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莫莉的思绪又在我的脑海中浮现。我毅然地阻隔这思绪,却忍不住低头嗅着她在我衬衫肩部留下的微弱清香。我自顾自地傻笑,然后动身去寻找珂翠肯。我有任务在身。

我饿了。

这思绪毫无预警地侵入我的脑海中,心里也涌上了一股羞愧的感觉。昨天接踵而来的种种事件让我忘了喂它。

饿一天肚子没什么,更何况我在小木屋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老鼠窝。难道你觉得我一点都不能照顾自己吗?但是,如果有更多食物,那是再好不过了。

很快就会有的,我答应它。但我得先做一件事情。

我在珂翠肯的起居室发现两位仪容整洁的年轻侍童,他们一看到我进来就咯咯笑着,也说不出珂翠肯人在哪里,于是我走进急惊风师傅的编织房瞧瞧。这是个温暖亲切的房间,堡里许多仕女经常在此聚会,但珂翠肯不在这里。芊逊夫人告诉我,她的女主人早上找惟真王子谈话去了,或许她人就在那儿。

但是,惟真既不在房里,也不在地图室,只见恰林在那儿依照品质好坏将一张张羊皮纸分类。他告诉我惟真今天很早就起床,接着马上动身前往他的船棚。没错,珂翠肯早上也在他房里,但在惟真走了之后才来,她听到恰林告知惟真已经出门之后,也跟着离开。到哪儿去了?他不确定。

我现在可饿坏了,告退之后立刻走到流言最多的厨房找点吃的,或许会有人知道王妃到哪里去了。用不着担心,我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

公鹿堡的厨房在寒冷起风的时节最是热闹,炖肉的蒸汽混着烘面包和烤肉的香味四处飘逸。

冷得发抖的马童在这儿和厨房助手们闲聊打发时间,偷窃刚出炉的面包和乳酪,更不忘品尝美味的炖肉,直到博瑞屈在门口出现才像雾般消失不见。我从早上煮的食物里割下一块冷肉布丁,沾着蜂蜜和一些厨娘为了做猪油渣所准备的碎屑,一边品尝一边听着人们谈话。

奇怪的是,很少人直接提到前一天发生的事,让我觉得堡里的人应该需要时间才能对这些事释怀。然而,我却感受到如释重负般的气氛,也想起了曾经亲眼目睹的一些情况,比方说一个人的腿被截肢,或是一个家庭发现自己孩子已经溺死了,终于鼓起勇气面对最坏的情况,坦坦荡荡接受事实然后说着:“我认得你。你伤害了我,让我差点儿丧命,但我还活着,而且会继续活下去。”这是公鹿堡的群众给我的感觉。所有的人终于承认了红船所造成的严重伤害,此时此刻油然生起一股疗伤止痛后奋起复仇的意识。

我不想在这里直接打听王妃的去向,碰巧的是刚好有位马童正在谈论轻步,他说昨天看到轻步肩上的血,其实有一部分是它自己的,然后一群人就开始谈论起它如何在博瑞屈试着医治它的肩伤时张嘴猛咬,还有它这个样子得要由两个人抱住头才能加以制止,于是我设法加入谈话的行列,“或许性情温和的马比较适合王后?”

“喔,那可不。王后喜欢轻步的傲气和精神,这可是她今早来马厩时亲口告诉我的。她亲自前来探望她的马儿,然后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再骑着它出去。是真的,她直接跟我说的。我告诉她,没有一匹马儿想在这种天气被人骑着到处跑,更何况它的肩膀还有道深深的伤口。然后珂翠肯王后点点头,又站着和我聊了一会儿,还问我的牙齿是怎么不见的。”

“然后你告诉她说,有匹马在你骑着它的时候突然向后甩头,把你的牙撞掉的!因为你不想让博瑞屈知道我们在干草棚里摔跤时,你却跌落在那匹灰色小马的厩房里!”

“住嘴!是你推我的,所以你和我都有错!”

然后这两个家伙就互相推打着对方,直到厨娘大吼一声让他们跌出厨房。不过,我可打听到了我想知道的消息,于是赶紧朝马厩的方向前进。

外面的天气比想像中来的冷冽,呼啸而过的风,尖声地从每一道门缝中吹进来,即使在马厩里,寒风也不放过门打开时趁机窜进来的机会。马儿的呼吸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白烟,马厩里的人们也相互紧靠着取暖。我找到阿手然后问他博瑞屈在哪里。

“在砍柴,”他平静地说道,“为着丧礼用的柴堆砍柴,而且,他天一亮就一直喝酒。”

这几乎让我忘了自己的任务,我也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情况。博瑞屈有喝酒的习惯,但都是在晚上工作告一段落时才喝。阿手也看出了我的疑虑。

“是他那只猎犬母老虎昨晚去世了。不过我可没听说过得替狗儿搭柴堆。他在运动畜栏后面。”我转身走向运动畜栏。

“斐兹!”阿手急忙警告我。

“没事的,阿手。我知道它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在他照顾我的第一个晚上,就把我安顿在它旁边,然后交代它要看着我。它身旁有只小狗,是大鼻子……”

阿手摇摇头。“他说他不想见任何人。别问他任何问题,也别让任何人跟他说话。他从来没有这样交代过我。”

“好吧!”我叹了口气。

阿手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它都一把年纪了,他应该想到的。它根本没办法再跟他一起打猎,早该在几年前就把它换掉了。”

我看着阿手。即使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动物,也拥有温和的脾气和良好的直觉,却仍然无法真正体会人与动物之间的感情。我曾因自己独特的原智感知力而震惊,这时若要揭穿没有原智能力的阿手,简直等于指责他的瞽盲。我摇摇头把心思拉回原本该执行的任务上。“阿手,你今天有看到王后吗?”

“有啊,但那是好一阵子前的事了。”他担忧地用双眼扫视我的脸。“她来问我惟真有没有把真理带出马厩往城里走,我告诉她没有。王子虽然有来看它,却把它留在马厩里。我告诉她街上的石板路一定都结冰了,所以惟真不会冒险让他最心爱的马儿走在那样的路上。他最近可不怎么常步行到城里去,虽然几乎每天都会来马厩探一探。他还告诉我这是外出呼吸新鲜空气的好借口。”

我的心一沉。我的洞察力使我深信珂翠肯尾随惟真到公鹿堡城去了。步行?没有人陪伴?在气候如此恶劣的一天?当阿手严责自己没看出王后的意图时,我牵出了一匹有个好名字且脚步稳健的骡子伙伴,来不及赶回房里添加保暖衣服,就借了阿手的斗篷套在自己的斗篷外面,然后拉着这只心有不甘的动物离开马厩,迎向强风和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