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日,苏联驻华盛顿大使在国务院与戴维·劳伦斯会晤时,铁板着的脸上怒形于色。

美国国务卿应苏方的请求正在接见他,说得更确切一些,是应苏方的“坚决要求”。

大使用刻板而又平淡的调子朗读了他的正式抗议照会。他读完之后便把照会文本放在那位美国人的办公桌上。劳伦斯已知道那份照会的确切内容,并已准备好了一个答复,那是由他的法律顾问们拟订的,其中有三位顾问就站在他椅子后面的两侧。

他承认,西柏林确实不是拥有主权的地区,却是在四大国占领下的一个城市。然而,西方盟国早已承认,在法制问题上,西柏林当局应该受理除触犯纯属西方盟国军事法范围之外的所有刑事和民事案件。他继续说道,民航客机的劫特是一起严重的违法行为,但并非是由美国的公民侵犯别的美国公民,也不是发生在滕珀尔霍夫的美国空军基地的范围以内。因此,那属于一起民事案件。结果,美国政府坚持认为,从法律程序上来说,美方不能在西柏林的领土范围内拘留非美国籍的公民,也不能保留并非美国人拥有的物证,尽管那架客机曾在一个美国空军的基地上停留。因此,他只得拒绝苏联的抗议,别无其他的方法。

那位大使板着脸,一声不吭地听着他把话说完。大使答复道,他无法接受美国的解释,并拒绝这样的解释。他将按那样的意思向他的政府汇报。话音刚落,他便离开那儿,并返回他的大使馆中去向莫斯科作汇报。

那一天,三个人坐在伦敦市贝斯沃特区的一套单元住宅中,眼睛盯着他们四周地板上撒得乱七八糟的报纸。

“一场灾难,”安德鲁·德雷克厉声说道,“一场该死的灾难,到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到达以色列了,不出一个月的时候,他们就会被释放,并能举行他们的记者招待会。他究竟干嘛要开枪打死那个机长呢?”

“如果机长正在申费尔德机场上着落而拒绝飞到西柏林的话,他们无论如何是完蛋了。”阿扎玛特·克里姆说道。

“他们该用棍子打他。”德雷克哼着鼻子说道。

“一时的冲动,”卡明斯基说道,“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那些手枪能被追查出来吗?”德雷克向克里姆问道。

那位矮小的鞑靼人摇摇头。“也许会查出那家出售手枪的商店,”他说道,“不会追查到我身上。我当时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

德雷克在地毯上踱着步,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认为,他们不会被引渡回去的,”他最终说道,“苏联人现在想把他们要回去,因为他们劫持了飞机,开枪打死了鲁登科机长,殴打了飞机上的那个克格勃特工,当然,还殴打了另一个他们从他身上拿走身份证的克格勃特工。但杀死那位机长是一个严重的问题。尽管如此,我认为,西德政府将不会把两个犹太人送回去被处死。另一方面,他们将会受审和判罪。也许是无期徒刑。米罗斯拉夫,他们会开口谈有关伊凡南科的事情吗?”

那位乌克兰流亡者摇了摇头。

“如果他们有理智的话,是不会开口的,”他说道,“在西柏林的市中心不会的。德国人也许不得不变卦而终究把他们送回去。如果他们相信这两个人所说的话,莫斯科将会否认伊凡南科是死了,并搞一个面貌相像的人来做证据,所以他们是不会相信的。但莫斯科将会相信他们的话,并把他们消灭掉。德国人由于不会相信他们所说的话,将不会提供任何特殊的保护。他们不会冒险的。他们将会保持沉默。”

“那对我们来说是毫无用处的。”克里姆指出。“我们这番所作所为的全部目的,就在于使整个苏联的国家机器蒙受一次奇耻大辱。我们无法举行那样的记者招待会;我们并不掌握任何可使全世界信服的详细情况。只有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可以办到那一点。”

“那么,必须设法使他们离开那个地方。”德雷克用下结论的口吻说道,“我们必须发起第二次行动以使他们到达特拉维夫,并保证他们的生命和自由。否则的话,那就前功尽弃。”

“现在出了什么事呢?”卡明斯基重复说道。

“我认为,”德雷克说道,“我们需要找出一种办法,我们来订一个计划,我们来执行这项计划。他们不能在柏林坐着等死,他们的头脑里藏着像那样的一项秘密,是不能这样坐等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对莫斯科来说,要根据事实来做出推断是不会花费多长时间的。他们现在有线索可以追查了,他们用不了多久就会知道是谁在基辅干了那件事。然后,他们将开始筹划报复。我们必须使他们无法得逞。”

苏联驻华盛顿大使怒气冲冲的不友好态度,与他那位波恩同事的勃然大怒相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两天之后,驻波恩的俄国外交官便与西德外交部长会晤。他坚持认为,联邦德国政府拒绝将两名杀人犯交给苏联或东德当局,就是明目张胆地破坏他们之间到那时为止所形成的友好关系,而且只能被视为一种敌意的举动。

西德外交部长感到十分不安。他私下里希望“图波列夫”号客机是降落在东德的跑道上。他抑制住了自己而没有指出,既然俄国人始终坚持西柏林不是西德的一个组成部分,那么,他们应该去与西柏林市政院商谈。

