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井被捕后渡边接到了土谷的电话。土谷告诉渡边说,他已经暂时隐蔽在砂田地区一位农民木贺政太郎家,准备在那里继续进行调查。

“砂田是‘急流滩’附近吧?”

“是的。”

“多加小心呀!那一带正在搞水利工程,有好多中户组的卡车来往哪!”

“一定会小心的。我打算稍稍变个模样,到中户组的工地去劳动。”

“那为什么?”渡边对土谷的离奇想法有些吃惊。

“听木贺先生讲,传说这里有人因反抗中户组被他们用水泥浇灌在河坝里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人就是松原先生吗?”

“我认为有这种可能。看起来,这工地上有好多地方能掩埋尸体。”

“土谷先生,你这样干太危险了。”

“对此我心里早有准备了。”

“和过去不一样呀!过去你的面目还没有暴露,而且我们也能掩护你,但现在你的面目已经暴露了,而且你身在中户组的工地上,我们的手也伸不到你那里去。一旦被他们发现,用水泥把你埋掉,根本没有办法找啊!”渡边开始讲起可怕的话来。

“我也不会白白送死的。我死之前一定要找出松原先生的下落。”土谷的话,带有悲壮的声调。

要重新逮捕青井,起关键作用的是石井加世子的证词。如果中户组知道是加世子告的密,她就很危险,因此警察在她的周围设下了无形的监视。中户组不知道有监视,把她绑架走了。

渡边很快接到了报告。“好!继续跟踪。看他们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她有生命危险,要牢牢地盯住,如有意外马上救出她。逮捕他们的罪名是诱拐罪或是绑架罪。”

渡边很兴奋,这是他一直在等待着的。敌人上了渡边的圈套,开始行动了。石井加世子是警察手里的王牌,也正是敌人的要害处。中户组在青井被捕后,马上绑架加世子,就充分表明了这一点。

渡边认为,中户组对加世子的行动可以作两种解释。一种是知道她是告密者,为此要堵住她的嘴;另一种是考虑到她如果落在警察手中,就会引起种种麻烦,所以抢先下手。那么,第一种情况下会有生命危险,但第二种情况下不会马上有生命危险。渡边决定暂时让他们继续活动。

渡边放出青井后,密切观察着他的行动。有一天渡边收到了值得注意的报告,说青井正在办出国手续。以前曾考虑到青井向国外逃跑的可能性,已经和县的外事科打过招呼,这份报告就是外事科送来的。

“非下手不可了。要赶在青井逃往海外之前,把他重新逮捕起来严厉审问!”

渡边下了决心,这次一定要攻破核心。罪犯企图向国外潜逃是逮捕的好借口,但没有充分的证据,检察厅是不能起诉的。何况要重新逮捕,就务必拿到本人的供词。一旦变成不够起诉的案件,渡边就要负全部责任。渡边面临着紧要的关头。

首先要弄清楚,中户组是否已经对加世子下了手。青井想摸摸支仓的底。

“什么,你想和加世子一起走?”支仓似乎感到意外。

“我想,熟悉的女人还是比新交的女人好一些。”青井不动声色地察看着支仓,支仓露出困惑的表情。

“你突然又要和桃子一起走,恐怕连办出国手续也来不及了。”

“能不能等办完手续以后再去?”

“青井,你不要说胡话啦!”谷部从旁插话。

“在这期间,你又被逮捕怎么办?再不能这样慢腾腾啦!”

“那就没有任何考虑的余地了吗?”

“真罗嗦!”谷部面露凶相。

“你什么也不知道吗?”支仓窥视着青井的脸色。

“你指的是什么?”

