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真由美和朝仓过着奇妙的同居生活。

虽然已经过几个月了,朝仓也没有碰过真由美一下。他们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朝仓的身份来历始终是个谜。

没有人来拜访,没有一个邮件。朝仓虽然生活在大都市,但似乎是完全地脱离了社会。他只是大量地购买报纸,经常看电视。家里没有电脑和固定电话,真由美甚至怀疑朝仓这个名字不是真名。

虽然住在同一座房子里,但一整天也很难碰面,真由美不知道朝仓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离开。

他的生活虽然简单,但可以看出他有收入。朝仓经常问真由美是否有钱,因为真由美一直在工作,所以还有收入,她提出要交房租,朝仓苦笑着说:“我可没想把房子租给你,你是我的客人,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偶尔两人面对面吃着真由美做的饭。

“我没有魅力吗?”真由美抱怨着说,朝仓做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虽然朝仓提醒她不要外出,但为了见客户有时不得不出去。朝仓只要有时间就陪她一起去,但他也很忙。

朝仓让真由美随身携带着能显示所在地点的行动电话,但如果被坏人发觉,也不起什么作用。

朝仓不在家时,真由美一个人面对着电脑工作。口渴时就去厨房,一看表,已经不知不觉过了5个小时。自己冲了一杯咖啡,长叹了一口气。朝仓不在家的时候真是寂寞。最近,他一直回家很晚。刚开始的时候,一直不睡等他回来,但朝仓觉得很为难,所以最近真由美就自己先睡。

喝着朝仓最喜欢的咖啡,真由美长叹着把视线投向了墙上,那是朝仓拍摄的山岳照片,虽然已经看过多少遍,但还是为之惊叹。

这些熟悉的照片似乎就是朝仓的化身,真由美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突然目光停住了,一张照片的角上有点松了,隐约可以看见照片的下面还有别的照片,真由美对藏在下面的照片产生了兴趣。

藏在山岳照片下说明朝仓不想看,或是不想让真由美看见。但是如果真的不想看就可以丢掉。

真由美知道自己不应该看,但还是难以控制好奇心,她小心地把上面的照片一点点地掀开,下面的照片露出来了。

山岳照片的后面是一张手拉手的年轻女人和幼儿的照片,脸形特别相似,似乎是母女。

照片的下方用油笔写着,朝仓奈美,享年28岁;朝仓堇,享年3岁。真由美大吃一惊,这对母女难道是朝仓的妻子女儿吗?死亡日期是5年前的9月16日,没有写死因。

真由美感觉自己是在偷窥朝仓的秘密,所以她小心翼翼地又把照片恢复了原状,但是山岳照片后面的母女的样子好像一直浮现在眼前。

朝仓封闭自己的感情是因为失去了妻子和女儿,两人同时死亡,一定是因为灾害或是事故。

想到这儿,真由美开始惊讶起来,莫非朝仓的妻女死因与神谕天使有关系?所以朝仓才出现在神居法泉常去的地方。

真由美怀疑朝仓就是袭击暴力团组长的刺客。他的目标不是组长,难道是神居法泉?如果这母女的死因与神谕天使有关系,那么朝仓的神秘行动也就迎刃而解了。

他是在为妻女复仇,但是他一个人是不可能成为庞大教团的对手,被神谕天使夺走家人、霸占财产的受害者很多,听说已经成立了受害者协会。难道朝仓的背后就是这些组织吗?朝仓为了避免自己的痛苦回忆,才把她们的遗照藏在山岳照片的后面,独自去复仇。那百发百中的一枪因为暴力团组长的偶然介入而失败了。

真由美感觉自己的推理正一步一步接近真相。她不想阻止自己想下去,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想了解朝仓。爱一个人和想深刻了解一个人是一致的,如果不知道自己所爱的人的经历,这个爱就不会长久的。

真由美留意了母女死亡的日期。

如果在这个日期发生了什么时间,应该会有报道的。她在电脑上敲了搜索键,开始检索各报社的新闻。

5年前的9月16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会儿,她的目光就停在了电脑的液晶屏幕上。