大使再三陈述了他的情况和理由:罪犯是苏联公民,受害者是苏联公民,民航班机是苏联的领土,违法行为发生在苏联的领空,而凶杀发生在东德主要机场的跑道上,或者仅离开跑道几英尺高的空中。因此,罪行应按苏联的法律,或者最起码是按东德的法律,进行审讯。

外交部长尽可能有礼貌地指出,所有的先例都表明,飞机劫持者可以按所抵达的国家的法律接受审讯,如果那个国家希望行使那个权利的话,这决不是低毁苏联法律程序的公正合理性……

他私下里想道,那是见鬼。在西德,从政府、新闻界直至公众,谁都没有丝毫的怀疑,引渡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将意味着克格勃的审讯、袋鼠法庭和行刑队。何况他们是犹太人,那又是另一个问题。

1月份的头几天对于新闻界来说是平淡无奇的,西德的新闻界正在借此题材大做文章。保守而又强大的阿克塞尔·施普林格派报纸坚持认为,不管两位飞机劫持者已犯了什么样的罪行,他们应该受到公正的审判,而公正的审判只有在西德才能得到保障。联合政府的中流批柱——巴伐利亚州的基督教社会联盟正采取同样的方针。某些方面的人士,就最近克格勃在飞机劫持者所逃离的利沃夫地区进行镇压的问题,向新闻界提供了大量准确无误的情报和耸人听闻的细节,从而暗示从恐怖中逃离出来是一种合情合理的反应,尽管逃离的方式并非无可指摘。另外,近来从政府机构中又揭露出一名身居高位的共产党间谍,而政府对莫斯科采取和解方针的话,则不会提高政府的名望,何况地方选举迫在眉睫……

部长已从总理那儿收到了指令。米什金和拉扎雷夫,他告诉大使,将在西柏林尽快接受审判,如果证明有罪的话,或确切地说,当证明有罪时,将被判处应得的徒刑。

周末的政治局会议开得十分激烈,再一次没有使用磁带录音机,速记员也不在场。

“这是一起暴行,”维希纳耶夫厉声说道,“又一桩有损于苏联在世界上威望的丑闻。根本就不应该发生。”

他的言外之意是,那仅仅是由于马克西姆·鲁丁日益领导不力才发生的。

“那是不应该发生的,”佩特罗夫反唇相讥,“要是元帅同志的战斗机按照惯例在波兰上空把那架飞机击落的话。”

“在地面控制和战斗机分队的长机之间的通讯联络中断了,”克伦斯基说道,“那是千载难逢的一次。”

“虽然那是偶然的。”赖可夫冷若冰霜地说道。他从大使们那儿已经获悉,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将受到公审,并将把飞机劫持者们究竟如何先在公园里从一位克格勃官员的身上抢劫身份证件,然后冒充一位克格勃官员钻到飞行甲板的情况都公诸于世。

“有没有这样一类的问题,”维希纳耶夫的支持者皮特里耶诺夫问道,“也就是说,这两个人可能是杀死伊凡南科的凶手呢?”

气氛是紧张的。

“根本不可能,”佩特罗夫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知道,那两个人来自利沃夫,而不是基辅。他们是没有获准移居国外的犹太人。当然,我们正在进行调查,但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牵连。”

“如果有这样的牵连的话,我们将肯定会被告知的是吗?”维希纳耶夫问道。

“那是不用说的,同志。”鲁丁咆哮着说道速记员被唤了回来,会议进而讨论卡斯尔唐的进展情况和购买1000万吨饲料用粮的问题。维希纳耶夫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施加压力。赖可夫尽力在说明,苏联正在获得熬过今冬明春所需的小麦数量,而在武器水准方面所作的让步是最小的;但克伦斯基对这一点持有异议。不过,科马罗夫被迫承认,如果立即运进1000万吨的过冬饲料用粮,将可使他马上动用同等数量的库存粮,从而避免全面屠宰牲口。马克西姆·鲁丁微乎其微的优势仍然保持未动。

散会时,那位苏联的元老把瓦西里·佩特罗夫拉向一旁。

“这两位犹太人与行刺伊凡南科有什么牵连吗?”他问道。

“可能的,”他承认道,“我们知道,特尔诺波尔的抢劫事件肯定是他们干的,所以,他们很明显是打算离开利沃夫以为他们的叛逃作准备。我们从飞机上采集到了他们的指纹,与他们在利沃夫生活区的指纹是对得起来的。我们还没有找到与基辅谋刺现场的脚印相匹配的鞋子,但我们仍然在搜寻那两双鞋子。最后一件事,我们从撞倒伊凡南科母亲的那辆汽车里采集了一块掌纹。我正在尽力从柏林内部搞到那两个人完整的掌纹。如果两者对得起头来的话……”

“制定一个计划,一个应急的计划,对于切实可行性提出一份研究报告,”鲁丁说道,“把他们消灭在西德的监狱里。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有件事,如果可以证明他们是行刺伊凡南科的凶手,给我打个招呼,不要对政治局说。我们先把他们消灭掉,然后告诉我们的同志们。”

佩特罗夫竭力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在苏俄,欺骗政治局就像赌博时下最大赌注。一失足,即粉身碎骨。他回想起了两个星期以前鲁丁在乌索沃郊区的火炉边对他说的话。政治局中6比6相持不下,如果伊凡南科命赴黄泉,他们自己一派的六个人中有两个人即将改换门庭;这样,王牌就荡然无存了。

