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瑞屈!”我哼了一声。“你该不是说这群女人对他有好感吧?”

她对我皱了皱眉头。“怎么不可能?他除了个人卫生和态度之外,也算是个很体面的男人啊!他的牙齿完好整齐,还有他那对迷人的眼睛!他深沉的幽默令人却步,但可有不少人很想让他轻松起来。那天所有的洗衣女仆都同意,如果他在她们的床上出现,她们可会毫不犹豫地和他亲热。”

“但这不太可能发生。”我指出。

“是不太可能。”她若有所思地表示同意。“这是她们所赞同的另一件事情。只有一个人宣称她曾在某年的春季庆和他亲热过,也承认他当时烂醉如泥。我相信她是这么说的。”莫莉瞥了瞥我,然后望着我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大声笑了出来。“她还说,”莫莉揶揄地继续,“'他倒妥善利用时间跟种马学了不少东西,他在我肩膀上留下的齿痕整整一个星期之后才褪掉。'”

“怎么可能!”我的双耳此刻因博瑞屈而发热。“他不会如此虐待女人,无论再怎么烂醉都不可能这样。”

“傻男孩!”莫莉一边对我摇头,一边绑头发。“没有人说她被虐待。”她狡猾地瞥着我,“或是不高兴。”

“我还是不相信。”我再度宣称。博瑞屈?这女人很喜欢这样?

“他是不是在这里有道小小的新月形疤痕?”她指着我的臀部,然后透过睫毛看着我。

我张开嘴又喊了出来:“我不相信那女人竟胡扯这种事情。”我终于说了出来。

“在洗衣房里,她们可不会谈什么别的事情。”莫莉平静地透露。

我忍着不开口直到抵挡不住心中的好奇。“那她们怎么说阿手?”当我们一起在马厩工作时,他的猎艳奇遇可真令我吃惊。

“说他的眼睛和睫毛很漂亮,但其他部分就需要好好清洗,而且要洗好多次。”

我高兴地笑了出来,并且记住这些话,好在他下一次对我吹牛时糗他一顿。“那么,帝尊呢?”我鼓励她说出来。

“帝尊。嗯……”她迷蒙地对我微笑,然后看到我脸色一沉便笑了出来。“我们不谈论那些王子,亲爱的。有些规矩还是得遵守。”

我把她拉下来躺在我身旁并亲吻她。她紧贴着我的身体,然后我俩就静静地躺在一片无垠的蓝天下。此刻我的内心填满许久未曾享受过的宁静祥和。我知道没有任何事情能将我们分离,就算是国王的计划或是命运的乖违都无法阻挠我们在一起。看来此刻似乎应该把我和黠谋以及婕敏之间的问题告诉她了。她温热地躺在我身旁静静听我吐露黠谋愚蠢的计划和我尴尬的处境,而我直到感觉有一滴温暖的泪珠滴落在脖子上,才发觉自己真是个呆子。

“莫莉?”我惊讶地坐起身子,看着她的脸庞问道,“怎么了?”

“怎么了?”她的语调上扬,同时颤抖地呼吸。“你躺在我身旁对我说国王已将另一位女士许配给你,你却还问我怎么了?”

“我只对你许下承诺。”我坚定地说道。

“事情没那么单纯,斐兹骏骑。”她睁大双眼非常严肃地说道。“那么,当国王告诉你非得和她交往时,你该怎么办?”

“不洗澡让浑身发臭,好让她不敢接近?”我问道。

我原本希望她会笑出来,但她却将身子移开,用充满哀伤的眼神看着我。“我们一点机会也没有,根本毫无希望。”

天空似乎正呼应着她的话,突然暗了下来,一阵狂风呼啸而过。莫莉跃起身子站好,抓起她的斗篷将上面的沙子抖掉。“我又要挨一顿骂了。我早在几个钟头以前就该回到公鹿堡。”她冷漠地说着,好像那些是她唯一关心的事情。

“莫莉,他们得杀了我才能将我们分开!”我生气地对她说。

她收拾好从市场上买来的东西。“斐兹,你的口气听起来真是孩子气,”她平静地说道,“像个既傻又固执的孩子。”第一滴雨如同被拋下的小卵石般啪嗒一声落了下来,在沙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涟漪,然后就变成一场倾盆大雨。她的话让我哑口无言,我也想不出她还能对我说出什么更糟糕的话。

我收起红色的毛毯,将上面的沙子抖掉,只见她拉紧斗篷抵挡强烈的风势。“我们最好不要一道回去。”她说着便靠近我,然后踮起脚尖亲吻我的下巴。我不知该对谁生气:是让局面如此混乱的黠谋,还是相信他的计划的莫莉。我没有回吻她,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匆忙离去,轻巧地爬上岩石的狭窄裂口,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我整个下午的欢愉消失无踪,原本一件像闪亮贝壳般美好的事情,如今却成了我脚下的碎片。我哀伤地冒着强风大雨走回城堡,未扎成辫子的头发一股股地搭在我的脸上,潮湿的毛毯发出毛料特有的味道,红色的染料也沾在我的手上。我上楼走进房间擦干身子,为了取悦自己便小心调制了对付瓦乐斯的完美毒药,这可会在他断气之前折磨他的肠子。当我均匀地调配完粉末后便将它倒在一张纸上,我把药剂放好然后盯着它瞧,有好一会儿几乎想自己吃下去算了,但后来还是拿起针线把它缝在我袖口里随身携带。我怀疑自己是否真会用到它,这样的怀疑却使我自觉比以往更像个胆小鬼。

我没下楼吃晚餐,也没上楼去找莫莉。我打开窗户让风雨溅湿我房里的地板,我熄灭炉火也不点燃任何蜡烛,只因那些举动挺符合我此时此刻的心情。当切德打开信道时,我故意忽略他,只是躺在床上盯着窗外的大雨。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一阵迟疑的脚步声,切德下楼来像个鬼魂般出现在我灰暗的房里。他瞪着我,然后走到窗前啪的一声关上窗户,在扣紧窗板时生气地问我:“你知道我房里这股气味是哪来的吗?”我没有回答,他抬起头像狼一样地四处嗅着。“你在这儿弄毒药?”他忽然问道,然后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斐兹,你没做什么傻事吧?”

“傻事?我吗?”我笑到呛了一下。

切德俯身端详我的脸。“上来我的房里吧!”他用一种几近仁慈的语气说道,并扶着我的手臂带我上楼。

这是个令人愉快的房间,壁炉里燃烧着炉火,碗里也盛着成熟的秋季水果;但这和我此刻的心情太不搭调了,我只想砸东西,不过我没这么做,反倒问起切德:“还有比对心爱的人怀有怒气更糟糕的事情吗?”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看着你心爱的人死去,然后怒火中烧,但不知该如何排解这股愤怒。

我觉得这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