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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贵法院隆道直接染指了军需产业的大型公司N工业,成了该工业的转包方之一。随着太平洋战局的日益恶化,日本全境都遭到了8-29的猛烈轰炸,于是,N工业决定将其战斗机引擎工厂转移到朝鲜。

贵法院便承包了该项工程。停泊在新泻港的驱逐舰舰长收受了他的贿赂后,N工业的许多机器得以完好无损地运往朝鲜。正当贵法院在朝鲜着手建设引擎工厂时,太平洋战争结束了。

当时的工程建设费约三千万元全是以军用钞票支付给贵法院的,而贵法院先前就已获悉了即将停战的消息,他便在将手中的军用钞票全部兑换成现金后,马不停蹄地逃回了日本。

这三千万元是N工业以工程费的名义支付给贵法院的,而其原先承包的工程已因停战失去了意义,因而他白白地捡了一笔巨款。与此同时,贵法院还预见到军用钞票将会随着停战变成废纸一堆,才提前将军票兑换成了现金。

随后,贵法院凭着这三千万起家,最大限度地利用其所扶持的人搞军需产业,紧接着又设法打入建设省,巧妙倒卖流经市区的利根川的砂石后,获得了巨大的利益。这仅是其战后好运连连的开端而已,也正是从那时起,贵法院得了个“砂利院”的别名。

昭和20年秋天,民友党前身——民政党正式成立,其组建所需的资金便是由贵法院提供的,由此,贵法院正式踏入政坛。

昭和22年4月的选举中,贵法院首次当选,凭借其与生俱来的才能及敏锐的政治洞察力,灵活地掌握了政界中的打拼技巧,并逐步在保守党势力中巩固了自身的地位。

从战后复兴至经济快速发展期,贵法院紧跟时代步伐,自身势力不断得以发展壮大,随后又在昭和40年代的民友党总裁选举中,一举击败竞争对手佐古茂后荣登宝座。

在任二年零五个月后,贵法院因涉嫌保守金权政治的腐败问题而被迫辞职,这之后依旧以民友党内最大派系的领袖身份,继续左右着政坛。

从地理位置而言,S县南部地区已纳入首都圈,经济及文化领域均受到了东京的辐射和影响。相对于此,该县的北部地区就较为偏僻,正如与其毗邻的G县和T县那样,既处首都圈范围之外,又无任何鲜明的特色。

作为京浜工业地带的扩展部分,该县重要的产业基本上大都集中分布在南部地区,而北部地区则是以纤维工业为主。

出生于当地的贵法院充分依靠其天生的政治能力,强行将庞大的国家预算投入到了北部地区。

夏季,该县西北部地区因常受台风暴雨侵袭而深受洪水之害,为此,贵法院又敦促有关方面拨款,投入大量资金进行了公共治水、河川整治等工程。

这样一来,当地民众大都受到了贵法院的恩惠,对于他们而言,贵法院早已成了心中的上帝和佛祖。

贵法院将县北部的土木建筑业者纳入了自己的卫队,在政治和经济两大领域都成了当地至高无上的帝王。从实际意义上来讲,本庄市是贵法院个人下属的城市,以该市市长大田黑兵吉为首的绝大多数市议会议员其实均处于贵法院的庇护之下。当地的暴力团伙黑崎帮便是贵法院的私人军队,只要有人敢跟贵法院稍唱反调,即会遭来致命打击。

一直以来,贵法院家族中的成员及其相关人士都独霸着市政及家族企业中的重要职位,尽管贵法院已迈入高龄阶段,健康问题也已日益凸显,但上述体制却如同该县北部的风土人情一般,丝毫未发生任何动摇。

当然,目前风平浪静的局面仅仅是表面现象,一旦处于盟主高位的贵法院将来真有一天发生意外时,其内部必然会发生内讧,纷纷围绕后继人选进行残酷拼斗。

比如,当地数十家家族式企业的统帅——贵法院大女婿友成正则、小妹夫安间龙介、堂弟大河原耕造、二女婿佐和田优次便是最有力的四名竞争者。

友成在贵法院的大力支持下,于昭和52年从S县地方选区中脱颖而出,首次在参议院选举中当选议员,并由此步入政界。此后,凭借其自身高超的协调能力和敏锐的洞察力,逐渐巩固了其作为贵法院嗣子的地位。

此外,作为全权负责老家事务的贵法院的小妹夫——安间龙介,也是后继人选的有力竞争者之一。目前,外界最流行的说法便是,贵法院功成引退之后,将会形成友成正则接替政界、安间龙介掌管S县家族企业的“双头政治”。