“很好。”他说道。

1月中旬刚过,西德总理迪特里希·布希便在绍姆堡老王宫隔壁总理府的私人办公室中接见了他的司法部长。西德的政府首脑正仁立在外面风景如画的现代化玻璃窗旁,目不转睛地观望着冰冻的积雪。这幢新建的现代化政府办公大楼耸立在联邦总理广场的上方,里面的温度高到足可以穿衬衣的程度,这座位于河畔的城市在1月份是冰冷刺骨的,然而大楼里丝毫没有受到严寒的影响。

“这个米什金、拉扎雷夫事件怎么样了?”布希问道。

“说来奇怪,”他的司法部长路德维格·费希尔承认道,“他们所抱的热诚合作态度,超出了人们所能期望的范围。他们像是急于要受审,刻不容缓。”

“太好了,”总理说道,“那正中我们下怀。要速战速决,让我们把它了结掉。他们是怎样合作的呢?”

“有人向他们主动提供了一位来自右翼集团的知名律师,费用由捐款支付,也许是德国人的捐款,也许是从美国保卫犹太人同盟来的捐款。他们回绝了他。他们想使审判变成一个举世瞩目的场面,他们将就克格勃在乌克兰镇压犹太人的恐怖行动提供大量的细节。”

“是一位右翼的律师想那样吗?”

“到磨里的都成粉,迎头痛击俄国人,如此等等。”费希尔说道,“不管怎样,米什金和拉扎雷夫愿意承认有罪,并陈述情况恳求从轻判刑。他们坚持这一点。如果他们这样干,而且声称手枪是在飞机碰到申费尔德机场的跑道时偶然打响的,那么,他们的辩护可获得部分成功。如果他们愿意的话,他们的新律师正请求将谋杀罪减轻为凶杀罪。”

“我想,我们可以同意他们的那个请求,”总理说道,“他们会被判多重的刑?”

“加上劫持飞机在内,15到20年徒刑。当然,他们在服刑三分之一之后可以被假释。他们年纪轻轻的,才25岁左右。他们到30岁便可出狱。”

“那是坐5年牢,”布希咆哮着说道,“我关心的是今后的5个月时间。世事淡忘,过5年时间,他们将成为存档备查的材料了。”

“嗯,他们对一切都供认不讳,但他们坚持说手枪是走火。他们声称,他们只是想用自己所知道的惟一方法奔赴以色列。他们将按那个意思,即凶手,服罪。”

“让他们如愿吧,”总理说道,“俄国人是不喜欢这样的,但横竖都一样。他们犯了谋杀罪应该以命偿命,但现在来说,那实际上是等于20年徒刑。”

“还有一件事情,他们想在审判之后被转到西德的监狱中。”

“为什么呢?”

“他们像是对克格勃的报复感到惊恐不安。他们认为,在西德要比在西柏林安全一些。”

“废话,”布希哼着鼻子说道,“他们将在西柏林受审坐班房。俄国人做梦也不会想在柏林的牢房里进行清算、他们不敢的。不过,我们可以在过了差不多一年时间后作一下内部调动,但现在还不行。干吧,路德维格。如果他们希望合作的话,要快刀斩乱麻。但在选举之前,不要让新闻界来打扰我,还有那位苏联大使。”

在日本千田,初升的太阳在“弗雷亚”号的甲板上闪闪发光;油轮在试航码头上已停泊了两个半月。在75天的时间中,油轮已变了样子。它日日夜夜顺从地停泊在码头上,而犹如蚁群一般的油轮建造者在船上的每一个部位挤进挤出。船体上纵横交错铺设着几百英里长的管道和线路——电缆、输运管道、软管和皮线。犹如迷宫一般的电气网络都已连接了起来,并已经测试过;复杂得令人难以置信的泵系统已经安装和试车完毕。

与计算机相连接的各种仪表已经各就各位;这些仪表可以操纵货油舱的灌满和排放;可以使油轮向前飞速推进,也可使它停车;能够使它一连几个星期保持在罗盘的任何一个航向而无需用手操舵;既可以观察油轮上方的星体,也可以看到船体下面的海床。

食品舱和冷藏库已经完全安装好,可以使船员们维持几个月的生活。家具、门上的球形把手、灯泡、厕所、厨房灶具、集中供暖设备、空调设备、电影院、桑那浴室、三个酒吧间、两个餐厅。床、睡铺、地毯和挂衣架也都安装完毕。

油轮的上层建筑有五层楼面,已从一只空壳变成了一座豪华的旅舍;它的驾驶台、无线电报室和计算机室已从回声四起的空舱变成装满了嗡嗡作响的综合数据库、计算器和控制系统。

当最后一批工人收拾好他们的工具而留下它了然一身时,它在规模、动力、载重量、陈设的豪华和技术上的完美程度方面,就人的技术在海面上所能达成的而言,都已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船上总共配备30位船员,其中尚缺的人员都已在14天之前乘飞机来到这儿,以使自己熟悉船上的各个部位。船员队伍中包括油轮的主人——索尔·拉森船长、大副、二副、三副、轮机长、大管轮、二管轮、级别相当于大管轮的电气工程师、电报员和地位相当于高级船员的管事。加上其余的20个人就构成了全班人马,其中有一位大厨师、四位服务员、三位消防员兼机舱技工、一位修理工兼机舱技工、十位能干的手水和一位泵管理员。

