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共济会(抽筋)。查丽丝开车送我去的。晚七点二十分。克。"我给亨利留着后门,把字条放在电话机旁。几分钟后,查丽丝就到前门了,我们上了车,高梅兹开的车,我们没有多说话。我坐在前排,望着车窗外面。从西区到贝尔蒙特,再从谢菲尔德到惠灵顿,一切都异常清晰、锐利,好像要让我深刻牢记住它们,迎接一场即将到来的考试。高梅兹把车拐进急救室的下客处。我和查丽丝下了车。我回头看着高梅兹,他朝我飞快地一笑,然后猛地驶向了停车场。我们走进去,随着脚接触到地面,重重大门依次自动打开,仿佛在一座童话宫殿,有人正恭候着我们的到来。疼痛先前曾像退潮似的减弱,此刻却又涨潮般冲向岸边,来势汹汹,不可阻挡。灯光通明的房间里,几个可怜瘦小的病人正排队等待,他们个个垂头抱臂,强忍着痛。我在他们当中坐下,查丽丝走到预诊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我听不见查丽丝说了什么,可是当他问到"流产"时,我一下子醒悟了,就是这个名称。这个词在我的头脑里膨胀,直到充满了所有细小的沟壑,硬生生地挤开我全部的思绪。我哭了起来。

他们用尽一切办法,还是没能保住孩子。后来我才知道,亨利刚巧在一切结束前赶来了,可他们不让他进来。我当时在沉睡中,醒来时夜已经深了,亨利在我旁边,苍白憔悴,眼窝深陷,可他什么也没说。"哦!"我喃喃地说,"你去哪儿了?"亨利伏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抱起我。他用胡茬蹭我的脸颊,我感到自己被生硬地磨蹭着的,不是我的皮肤,而是身体深处,一个没有愈合的伤口。亨利的脸湿了,那究竟是谁的泪水?

二〇〇一年八月二十日,星期一(克莱尔三十岁,亨利三十八岁)

克莱尔:预产期还剩两个星期,我们还没给宝宝取好名字。事实上,我们几乎还没有讨论过,我们很迷信,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仿佛一旦给孩子起了名字,就会引来复仇女神的关注和折磨。最后亨利抱回一本《姓名大全》。

我们爬上床,才晚上八点半,我已经筋疲力竭了。我躺在我那侧,对着亨利,肚子像座突出来的半岛;他则用肘撑起头,躺在他那侧对着我。书横在我们中间,我们彼此对望,怯生生地笑了。

"有什么主意吗?"他边问边翻起书来。

"简。"我回答说。

他做了个夸张的表情,"简?"

"我以前所有的洋娃娃、长毛玩具都叫"简"。每个都叫"简"。"

亨利查了查,"它的意思是"上帝的礼物"。"

"对我正合适。"

"来个特别点的吧,伊莱特怎么样?乔多萨呢?"他边翻边即兴发挥,"这里有个好名字:璐珞鲁拉,阿拉伯语里是珍珠的意思。"

"就叫珍珠好么?"我想象着我的孩子就是一颗光滑的发亮的白色小球。

亨利的手指在字里行间移动,"听好:"(拉丁语)可能是鳞芽一词的变体,指这类疾病衍生物中最具价值的一种形态。""

"呃,这本书写的什么呀!"我把它从亨利手中抢过来,为了反击,故意查他的名字,""亨利(日耳曼语)一家之主、居住地的首领。""

他笑了,"查查看"克莱尔"。"

"这是另一个名字克拉拉的变体,"(拉丁语)辉煌的,明亮的。""

"很不错嘛。"他说。

我随手翻了一页,"菲洛米尔?"

"我喜欢这个名字,"亨利说,"可是叫昵称的话怎么办呢?叫菲利还是叫梅尔?"

"皮瑞妮(希腊语)红头发的。"

"要是她不是红头发呢?"亨利拿过书,抓了一缕我的头发,并把一团发梢含在嘴里。我抽出头发,统统拢到身后。

"我以为我们已经知道该知道的一切了,肯德里克一定检测出她是红头发的吧?"我问。

亨利重新拿回了书,"伊苏尔特?佐伊?我喜欢佐伊,佐伊有很多可能性。"

"什么意思?"

"生命。"

"好呀,非常贴切。插上书签吧。"

"伊丽扎。"亨利又提了一个。

"伊丽莎白。"

亨利看着我,有些犹豫,"安妮特。"

"露西。"

"不好。"亨利坚决地否定。

"是不好。"我也同意。

"我们需要的,"亨利说,"是全新的开始,是一张白纸。我们叫她塔布拉·罗萨①①塔布拉·罗萨(Tabula

Rasa),源自拉丁文,意指"洁净的桌面";在文学涵义中,借指"原生的、纯净无瑕的心灵"。英国经验主义哲学家洛克(John Locke

1632-1704)用它来比喻人类心灵的本来状态就像白纸一样没有任何印迹。吧。"

"提坦妮·怀特②②提坦妮·怀特(Titanium White),"钛白"的意思。文中暗含的是这个名字比"纯净无瑕(Tabula

Rasa)"更纯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