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辑大众读者(1)

——书店研究

“想到店里看看?噢,当然,先生。”他打招呼说。

然后,他一边彬彬有礼地把双手合在一起擦来擦去,一边透过眼镜向我投来锐利的一瞥。

“在店后面左边的书架上,您会找到些也许会使您感兴趣的东西,”他说,“在那儿我们备有一套重印的丛书——如《从亚里士多德到亚瑟?巴尔福的一般知识》,一毛七一本。或者,您也许想看看《已故作家群英录》吧,每本一毛钱。斯拜娄先生,”他叫道,“带这位绅士看看我们的重印经典——一毛钱一本的那套。”

说着他朝一个销售员招了一下手,接着就把我置之脑后了。

换句话说就是,他片刻之间已推断出我是哪一流的人物。虽然我去百老汇大街买了顶灰绿色软呢帽,还系了一条点缀着钱币般大小的花斑的俏领带,但是这一点用也没有。这些小小的装扮根本掩盖不了内在的灵魂。我是一个教授,他知道这一点,或者,至少可以说他能立刻推断出这一点——这也是他生意的一部分。

十个街区内最大的书店的销售经理,是不会看不准顾客的。他当然知道,作为一个教授,我根本不是什么好主顾。正如所有逛书店的教授一样,我来到书店无异于一只黄蜂飞向一罐敞开的橘子酱。他知道我会在店里赖上两个小时,不是妨碍这个就妨碍那个,最后才买上一本重印的《柏拉图对话录》,或《约翰?弥尔顿散文全集》,或洛克的《人类理解论》,或是其他类似的陈旧货色。

至于说真正的文学品味——也就是欣赏封皮有如装了弹簧而且附有卷首画的那种上个月才出版的一块五毛钱一本的小说的能力——我是没有的,他清楚这一点。

他瞧不起我,那是当然的。但正如书店行业的一句格言所说,一个教授站在角落里埋头读书的形象能使书店生辉。真正的顾客们喜欢这种形象。

正由于这一点,就连塞里耶先生这么时髦的经理都容忍了我在他书店里面的一个角落里的存在。也正是由于这一点,我才有机会见识他那些与他真正的顾客打交道的手腕——我得承认,他那些手腕运用得非常成功,难怪所有的出版界人士都公认他无疑是美国文学的一根顶梁柱。

我并不想站在某处像间谍似的偷听别人的谈话。说实话,其实我立即就被一本新翻译的《埃皮克提图道德论》吸引住了。那本书印得很精致,装订得也很好,而且只需花一毛八分钱,因此我当即就很想把它买下来,尽管看来最好是先翻阅一下。

我还没翻完开头的三章,突然我的注意力就被书店前面的谈话吸引过去了。

“你肯定这是他最近的作品吗?”一个穿戴入时的妇女在问塞里耶先生。

“噢,没错,拉塞里叶夫人,”那位经理回答说,“我向您保证这是他最新的作品。真的,它们昨天才到哩。”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一堆大大的书。那些书的封面是蓝白相间的,色彩挺明快。我能看清书名那两个烫金字——《金梦》。

“噢,没错,”塞里耶先生重复道,“这的确是史拉什先生最近的作品。它销得可好啦。”

“那就行了,”那位女士说,“你知道吧,有时候还真容易上当:我上个星期来这儿,买了两本看样子很棒的书,我回到家里之后才发现两本都是旧书,是六个月以前出版的,我记得是。”

“噢,天啦,”那位经理以抱歉的口气说,“拉塞里叶夫人,实在对不起。请让我们派人去把它们取回来,换别的书给您吧。”

“噢,那没关系,”那位女士说,“我当然不会去读它们。我把它们给了我的女仆。反正我估计她是看不出新旧来的。”

“我想她看不出来,”塞里耶先生说道,露出一丝居高临下的微笑,“当然如此啦,夫人,”他以时髦书商的和蔼姿态继续闲聊起来,“诸如此类的事是时有发生的。昨天我们就碰到这样一件非常头痛的事情。我们的一位来得最勤的顾客跑来,急急忙忙地,来买些书带到轮船上去读。我们还蒙在鼓里哩,闹不清他是怎么回事——我想大概是仅仅凭书名选书吧,有些先生是经常这样的——他竟然挑了两本去年出的书。我们立即打电话去轮船上,只可惜已经太晚了。”

“那么,这本书,”那位女士说,同时慵懒地翻了翻,“这本书好看吗?是讲什么的?”

