搬运工甚为恐惧,拒绝从第三营地再向上攀登。没办法,只好由队员和舍尔巴人搬运辎重。

十三日,险峻的岩峰。滚石很多,危险。

十五日,队员中连连发生事故,舍尔巴人基克里希·马基奇,右脚下部被滚石砸成骨折,送到大本营。恶劣的天气开始了。

十八日,先头队员真柄慎二,在六千五百五十米处建立了第四突击营地。

在人们都休息的期间,真柄仍在向世界高峰一步又一步地艰苦地移动着双脚。与此同时,熊耳为了不想贵久子的面孔,有意去想K2登山队的情况,这使他斗志大增。

“不能输给他们!”

他掐灭刚点着的香烟,猛然站起身来。

十七点二十五分,与影山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来到青草台。他吃午饭时有意拖延了一会儿时间,因此是和影山同时开始行动的,这说明熊耳的本事也不亚于影山。虽然天色尚早,完全可以继续攀登,但由于再往上爬就找不到合适的宿营地,所以熊耳决定在青草台露营。夜里寒气袭人,相当寒冷。

第二天早上四点三十分,熊耳伴着初升的朝阳开始攀登。他一度曾想沿平台向上,试试赤壁的“恐怖的Z字形登山路”,但考虑到自己孤身一人,没个帮手,便果断地放弃了这个打算,仍按原订计划,从青草台朝左拐、向东南山脊攀登岩壁。积雪很多,黎明时的寒气把雪冻硬了。他又穿上了一度脱下的登山钉鞋。

俯视山下,令人心惊胆战。万丈深处,横卧着隐士村的积雪山谷:前几天下雨引起的雪崩掩埋了那条山谷。虽然那里坡度也不小,但从这边看去,却是令人羡慕的一马平川。

熊耳翻上山梁,来到了位于顶峰之下的绝壁前。岩石很硬,但很松动。稍不留神,就会踩落松动的岩石。石块从脚下无声无息地直落下去,好一会儿,才能听到一声微小的回声。若是从这里坠落下去,在几百米的高空中无遮无拦地一直摔到隐士村的积雪山谷里,准会摔成一块肉饼。

熊耳眼前浮现出自己看过的几十具惨不忍睹的尸体,不禁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空中忽然掠过一个东西,滚石!他不由紧紧贴住了岩壁,但万幸,那只是一只岩燕。

熊耳从未象现在这样羨慕能展翅高飞的岩燕。

途中碰上了几次小滚石。十八点五十分,他总算平安无事地攀上了北峰山顶。因为影山离开青草台后就没有做笔记了,所以熊耳不清楚他当时的路线。自己在途中曾在恐怖的Z字形登山路耽误了一些时间,若是同影山在中途受伤延误的时间相抵消,还是比他早到两个小时。

攀上山顶时熊耳非常高兴。顶峰仍是他去年来救援时的样子。熊耳顾不上休息,仔细地检查了顶峰高地,证实了的确没有退路。

他准备在山顶呆到晚上九点,尝试一下能否在夜间没有照明的情况下,从刚攀上来的东南岩壁下山。

晴空万里,但风很大。太阳沉到日本海中,天边留着壮观的晚霞。到了晚上,山上却象冬天似的,寒冷彻骨。

钻进卧松林里,盖着睡袋,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实在够难熬的。熊耳的身体很快就冻得冰凉。越过东南山脊,可以看到奥村田的灯光。那里有灯,有暖和的床,大概还有酒吧。山顶上又黑又冷,更使人感到山下的灯光明亮,温暖。月亮还没露头,即使有月亮也不会改变这种清冷的感觉。

这时,熊耳忽然觉得,自己在干着一件徒劳而无意义的蠢事。这样做将导致怎样一种结局呢?

为了一个早已化为灰烬的人,自己固执地咬住一个出类拔萃的青年不放。

逮捕他,判决他有罪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自己能至此停止侦察,警方的破案率将会上升;(因为已认定是事故身亡)日本登山界和他工作的银行也不会失去一个优秀的人才;他本人和他的未婚妻可以幸福地生活,甚至就连贵久子,也希望看到真柄是清白无辜的。

一种空虚感涌上了熊耳的心头。

九点到了,熊耳站起身来。在凄凉的星空下,四周的群山死一般的寂静。风停了,在令人不安的寂静中,只有遥远山下的溪水淙淙作响。

“还是干吧!”

他觉得,既然怀疑有人被谋杀了,又有这样一个嫌疑犯存在,自己有责任搞清楚事实真相。

他注意着脚下,慢慢走近岩壁的边缘。因为没有一丝光亮,他完全是靠着手摸脚触,慢慢向黑暗的山谷移动着身体。然而,他马上就寸步难行了。岩石松动,缝隙处的雪和水又冻成了冰,必须得一个一个地凿出落脚处和抓手。

因为完全不了解下面的情况,即使使用垂悬下降的技术,仍然无法移步。甚至有灯光照明也根本无法下山。

在熊耳为了找到下山的道路而奋斗的时候,月亮从东面的山梁上升起来了。月亮缺了半边,它微弱的光亮无济于事。影山死亡的那天晚上,月亮和眼前的差不多,看来无法利用月亮照明了。

熊耳绝望地又回到了山顶。继续这样蛮干下去,非把命搭上去不可。夜里从山顶是绝对无法下去的。除非是用探照灯照明,否则根本不可能。贵久子在奥村田彻夜注视着山上,没有看到一点灯光。这说明下山的人设有使用照明设备。

既然山下能看到手电打的SOS灯光信号,那么,如果下山时使用了强烈的灯光,山下也必然能看到。

罪犯是从哪里脱身的呢?又是怎样在一个多小时内就赶到山下的呢?熊耳由于失望和疲劳,无精打釆地向遥远黑暗的深渊底部,聚成一簇的奥村田的灯火阑珊处望去。那灯火象是在嘲笑他的徒劳无功似的,闪烁着明亮而温暖的光芒。山风掠过远方的山脊,发出阵阵响声。

忽然,熊耳茫然若失的视线凝聚不动了。

“啊,那是什么?!”

他象是和谁说话似地出声说道,虽然声音不大,但在没有一个人的三千米的高峰上,却格外的响亮。他的眼中又渐渐放出了光彩。

“是这样啊!”

这回他放声高喊了。声音划破广阔的天空,消逝在云天之外。

“明白了!”

他明白了,罪犯是怎样从这无法出入的山顶上脱身的,又是怎样用一个小时赶到奥村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