在油轮预定起航前的两个星期,拖船把它藏书网从码头送到了伊势湾的中心;在那儿,油轮的双螺旋桨搅动海水而朝外海驶入西太平洋中进行海上试航。对于全体船员以及随同油轮出海的十几名日本工程师来说,那将意味着两个星期艰苦的劳动,需将每一系统针对各种已知的或可能的紧急情况进行考核。

那天上午,价值1.7亿美元的油轮朝外驶到海湾口,靠近名古屋海岸边的小轮船上的人们都带着惊畏的神情目送它从旁边通过。

阿尔汉格尔斯科雅的旅游村和庄园位于离莫斯科20公里的郊外,与那儿的博物馆和烹调技术高超的餐馆浑然一体,而餐馆中货真价实的熊排是享有盛名的。在天寒地冻的1月份中的最后一周,亚当·芒罗为他自己和英国大使馆秘书班子中的一位女伴在那儿预订了一张餐桌。

他总是变换他聚餐的日期;这样没有任何一位姑娘会过分注意。他冒着零下15度的严寒沿着冰冻的马路行驶了这样漫长的一段路程;如果当晚那位年轻而又满怀希望的姑娘曾对此表示惊异的话,她倒没有加以评头论足。

不管怎么说,餐馆中是温暖而又舒适的;当他说了声“请原谅”要到汽车里去再取一些香烟时,她连想都没去想这件事。在停车场上,他在寒风袭身时哆嗦了起来,急忙走到两盏汽车头灯在黑暗中闪亮的地方。

他钻进汽车坐在瓦伦蒂娜的身旁,用一只胳膊搂住她,亲吻起来。

“我想到你和另一个女人在那儿就恶心,亚当。”她在用鼻子挨擦他下巴下面的喉部时轻声说道。

“那算不上一回事,”他说道,“无关紧要的。不过是一种可以驱车到这儿来吃饭而又不受怀疑的借口。我有消息要告诉你。”

“关于我们的事吗?”她问道。

“关于我们的事。我已请求我自己的人帮忙把你接出去,而他们已经同意了,并且安排了一个计划。你知道罗马尼亚海岸边的康斯坦察吗?”

她摇摇头。“我曾经听说过,但从没有到过那儿。我总是在黑海的苏联海岸上度假。”

“你能安排带着萨沙到那儿去度假吗?”

“我想是可以的。”她说道,“我实际上可以到我所喜欢的任何地方去度假。罗马尼亚是在社会主义集团的境内,那不应该是使人大惊小怪的地方。”

“萨沙在什么时候可以放学度春假呢?”

“我想,是在3月底的最后几天。那有什么要紧?”

“时间必须是在4月中。”他对她说道,“我的人认为,你可以乘快艇离开海滩而登上一艘近海的货轮。在4月份带萨沙到康斯坦察或附近的马马亚海滩去度春假,你是不是可以肯定作这样的安排呢?”

“我将尽力办到。”她说道,“4月份,哦,亚当,那看来是很近了。”

“那是很近了,我亲爱的。不到30天时间。再像我以往那样耐心等候一段时间,我们将会如愿以偿的。我们将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

5分钟之后,她给了他1月初政治局会议的记录稿,并驱车消失在黑夜之中。他把那叠纸头塞进衬衣和外套里面的裤带中,随即回到了暖乎乎的阿尔汉格尔斯科雅餐馆之中。

当他与女秘书有礼貌地进行交谈时,他暗暗发誓,这一次不会像1961年那样,决不会有任何差错,决不会退缩,决不会让她再离去了。这一次将是一劳永逸了。

在卡斯尔唐大厦的长厅中,埃德温·坎贝尔从乔治式会议桌向后仰着身子,并看着对面的索科洛夫教授。议事日程上的最后一个问题已经讨论到了,最后的让步已经达成。一位从楼下餐厅来的人通风报信说,在附属性会议上,美国向苏联出售的成交商品已与楼上所达成的让步相匹配。

“我想就这样了,伊凡,我的朋友,”坎贝尔说道,“在这个阶段,我认为,我们已无法办成更多的事情。”

那位俄国人把目光从他身前自己用西里尔字母作笔记的几页纸上抬了起来。在一百多天的时间中,他已竭尽全力为自己的国家获得了使其免遭灾难的粮食吨位数,然而又使从内空间到东欧的武器水准保持在最高限度。他知道,他必须做出四年前在日内瓦看来是闻所未闻的让步,但他已在可能允许的时间范围内取得了最佳的成绩。

“我认为,你说得对,埃德温,”他答道,“让我们为各自的政府用草案的形式拟订裁军条约。”

“还有贸易议定书,”坎贝尔说道,“我想像,他们还想要那个文件。”

索科洛夫不禁苦笑了一下。

“我相信,他们将非常想要那个文件。”他说道。

在下一个星期之中,两组译员和速记员为条约和议定书都作了准备工作。两位首度谈判代表间或需要澄清一个有待裁决的问题,但就大部分内容而言,拟稿和翻译工作是由助手们负责的。当两份厚厚的文件连同其副本都最终完稿之后,两位首席谈判代表便启程返回各自的首都去把文件递交给各自的主人。

安德鲁·德雷克撂下他的那本杂志,并向后躺着。

“我感到奇怪。”他说道。

“怎么啦?”克里姆在端着三杯咖啡走进狭小的起居室时问道。德雷克把那本杂志扔给了那位鞑靼人。

“读一下第一篇文章。”他说。在德雷克呷咖啡的过程中,克里姆默默地阅读了起来。卡明斯基望着他们两个人。

“你发疯了。”克里姆用下结论的调子说道。

“不,”德雷克说道,“没有一点胆量的话,我们将在这儿空坐10年。那可能是管用的。瞧,米什金和拉扎雷夫过两个星期就要登堂受审。结局是早就料定了的。我们也许现在就可以开始筹划起来。如果他们要从那座监狱里出来的话,我们知道,我们无论如何是肯定要那样干的。因此,让我们开始筹划吧。阿扎玛特,你是在加拿大伞兵部队中干过的,是吗?”