“这可是一本动人心弦极了的书,”塞里耶先生说,“事实上,是大家手笔呀。评论家们都在说,本季度最动人的书恐怕是非此莫属了。”说到这里塞里耶先生停顿了一下,不知怎的,他的举止让我想起我在大学的课堂里解释我本人也不懂的东西时的作派。“它有一种——一种——力量,就这么说吧,一种很不寻常的力量,事实上,你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是本月最有力量的一本书。真的,”他举了一个自己更胜任例举的理由,补充说,“它的销量非常之大。”

“你们好像还有好多没卖掉。”那位女士说。

“噢,我们不得不大量备货呀,”经理回答说,“来买这本书的人源源不断。的确,你知道这是一本必定会引起轰动的书。事实上,在某些地方,有人说这本书不应该——”说到这里塞里耶先生把声音降得那么低微,一副投人所好的样子,我压根儿没听见他的下半句。

“噢,是嘛!”拉塞里叶夫人说,“那好,我想买了算了。无论如何,也该看看这些招来纷纷议论的东西讲的是什么。”

她已开始扣手套的扣子和重新调整毛皮围巾,这条围巾已接二连三地把复活节卡片从柜台碰落到了地上。接着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噢,我差点儿忘了,”她说,“你们能顺便也送点什么书到我家供拉塞里叶先生读吗?他正准备南下到弗吉尼亚去度假。你知道他喜欢读些什么,对不对?”

“噢,一点儿没错,夫人,”那位经理说,“拉塞里叶先生一般读的是——呃——我想他主要买的是——呃——”

“噢,旅游读物和其他类似的东西。”那位女士说。

“太好了。我想我们这儿有拉塞里叶先生爱读的书,”他指了指左边书架上那排漂漂亮亮的书,“有《撒哈拉七周游》,每本七块;有《半年乘车游》,实价六块五毛;有《午后牛车游》,分上下卷,定价四块三,优惠两毛。”

“我想这些书他都读过了,”拉塞里叶夫人说,“至少我家里有很多这一类的书。”

“噢,很可能。可您瞧这儿,《在科孚岛食人族里》——噢是的,我想这本他有了——《在……》——这本,我想他也有了。不过这一本书我敢肯定他会喜欢,今天早上才到的,《在新几内亚的猴子们中间》。每本十块,实价。”

说着塞里耶先生把手搭到了一堆新书上,显然这堆书的数量不亚于《金梦》。

“《在猴子们中间》。”他重复了一遍,那神气几乎像是在抚慰那些书似的。

“看来价格相当贵。”那位女士说。

“噢,是挺贵的——贵极了,”那位经理热情洋溢地重复道,“您瞧,拉塞里叶夫人,贵就贵在插图上,价真货实的照片。”——他用手指快速地翻动书页——“价真货实的猴子,用相机拍摄的;还有优质用纸,您一看就知道了。事实上,夫人,这本书光制作成本就花了九块九毛钱。我们当然盈不了什么利,但我们还是喜欢卖这种书。”

第三辑大众读者(2)

每个读者都乐于了解图书制作的详情;而且每个读者当然都乐于知道书商在赔钱。我意识到,这两点是塞里耶先生与读者打交道时所信奉的两条公理。

于是拉塞里叶夫人非常自然地买下了《在新几何亚的猴子们中间》,接着塞里耶先生叫一个部下记下了拉塞里叶夫人在第五街的地址,然后点头哈腰地送这位女士出了店门。

回到柜台边的时候他的举止与先前判若两人。

“那本猴子的书,”我听见他对他的助手说,“会很难销。”

但他没有时间进一步细想。

另一位女士进店里来了。

这一回,即使是一个眼力不如塞里耶先生的人,都可以从来客那华贵的深色丧服和阴郁的脸色,一眼就看出她是一个感伤的寡妇。

“想要本新到的小说吧,”经理又是老调重弹,“有的,夫人,这儿有本很感人的,《金梦》,”——他一副为书名著迷的痴态——“一个很可爱的故事,可爱极了,事实上,夫人,评论家们都在说,这是史拉什先生所写的最感人的小说。”

“这本书好看吗?”那位女士说。

我开始意识到所有的顾客都这样问。

“好看极了,”经理说,“是一个爱情故事——非常简单、甜蜜,但感人极了。真的,书评上都说这是本月最动人心弦的书。我妻子昨天晚上还在大声朗读哩。她感动得热泪直流,简直没法再读下去。”

“我想这是一本很安全的书,对吧?”那位寡妇说,“我想买给我的小女儿看。”

“噢,非常安全,”塞里耶先生用几乎是父亲一般的语调说,“事实上,写法是很传统的,和过去那些可敬可亲的经典一样,就像”——塞里耶先生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他的眼中明显地流露出一丝疑惑之光——“就像狄更斯、菲尔丁、斯泰恩等人的作品。我们向神职人员卖了不少,夫人。”

那位女士于是买了一本《金梦》——店员用绿色的彩光纸把它包扎了起来,然后她就出了店门。

“你们有适合假期读的轻松点的书吗?”接下来的一个顾客用轻快的声音大声问道——他那神气像一个准备去旅行的股票经纪人。

“有,”塞里耶先生回答说,他的脸几乎堆满了笑容,“这儿有一本棒极了的书,《金梦》,是本季度最幽默的书——简直可以笑死人——我妻子昨天还在大声朗读它哩。她笑得直不起腰来,简直没法再读下去了。”