然而,友成早已野心勃勃,对家族企业虎视眈眈、垂涎已久。他知道,日后真正接替贵法皖之际,不一定就能顺利得到拥有百余号人的贵法院派系的认可和支持。人们普遍认为,只有资金筹措的能力才是派系中最富实力的体现,因为谁都明白,政治是需要花费大量金钱的。通常情况下,用于支持议员的选举资金和政治资金很少有人自己掏腰包筹集,而是加入某一派系后,从该派系首领处获取资金。

民主政治是以多数表决办法为基本原则的,即少数服从多数原则。为此,对政权抱有野心的人就必须不断扩充志同道合之士的队伍。而在争权夺利的竞争中,往往都是规模最大的组织团体才有机会夺取政权。当然,此种组织团体一般都组建成政党,最终实力最强的政党自然是大权独揽。

但围绕着党内霸权的争夺,政党中还会形成若干组织,即所谓的派系。倘若能在执政党内形成最大的派系,那么最终就能主宰操控权力。一般情况下,一个派系的首领至少供养有三十至五十名议员。而贵法院一人笼络的议员却已上百,这足以证明其筹措资金的能力之强,可谓无人望其项背。

如果再加上该派系的支援者及其友好派系的话,贵法院派系的总人数已近两百,甚至超过了其他所有在野党的总规模。因此,早已有人对贵法院派系的称呼作了修订,改口称之为军团。

的确,贵法院派系拥有的战斗力和凝聚力早已与军团这样的称呼完全匹配。而一直以来,贵法院正是凭借着自身强有力的个性魅力及雄厚的资金来源,统率着该军团。

目前,处于贵法院帝国中王子身份的友成,假如也能拥有此种个性魅力及资金筹措能力的话,那他就极有可能成为贵法院继承人中的首选。为此,友成才一直想要成为整个家族企业的统帅,以确保拥有雄厚的资金来源。

作为一名国会议员,纵然再怎么耀武扬威、趾高气扬,一般的小人物也奈何不了你。可是,身为执政党的议员,只有在进入象征政治权力的内阁之后,方可直接左右政坛。内阁成员的人数极其有限,包括首相在内共有二十一人,即使是在占多数席位的民友党中,入主内阁的名额也是少之又少。如果想要争取到上述名额,就必须加入执政党中的主流派,并全力效忠讨好该派系首领。

尽管友成在贵法院派系中仍是年轻一辈,但由于背后有贵法院的大力支持,他在年轻议员集团中的势力日益增强,并逐步以新领导人的形象活跃于政界。

目前,政界中有这样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加入民友党后,连续五次当选众议院议员、两次当选参议院议员之际,即到了入主内阁的适龄期。

对于已两度在参议院当选的友成而言,正好将迎来这一适龄期,再加上有贵法院这一强大的后盾,外界普遍认为,友成入主内阁已成定局,只不过是时间上的早晚问题。现今,友成在建设省中担任政务次官,众所周知,次官一职是当选大臣前的必经步骤,一般由两次当选众院议员、一次当选参院议员后的人员担任。相对于法务省及外务省的行政管理次官因实际利益少而人气欠佳的现状而言,农林水产、建设、运输、通商产业等部门却因经常参与道路、桥梁、车站、铁路新干线等公共设施的建设事业,常常能获得大量补助资金,这当然有助于在众多选区强化各自的地盘势力,因此,往往上述部门的官员更有希望入主内阁。

另外,统帅贵法院家族企业集团的重量级人物还有两位,分别是贵法院的堂弟大河源耕造,二女婿佐和田优次。尽管贵法院曾有一个长子贵法院隆一,但却英年早逝。

上述四人被人誉为贵法院家族中的“四大天王”,均在异乡客的经营管理层当中。其中,四人的年龄大小依次排列为:安间72岁,大河源69岁,友成52岁,佐和田47岁。如果仅从年龄段上来看的话,警方认为佐和田与友成是细矢湘子的幕后资助人的可能性最大。此外,尚未完全老态龙钟的安间及大河源也不能彻底排除嫌疑。

在警方召开的搜查会议上,就上述四人“幕后资助人的可能性”进行了一番认真研讨。如果纯粹从“四人中谁与细矢湘子的关系曝光后将会遭来致命打击”这一角度来分析的话,其答案自然是显而易见的。