——9月16日下午1点左右,在调布市深大寺东街八段路附近的三鹰路,主妇朝仓奈美(28岁)驾驶的汽车与迎面开来的汽车相撞,后者属八王子市神谕天使所有,当时由奥泽正光(29岁)驾驶,因为路上有散落的建筑用沙土,汽车打滑,发生了事故。朝仓驾驶的汽车因燃料泄漏,引起燃烧,朝仓与同车的女儿堇(3岁)被关在车里烧死。

据调布市警署调查,奥泽司机驾驶的汽车因为想超车,撞到了左侧的马路牙上,向右转动方向盘时,因地上的沙子,车轮打滑,越过了马路的中央线。

朝仓是去附近的幼儿园接孩子,正在回家的途中。奥泽驾驶的汽车只有小损伤,同车的4人没有受伤——

报道只有这么多,真由美又去查了查其他媒体的资料库,大体相同,没有更多的信息。

但是,朝仓和神谕天使在以前的交通事故中有过某种联系,报道中的姓名与年龄都符合,据说对方的车里还有4人,但没有透露那4个人的身份。

朝仓在这场意外的事故中,同时失去了妻女,因此他有痛恨神谕天使的动机。

如果对方车里有神居法泉,朝仓就是那个袭击者。事故发生之前,双方都是陌生人,因为交通事故,彼此才突然有了接触。即使受害人死伤,那么他们之间也没有像杀人和伤害罪那样的仇恨。

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对加害人进行报复的例子不多,但是因为善后处理不当或对加害人的怨恨而不满也是可以理解的。

朝仓还是像迷一般的神秘,真由美已经知道了一点儿他的秘密,他要给妻子报仇的决心就是他生活的信念。

从影森那儿听说大学毕业后,朝仓参加了自卫队,又加入了暴力团,但那只是传说而已。他仅凭个人的力量与庞大的教团势力斗争,说明他的决心已经远远超出了复仇的范围。

他们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他不碰真由美一下,看着他被孤独包围的背影,就能够联想到那黑色火焰熊熊燃烧的场面,真由美不由得担心起来。

真由美想起影森在饭店时曾说,朝仓永远都在向极限挑战的毅力令人佩服,但最近没有关于他登山的消息,不知道他的毅力来自哪里。

影森形容朝仓是“佩剑而行”,现在那把剑上已经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在想什么呢?”不知什么时候朝仓已经站在她的背后。

2

目黑区佑天寺一号的“四叶之家”公寓的管理员向碑文警察署报告,楼里的新婚夫妇离家一周未归。

妻子在东京的大型电视台工作,据公司说,已经缺勤一周了。碑文警察署赶紧去了公寓,公寓位于东横线佑天寺车站附近的住宅区,以跃层楼房居多。“四叶之家”的名字似乎很适合年轻人,所以这里多是新婚夫妇。

警察进行了搜查,失踪之前的生活痕迹还都保留着,衣服、家具几乎没动,冰箱里是失踪前几天买的生鲜食品,邮箱里是一周的报纸和几封广告信。

妻子的信用卡及一些宝石、首饰、存折、化妆品还有高级鳄鱼皮的皮包都没有拿走,但没有发现丈夫的驾驶执照和信用卡。失踪的夫妇是大约一年前搬进来的,入住时,丈夫自称是公司职员,以后又成为自由职业者,自己开了一家商业顾问公司,具体的工作内容管理员也不清楚。

失踪的夫妇按时交房租,没有破产或生活窘迫的迹象。对妻子的公司调查,知道她是工作认真的人,从没有无故迟到和缺勤。据同事们说,她是一年前结婚的,丈夫是在结婚介绍所的宴会上认识的。

有人怀疑夫妻一起失踪是连夜逃跑,但是没有发现让他们连夜逃跑的任何迹象。如果日常生活突然中断,一般是失踪人被卷入事故或是犯罪。这一周里,没有与两人有关的事故和犯罪报道。

请求当地的派出所协助调查发现,当地区公所没有两人的记录,也没有关于两人原籍的记录,线索就此中断了。

影森夫妇的失踪案件传到了碑文警察署水岛警员那儿,没有发现任何有关这对夫妇失踪的任何原因理由,所以水岛很感兴趣。水岛决定亲自出马调查。

“在管理员报案的前几天,准确地说是6号的上午,有一个自称是影森的男人电话报案,说是妻子失踪,请求寻找。”

“他的妻子就是现在这起失踪案件中的新婚妻子吗?”