“多少钱一本,一块吗,一块五,好吧,给我包起来。”

柜台上响起钱币的丁当声,然后那位顾客就走了。我开始清楚地认识到,只想买一毛八一本的《埃皮克提图》和每本一毛二的“重印世界文学名著”的教授们和其他学院人士,在图书销售业中所占的地位何其可怜。

“您好,法官,”经理对下一个顾客说,此公戴着宽边呢帽,大腹便便的好不威武,“想要海洋小说?当然,像您这样用脑偏多的人,读读小说无疑是件大好事。这儿有一本最近出的最新的书,《在新几内亚的猴子中间》,定价十块,四块五优惠给您。光制作成本就花了六块八。我们快卖光了。谢谢您,法官。替您送上家去吗?好的。再见。”

接下来顾客们来来去去,接连不断。我注意到,尽管书店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估计有上万本吧——但塞里耶先生显然只在销售其中的两种。每个女顾客到店里,买走的是《金梦》;每个男顾客来,买走的是《在新几内亚的猴子中间》。对这位女士,推荐《金梦》的理由是它刚好适合在假期读;对另一位女士,推荐它的理由则是它正好合适在休完假之后读;第三位女士把它当作雨天良友来买;第四位来买时它又成了晴天读物。猴子的故事被当成海洋故事、陆地故事、丛林故事和高山故事卖了出去,售价依据塞里耶先生对顾客的不同估价而各不相同。

忙了两个小时之后,书店空闲了一会儿。

“威尔弗雷德,”塞里耶先生转过身去对他那位领头的店员说,“我准备出去吃午饭。你要尽最大努力推销那两本书。我们准备再卖上一天,然后就拉倒了。我要去找多肯姆一狄斯康特公司,也就是出版商,把球踢回给他们,看他们怎么办。”

我感到我在店里逗留得太久了。我拿着那本《埃皮克提图》走了过去。

“您好,先生,”塞里耶先生说,他立即再一次表现出了职业风范,“《埃皮克提图》?一本很棒的书。一毛八。谢谢您。也许我们还有其他或许令您感兴趣的东西。我们的小间里还有些二手货,或许您有兴致看一看。有一套《亚里士多德》,上、下卷,字印得细极了,简直难以辨认,您也许会喜欢;还有一本昨天到的《西塞罗》,求之不得的好书,被湿气弄坏了一点;我想我们还有一本《马基雅维里》这一本很特别,几乎散架了,封面也没有了。一本很难得的古书,先生,您要是专家就用得着。”

“不,谢谢,”我说。然后,出于一种早已在我心中滋长而且我无法抗拒的好奇,我说,“我要那本——《金梦》,您好像觉得它棒极了,对吧?”

塞里耶先生用他那锐利的目光瞥了我一眼。他知道我并不想买那本书,而且也许像其他次要人物一样,他一时间也有点六神无主了。

他摇了摇头。

“买卖难做啊,”他说,“出版商硬是把这类东西塞给我们,我们不得不尽自己的努力。他们陷入困境了,我明白这一点,他们正眼巴巴地盼着我们拉他们一把哩。他们正在大规模做广告,或许能脱身也难说。当然,只有一次机会。谁也说不死。很可能我们能使教会人士起来攻击这本书,要是那样我们便有救了。否则我们就再没有什么指望了。可以想见这本书糟透了。”

一你没读过吗?一我问道。

“哎呀,没有!”经理说。瞧他那模样,就像一个被献上一杯他自己挤的牛奶的挤奶工。“要是试图去读那一本本新书的话,那就有我好受的了。别说去读,光是追踪它们的动态就够我受了。”

“可那些买了书的人怎么办?”我继续说道,深感迷惑,“难道他们不会感到失望吗?”

塞里耶先生摇了摇头。“噢,不会,”他说,“你知道吧,他们不会去读它的。他们从来就不读。”

“但无论如何,”我不甘心地说,“你的妻子觉得这是一本好极了的小说。”

塞里耶先生哑然失笑。

“先生,”他说,“我还没结婚哩。”

第三辑巴特先生的错觉(1)

巴特先生一生都误以为他活着是为了做好事。无论费多少时间,添多少麻烦,他都会照做不误。不管别人是不是想请他帮助,他都会帮上一手,否则便不会心甘。

他把自己所有的时间、热情和忠告都奉献出来了,不仅给那些求助于他的人,而且给那些无需他帮助的人——只要有机会插手。

他的朋友无论是谁有点烦人的琐事,巴特先生都会脸带笑容地出现在这家人门前,无论何时他听说哪位朋友要乔迁新居,买卖家具,更换女仆,雇请司机,维修水管,或购置钢琴——他都会闻风而去,转眼就到。

