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仓促地回神看着她。“请原谅我,吾后。我分神了。”

“那么,你脸上愤怒的表情不是针对我啰?”

“不。那是……另外一件事在干扰我。对您我只有担忧,毫无愤怒。您能否骑上伙伴,让我带您回公鹿堡去?”

“我想见惟真。”

“吾后,他看到您这样子会不高兴的。”

她叹了一口气缩了缩身子,将视线从我这儿移开,然后更平静地问道:“难道你从来不想和别人一起消磨时光,斐兹,不管对方是否欢迎?难道你不了解我的寂寞?”

我了解。

“我明白身为他的王妃应该为公鹿堡牺牲献祭,但我好歹……是个女人,也是他的妻子,更愿意尽为人妻的义务,但他很少来找我,就算有,也是讲没几句话就离开了。”她转过身来看着我,睫毛上忽然闪烁着泪光。她将眼泪擦干,然后愤怒地说道:“你曾说我的责任只是做公鹿堡王后该做的事。那么,我可告诉你,我这样夜复一夜独自入眠是不可能有身孕的!”

“吾后,请息怒。”我脸孔发热地央求她。

她毫不留情地继续。“我昨晚等都没等就直接走到他房门前,但守卫说他已经离开房间到烽火台去了。”她别过头去,“就连那份差事都比与我同床共枕还重要!”她那满是痛苦的话语,确实无法掩饰心中所受的伤害。

我为了自己不想知道的事情而眩晕。珂翠肯独自躺在冰冷的床上,惟真在夜里克制不住精技的诱惑。然而,我不知道哪个情况比较糟,只得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您可别告诉我这些事情,吾后。告诉我这些事情是不妥的……”

“那就让我去找他当面说清楚。我知道他需要听听这些,而我就是要说出来!即使他心中有千百个不愿意,他也得为了责任义务陪伴我。”

有道理。如果要让狼群的数量增加,她一定得传宗接代。

别管这件事。回家。

家!我心中响起了一声嘲笑似的吠叫。家是同一个狼群聚集之处,而不是冷清空荡的地方。

听听她说的,每句话都很有道理。我们都得和我们的首领在一起,而你为了这匹母狼担忧简直愚蠢极了。她的狩猎技巧高超,又有锐利的牙齿,捕杀猎物时也干净利落。我昨天看到她了,真的配得上我们的首领。

我们不是同一个狼群。安静。

我是。我的眼角捕捉到了一些动静,快速转身之后却没看到任何东西。我回头看见珂翠肯在我面前站着不动,我感受到她之前的怒火已沉浸在痛苦之中,她坚定的决心也如淌血般慢慢消退。

我在风中平静地说道:“吾后,请让我带您回公鹿堡。”

她没有响应,只是戴上帽子拉紧了好遮住她的脸,然后骑上骡子勉强让我带她回公鹿堡。她那压抑的沉默让这段路变得更长更冷,而我并不因她这样的转变感到自豪。我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没多久就找到了小狼。它像树梢的一缕白烟般偷偷地尾随接近我们,用风吹起的落叶和飘落的雪掩护自己。我无法确认自己真正看到它,只不过用眼角捕捉到些许动静,还有它在风中留下的一丝气味。它真是有绝佳的本能。

你觉得我可以打猎了吗?

等你准备好服从才可以。我严厉地回答。

那么,当我这孤单的狼独自狩猎时该怎么办?它因受刺激而生气。

我们走近了公鹿堡的外墙,而我却纳闷它是如何不经城门走出城堡的。

要我做给你看吗?它平和地提议。

或许等我带肉来的时候吧!我感觉到它同意了。它不再跟着我们,反而迅速跑开,等我到小木屋时就看得到它了。城门的守卫尴尬地质问我,于是我正式表明自己的身份,而士官也识相地不要我表明身旁那位女士的身份。我在庭院里让伙伴停住好让王后下来,而当我伸手扶着她爬下来时,感觉到有人正看着我,一转身就看到莫莉。她提着两桶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像只准备跳跃的鹿般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地看着我。她的双眼深沉,面容肃穆,转身时有种僵硬感,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穿过庭院走到厨房入口,让我心中产生了一股寒冷的不祥预感。接着,珂翠肯放开我的手拉紧身上的斗篷,没有看我但柔和地说道:“谢谢你,斐兹骏骑。”然后慢慢走向大门。

我把伙伴牵回马厩然后照料它,这时阿手走过来对我使了个眼色,我点点头之后,他就去做自己的事了。有时候我就是欣赏阿手这一点,那就是他不理会与他无关的事。

我鼓起勇气为下一步做准备。我走到运动畜栏后面看着一丝炊烟升起,也闻到了刺鼻的焦肉毛皮味,走近时只见博瑞屈站在火旁看着它燃烧,虽然风雪一直想把火吹熄,博瑞屈却下定决心要让火熊熊地烧着。他看我走来,并没有注视我或与我交谈,双眼像两个黑洞般满是麻木的痛苦,如果我胆敢说话他就会生气,但我不是来找他的。我从腰际抽出刀子割下一小绺手指长度的头发,放进柴堆中看着它燃烧。母老虎,一只最优秀的母猎犬。接着,我想起了一件事然后大声说道:“它在帝尊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就陪在我身旁,坐在旁边对他咆哮。”

博瑞屈过了一会儿就点点头表示赞同,只因他当时也在场。于是我转身慢慢离开。

我的下一站是厨房。我偷拿了些昨天剩下来的带肉骨头,虽不怎么新鲜,但还差强人意。小狼说得没错,它马上就得独自在外狩猎觅食,而博瑞屈的痛苦更促使我再度下定决心。母老虎在猎犬里算长寿的了,但是对博瑞屈来说还是活得太短。和动物产生牵系等于替自己招致日后的痛苦,而我的心已破碎够多次了。

我一边走向小木屋,一边思索着该怎么做才好。我察觉不对猛然抬起头时,只感觉它全身的重量压在我身上。它像飞箭似的冲过来,穿越雪地将全身重量往我的后膝推挤,搭在我肩上把我压了下去。它强劲的力道使得我整个脸都埋在雪中,当我抬起头用手臂支撑身体时,它又赶紧加速猛扑过来。我挥着手但仍挡不住它的攻势,然后它一边跑,一边把尖锐的爪子刺进我的皮肤。抓到你了,抓到你了,抓到你了!它生气蓬勃。

我才刚要站稳,它又发动攻势把我扑个满怀。我举起前臂不让它咬到喉咙和脸,它就假装忧虑地咆哮着,而我在它的攻击下再度失去平衡跌在雪地上。我伸手抓住它把它抱在怀里,然后我们就在雪地上一直打着滚。它不断咬着我,虽然有点儿痛,但它总是在表示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