“我想是的。名字地址都一致,因为不能在电话中受理案件,我们说请他来警察局面谈,他就挂断了电话。如果这个报案人是现在失踪案的丈夫,就表示他的妻子比他早一天失踪。”

水岛想起警员说过没有发现丈夫的驾驶执照和信用卡,也就是说,妻子外出时本以为自己可以马上回家,但丈夫是准备长期离家。丈夫在电话里申请寻找妻子说明他不想亲自与警察接触。

“这对夫妻不像是一起失踪,似乎是妻子非自愿失踪,丈夫发现妻子失踪感到害怕,就自己隐藏起来了。”水岛提出了自己的观点。

应该是什么人绑架了妻子,丈夫或许知道妻子被绑架的原因。绑架者的真实目标一定是丈夫,所以丈夫为了自身的安全,暂时躲藏起来。

夫妇的失踪不是同时而是先后,不了解原委的人就会认为他们是同时失踪。水岛感到这对新婚夫妇的失踪一定有内幕。

他们的房子和警察介绍的一样,没有反抗和翻乱的迹象,家具、摆设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虽然还没拿到搜查令,水岛凭自己的经验推测着这里的一切,他无意间拿起了室内的报纸剪报,虽说不知道是两人中谁在收集,但这里肯定是他们感兴趣的新闻报道。

水岛翻着剪报,视线突然停在了一篇报道上。那是在银座发生的暴力团组长被袭击的事件。各大报纸都大肆报道了发生在银座繁华地带的袭击事件。

水岛听说有人怀疑刺客的真正目的不是组长,而是来银座俱乐部享乐的神谕天使教主,所以现在警察正在调查中。

神谕天使是号称拥有百万信徒,但有可疑色彩的新兴宗教,目前已有神谕天使受害者协会成立,反教团运动正在日益展开。

从剪报开始,水岛又有了新的设想。失踪的夫妇或是其中的一人对神谕天使相当关注,也许他们的失踪和神谕天使有关系。

“咦?”水岛自言自语道,他又看见另一则报道,那是关于在田园调布高级住宅区发生的一起小火灾的报道。水岛注意到这张剪报就贴在袭击事件报道的旁边。

为什么会对这则新闻感兴趣呢?剪报的制作人一定是非常关心这件事,才把它剪下来。

“水岛,发现了什么?”带路的警官看着剪报问。

“是这个报道,为什么把它剪下来呢?”水岛说。

据报道,是怀疑纵火。那个警官也很奇怪这件事。从“四叶之家”回来后,水岛想起了原来的同事栋居参加了袭击事件搜查总部,决定和他联络。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是否有联系,但还是先告诉栋居。

3

得知碑文警署的水岛掌握的情报后,栋居也开始了自己的推测。失踪的影森亮介的相貌特征与出入中部大厦的可疑人物完全一致。

影森的妻子时雨在电视台工作,那家电视台播出神谕天使的专题特集后,教团的影响一下子就扩大了。时雨虽然不是节目制作者,但在同一家电视台工作。

看到水岛送来的剪报,栋居说:“都是围绕神谕天使的报道,就是这条田园调布的火灾有点与众不同啊,似乎是说那场火灾与神谕天使有联系啊。”

“写着起火的原因是纵火,已经水落石出了吗?”

二人赶紧去当地警署询问。火灾时一定有警察在现场调查原因。

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可疑点,火因是在与住宅分开的仓库,现场有泼洒汽油的痕迹,罪犯为什么特意潜入院子不去烧住宅,而只在仓库放火呢?当晚天气晴好,没有刮风。如果是心理变态者所为,为了引起更大的騷乱,他应该选择大风的天气。

一连串提问后,栋居问:“没有神谕天使参与的迹象吗?”