有一天晚上我在俱乐部的衣帽间遇到他,当时他正在特别神采飞扬地穿雨衣和长统靴,我一眼便看出他准是又要去做某件善事儿了。

“上楼去吧,”我说:“一起玩玩台球。”从他全身的装束我可以看出他肯定是不会答应的。

“我亲爱的朋友,”巴特先生说,“我真希望能够奉陪。要是我有时间多好啊。我相信要是我能奉陪的话,您一定会雅兴大增的,可是我刚好要出去哩。”

“您这是上哪儿去呀?”我问道,因为我知道他巴不得这样问。

“我正要去看文瓦莱一琼斯夫妇——您认识他们吗?不认识?——他们刚来本市,您知道,刚刚搬进新居,就在塞尔德姆大街。”

“可那是在郊外呀,”我说:“离车站都大约有一英里远,不是吗?”

“差不多吧。”巴特先生回答说。

“现在都快十点钟了,而且外面已开始下雨哩——”

“哈,哈,”巴特先生一边调整雨靴,一边欢快地说:“我从来就不担心下雨——它对人有好处。我还没去过他们家哩,不过我会很容易找到它的。我有一种在夜间找人家的很简单的方法,只需在那一带挨家挨户敲门就行了,敲到一定的时候总能找到的。”

“现在上那儿去不是太晚了吗?”我分辩道。

“我亲爱的朋友,”巴特先生热心地说,“我对此一点也不在意。我放心不下的是,他们年纪轻轻的,才结婚几个礼拜,刚搬进新居,也许什么都还没安顿好哩,而且还孤孤单单的,连个解闷的伴儿都没有。”他一边说一边费劲地穿雨衣,越说越陶醉于自己行善的激情,“天啦!我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才得知他们到本市来了,要不我早在几天以前就去拜访他们了——几天以前——”

说着他就冲进了雨中,他的脸在街灯的映照下闪耀着仁慈的光芒。

第二天吃中饭的时候我在俱乐部再次遇到他。

“哎,”我问道:“你找到琼斯夫妇家没有?”

“找到了。”巴特先生说:“天啦,幸亏我去了。只是找他们家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不过我不在乎这点,我早料到会这样的——我至少敲了二十家的门才总算找到了,那儿还没安路灯,黑灯瞎火的,而且还冷得要命。不过嘛,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家接一家地砰砰敲门,一直敲到有人开灯,我在每一家门前都喊同样的话:‘您知道文瓦莱一琼斯家住哪儿吗?”他们不知道。于是我说:“那好,继续睡吧。用不着下来开门了。”

但我最终还是找到了。我发现那幢屋子一片漆黑。琼斯把脑袋从楼上的一扇窗里伸了出来。“你好”我喊道,“我是巴特”“实在对不起”他说:“我们已上床睡觉了”“我亲爱的小孩子”我又朝他喊道:“没什么对不起的,把钥匙扔下来吧,穿好衣服再下楼,我可以在楼下等你们。我一点儿也不会在意的。”

“你想一想,”巴特先生继续说:“那两个可怜的家伙十点半就上床睡觉了,那纯粹是由于太冷清太无聊啊!真的,幸亏我去了。‘既然这样,’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那我可得让他们振奋起来,得把这儿的气氛搞活一点才行。’”

于是,他们便从楼上下来了,我们坐在运家具的木箱之类上面聊了一会儿。琼斯夫人想给我煮点咖啡。“亲爱的孩子”说(在他们还是孩子时我就认识他们了),“绝对不行。还是让我去煮吧”他们不同意。可我非去不可。结果还是我去了——厨房里乱糟糟的,为了找咖啡我不得不打开至少二十个罐头盒。不过,最终我还是把咖啡煮好了。“好了”我说:“喝吧”他们说他们大约一小时以前刚喝过。“那不算”我说:“一定得喝”于是,我们坐下来,一直聊到了午夜。开头他们还有点儿冷场,我只好一个人唱独角戏。但我使出了自己的浑身解数。你知道,我要是打开话匣子的话,还是很能神侃的。大约到半夜的时候,他们的兴致好像提起来一点了。琼斯看了看表。“天啦”他兴奋地说:“过半夜了!”我想他一定很高兴这样度过一晚,然后我又更开心地聊了一阵子。每隔一会儿琼斯就会说:“天啦,到十二点半了。”或“到一点钟了”等等。

“当然,我一直在留意不要呆得太晚。走的时候我约定今天我再去帮助他们整理东西。他们不依我,但是我非那样不可。”

第三辑巴特先生的错觉(2)

