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洛德士和阿尔特勒布尔在勒柯吉不在时,自然而然地执行权力,没有浪费一点时间,而勒柯吉在此期间尽最大的力量拖住了巴塔哥尼亚前进的速度,他们应该感谢其领袖明智的战略拖延了敌人四天的时间,才使得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安排城市保卫战。

两条大而深的壕沟,后面挖起的土形成护墙可以躲避子弹,并使突然袭击不可能。南边的一条壕沟长约二千米,从河流出发,然后是半圆折回,环抱着城市,直至沼泽地中止,它是天然的不可逾越的障碍,另一条北边的壕沟,仅长五百来米,同样从河流开始在沼泽地消失,并穿越过利贝丽亚和新镇的道路。

城市就这样,四面八方都被保护起来,北面和东北面,是沼泽地,马匹会陷进去不能出来,骑兵不能通过,在西北面,并从西南到南面,有临时修道的防御工事,在西面是河流,形成一道水的屏障。

新镇的居民已全部撤到利贝丽亚去了,带走了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并将房屋折毁。

自头一个晚上起,在所有的工作完成前,在形势远不太严重的时候,人们就已经十分警惕地安排着哨兵,在护墙上,在河堤坡上,每隔三十米就有一个哨兵,全城共有五十多人不间断地从事这个差事,以监视周围地区,一发现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即发出信号。此外,还有一百七十五名男子,用剩余的枪支武装起来聚集在市区中心养精蓄锐、整装待命,所有的公民也都被分配到几支人马中各司其职。

防卫工作没有比这更出色的了,在前面是五十人哨兵,在固定的时间,有一百七十五名保存的实力来更换他们,剩下的利贝丽亚居民只要听到警报信号,他们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投入战斗。讲武器,这些人确实没有,他们只有一些棍棒、大刀之类的东西不过,这些也不可小看,在肉搏时,或可派上用场。

全体公民都得参加站岗,没有人能够逃脱,帕德逊因此和其他人一样,被强制参加,另外,不管他的感情如何,他对这个苦差,好像非常乐于服从,实际上,他的内心是如此的矛盾,无法说出自己是生气还是满意。

在他站岗的时候思所看这个问题,这是他有生以来,开天辟地头一回分析情况。

他对同胞,利贝丽亚城,整个霍斯特岛都心怀不满,甚至是恨之入骨。

但仇恨在帕德逊心中只排在第三位,深仇大恨与真挚的爱情一样,需要有一颗热烈和宽柔的心,那种利欲熏心、惜财如命的人的灵魂可容不下这样宽广的情感,贪婪是第一位的,其次主要的感情是害怕。

然而,他与同胞命运相连,休戚与共,所有的利贝丽亚人应同仇敌忾,团结一致,如果他所痛恨的这个城市真的被熊熊大火所燃烧,他也许很开心,但他首先是要赶快脱离这个火海,而现在他却无处可逃。在岛上巴塔哥尼亚人正在到处游荡搜寻,他们的凶悍是人所共知的,所以,保护这个城市就是保护自己。

经过深思熟虑,尽管站岗放哨使他浑身上下不舒服,特别是守夜的时候,孑然一身,与黑夜为伍,不光没有快乐,相反还是十分危险的,他在黑暗中睁大眼睛,观察着动静,握着枪手扣着扳机,警惕地注视着一切,他内心情愿地去站岗放哨,而且还成了一个出色有哨兵。

前四天,平安无事的过去了,但到第五天情况发生了变化,那天中午,人们看到巴塔哥尼亚人在城的南边安营扎寨。站岗守卫的工作显得分外紧张,敌人就在眼皮子底下威胁着他们。这天晚上,帕德逊在新镇马路和河流之间的北边护墙刚刚接班,从海港那边闪过一条强烈的光线,不再抱幻想,巴塔哥尼亚人开始跳起进攻前的舞蹈,也许他们已等得不耐烦了,马上就要进攻,而且好像就在他对面。突然,他的恐惧马上消失了,路被一条沟切断,河水引进来将它灌满,白天的时候他对这个工事信心十足,但现在看来却是不堪一击的,他看到人们穿过沟,爬上护墙,城市被入侵了……

然而,他假设的进攻部队在沟边停下不休息,帕德逊离得太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明白他们要讲很久,后来他们一阵忙乱,他们拿来木板,厚板和杆子,以使建一个临时通道。不一会儿,帕德逊感到放心了。这么看到新来的人成纵队前进,他们确实有很多人,枪在那将隐去的日光照耀下闪亮,走在最前头的人身材魁伟,其他人挤在他周围,他的名字家喻户晓,此人正是勒柯吉。