“对于维持现状和赢得将来仕途都得依靠贵法院的友成而言,一旦其金屋藏娇的情况被公开的话,其后果必然是不堪设想的。这样一来,友成根本无法向妻子叶子交代。听说平时他是个典型的‘妻管严’,回到家后连看哪个电视频道都得听妻子安排。假如友成是幕后资助人的话,他绝对会千方百计地设法保密。”

“人们都说,政客一旦有了绯闻,必然会丧失掉原有的女性选票。而风度翩翩的友成在选举中往往会得到许多妇女选票,要是他同自己俱乐部中的女招待混在一起的情况被人曝光,恐怕会一下子失去所有的妇女选票。”

“其实,后果还不止如此。友成原先想继承贵法院的雄心壮志必会随之受挫,加上他私自挪用政治资金购买高级公寓的隐情也将露馅。”

“这么说来,友成目前是第一嫌疑对象啊。”

“其实,佐和田也有很大嫌疑。不过,现在我们暂且先集中锁定友成,调查看看吧。”

“但是,怎么办才能彻底查清情况呢?别忘了,他现在可是个位居政务次官的辅佐大臣哦。”

对于案件意外地牵扯到了极其重要的政客,搜查本部的成员无不深感震惊和棘手。就算正式向其提出要求接见的申请,恐怕也会吃到闭门羹。退一步讲,即使见到了友成本人,他也不可能坦率地承认同细矢的关系。

“要是友成心中有鬼的话,他只要一听到相关风声就会胆战心惊,不如我们从这家伙的弱点处下手吧。”

“弱点?”搜查本部部长疑惑地问道。

“友成的妻子叶子!要是有这些事,这家伙肯定最怕被妻子知道了,所以我们不妨首先从叶子处着手调查。”

“向她调查什么呢?”那须警部追问道。

“什么也不问。”菅原和芹泽回应道。

“什么也不问吗?”警部不解地重复道。

“我们只是制造这样一个事实,即刑警去找过他夫人了。不过,对友成的夫人进行一番调查也好,毕竟她跟死者细矢是同乡,或许还能了解到一些情况。随后,我们再提出申请,要求友成安排时间见面。估计他会为此担惊受怕,但直接拒绝接见我们的可能性不大。”

“这么做合适吗?对方可是个大人物哦。他要是给我们的顶头上司稍加压力的话,恐怕我们的调查就会受阻。”

“别急,到时候自然会有解决的办法。他若施加压力干扰调查的话,正好证明他心里有鬼,这种自掘坟墓的愚蠢举动他是不会干的。”菅原充满自信地回答道。

“好,咱们就首先从友成夫人处下手,一切后果由我负责。只不过,你们一定要慎重地进行调查取证。”搜查本部部长果断地做出了上述决定,并指定菅原、序泽二人为专门负责此事的搜查警员,前往友成官邸调查情况。

2

友成正则的寓所位于世田谷区等等力六丁目一条安静的住宅街上。定期国会即所谓的通常国会往往都在12月份召开,正常情况下只要会期不延长的话,一般持续一百五十天。国会闭幕之际,适逢夏季即将来临,许多议员都会趁机以出外考察的名义轮番赴海外旅游。从警方掌握的情报显示,友成今年夏季并未有出境游玩的计划。

一旦位居大臣之列,便会有警卫如影子般时刻跟随左右,早晨陪着一起离开府邸,晚上又会跟着共同返回。因此,这些官员若想私下与女人幽会见面,那简直是难于上青天!但友成却并未配备随身警卫,虽然其秘书可能会知道他的一些私事,可秘书一般都会替主子严守秘密。对于无警卫的友成而言,摆脱秘书私下去同女人幽会则是完全能够办得到的。

大部分时间,友成都呆在东京,很少会去选举区。菅原二人预先给友成妻子打了个电话,没想到对方竟十分爽快地答应了警方的请求。

友成位于高级住宅区的私人官邸占地很广,是那种典型的日本式建筑。透过庭园中的葱葱玉树,一排排颇有格调、白色墙壁的人母屋尽收眼底。

宽敞的庭院中,花草虽已褪去绿意,但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气派的庭院外大门左侧还特意开了扇夜间通行的小门,进去后才发现院内的堂屋尚在正上方,原来外大门距正门之间还有一段明显的坡度,站在下面抬眼看去,宛如从城门处仰视瞭望楼一般。由于庭院外大门离堂屋正门尚有距离,而且两处还形成了一定的坡度,人若立于庭院之外,根本感觉不到正屋内是否有人。

