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大工夫,客人们又端着盛满佳肴的盘子回到起居室来。五味酒也端过来了。

“哎呀,铁莫菲,你打哪儿弄到了这么一个漂亮极了的碗啊!”琼惊叹道。

“维克多送给我的。”

“可他究竟打哪儿弄到的呀?”

“我想大概是克兰顿的古玩店吧。”

“我的天,一定贵得不得了吧。”

“一美元?十美元?也许不要那么多?”

“十美元——瞎说八道!我看呐,至少得值两百。你瞧!瞧上面这扭花花纹。你知道,你应当让考克瑞尔夫妇看一眼。他们对古玻璃玩意儿最内行。他们有一个莱克·顿莫尔做的凉水罐,要跟这个一比可就差得远了。”

玛格丽特·赛耶也跟着欣赏一番,说她小时候想象灰姑娘穿的那双玻璃鞋就是这种蓝里透绿的颜色;可是普宁教授提出两点,primo:请大家说一说容器里装的饮料是不是也一样好;secundo:灰姑娘的鞋其实不是玻璃做的,而是一种俄罗斯松鼠皮,法文是vair,做的。他说这是词汇里一个适者生存的明显例子,verre比vair更有号召力,他还认为vair这个词并非源自varius(杂色毛)这个词,而是来自veveritsa这个斯拉夫词,意思就是某种美丽的、冬季的浅色松鼠皮,稍有点发蓝,或者说sizïly,鸽子似的颜色更合适——这个词源自拉丁词,columba(鸽子),在场一定有不少人深知的——“所以,赛耶夫人,您基本上是正确的。”

“里面的玩意儿也不赖。”劳仑斯·克莱门茨说。

“这饮料的确美不可言。”玛格丽特·赛耶说。

(“我过去一直当‘columbine’是一种花的名字呐。”托马斯对贝蒂说,后者稍稍点点头。)

接着,大家回顾一下几个孩子的年纪。维克多快满十五周岁啦。赛耶夫人大姐的孙女爱琳整五岁。伊莎贝尔二十三岁,眼下在纽约当女秘书,干得挺带劲。哈根博士的女儿二十四岁,正在和一位二十年代的电影明星、如今是个非常慈祥的老太太,多丽安娜·卡兰,在巴伐利亚和瑞士旅行,度过了一个美妙的暑假,就快从欧洲回来了。

电话铃响了。有人要找谢泼德太太说话。毫无心理准备的普宁,往常对这类事必定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而这回却带着异乎寻常的准确性,不但顺口就说出谢泼德太太现在住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而且还把她大儿子的地址和电话号码也一块儿告诉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