帕德逊看到他,又恨又气。恨的是他对勒柯吉深恶痛绝超过任何人;苦的是因为他有这么多的武装补充进来,让他感到宽心。

如果勒柯吉从这边来,这是因为他确成功地从新镇上来。当在黑夜里看到将新镇烧光的大火,勒柯吉临时决定一个行动计划效法巴塔哥尼亚,勒柯吉带着他的小队人马,从河流上游三公里处经过,穿过田野,向着像灯塔一样指引方向的火光方向前进。

根据在城市西边闪亮的营地的无数篝火,他估计得很准,他们大队人马在那里宿,情况属实,那么在新镇方向只会遇到一小脱敌人,可以手到擒拿,将他们击溃,贵州省可以直接通过马路进入利贝丽亚。

事情完全按照他们预计进行,那引起纵火焚烧港口的人对他们的到来大吃一惊,当晨他们因为找不到任何值钱的东西带走气急败坏,正准备忙着捣毁房屋,他们没有遇到抵抗,到处空无一人。他们放心了,甚至认为也没有必要站岗放哨。

勒柯吉像天兵天将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子弹像雨一样从四面八方倾泻而来,巴塔哥尼亚慌乱成一团,落荒而逃,留给胜利者十五支火枪和五个俘虏。同时听到河的对岸传来枪响一场反攻的战斗令人不寒而慄,霍斯特人毫不耽搁,迅速进入利贝丽亚,战斗持续不到十分钟。

勒柯吉出乎意料地返回,让帕德逊惴惴不安,三天后,他又一次感到惶恐,而且觉得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轮到他值班,从晚上六点到凌晨两点值班的位置是在刚刚筑起的北边护墙一百米远处的河流堤上,在护墙和他们之间,依次分布着三个哨兵,这不是个坏位置,最后左右都有掩护物。

当帕德逊来到自己的岗位时,天还亮着,他似乎觉得情况让人放心。但当夜幕渐渐降临时,他的恐惧感又油然而生。他竖起耳朵,又用眼睛朝前后左右浏览了一圈,想尽量找出一点可疑的蛛丝马迹。

他往远处看,而危险却近在咫尺,忽然他听到一个人在低声喊他,但愿他没有被吓坏!

“帕德逊!……”声音离他只有一箭之地。

他差点受惊失声,但他忍住了没有叫出来。那人用可怕的口吻低声命令:

“别出声!”

那人又问。

“你认出我来了吗?”

这个爱尔兰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言以对。

“希瑞戴。”在夜色中有人说。

帕德逊终于喘了口气,那个说话的人是他的伙伴,而希瑞戴料到在这儿可以碰到他。

“希瑞戴?”他用一种怀疑的腔调又说了一遍。

“是的……小心点……声音小点……就你一个人?……你周围没有人吧!”

帕德逊用眼睛四下搜了一番。

“没有人。”他说。

“别动!……”希瑞戴又命令道,“站着别动……别人看到你了……我过来,别朝我转过身来。”

在堤上的草丛中有人一溜。

“我在这。”希瑞戴趴在地上说。

帕德逊还是冒险朝这个不请自到的人看了一眼,他肯定这家伙从头到脚都隐蔽得很好。

“你从哪里来?”他又用从前的态度问道。

“从河那边……我现在和巴塔哥尼亚人在一起。”

“和巴塔哥尼亚人在一起!”帕德逊小声地惊叹。

“是的!……在一年半以前,我离开霍斯特岛时,印第安人将我带过贝阿格尔运河,我想去奔塔-阿尔那斯,从那里再去阿根廷或是别的什么地方,但是在路上巴塔哥尼亚人劫住了我。”

“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变成了奴隶。”

“奴隶!……”帕德逊重复,“不过,我好像觉得你是自由的。”

“看!”希瑞戴直截了当地说。

帕德逊顺势看过去,发现对方指给他看的好像是绑在腰间的绳子,希瑞戴动了动那根“绳子”后,认出原来这是一根细铁链。

“瞧!这就是我的自由。”希瑞戴又说,“这还不算,在几步远的地方有两个人藏在水里只露出头的巴塔哥尼亚人窥视着我,链子的一头拿在他们手里,假若一旦发现我把链子打碎,他们就会在我走以前,很快在再抓住我。”

帕德逊抖得厉害,以至希瑞戴看到了。

“你怎么了?”他问。

这些巴塔哥尼亚人,怕得要死的帕德逊张结舌。

“别怕!”希瑞戴说,“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他们需要我们,我已告诉过他们,我能指望你帮忙,这就是他们把我派到这里给你捎个口信的原因。”