“把你出卖的是桃子。”

“桃子?怎么可能!”青井装糊涂。

“没错,是桃子,不会有别人。让这种背叛者去海外旅行,那就再也带不动那些年轻人啦!”支仓嘴边露出一丝讥笑。支仓的这种表情反映出他正在蓄谋着残忍的计划。于是,青井明白了加世子是被中户组扣押起来了。

“对桃子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托给我们吧。你准备你的海外旅行就是啦!”青井想替桃子向支仓求饶,但知道一定会被拒绝,支仓绝不会轻易放过告密的女人。如果冒冒失失地去求饶,可能会因对自己抛弃了的女人异常关心而被怀疑。

从支仓的反应看,无法判断加世子的死活。也许还没有被杀害,但即使活着,想必也遭到了残酷的迫害。如果加世子密告了青井,他们不会简单地把她杀死,而可能是一个个地拔掉指甲和牙齿,慢慢地把她折磨死。由于青井曾几次目睹过这种残酷的私刑,因此特别担心加世子的生命安全。也许她还没有死,但如果把她从中户组救出来,就会被看成是对中户组的叛逆,青井本身也要受刑。既迫害加世子又让青井去海外,这是一个阴谋。不搞清楚这个问题,青井就没有生路可言。

“加世子,你要活下来!”青井祈祷着。虽然象扔掉破鞋一样抛弃了她,但事后却反悔,又想找回,这个对自己最适合的鞋子。

中户组在“急流滩”设有水利工程工地办公室和工棚。这是一个要花一年多时间的长期工程。在简易工棚里放着简单的生活用具,并设有家属工棚。工地办公室是其中最大的一栋,室内安装了几部电话,搬来了办公桌和文件柜,不比市内的办公室逊色。此地离市区很远,也没有警察的巡逻,变成了中户组享有的治外法权领地。中户组利用这个有利条件,把这里作为施以私刑的场所。拒绝卖地的本地居民和不驯服的工人,就被带到这里来痛打,矢代美代和稻木也在这里被禁闭过。工人们称这个地方为中户组的地下监狱,他们害怕这个地方,只要听到“到办公室来”这句话,就浑身哆嗦。

假如加世子已在“急流滩”,那她一定会在工地办公室。青井准备趁深夜潜入工地办公室。明天将办完出国手续,除了今晚再没有机会了。

青井等夜深后,潜入了工地办公室。他很熟悉这里的情况,这里建了许多小房间,作为派遣来镇压居民和工人中不满分子的组员宿舍,她也许就在这里的某一个房间里。

现在,工程进展得比较顺利,不会派很多组员来,办公室里也许只有几名值班的人。办公室的门锁着,但青井知道,因出入的人多,钥匙可能放在门口的邮箱里。

看来大家都已经睡熟,只有办公室走廊的常明灯还亮着,值班的人正放心地睡觉,他们做梦也不会想到,有人胆敢来抢中户组私设监狱中的囚徒。

青井顺利地进入屋内,蹑手蹑脚地偷看可能监禁着加世子的每一个小房间。其中一间有三个人睡得很死,可能是看守。青井没有估计错,就在这间的隔壁,加世子被堵住嘴,手脚也被绑住,躺在地板上,好象身上没有什么大的伤痕。房间没有上锁,也许因为绑住了她的手脚,他们很放心。青井悄悄进入房间,摇了摇加世子的身子。加世子微微睁开欢眼,看清是青井,脸上显出惊愕的神色,青井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不要吱声,然后给加世子解开绑在身上的绳子。

“不要紧吧!能走吗?”青井拉住加世子的手,把她扶起来,加世子也许是见了青井放心了,开始啜泣起来。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快跑吧!一旦被抓住,不知又会落到什么样的下场呢。”

“那你是来救我的呀!”加世子更加感激了。

“快!”青井催她。加世子的脚步有些摇晃,但还能走。

“原谅我吧!我一气之下告了你。我好糊涂啊!”

“那些话以后讲也来得及,现在需要赶快离开这里。”青井拉着加世子的手沿着走廊走到了门口。开门后,青井吓得呆若木鸡,加世子则惊叫起来。

从黑暗中射来的手电筒光线,照着两人的脸,他们被照得睁不开眼。两人听到支仓的声音:

“青井,你辛苦了,你干出了了不起的事啊!”