“当然,”克里姆说道,“5年。”

“你究竟学过爆破课程没有?”

“是的。爆破。调去当了三个月的工兵。”

“几年前,我对电子和无线电非常爱好,”德雷克说道,“也许是因为我爹在世时曾开过一家无线电修理店。我们可以干这件事。我们需要帮助,但我们可以拿得起来。”

“另外还有多少人?”克里姆问道。

“我们需要有一个人在国外,只是在米什金和拉扎雷夫获释时要认得他们。那将必须是这儿的米罗斯拉夫。为了办成这件事,我们俩再加上五个人参加值勤。”

“以前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那位鞑靼人用怀疑的口吻说道。

“正因为如此才更出其不意。因此可以使人措手不及。”

“到头来我们会被抓住的。”克里姆说道。

“不一定。如果我迫不得已的话,我会掩护撤退的。不管怎样,这种尝试在这个10年中是会引起轰动的。如果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在以色列获得自由,半个西方世界将会拍手称快的,自由乌克兰的全部问题将在苏联集团以外的每一家报刊杂志上宣扬出来。”

“你认识其余那五个愿意干这件事的人吗?”

“几年来,我一直在招兵买马,”德雷克说道,“都是些讨厌空谈的人物。如果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干成的事情,说真的,我在月底之前就能找到五个人。”

“好吧,”克里姆说道,“如果我们诚心要办这件事情的话,让我们就动手干。你想让我到哪儿去呢?”

“比利时。”德雷克说道,“我想在布鲁塞尔要一套宽敞的公寓。我们将人员带到那儿去,把那套公寓用作为这一伙人的基地。”

在地球的另一侧,正当德雷克侃侃而谈的时候,旭日升起在千田和石川岛播磨造船厂的上空。“弗雷亚”号停泊在试航码头上,轮机在有规律地颤动着。

前一天的傍晚,在石川岛播磨造船厂董事长的办公室里召开了一次长时间的会议,出席会议的有造船厂和航运公司双方的总经理、会计师、哈里·温纳斯特鲁姆和索尔·拉森。两位技术专家一致同意,巨型油轮的每一个系统都处于良好的工作状态。温纳斯特鲁姆在最终交货证书上签了字,承认他已为“弗雷亚”号付清了所有账款。

事实上,他在签订建造这艘油轮的合同正本时已支付了百分之五,在龙骨安置仪式上支付了百分之五,油轮下水时支付了百分之五,在正式交付使用时支付了百分之五。其余的百分之八十加上利息将在今后的8年时间内付清。但实际上,油轮是属于他的,造船公司的旗帜已正式降了下来;现在,北欧航运公司绘有蓝底银白色双翼和北欧海盗式头盔徽记的旗帜在迎着黎明的微风招展。

驾驶台矗立在油轮宽阔的甲板上方;哈里·温纳斯特鲁姆在那儿拉着索尔·拉森的胳膊走进了无线电报室,并随手并上了舱门。舱室在关上门之后是完全隔音的。

“油轮全是你的了,索尔。”他说道,“顺便说一下,关于你到达欧洲的计划,稍有一些变动。我不准备在近海为它卸下一部分货油,在它初次航行时不这样做,不过就这一次而已。你将让它满载货油驶进鹿特丹的欧罗港。”

拉森用怀疑的目光盯着他的雇主。他俩谁都知道,满载的超大型油轮是从不进港的,而是停泊在远离海岸的近海上,把大部分货油卸载到其他较小的油轮上,这样可以减少在浅海航道上的吃水深度。不然,油轮就停靠“海岛”(即伸向海面由支架撑起的输油管网络);油轮从那儿可以把原油泵送到岸上。对于超级油轮的船员来说,想在每一个港口都有女郎陪伴不过是凭空想像的玩笑而已;超级油轮一年到头都常常不可能停泊在靠近城市的码头上,定期休假都是搭乘直升飞机离开油轮的。那就是为什么船员的睡舱必须真正是离乡背井的船员之家。

“英吉利海峡它是决不会过得去的。”拉森说道。

“你不走那个海峡,”温纳斯特鲁姆说道,“你取道爱尔兰的西面,赫布里底群岛的西面,彭特兰湾的北面,奥克尼群岛和设得兰群岛之间,然后从北海向南,顺着20英寻的水位线行驶停泊在深水锚地。领航员将从锚地沿着主航道驶进马斯河口。拖船将把你们从荷兰湾送进欧罗港。”