“他们想要什么?”帕德逊结结巴巴。

一时间的沉默。

“你把他们放进城。”

“我!……”帕德逊抗议。

“是的,你,必须这样……听着!……这对我来说,是生死攸关的问题。当我落入他们手中,就成了奴隶,他们无数次折磨我。一天我无意说了几个字,他们得知我从利贝丽亚来,他们产生了利用我过去找劫城市的念头。如果我能助他们一臂之力,他们还我自由。我,你明白?……”

“闭嘴!”帕德逊打断他。

附近一个哨兵,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感到厌烦,朝他们这边走来,但在离这两个窃窃私语人的十五米远处,因为到了警戒规定的界线,便停了下来。

“今晚有点冷飕飕的,”在返回原地之前,这霍斯特人说。

“是的!”帕德逊喉咙硬着回答。

“晚安,伙计!”

“晚安!”

那哨兵掉头、远去,消失在黑暗中。

希瑞戴马上又说:

“我,你明白,我已答应了……于是他们组织了这次远征。他们带上我,白天黑夜地监视着我,现在他们逼着我,要我说话算数,由于没有打到容易的通道,他们失去了很多人。他们大发雷霆……今晚,我跟他们说,我在城里有内应,一个朋友不会拒绝助我一臂之力。我在远处认出了你……如果他们发现我在扯谎,我就完了,甚至会惨遭杀害。”

在希瑞戴把他的事情告诉帕德逊的时候,帕德逊陷入了深思。显然他看这个城市所有的人,尤其是他们的领袖被杀,或四处逃窜,他便感到开心,但在如此的行动中,将要冒多大的危险呀!想来想去,帕德逊选择的安全为主的办法。

“我能做什么?”他冷冰冰地问。

“帮我们过去,”希瑞戴回答。

“你们不用我帮忙。”帕德逊反驳,“证据就是我到了这儿。”

“一个人过来,是不会被人察觉的。”希瑞戴反驳。“五百个人,就是另一回事。”

“五百人!……”

“当然罗!……你以为我求你帮忙,就是在城里散散步?对我来说,利贝丽亚还是危险的城市,巴塔哥尼亚军人……随便问一句……”

“别出声!”帕德逊忽然命令。

人们听到一阵脚步声走过来,很快黑暗中走出三个人,其中一个走到帕德逊身边,将在大衣里的提灯照了照哨兵的脸。

“没有动静?”新来的人正是阿尔特勒布尔。

“没有。”

“一切安全?”

“是的!”

那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你说?……”当他们走更远时,帕德逊问。

“我说:随便问一句,其他人怎么样了?……”

“哪个其他人?”

“多里克?”

“死了!”

“弗莱德摩尔?”

“死人!”

“威廉,摩尔?”

“死了!”

“天啦!……那肯尼迪呢?”

“跟你我一样,活着呢!”

“不可能!……那他把这事摆平了!”

“有可能!”

“甚至没有人怀疑他!”

“可以这么想,因为他一直都自由自在地上窜下跳。”

“他现在在哪?”

“他在某个地方站岗,这边或那边,我不知道在哪儿?”

“你能不能打听一下?”

“不行!我不能离开岗哨,而且你找他肯尼迪干什么?”

“求他帮忙,既然我的建议你好像没兴趣。”

“你以为我会帮你?”帕德逊抗议。“你认为我会帮巴塔哥尼亚人来把我们全杀光!”

“没有危险!”希瑞戴肯定,“我们的人没有任何可担心的,相反,他们帮了忙,还可以分一份抱来的东西,这已说好了。”

“噢,……”帕德逊像没有被说服。

不过他开始动摇,既向霍斯特报了仇,同时又抱了他们的财宝富了起来,值得一试,但相信这些野蛮人的话——谨慎从事一次占了上风。

“这一切,都是空话!”他用坚定的腔调说,“即使人们愿意,但肯尼迪和我都不能把这五百个人放进来。”

“不必要让他们都一次进来,”希瑞戴提出异议:“五十来人,甚至三十人,就是矣,在这头一批人接上头,其他的人就算过来了!”

“五十、三十、二十、十个还是太多?”

“这是最后的话?”

“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

“那不行了!”

“不行。”

“没什么可说的了!”希瑞戴下结论,他开始向河流方向爬去。

但几乎同时,他停下来,朝帕德逊抬起头。

“帕德逊,巴塔哥尼亚人要付钱的,你知道吗?”

“多少?”