菅原二人按下了门铃,可是里面毫无反应,无奈之下,二人只好静静地在外等候。

“喂,对这儿你有印象吗?”正等得不耐烦之际,菅原突然招呼道。

“我可是第一次来哦。”

“那当然,过去我也没来过。可是友成的这座官邸,我记得在照片上见过。”

“照片?……”

“噢,对了。细矢湘子手提包中的那张照片!其身后的背景正是这座官邸!”意外之际,芹泽不由得失声惊呼。

没想到照片所见的酷似城堡状的建筑竟然一下子活生生地出现在了眼前!正当二人会心地对视之际,院内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3

“咯吱”一声,小门开了条细缝。随即,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妇人探出头来询问道:

“请问,你们是先前跟主人约好的警官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老妇人才稍稍将小门开大了点,将菅原二人迎进了门。穿过前院茂密的花木,一条宽阔的石路径直通往堂屋正门。正门装饰得极其漂亮,气派而雅致,宛如日本饭店的正门一般。院内,香气四溢,景色怡人,古朴典雅的静谧氛围令人沉醉不已。

与纯日本式的正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二人所到之处,摆放着的桌椅等竟全是些西洋风味的。偌大的庭院内假山环抱,溪水潺潺,花草树木比比皆是:松柏、米槠、犬黄杨、瑞香、樱花、杜鹃花……

正当菅原二人无所事事地傻等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了衣襟的摩擦声,随即会客室的门开了,一个50岁上下的着和服女子走了进来。

“我是友成的妻子。”友成夫人静静地低下头自报了家门。紧接着抬起头来,沉稳地瞥了瞥菅原二人,似乎在探查警方的来意。她一头发亮的黑发好像刚刚染过,只是两边鬓角已露出少许银丝,神情庄重而严肃,虽已步入中年,却保养得相当理想。或许是贵法院长女的缘故,从其举手投足之间,似乎还能依稀看到些贵法院的影子。

菅原二人刚作完自我介绍,先前的女仆便端来了冰镇麦茶。

“谢谢,其他的让我来料理。”友成夫人冲着女仆轻轻地挥了挥手,随后礼貌地指向麦茶道:“二位请勿客气。”

一等老妇人转身离去,二人即转向友成夫人道:“今天冒昧地突然造访,实在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夫人,请问您是否认识一个叫细矢湘子的女性?”

“细矢湘子……”夫人侧着头思索着。

“她的名字是这样写的。”菅原在纸上画了几下。

“细矢是……?”

“她是银座一家名为异乡客俱乐部的女招待。”

“异乡客俱乐部?”对于该俱乐部,夫人似乎没多大印象。

“夫人,您是那儿的董事长啊,而且您夫君还是专务董事呢。”

“哦,对了,对了。”一脸茫然的友成夫人终于想起来了。

“她是那儿的女招待。夫人,您以前听说过此人吗?”友成夫人想了片刻,随即回复道:“没有。她怎么啦?”

果然不出所料,友成夫人对细矢的情况一无所知。

“前一阵子,该女子离奇地死了。我们想向有关人员了解一下情况。”

“哦?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友成夫人愈发显得迷惑不解了。对此,菅原二人很清楚,务必要回答得巧妙得体,要不然会弄巧成拙。

“夫人,毕竟您是该俱乐部的经营管理层人员,所以我们才冒昧来访。”

“我仅仅是名义上的经营者,挂了个号而已。要是你们真想了解情况的话,还不如直接问我夫君呢。”

“您夫君平常政务太过繁忙,我们也难得能与他一见。再说,夫人虽然是名义上的董事长,但我们想,您或许也实际接触过俱乐部的事务。”尽管菅原自己都觉得方才的解释过于勉强,但他清醒地意识到,只要此行能达到震慑友成的效果就已足够。

“我和银座那家俱乐部真的是毫无关系,尽管我算是个名义董事长,但实际情况我可是一无所知。迄今为止,我甚至连一次都没去过那儿,或许我夫君他多少知道一些情况。”

“友成先生他今天……?”菅原小心翼翼地探询道。

“他一大早就出门了,今天他好像要跟同事聚会。”

“先生不知道我们要来拜访吗?”

“我还没跟他说呢。你们打来电话预约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

假如友成事先知道警察要来,也许他可能会设法阻挠。当然,要是首先去找友成的话,恐怕菅原二人根本无法与其夫人碰上面。

“虽然我们也知道先生平常事务特别繁忙,但请您务必转告他,我们想拜访他一下。只要他抽得出空,无论何时何地都行。”

“行,我会转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