“大哥!”青井叫了一声,再也说不出话。

“叫我部长!你知道干这种事的后果吧?你突然说要和桃子一起走,所以盯住了你,为什么非要和桃子一起走不可呢?有的是年轻漂亮的女人,何必从仓库的旮旯捡出一个破烂货!”

“我不是破烂货!”从惊呆中清醒过来的加世子愤怒地喊道。

“那就很好啊!反正私奔是失败了。想从中户组逃出去?哼,你们的胆子不小呀!我早就开始怀疑你们了,放跑美代和‘老憨’的也是你吧?好好收拾收拾你,非让你招出来不可。”

支仓还没有说完,原来装睡的看守们,紧紧夹住了青井的两只胳膊。

渡边严密监视着青井的行动。青井潜入禁闭加世子的工地办公室一事,使渡边迷惑不解。青井为什么偷偷地到加世子那里去?如果为了对加世子的告密进行报复就不必采取秘密行动。不管怎样,青井和加世子是攻下中户组的突破口,要监视到底,看青井究竟是什么意图。

渡边亲自到了现场,从比较远的距离包围了中户组的工地办公室。这时外勤科的山上来报告说:“支仓也来了。”

“和青井一起吗?”如果是一同来,青井的行动就不是秘密的。

“是跟着青井的后面来的。”

“那么青井不知道支仓在跟踪吗?”

“好象是。”

“为什么支仓会那样做呢?”山上答不出。虽然搞不清支仓的意图,但气氛很紧张,充满了火药味。渡边命令他继续观察。

青井带着加世子走出来了,等在外边的支仓堵住了两人的去路。好不容易逃出来的青井和加世子,又被支仓抓起来了。

警察们看着渡边的脸,正想问他该怎么办时,渡边一声令下,投光器亮了。围着青井和加世子的中户组一伙,知道他们已被警察包围而惊慌起来。

“我要逮捕你们,抵抗是无用的。”渡边用扩音器向他们喊话。

“逮捕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支仓立刻镇静下来。

“证据很多。你们对石井加世子的私自逮捕、监禁、并进行威胁,是现行犯,或者说犯有诱拐罪。”

“我们什么也没有干。”

“到警察署再慢慢说。”渡边把他们从工地带走了。

青井和加世子明白了,他们是在生死关头被警察救出来的,如果警察没有及时赶来,中户组就会用残酷的手段把他们弄死。其实支仓是在注意了青井的行动后设下了圈套,这一情况和神秘的电话内容完全一致。支仓的用意是怕青井重新被捕,因此企图把青井和加世子分别处理掉。

没有必要对这帮家伙再讲义气了。这次要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警察。渡边的做法,巧妙地击中了青井已开始动摇的心。渡边早已看准了这点,他虽然没有料到连青井也会背叛中户组,但曾期待,把加世子从中户组手里救出来后,青井在法庭上会作出对捡查官有利的证词。渡边根据这种想法,故意让加世子落在中户组手中。这虽然是很危险的赌注,但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青井和加世子变得老实了,以这两人做为突破口,就能够向中户组罪恶的核心开刀。对此,渡边感到十分兴奋。

在渡边的审问下,青井老实地供出了杀害秋本和子的经过。

“和子是我杀害的,我和她没有冤仇,她准备向新闻记者告发对中户组不利的事,中户组命令我封住她的嘴。他们对我说,杀了秋本和子可以把我提为干部,如果拒绝我就会被杀,我没有别的路可走啊!”

“中户组的那一个下的命令?”

“谷部。”

“带石井加世子去是你的主意吗?”

“是啊,因为一个人去有点害怕,而且既然是汽车旅馆,带女人反而不被人注意。由于带了加世子,后来被谷部痛骂了一顿。”

“你是怎么杀害秋本和子的?”