“神谕天使?”派出所警员的表情有了变化。

“实际上,火灾的那天夜里有3个神谕天使的信徒住在那里。我们曾询问过为什么会有信徒出现在那这里,他们只是含糊其词,后来得知那家的女主人加入了神谕天使,她就是中部俊英的女儿。”派出所的警员回答。

“中部俊英是中部集团的……”

“是的。”

这场小火灾也与神谕天使有联系。那对失踪的夫妇对袭击事件的真正目标法泉和这场小火灾很感兴趣。

栋居和水岛开始明白失踪的背后一定有隐情。

4

神谕天使举办集体婚礼的仪式即将到来。神谕天使禁止信徒按自己的自由选择结婚。根据教义,结婚是神族(神的家人)之间的相互结合,所以信徒的结婚对象必须由神居法泉及最亲近的干部来指定。

结婚的信徒在法泉指名的订婚仪式之前不知道自己的配偶是谁,甚至有人被强迫与外国人结婚。在结婚的当天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结婚对象时,不允许厌烦对方,那样就是违反教义,背叛神灵。

往年大约有1500对、3000人的信徒由法泉分配结婚,除了这3000千人,还有教团的干部、信徒的管理人员、婚礼经营者等,大约5000人聚集在会场。新闻报道只允许教团的杂志报纸参加。

集体婚礼后的新人还不能马上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要在位于雾之峰的教团研修所进行一周的研修,男女要分别居住。

新郎新娘初夜的性交次数、体位、语言、内衣等等都作了详细而怪异的规定。性交的规定是按法泉一神的旨意制定的,对人类最隐私的行为进行约束,可想而知,这个宗教的本身是多么荒诞。

在这个集体婚礼上,要把一些神女下嫁给信徒,其理由是要把神灵赐予更多的信徒,但实际上是法泉对已经厌倦的小妾的“废物再利用”罢了。

被赐予神女的信徒从此可就遭殃了:她们必须把夫妻生活的内容向教团总部汇报,但她们本人却把这个当做最高的荣誉,这关系到她是否能在教团里出人头地。

对他们来说,妻子不单纯是妻子,要把她当做神女终生崇拜。按照法泉的命令,参加集体婚礼的新人要遍及全国的集体生活区,也要包括国外的集体生活区,不允许任何表示不满,一切都是按照神的指点。

神的旨意限制了结婚、居住地、思想、意志、职业等等一切人类的最基本的自由,但不能有怨言。神谕天使的信徒们已经没有受宪法保障的基本人权。现人神法泉就是宪法,是法律,是正义的基准,集体结婚典礼是神谕天使最大的仪式,教团以此来扩大势力、强化法泉的权威、确保教团的核心战斗力。

随着集体结婚典礼日期的临近,教团处于紧张状态。因为当天有5000人参加,不仅是住宿、饮食方面,安全上也必须保障万无一失。更何况,发生过针对法泉的袭击事件,更要处于高度的警备状态。

神谕天使的集体结婚典礼也引起了各媒体的关注,新闻报道组会采取一切手段进入会场,刺客也有可能利用新闻报道的记者潜伏进来。

当天担任组织和厨师的人全都是教团的关系企业,教团自己不能做的工作都由信徒介绍的企业担任,但安全难以保证。

亲信们对此感觉很头疼,但法泉却格外高兴,在集体结婚仪式上他可以把以前的神女甩掉,再物色新的神女。

结婚典礼上除了新郎和新娘,还有很多结婚候补军的年轻男女信徒参加,法泉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发现候补神女。

很多未婚的女信徒正准备博得法泉的青睐,如果被选为神女,不仅是她个人、她的家人、亲属都会被分配到教团的重要岗位上,而且地位会迅速上升。

成为神女后,如果能生育圣子,就更能形成自己的势力范围,孩子可能成为总资产3000亿元的庞大财产继承人,真可谓是名利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