就在那一天,巴特先生又去了郊区,帮助琼斯夫妇井井有条地布置好了家具。

“我忙了一整个下午,”他后来告诉我说,“脱掉外衣大干了一场。先是挂那些画——他们早上试图自己把它们挂起来,可结果没有哪一幅是挂对地方的,因此我不得不把它们全取下来,‘全部取下来。’我说,然后我就认认真真地干了起来。”

几天以后巴特先生又向我作了进一步的汇报:

“是呀,”他说:“家具全开箱了,并摆了起来,可我不喜欢那种摆法。有不少家具我看着就别扭。我倒真想劝琼斯卖掉它们换新的。不过这事儿不急,我要等很有把握了再说。”

自那以后琼斯先生好像忙得够呛,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在俱乐部根本见不着他的影子。

“艾瓦莱?琼斯夫妇近况如何?”我问道:“在新居住得还舒心吧?”

巴特先生摇了摇头。

“不成,”他回答说:“开头我就担心会这样。不过我现在正在帮琼斯迁到离城近一点的地方住。我整个上午都在替他们找公寓,一找到合适的我就搬他们去那儿。我喜欢公寓远胜过独门独户的私房。”

于是,琼斯夫妇没多久就搬家了。然后,巴特先生又替他们选钢琴,还为他们张罗买墙纸和木器之类的事儿,忙得不亦乐乎。

他们在新家还没完全安顿下来,突然又出现了新的麻烦。

“你听说艾瓦莱一琼斯的事了吗?”有一天巴特先生忧心忡忡地对我说。

“没听说”我回答道。

“他病了——得了某种热病,这可怜的人——都已得病三天了,既没告诉我,也没派人来找我。硬汉们都这个样儿——总是想单靠自己挺过去。我得马上去看他才行。”

此后我每天都从巴特先生处听说琼斯先生的病情。

“我每天都守在他床边,”他说:“可怜的人,昨天他一度病情非常严重,神志不清,胡话连篇的。我在另一间房里都能听清楚,看样子他好像觉得有人在追捕他。‘那个该死的老混蛋走了吗?’我听见他这样说。”

我走进房去安慰了他几句。“这儿没别的人,我亲爱的孩子”我说:“没别的人,只有我巴特”他转过身去并呻吟了一声。琼斯夫人请求我离开他。“您看来也累坏了”她说:“到外面去呼吸点新鲜空气吧”我回答说:“亲爱的琼斯夫人,我累点有什么关系呢?”

最后,无疑是由于巴特先生的精心看护,艾瓦莱一琼斯的病又好了。

“是呀,”几个星期之后巴特先生对我说,一琼斯现在总算好了,他的病也真够折磨人的,自从他得病以来我还没有哪个晚上清闲过哩,总是在忙个不停。不过嘛,先生,我已得到了回报了,这比我所做的任何事都更令我感到欣慰。那小两口的感激之情简直令人难以置信。您要是亲眼看见就好了。您知道吧,那个可爱的小媳妇生怕我劳累过度,希望我能彻底地休息一下,到某个地方去做一次长时间旅行——她先是建议我去南方。我笑着说:‘亲爱的琼斯夫人,那是我最不愿去的地方,我最受不了的就是热。’她一点儿都不感到为难。‘那就去北方吧,’她说,‘去加拿大,最好是去拉布拉多。’紧接着那个好心的女人就去找来了地图,看我坐火车最远能到什么地方。‘完了您可以穿滑雪靴继续前进。’她发现每年春天都有一趟船去昂加瓦,她希望我乘船北上,等下一趟船去时再回来。”

“那一定令人倍感欣慰,”我说。

“噢,那当然,没说的,”巴特先生热情洋溢地说,“我做什么都值了。它给我的何止是报答。我在世界上没什么亲戚,我的朋友们便是我的一切。我真是无法向你描述当我想到我所有的朋友时心里是何等地热乎,无论是俱乐部的朋友还是城市其他地方的,他们见到我总是那么高兴,总是不愿接受我那么点微不足道的帮助。但若是不能征求我的意见和听取我的忠告,他们又总觉得什么事儿都有点儿美中不足。

“比如说琼斯吧,”他继续说,“你知道,这已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了——是俱乐部的门卫确凿无疑地告诉我的——每一次艾瓦莱一琼斯到俱乐部来,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儿便是笑盈盈地问:‘巴特先生在俱乐部吗?’想到这一点我心里就热乎乎的。”巴特先生停顿了一下,有人会说他已经热泪盈眶了。要是这样的话,那他眼镜上的和善之光透过泪水就像阳光照彻四月的雨水了。他离开我去了衣帽间。

我刚一离开大厅就有一个陌生人进来了,他身体单薄,性情温驯,一副诚惶诚恐的神色。他鬼鬼祟祟地探步进门,探头探脑地朝四周张望了一下。

“巴特先生在俱乐部吗?”他悄悄地对门卫人说。

“在的,先生,他刚去衣帽间,先生,我是不是——”