“如果它满载的话是无法通过从KI浮标到马斯河的内航道的。”拉森断言道。

“不,油轮会通过的。”温纳斯特鲁姆心平气和地说道,“在以前的4年时间中,他们已把这条航道挖深到115英尺。你那艘油轮的吃水深度是98英尺。索尔,如果有人请我说出世界上谁能把百万吨级的巨轮开进欧罗港的话,那位航海家就将是你。那将是件非常棘手的事,但让我赢得这一个最后的胜利。我想让大家都看到它,索尔,我的‘弗雷亚’。我将让他们都在那儿等候你。荷兰政府,世界各地的新闻记者;他们将成为我的客人,他们将会惊讶得目瞪口呆的。否则的话,谁也决不会见到它;它就将在陆地上无法看到的海面上度过它的一生。”

“好吧,”拉森慢慢地说道,“仅此一回而已。跑完这个航次我要老去10年。”

温纳斯特鲁姆像一个小男孩那样呲牙咧嘴地笑了起来。

“只要等到大家看到油轮就行了,”他说道,“4月1日。到鹿特丹见你,索尔·拉森。”

10分钟之后,他就离开了。中午,日本的工人们站在码头旁边为油轮起航而欢呼致意,巨人般的“弗雷亚”号徐徐驶离岸边朝海湾口航行。2月2日下午2时,它又出了海湾进入太平洋,向南转过船头朝菲律宾、婆罗洲和苏门答腊驶去,从而开始了它的处女航程。

2月10日,莫斯科的政治局举行会议,以考虑、批准或是拒绝在卡斯尔唐谈判的条约草案及其附带的贸易议定书。鲁丁及其支持者都知道,如果他们可以在这个会议上使条约的条款获得通过的话,那么,除非发生意外,条约是能够获得批准并可签署的。叶夫雷姆·维希纳耶夫和他的鹰派人物也都同样意识到这一点。会议拖了很长时间,而且争论特别激烈。

人们常常都以为,世界上的政治家们,即使是在举行秘密会议的时候,也都是对他们的同事和顾问使用温和的语言和有礼貌的称呼。最近几位美国总统可不是这样,苏联的政治局成员们在举行秘密会议时就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俄语中充斥相当于具有四个字母的庸俗下流词语。只有爱吹毛求疵的维希纳耶夫在讲话时有所约束,尽管他的语调是酸溜溜的;他和他的盟友对于每一个让步都在逐字逐句地奋力抗争。

还是外交部长德米特里·赖可夫的讲话赢得了稳健派中其余一些人的赞同。

“我们所已获得的成果,”他说道,“是保证向我们以去年7月份的便宜价格出售5500万吨粮食。没有这些粮食,我们将在全国范围内面临灾难。除此以外,我们获得了将近价值30亿美元的最先进技术,可用于消费品工业、计算机和石油生产。有了这些技术,我们可以掌握以往20年中老是缠着我们的问题,并在5年时间内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以此作为交换,我们必须在军备水准和战备状态方面做出某些最低限度的让步,我要强调指出,这种让步决不会阻碍、或者推迟我们在同样长的5年内征服第三世界及其原料来源的能力。由于马克西姆·鲁丁同志富有灵感的领导,我们已胜利地渡过了去年5月份我们所面临的灾难。现在拒绝这个条约,将意味着使我们返回到去年的5月份去,但更为糟糕的是,1982年的粮食收获量将只能够维持60天。”

当会议就条约的条款进行表决时,6票赞成6票反对的局面维持不变;实际上,那是就马克西姆·鲁丁的继续领导问题进行表决。这样就以主席所投的一票为准而获得了通过。

“现在只有一种办法可以使他倒台了。”当那天傍晚他们驱车回家时,维希纳耶夫在自己的座车里悄悄而又斩钉截铁地对克伦斯基元帅说道,“要看在条约批准之前是否会发生某种严重的事件,而使他那一派中的一两个人分化出来。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中央委员会将根据政治局的推荐而批准这个条约,那就会获准通过了。只要能证明在柏林的那两个该死的犹太人是刺死伊凡南科的凶手……”

克伦斯基不怎么像是他原先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私下里,他开始在怀疑自己是否站错了队。三个月以前,看上去鲁丁肯定会被美国人逼得太甚,并将在绿色台面呢会议桌上失去他关键性的支持。但克伦斯基现在已经投靠维希纳耶夫;再过两个月,在东德将不会有大规模的苏军演习,他不得不为此而忍气吞声。

“还有一件事情,”维希纳耶夫说道,“要是在半年前看来,这场权力斗争现在该结束了。我从一位在孔策沃诊疗所工作的熟人那儿听到了消息,马克西姆·鲁丁就要死了。”

“就要死了?”国防部长重复道,“什么时候?”

“还不是很快,”那位理论家说道,“他将会活到在这个条约问题上得胜为止,我的朋友。时间对我们来说是不多了,我们对此又无计可施。除非伊凡南科的事情能当着他的面摊开了。”

正当他说话的时候,“弗雷亚”号正在全速穿过巽他海峡。在海轮的左舷是木哇岬,而在右舷的远处,巨大的喀拉喀托火山高耸在夜空之中。在朦胧的驾驶台上,一排由暗淡的灯光照亮的仪表向索尔·拉森、值班的高级船员和副手提供了他们所需知道的所有信息。三套互不相干的导航系统,将各自的数据组合输入安装在驾驶台后面小房间中的计算机内,而那些数据是绝对准确的。罗盘上连续不断的读数一度不超出二分之一秒的误差,并与天空中的恒星进行核对校准。对人造的星体——全天候卫星——也进行了监测,所获得的数据都输入了计算机中。这儿的存储器寄存了有关潮流。风、潜流、温度和湿度等信息。计算机自动地向船尾构架下面深处的巨舵连续发出舵令;舵的转动具有沙丁鱼尾鳍那样的灵敏度。