“命令我,在三月十一日零点二十分到汽车旅馆。到那里后,看见钥匙放在服务台上,但服务员都不在,我就拿了钥匙到他们预先告诉我的秋本和子的房间,打开门锁溜进去,她正呆呆地看电视,看见我吓得站起来,我就向她的胸部猛刺了一刀。很简单就完了,所以觉得不象杀了人。”

“杀了之后是你向一一〇报警的吗?”

“是啊,杀了之后离开汽车旅馆。在汽车旅馆附近等了一会,看见田泽来了,于是从附近的公用电话打了一一〇。”

“果脯和烟头是加世子扔的吗?”

“果脯是加世子扔的,烟头和火柴大概是我扔的。”

“杀和子不是你自己的主意吧?”

“全部按着谷部的指示干的。”

“杀死松原忠太的也是你吗?”

“松原?那是什么家伙?”

“不要装糊涂,他原来在中户组的嘛!”

“不知道有这个人,中户组很大呀!即使有,我也不知道组员,不,职员的全部名字啊!”

“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那个家伙是什么人?”青井的表情不象是在演戏。

从青井口里了解到的只有这些。不久带上了谷部,他供认:秋本和子要向报社记者告发对中户组不利的事,所以叫青井处理她。

“对中户组不利的事是指的什么呢?”

“渡边先生,你也是吃警察饭的人嘛!你自己去体会吧!”

“不,我不懂,你说清楚。”

“如果我说出来,警察老爷们中有人感到为难,那我就不管啦!”

“我不会感到为难。”

“那我也没有办法,直说吧。是有关贩卖和子的事。警察老爷们中,有人利用职权参与了这桩买卖。”

“噢,是谁呢?”

“这个你们自己去调查好啦,伤自己人总不太好吧!我说这些可能是多管闲事。”谷部一点也不慌张。

“仅仅是关于贩卖女人的事吗?是不是她知道了对你们更不利的事?”

“那是什么事呀?”

“我在审问你,知道吗?”

“不敢说我们身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如果她向记者饶舌,对买卖不利呀!”

“堵住秋本和子的嘴是你的主意吗?”

“我还能听谁的主意,和子的买卖是我管的,青井是按我的计划去做的。”

“你也只不过是一颗被人利用的子弹罢了。”

“我不是那种好说话的人。再有,我并没有下令杀和子,我只是命令他们,为了不让她对记者说多余的话,给她的嘴上加个门栓罢了。青井误解了我的话。”

“你说杀和子是青井误解了你的意思干的吗?”

“你有什么证据说不是这样呢?”

“青井可不是那样说的。”

“那么,我可以和青井对证,到底是谁的话对,你听了以后再判断好啦!”谷部口出狂言。

“你们给田泽设置了圈套,又编造出是青井误解之类的鬼话,未免设计得太巧妙了吧!”

“怀疑田泽,那是警察的失误,不是我们的责任。”

“住口!是你威胁和子,让她叫田泽来的,是不是?”

“没有的事。是她对田泽有意思,所以偷偷地叫他到汽车旅馆来的。一个妓女,私自和别的男人幽会,已经够大胆的啦。光是这件事,已构成处分她的充分理由。”

“怎么知道她准备和田泽幽会的呢?”

“和子的行动有些可疑,,所以暗地里盯着她。她是花大钱买来的女人呀!”

谷部耸耸肩膀。他的那股神气劲,似乎是在说:你们还有什么好问的吗!

虽然撒了大网,但捕到的只是两条杂鱼!渡边在内心深处呻吟。

中户组安好了“自动安全装备”,这就使抓到小喽罗青井后,再追究也只能到谷部为止。

经土谷的侦查,发现了以羽代市作为舞台的自卫队政变计划的初步轮廓。但因他们的“安全装备”起了作用,看来只能破获与暴力集团强迫卖淫有关的杀害娼妓案件。很清楚,杀害和子的命令是从更高层的中户组干部或大场那里下来的,但还没有拿到证据。把青井和加世子作为突破口,向中户组的核心开刀的计划,可能要成为泡影。但因逮捕了谷部,至少可以搞清中户组卖淫组织的情况。眼下只能满足于这个收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