但那人已转过身去,直奔大门,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那是谁呀?”我问道。

“先生,”门卫回答说,“是一位新会员,艾瓦莱—琼斯先生。”

第三辑怎样成为百万富翁

我经常和百万富翁们打交道,我喜欢他们,我喜欢他们的脸相,我喜欢他们的生活方式,我喜欢他们的饮食,和他们交往越多,我就越喜欢他们的一切。

我尤其喜欢的是他们的衣着,是他们灰色的格子裤、白色的格子背心、沉甸甸的金链子以及他们用来签署支票的图章戒指。呀!他们可真够气派的。要是能看到他们六七个人一起坐在俱乐部里,那才过瘾哩。他们的身上哪怕是沾上一丁点灰尘,都会有人跑去为他们掸掉。真的,而且很乐意这*样。连我本人都巴不得能为他们掸掉点灰尘哩。

我喜欢他们的饮食,但是我更喜欢他们的满腹经纶。那真是了不起。看看他们读书就明白了。他们简直是时刻都在读书。无论何时到俱乐部去,你都会发现有三四个百万富翁在那儿。瞧他们读的那些东西!你准会认为,一个从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三点都在办公室操劳、中间只有一个半小时吃中饭的人,定会疲惫不堪。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这些人在办公室忙碌完之后,照样能坐下来读《小品文》、《警察报》和《桃色苑》之类,而且还能和我一样读懂其中的笑话。

我很热衷于做的一件事是在他们之间走来走去,以便能听到他们的一言半语。几天前我听到其中一位阔佬身子往前探着说:“哼,我说了给他一百五十万,再多一分都不给,要不要随他的便——”我多渴望能插上一句:“什么!什么!一百五十万!懊!再说一遍!给我好了,要不要随我的便。就给这一次机会吧,我知道我能马上答复您。只给一百万也行,我们马上一言为定。”

并不是说他们这些人对钱无所谓。不,先生,别那么想。他们对大笔大笔的钱当然是不太在乎的,比如说一出手便是十万八万的。但对小钱可不一样。除非你了解他们为了一分一厘甚至更少的数目会急成啥模样,否则你是不会明白他们是如何看重小钱的。

嗨,几天前的一个晚上,两个百万富翁到俱乐部来,高兴得像发了疯似的。他们说小麦涨价了,他们俩在不到半个小时就各自赚了四分钱。这赚头令他们胃口大开,他们点了足以供十六个人吃的一大桌宴席。我为报刊写稿挣到的钱是这点赚头的两倍,我都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好夸耀的。

有一天晚上,我听见一个阔佬说:“喂,咱们打个电话给组约,给他们两分五厘钱。”天啦!想想看,深更半夜打电话去人口近五百万的纽约城,就为了给他们两分五厘钱,电话费就不止这个数哩!那么——纽约人是不是大光其火呢?没有,他们接受了。当然,这是高级金融问题。我不便在此不懂装懂。此后我打电话到芝加哥,说给它一分五厘钱,另外我还打电话到安大略省的汉米顿,说给它五毛钱,可接线员却以为我疯了。

所有这一切当然说明我一直在研究百万富翁们的做派。我是在研究,研究多年了。我认为对刚刚开始工作就巴望以后再也不用工作的年轻人来说,这种研究可能还是很有帮助的。

你知道,很多人很晚才意识到:假如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明白了现在明白的事理,那么,他就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而完全可能有另外一番作为。而反过来,又有多少年轻人静下心来想过:假如他当年去了解他现在所不了解的那些东西,那他是否同样会大有另一番作为呢?这些想法叫人害怕。

总之,我一直在探寻百万富翁们的成功奥秘。

有一点我是很有把握的:假如一个年轻人想成为百万富翁,那么必须对他的饮食和起居倍加小心。看来要做到这一点不容易。但成功从来不是轻而易举的,总要吃点苦头。

一个想成为百万富翁的年轻人,假如他自以为有权在七点半起床,早饭吃强力牌肉食和荷包蛋,午餐喝凉水,而且十点钟准时睡觉,那他是毫无指望的。你不能这样做。百万富翁我可见得多啦,没见过这样做的。假如你想成为百万富翁,在早上十点之前你不应该起床。百万富翁们从不这样做。他们不敢这样。假如有人看见他们早上九点半钟就上街忙碌了,那他们的生意也就大大掉价了。

节俭的老观念是大错特错的。要想成为百万富翁,你就得喝香槟酒,多多益善,时时刻刻都喝。除了香槟,你还得喝苏格兰威士忌和苏打水。你得几乎整个晚上都泡在酒水里,成桶成桶地喝。这玩意儿能使你头脑清醒,对第二天做生意大有裨益。我见过很多这样的百万富翁,他们在早上头脑是那么清醒,红彤彤的脸就像刚煮过似的。