两副自动旋转雷达天线矗立在驾驶台的上方,昼夜不停地转动着,把有关海岸、山脉、轮船和浮标的信息都馈人计算机中;计算机也处理这种信息,在最初出现危险的迹象时便可随时操动危险告警装置。在水下,回声探测仪传送出一幅船底深处海床的三维海图,而正向声纳设备从球鼻型船首可以探测到前方和水下3海里深的地方。对于“弗雷亚”号来说,从全速行进到全速急停车,将花30分钟的时间,并将继续行进2海里到2海里半的距离。何况它本身又是那样的一艘巨轮。

黎明前,它已驶离了巽他海峡;船上的计算机使它转向西北,沿着水深100英寻的航道穿过锡兰南部直奔阿拉伯海。

两天以后,即2月12日,八个人聚集在阿扎玛特·克里姆在布鲁塞尔郊区租的公寓中。五位新来的人是由德雷克召来的,他早就注意到了那五个人,并与他们会面,又作了详尽的交谈,然后才认定他们也与他一样渴望迎头痛击莫斯科。在这五个人中,有两个人是出生在德国的乌克兰人,是联邦共和国人数众多的乌克兰社团的后裔;一位是来自纽约的美国人,父亲也是乌克兰人;另外两个人是英国籍的乌克兰后裔。

当他们听说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对克格勃头目所已采取的行动时,大家群情激昂,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德雷克提议,这一行动方案要到那两位爱国者安全获释时才告完成,这时,谁也没有不同的看法。他们谈了一个通宵。到天亮时,他们便分成了四个小组,每组两个人。

德雷克和卡明斯基将返回英国,购买德雷克估计所需要的电子器材。一位德国人和一位英国人搭伴回到德国去寻找所需要的炸药。另一位德国人在巴黎有熟人,将带上另一个英国人去寻找和购买武器,或者就盗窃武器。阿扎玛特·克里姆带着他那位来自北美洲的伙伴去探索摩托快艇。那位美国人曾在纽约州北部的游艇造船厂工作过,认为自己知道该寻找什么样的快艇。

八天之后,在附属于西柏林莫阿比特监狱的法庭上,对米什金和拉扎雷夫的审讯开始了。法庭上戒备森严,界墙上布设着铁丝网,室内到处是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周围是层层环绕的安全屏障。他们俩在被告席上倾听起诉书时,都默不作声,俯首贴耳。宣读罪状花了10分钟的时间。两个人对所有的指控都表示服罪;这时,从座无虚席的新闻记者席上传来了一阵可以听得见的长叹短吁声。州检察官站起来向全体法官叙述了新年除夕所发生的事件。他说完之后,法官们便宣布休会以对判决进行讨论。

“弗雷亚”号缓慢而又稳当地穿过霍尔木兹海峡而进入了阿拉伯湾。凉爽的微风随着日出而为从东北方向吹到船首的沙漠风所取代,带来了阵阵寒意;漫天的风沙使地平线显得混浊迷茫。船员们从海湾运送原油已多次出入海湾,所以对这儿的大地风光都了如指掌。他们都是有经验的油轮船员。

在“弗雷亚”号的一侧,荒凉贫瘠的库恩岛以几乎有两链的速度在后退;在另一侧,驾驶台上的高级船员可以辨认出穆桑达姆半岛暗淡的月光景色及其陡峭的乱石山峰。“弗雷亚”号高高地浮起在水面上,航道的深度不成问题。当装满原油返航时,情况就将不同了。那时,油轮将几乎是处于停车状态,缓慢地移动着,船员的眼睛将牢牢地盯住测深仪,看着离水线以下98英尺的龙骨下面几乎只有几英尺的海床在闪过。

油轮如从千田起航时一样,仍然是压载的。船上共有60只巨大的货油舱,横向三只一排,纵向有20只。其中一只舱是废油舱,别无他用,只用来搜集从50只装原油的货油舱中流出来的废油。9只船舱始终是压载舱,只用来装洁净的海水以使油轮在空载航行时保持油轮的稳定性。

但它其余的50只原油舱就足够了,每只油舱装载20000吨原油。由于油轮绝无造成石油污染事故的可能,所以它满怀信心地全速开赴阿布扎比去装载它的第一批货油。

在巴黎的米奥兰街上有一家普通的酒吧间,雇佣军和贩卖枪支弹药这一行当的小人物常常在这儿聚会和一起喝一杯。那位德国籍的乌克兰后裔,在他法国老相识的陪同下,带着他的英国同事来到了这儿。

那位法国人与他的一位法国朋友窃窃私议了好几个小时。最后,那位熟人来到两位乌克兰人跟前。

“我的朋友说,那是能办到的,”他对那位来自德国的乌克兰人说道,“每支枪要500美元,要现款,包括每支枪带一梭子子弹。”

“如果他免费添加一支带装满子弹的手枪,我们就买下这批货。”那位从德国来的人说道。

三小时之后,在靠近纳伊的一家私人住宅的车库中,有人用毯子把6支卡宾枪和一支MA13型9毫米自动手枪包了起来,并装进了那两位乌克兰人的汽车行李箱中。钱也付清了。过了12个小时,即恰在2月24日的午夜之前,两个人回到了布鲁塞尔的公寓之中,并把他们的枪支藏在大衣柜的底部。