帕德逊嘴里崩出这话,希瑞戴又走拢来。

“一个皮阿斯特,”他说。

一千个阿斯特!五千法郎!尽管这是笔大数额,但帕德逊没有眼花缭乱,头晕目眩,那条河曾给他收益匪浅,不过现在他却一无所有,一年以来做牛做马、拼死拼活换来的二十五皮阿斯特,这可怜的二十五皮阿斯特,此时就是全部的财产。毫无疑问,他今后会快速增加,而且赚钱的机会不少。他的经验告诉他最难的是开始的本钱。不过一千个皮阿斯特……,一年半的辛辛苦苦,片刻间就可以赚到它的四十倍,也许还可以得到更好的价钱。因为市场的讨价还价可是传统的规律。

“这不坏!”他用一种挑到的口吻说,“对一件冒生命危险的话,应该付两千……”

“这样的话,再见。”希瑞戴又一次装着要走的样子。

“或者至少一千五百。”帕德逊接着说,并没有被要走的威胁唬住。

现在如愿以偿,开始谈判,他对买卖很在行,下赌注的对象可以是商品,也可以是良心,但总是买和卖的关系,而且买卖服从亘古不变的规律,他对这了如指掌。众所周知,惯用的手法是卖者开高价,经过计价还价扯平,由于时间紧迫,帕德逊只好一下子从两千皮阿斯特降到一千五百。

“不行,”希瑞戴一口回绝。

“至少也要一千四百,”帕德逊又退让一步,“还可以商量!但一千个皮阿斯特……”

“就一千,多一个子也没有,”希瑞戴继续往回走,坚定地说。

帕德逊确实如常人所说:“胃口太大。”

“那么,算了!”他平静在宣布。

希瑞戴着急,眼看大功告成……,他会让它因几百个皮阿斯特半途而废吗?……他又往回走几步。

“你我都让一点,”他建议。“一千二百。”

帕德逊一口答应。

“这只是为了让你也高兴一下,”他终于接受了,“那么就一千二百皮阿斯特!”

“说好了,一言为定?”希瑞戴问。

“一言为定!”帕德逊肯定。

然而,还有付款的细节要谈。

“谁给我付钱?”帕德逊又问,“巴塔哥尼亚人就这样有这么多钱,会我一千二百皮阿斯特?”

“正好相反,非常贫穷。”希瑞戴反驳,“但是他们会给的,因为他们不是不知道,利贝丽亚的钱袋,将给他们一百倍还要多。”

“这可不关我的事,我的事就是要付钱。怎么给我付钱?是事前还是事后?”

“先付一半,事成之后再付一半。”

“不行。”帕德逊声称:“我的条件是明晚就先付八百皮阿斯特……”

“在什么地方?”希瑞戴抢过话来问道。

“我在哪里站岗,就在哪里,找我好了……剩下的按约定,先过去十个人。其中把钱交给我,如果不付线,我就喊,要是付了,我就溜到一边让其通过。”

“一言为定!”希瑞戴同意了。“那么剩下的什么时候可以过去?”

“过完今天,再到第五天晚上,那时是新月。”

“哪儿?”

“在我家,我的围墙里。”帕德逊解释说,“一年前我家的房子被河水冲走了。不过我们不需要房,栅栏就足够了,我会把栅栏修好的。”

“太好了。”希瑞戴说。“明天见!”

“明天。”帕德逊回答。

他听到草丛中一阵窸窣声,然后是一阵轻微的咕嘟、咕嘟声,他明白希瑞戴已经小心地进到了河里,夜里,仍然十分宁静。

第二天,人们惊讶地发现帕德逊开始修理好他原来的土地围起来的,又一半被毁坏的栅栏。

那天晚上,由于排班的偶然性,他在南边护墙站岗,正对着在这边耸立的山脉,他一声不吭地来这里站岗,耐心地等待着那件事。

今天他比昨天站岗的时间还要早,天还是大亮的。希瑞戴因此很容易地接近护墙,除非……。

除非这个原是约纳丹号的厨师胡乱地提了个建议,总之,他们下套子让帕德逊钻是不可能的,而且他会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骗?关于这事,爱尔兰人很快就放下心来,希瑞戴在那里,在他上对面,藏在丛中,没有可以看见他,只有预先约定的人可以看到。

天渐渐黑下来,月光落下,只有在黎明时分,才在天际之外升起一轮月牙。当天全黑下来时,希瑞戴爬到他的同谋者身边。

一切严格按照约定时进行。

“今晚过后,再过四天。”帕德逊如释重负地说。

“一言为定。”希瑞戴回答。

“不要忘记皮阿斯特!……没有它,什么都搞不好。”

“放心好了!”

三言两语说均匀以后,希瑞戴远去,在走之前往叛徒的脚下放了一个袋子,它碰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这是答应的八百皮阿斯特,这是犹大的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