当然,像这样生活需要决心。不过那玩意儿可以一品脱一品脱地买到。

因此,我亲爱的小伙子,假如你想在生意方面更上一层楼,那就得改变一下生活方式。要是房东大娘给你端来熏肉和蛋做早餐,把它们扔到窗外去喂狗好了,叫她给你弄点凉拌芦笋和一品脱葡萄酒来。然后打个电话给你的老板,告诉他你十一点钟到。这样你就会一步步发达起来。没错的,很快就会发起来。

至于百万富翁们是怎样赚到一百万的,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但有一种办法是这样的:带五分钱到城市里去闯天下。百万富翁们几乎都是这样起家的。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告诉我(都是些家财成百万成千万的阔佬啊),他们当初到城里来闯天下的时候身上只有五分钱。看来他们就是靠这点本钱发起来的。有一次我也差点儿这样发起来了。我当时借了五分钱,带着它急冲冲地跑出了城。假如我不是在郊外碰到一家酒馆而把那五分钱给花了,那很可能今天我已经发了哩。

另一种行之有效的办法是创办一点什么。规模要大,要做别人从没想过的事儿。比如说,有一个我认识的阔佬告诉我说,想当年他在墨西哥,身无分文(他在中美洲把那五分钱的本钱亏掉了)。他注意到那儿没有发电厂,于是他就创办了一个,结果大赚了一笔。我认识的另一个阔佬也差不多,他初闯纽约时也是身无分文。不过,他突然想到纽约城需要盖一些比以往所盖高十层的高楼。于是他就盖了两座,紧接着就把它们卖掉了。很多百万富翁都是用这种简简单单的方法发起来的。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比上述任何一种方法都要容易。我几乎讨厌把它说出来,因为我本人也想靠它发财。

我是有天晚上在俱乐部偶然听说的。俱乐部里有一个老先生,他极其富有,脸相活像一条土狼,在他们那类人中是出类拔萃的。我以前从不知道他是如何暴发起来的。因此有一天晚上,我向一个百万富翁打听一下布洛格斯这老家伙是怎样发起来的。

“他怎么发的?”他轻蔑地回答说,“嗨,他是在孤儿和寡妇身上发的财。”

孤儿和寡妇!妈呀,这个生意可真绝!谁能想到孤儿和寡妇身上会有财可发呢?

“可怎么个发法呢?”我很小心地问道,“难道从他们身上强抢不成?”

“嗨,”那人回答说,“他只需把他们放在脚跟下面狠榨就行了,就这么回事儿。”

瞧,多简单省事啊!自那以后,我经常琢磨这次谈话,很想试一试这一高招。要是我能逮着他们,我会很快地榨干他们。可怎么才能把他们弄到手呢?我所认识的寡妇大多数很壮实,要榨她们可不容易,至于说孤儿,不知要榨多少才有点油水。目前我还在等待时机,要是我能弄来一大批孤儿,我倒真要榨榨他们看。

经向人请教,我还发现从牧师身上也可以榨出钱来。他们都说牧师们挺好榨的。不过,或许还是孤儿容易榨一些。

第三辑病理学新论

服饰对人的心身两方面的健康都有一定影响,人们对此早已有所领会,尽管领会得未免有点模糊。有道是:“三分长相,七分衣装。”此谚语可谓尽人皆知。之所以有此一说,归根究底,是因为人们有一种共识,即:衣着反过来会对其穿戴者施加强烈影响。日常生活中的很多事例都足以证明此言不假。一方面我们注意到,大凡步履雄健,精神抖擞之人,无非因一袭新衣得以意气风发而已;而另一方面,某人若是意识到自己屁股后面有一补丁或是发现自己的纽扣所剩无几,他准会自惭形秽之至,形情沮丧至极。然而,尽管日常所见已使我们对典型的衣着病及其不良影响有了一定的了解,迄今还没有人做任何努力使这方面的知识得以系统化。而敝人自以为在这方面有所造诣,能对我们的医疗科学做颇有价值的补充。由衣着失调这一致命弊病导致的种种恶疾,理应得到科学的分析,而其疗法亦应包含在医疗技艺的原理之中。五花八门的衣着病,可以粗略地分为内科和外科两大类;而根据使各患者遭罪的衣物不同,这两大类又可分为若干小类。

内科

在所有的衣物中,最容易致病的恐怕莫过于裤子了。因此,首先探讨裤子诸症,当为最得要领者。

一、Contractic pantalunae,即“裤管尺寸不足症”。此疾常见于发育期的青年,常给患者造成莫大的痛苦。其首要症状是,靴子和裤管之间出现空档(或曰:“脱节”)。与之相随的症状是,患者有一种揪心的丢脸感和深恐遭人嘲笑的病态忧虑。此症用长靴治疗颇有成效。不过,此疗法虽受到普遍推崇,却有用药过猛之嫌。诚然,用上长及膝盖的靴子便可收药到病除之效。然而,患者唯有深夜才能除去靴子,不能不说乃美中不足。