2月25日,当旭日东升时,“弗雷亚”号缓慢地又在穿过霍尔木兹海峡;在驾驶台上,高级船员们凝视着测深仪,看到海床从他们的眼前降落到海洋的深处,大家如释重负,都松了一口气。在数字显示屏上,数据很快从20变成了100英寻。当“弗雷亚”号朝东南方向返回阿曼湾时,它稳定地恢复到了15节的满载营运航速。

油轮现在已是肩负重担,正在实现油轮承载100万吨原油的设计和施工指标,也就是要把原油运往欧洲如饥似渴的炼油厂,供应成百万辆家庭用轿车所需要的燃油。它的吃水深度现在已达到所设计的98英尺,它的危险告警装置已消化了有关的信息,知道一旦海床靠得太近而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

油轮的9只压载舱现在已排空了,而起到了浮箱的作用。第一排的三只油舱位于前面的船首部位,其中靠左舷和右舷的舱中装满了原油,而中间是一只废油舱。隔一排船舱之后便是第一排三只空无一物的压载舱。第二排的三只压载舱位于船体中部。第三排的三只压载舱是在上层建筑的基座部。在上层建筑的五层楼面上,船长索尔·拉森把“弗雷亚”号托付给了值班的高级船员,随后走下楼梯前往他那漂亮的接待舱去享用早餐和稍睡一会儿觉。

2月26日上午,经过几天的休会之后,西柏林莫阿比特法庭的首席法官开始宣读他本人和他另外两位同事的判决书,共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米什金和拉扎雷夫站在有围墙隔开的被告席上倾听着,脸上毫无表情。两人都不时呷着玻璃杯中的水,杯子就放在他们身前。为世界各国新闻记者预留的小房间中座无虚席,有人从这儿严密注视着他们,似乎是宣读判决书时的法官一般。但代表一家德国左翼月刊的一位新闻记者,对他们喝水用的杯子较之对犯人本身更为感到兴趣。

法庭休会,以让大家在中午用餐。当重新开庭时,那位记者便从他的座位上不见了。他正从审判庭外面的一个电话亭中打电话。3点钟过后不久,法官即得出了结论。两位被告遵照规定的要求站起身来,听候宣判15年的徒刑。

他们被押解了出去,开始到城市北郊的特格尔监狱中服刑;不出几分钟的时间,法庭中的人都走空了。清洁工人走了进来,清除装得满满的废纸篓、饮料瓶和玻璃杯。其中一位中年妇女正忙着清扫被告席的内部。她悄悄地趁同事们不在意时拾起两只饮水用的玻璃杯,用揩布包裹好放进了购货袋中,上面用三明治包装纸盖着。谁也没有觉察,谁也漠不关心。

当月的最后一天,瓦西里·佩特罗夫求见马克西姆·鲁丁,并在克里姆林宫鲁丁的寓所中受到了秘密接见。

“米什金和拉扎雷夫。”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他们怎么啦?他们被判了15年徒刑。那应该是由行刑队枪毙。”

“我们在西柏林的一个人弄到了他们在审判过程中用来喝水的玻璃杯。一只杯子上的掌纹,与汽车中的掌纹是相一致的,而去年10月份在基辅闯了祸就逃的事件中所用的就是那辆汽车。”

“那么,是他们干的了,”鲁丁板着脸说道,“让他们见鬼去吧。瓦西里,把他们干掉。消灭他们,尽量要快。把这件事交给‘湿事务’部门去办。”

克格勃的职责范围和组织机构是十分庞大而又复杂的,主要有四个主管局、七个自成体系的管理局和六个独立部门所组成。

但四个主管局构成了克格勃的主体。其中一个局,即第一局,专门从事有关苏联境外的秘密活动。

隐藏在这个局深处的是一个称为“执行行动处”的部门,也称为“V”部门,如同英文词“胜利者”中的首字母那样。这是克格勃意欲对其余世界各国,不管是在苏联境内还是境外,都绝对保密的一个部门,因为它的任务包括破坏、敲诈、绑架和暗杀。在克格勃本身的行话之中,它通常还有另一个名称——“湿事务”部门,之所以这样称呼,是因为它的行动计划常常要弄到血染衣衫的地步。马克西姆·鲁丁正是命令佩特罗夫,把消灭米什金和拉扎雷夫的任务交给克格勃第一主管局的这个“V”部门。

“我几乎已经这样办了,”佩特罗夫说道,“我想把这件事交给库库希金上校——伊凡南科的保安官员。他出于个人的原因而希望成功,也就是除了为伊凡南科和他自己遭受的耻辱而报仇雪恨之外,还要保住他自己。10年前,他曾在‘湿事务’中干过。他势必已意识到罗萨·卢森堡大街所发生的事件的奥密。他会说德语。他只是向阿布拉索夫将军和我汇报。”

鲁丁板着脸点点头。

“好吧,让他干这件事吧。他可以挑选他自己的全班人马。阿布拉索夫要给他所需要的一切。表面上的缘由将是为被杀死的鲁登科机长报仇。还有,瓦西里,他最好马到成功。如果他尝试了而不成功的话,米什金和拉扎雷夫就可能会开口说话。在刺杀他们的图谋失败之后,有人也许会听信他们的话。维希纳耶夫肯定会的,你知道那将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佩特罗夫轻声说道,“他不会失败的,他会亲手办成这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