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不能感到更快乐呢

每当我多买一件东西,我就止不住心花怒放。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一切都好像恢复正常了。但是,不久,兴奋之情就渐渐烟消云散,我又陷入一片灰暗阴冷当中。因此我就赶紧再四处找寻其他可买的东西。一支大香烛,一套Jo Malone沐浴乳和保湿液,一个手工制的香包。每多买一样,我就感到一阵快乐,然后接踵而至的就是一阵沮丧。但是每次让我感到快乐的时间却变得越来越短。为什么快乐不能长驻呢?为什么我不能感到更快乐呢?

“需要我帮忙吗?”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一个年轻服务员向我走了过来,她穿着八方环球百货公司的制服,上身是白衬衫,下身是亚麻布长裤。她看了看我放在地板上的一堆物品,问:“为了方便您继续购物,您是否介意我为您拿一些?”

“哦,”我低头看了一眼我搜罗来的那堆东西——其实已经很不少了——茫然地回答,“不,不用了。我……我现在就去付钱吧!”

费尽气力,我们俩总算是把那堆东西沿着榉木地板拖到了大厅中央那漂亮的花岗石收银台前。收银员开始一件一件地扫描价格,那对靠垫打了折——我还没有注意到呢——就在算钱的时候,我身后已开始排起了长队。

“总共是37056英镑。”终于收银员微笑地对我说,“您打算怎么付账?”

“呃……Switch卡。”我拿出了钱包。当她刷卡时,我打量了一下地上的那些大包小包,开始思索着要如何才能把这些东西拿回家。

但是,我马上命令自己想些别的。我现在不想回家,不想想到苏西、塔欣或是昨晚。我什么都不愿想起。

“对不起,”那个女孩抱歉地说,“但是您的卡好像出了点问题,交易没有成功。”她把卡还给我。“您还有其他的卡吗?”

“哦!”我有些惊慌地说,“唔……这是我的VISA卡。”

太让人尴尬了!我的信用卡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在我看来,它一切正常。我一定要打电话向银行询问此事。

银行?明天早上的会面,和德里克?斯米兹。噢,上帝!别想了。快,赶紧想点别的事!看看地板,瞧瞧商店。现在我身后的队已经很长了,我听得见有人在不耐烦地咳嗽和清嗓子,大家都在等我。当我的视线与我身后那位女士相碰时,我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

“不行!”收银员说,“这张卡也不能用。”

“什么?”我震惊地猛一转身。我的VISA卡怎么可能也失效了呢?看在上帝的分上,这可是我的VISA卡,全球通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切简直是莫名其妙,毫无……

我想到一半突然打住,一股寒意慢慢向我席卷而来。那些信,那些我扔进梳妆台抽屉里的信。想必他们不会……

不,他们不会已经注销了我的卡。他们不可能这么做的。

我的心开始紧张地狂跳起来。虽然我知道我没有按时付账——但是我需要我的VISA卡。我需要它!他们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把它给注销了。突然间我感到无比虚弱。

“其他人还在等着呢!”收银员指了指我身后的长队说,“因此,如果您无法付账的话……”

“我当然能付。”我生硬地回答,很清楚自己的脸现在已经绯红了。我用颤抖的双手在钱包中摸索着,终于找出了八方环球信用卡。它被埋在所有卡的最下面,因此有好长一段时间我没用过它。“这个给你,”我说,“我就用这张卡来付清所有的一切吧!”

“好的,”女孩简短地回答,把卡刷了一下。

就在我们静静地等待交易成功时,我才开始怀疑我是否付清了八方环球信用卡上所有的欠款。他们不久之前也曾寄给我一封信,不是吗?好像是关于超支的问题。但是我敢肯定我已经付清欠款了,早就付清了。至少我也是付了一些,不是吗?我确信我……

“我必须打电话查询一下。”收银员盯着她的收银机说。她伸手抓起了旁边柜台上的电话机,拨了个号。

“嗨,”她说,“是的,如果我给你一个账号……”

身后有人在大声地叹气。我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脸越来越红。我不敢看周围,甚至连动都不敢动。

“我明白了。”最后收银员说完,放下了电话。她抬起头——看到她的表情,我的心不由地一颤。她的态度不再是谦和有礼了,她变得很不友善。

“我们的财务部迫切地希望您能和他们联系,”她清晰明了地说,“这是他们的电话号码。”

“好的,”我尽可能装作轻松地回答,就好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要求。“好的,我会联系他们的。谢谢!”我伸出手去拿我的卡。我再也没兴趣购物了,只想尽快地离开这儿。

“对不起,恐怕您的账号已经被冻结了。”收银员依然大声地说,“我不得不扣下您的卡。”

我无法相信地望着她,脸上热辣辣的。我身后的人群开始感兴趣地骚动起来,每个人都听到了收银员的话,大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

“因此,除非您有其他的支付方法……”她看了看那堆放在柜台上的商品,接着说。那里有格子睡衣、羽绒被褥、香烛等一大堆醒目的东西,一大堆我不需要的东西,一大堆我买不起的东西。忽然,看着它们让我感到极不舒服。

我麻木地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当场抓到的小偷。

“爱尔莎,”收银员叫道,“你能否把这些东西处理一下?这位顾客没办法买下它们了。”她指着那堆东西,另外一位店员则毫无表情地过来把东西沿着柜台移走了。

“下一位。”

我身后的妇女走上前来,尴尬得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慢慢地转过身,我一生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羞愧。整层楼的人——所有的顾客,所有的店员——似乎都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你看到了吗?你看到发生什么了吗?

我拖着两条发软的腿走着,不敢往两边看。这真是一场噩梦。我必须走出去,有多快走多快。我必须走出商店,走到大街上,然后去……

去哪儿呢?回家吧,我心中想着。

但是我不能回去,去面对苏西,去听她唠叨塔欣是多么好;甚至更糟糕的是,说不定还会碰到塔欣。噢,上帝。一想到这个就让我觉得万念俱灰。

我要做什么?我要去哪儿?

我摇摇晃晃地沿着人行道走着,不去看商店橱窗中的摆设,它们似乎都在向我发出嘲弄的笑声。我该何去何从?我感到头重脚轻,一片茫然。

在拐弯处,我停下来等绿灯亮起来。我的眼睛漠然地朝左边橱窗中陈设的一些开司米套头衫望去。猛然,我瞥见了一件鲜红的Pringle高尔夫套头衫,眼泪开始夺眶而出。有一个地方我可以去,有一个地方总是欢迎我的!

爸爸和妈妈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