与“裤管尺寸不足症”相关联的常见并发症有——

二、Inflatio Genu,即“裤膝肿大症”。此疾的症状与上述病症相似。患者对站立姿势有厌恶之感,而且当病情恶化,也就是说,当患者不得不站立时,其头部低垂无力,其表情痛苦呆笨,其目光则总是滞留在裤膝突出的肿大部位。

对于以上二病,我们力所能及的任何举措,只要能使患者摆脱对其疾病的病态认识,只要能减轻其心理负担,便可大大改善患者整个机体的状况从而加速其康复。

三、Oases,即“补丁症”。此症可爆发于裤上任何部位,其严重程度各不相同,有些无关宏旨,有些却实在要命。此症最令人痛苦者,莫过于“补丁与原裤颜色各异症”。身患此症者极其抑郁苦闷,心态几近反常。与乐观之人交往,或通过读书、种花养性恰情,或许可收迅速改观之效。不过上上之策,乃是彻底换装,如此定可药到病除。

四、侵袭外套的一般无重病可言,然而也不乏例外——

Phosphorescentia(即“磷光斑斑症”)便是如此。此症的确会对患者的整个机体造成损害,其例证经常可见。究其病因,不外乎两点:一是纤维面料因年深月久而逐渐老化;二是累遭毛刷之苦更使其每况愈下,此疾有一个特殊症状,那就是:患者深感浑身不自在,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此疾另有一毫无例外的症状:患者总是讨厌户外活动。患者会找出万千个借口‘,其目的不外乎避免外出。即使是到街上漫步一会儿,他都会避之唯恐不及。坚决地驳斥诸如此类的借口,乃是患者的医学顾问之天职。

五、关于背心,科学所确认的病症只有一种——

Porriggia,即“积粥症”。此疾乃反复溅粥于背心累积而成。主要因患者精神冷漠而起。一般而言无多大危害,反复用汽油热敷可有显著疗效。

六、Mortificatio Tills,即“帽绿症”。此疾常与“磷光斑斑症”(见前文)并发,其症状与“磷光斑斑症”相同:患者厌恶户外活动。

七、Sterilitas,即“脱毛症”。此疾乃另一帽病,于冬天尤为流行。究其病因,到底是帽毛脱落还是帽毛停止生长,目前尚无定论。无论患何种帽疾,患者的心情无一不极其压抑,其脸部则深深地打着阴郁的印记。凡涉及帽子的病前史的问题,无一不使患者特别地神经过敏。

因篇幅有限,对某些小疾只好忍痛割爱,例如……

八、Odditus Soccorum,即“袜子左右不配症”。此疾本无伤大雅,然而一旦与“裤管尺寸不足症”并发,亦足以令人惊恐万分。突然意识到此疾发作之际,患者可能刚好阔论于演讲台上,或是侃谈于社交场合。因事出意外,即便想求助于医,亦不可得。

外科

此类疾病目前只可能择其二、三典型而论之。

一、Explosio,即:“纽扣失落症”。此症为需进行外科手术的最常见病。它起始于一系列轻微破裂——有可能是内在的,开始时不会引起任何警觉。然而不久患者便会隐约地感觉到不自在,进而会用细线捆扎寻求解脱——此习惯一旦形成,若患者沉溺其中,久而久之必定积重难返。作为权宜之计,用火漆也可治疗此疾。然而,欲求机体之长治久安,此法万万不可滥用。长年累月沉溺于细线捆扎或是滥用火漆,势必导致以下结果——

二、Fractura Suspendorum,即“背带断裂症”。此症会导致机体的总体崩溃。患此症者往往是突然遭到“纽扣失落症”的袭击,顿时感到无地自容、痛不欲生。身心强壮者或许还可望从休克中恢复元气。但那些沉溺于细线捆扎而被掏空了身子的人,必定从此一蹶不振。

三、Setura Pantalunae,即“裤裂症”。此疾一般因坐在热蜂蜡上或挂在钩子上而起。发生在年幼之辈身上时,此症常伴有严重的“衬衫脓肿症”。不过,在成人身上此并发症较为少见。该病与其说是肉体上的,不如说对精神更为有害——患者的心灵深受强烈的羞辱感折磨,感到自己脸面丧尽。唯一可行的疗法是立即采取隔离措施,对感染部位施行手术缝合。

在结束本文之前,或许还可以再进一言:患病的症候刚一出现,患者便应毫不迟疑地立即就医于缝纫高手。因篇幅所限,本文自然不可能包罗万象,却可能有抛砖引玉之功。有待去做的事尚有很多,有心人在此领域将会大有可为。本简陋短文若有助于提起医业人士对此有待探索之领域的兴趣,则本作者心满意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