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喜欢的动物是什么,先生?"约翰问。亚当回答:"鹈鹕。"

"什么是鹈鹕?"小男孩问道,尤弟于是插嘴说:"好家伙,你不晓得鹈鹕是什么吗?好家伙,你该回家问你老爸。鹈鹕可酷呢,好家伙。"

而后,算是美国人的小约翰转身和小图蒂说印尼话(或许问她鹈鹕是啥),图蒂正坐在斐利贝腿上读我的生日贺卡;斐利贝则和一位来找大姐治疗肾脏的巴黎退休绅士讲着漂亮的法语。同时,大姐打开收音机,肯尼?罗杰斯(KennyRogers)正在唱《乡下胆小鬼》,而三名日本姑娘不经意间走进店里,看看能否接受医疗按摩。我招呼日本姑娘吃生日蛋糕的时候,两名孤儿--大老四和小老四--拿着她们存钱买给我当礼物的大亮片发夹在装饰我的头发。大姐的侄子、侄女--庙会舞者,稻农子弟--安静地坐着,迟疑地盯着地板,一身金装,仿佛小小神明;他们让房间充满某种奇异脱俗的神性。我的巴厘岛传统服饰紧紧勒着我,好似热情的拥抱,我觉得这肯定是我有生以来最奇怪--却可能也是最快乐--的生日派对。

可是大姐还是必须买房子,而我开始担心这不会发生。我不清楚为何未发生,但是非发生不可。斐利贝和我如今已插手干预。我们找到一名房地产经纪人,带我们四处看地产,但大姐都不喜欢。我不断告诉她:"大姐,你非买不可。我九月离开这里。在我离开前,必须让我的朋友们知道他们的钱确实为你买了家。而你也必须在店面被收回之前,有个栖身之地。"

"在巴厘岛买地不太简单,"她不断告诉我,"可不像走进酒吧买杯啤酒。这有可能花上很长一段时间。"

"我们没有很长一段时间,大姐。"

她只是耸耸肩,我再次想起巴厘人的"弹性时间"观,亦即时间是相对性且弹性化的概念。"四个礼拜"对大姐的意义不见得和我相同。一天对大姐来说也不见得由二十四小时所组成;有时较长,有时较短,视当天的心情与情绪特性而定。就像我的药师和他谜样的年纪,有时计算日子,有时秤日子的重量。

同时,我也终于完全了解在巴厘岛买地产相当花钱。由于这儿所有的东西都很便宜,使你以为地价也很低,然而这却是个错误的假设。在巴厘岛--尤其在乌布镇--买地几乎可能像在威斯特郡(WestchesterCounty)、在东京,或在比佛利山庄名店街(RodeoDrive)买地一样贵。这完全不合逻辑,因为一旦拥有一块地,你却无法以任何传统逻辑可想象的方式回收你的钱。你可能花了两万五千块钱左右买一"阿罗"(aro)的地("阿罗"是一种土地度量衡,大略"比休旅车停车位稍大一点"),而后你在那儿盖一家小店面,每天卖一条蜡染纱龙裙给一位游客,如此持续一生,每次获利七角五分不到,毫无道理可言。

可是巴厘岛人对其土地的热爱,远远超越经济逻辑可以理解的范围。由于土地拥有权在传统上是巴厘岛人唯一认可的合法财富,如同马塞族人对牛的看重或我的五岁外甥女对唇蜜的重视:也就是说,怎么样都不嫌多,一旦拥有,必然永远不会放手,一切都名正言顺归你所有。

此外--我在八月期间深入研究错综复杂的印尼房地产后才发现--想搞清楚土地究竟何时出售,几乎不可能。巴厘人出售土地通常不喜欢别人知道他们有地要卖。你认为发布这项消息不无好处,但巴厘人不做如是想。假如一位巴厘农民想卖地,意谓他急需现金,这是件羞耻的事。而且如果邻居和家人发现你卖了地,他们会以为你手头宽裕,于是人人都想问你借钱。因此出售土地仅靠……口耳相传。这些土地交易都秘密进行。

此地的西方海外人士听说我想为大姐买地,开始围在我身边告诫我,提供他们本身的不愉快经验。他们警告我,关于此地的房地产事务,你永远无法真实确知怎么回事。你购买的土地可能不是卖方拥有的地。带你看地的人甚至可能不是地主,而是地主愤愤不平的侄儿,只因为昔日某件家庭纠纷而想报复伯父。不要期待你的地产界线一清二楚。你为自己梦想中的家园所买来的土地,可能后来被宣布为"太接近寺庙",因而无法取得建筑许可(在这个寺庙估计多达两万间的小国家中,想找到一块不太靠近寺庙的土地可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