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里阴冷而潮湿。这是一幢圆型建筑,像一个肿瘤似的突出在陵墓的一侧。外面下着雨,新奥尔良的两个电视摄制组的工作人员挤在电视车旁,撑着伞在躲雨。

    参加葬礼的都是些体面人物,这对一个没有家庭的人来说尤其不易。他的骨灰盛放在一个包装精致的瓷骨灰盒里,安放在一张红木桌上。隐蔽的扬声器不停地播放着哀乐,律师、法官以及一些当事人鼓起勇气走了进来,坐在靠后的位子上。尖刀巴里带着两个歹徒模样的人大摇大摆地穿过走道。他打扮得衣冠楚楚,一件黑色双排扣西装,黑衬衫,黑领带,黑色的-鱼皮皮鞋。他的马尾发型梳理得一丝不乱。他姗姗来迟,很得意哀悼者向他投来注视的目光。他和杰罗姆-克利福德毕竟是多年的老相识了。

    往后四排,尊敬的罗伊-福尔特里格和沃利-博克斯坐在一起,怒视着那马尾发型。律师和法官们看了看马尔丹诺,又看了看福尔特里格,然后又把目光转回到马尔丹诺身上。真奇怪,他们竟会出现在同一间屋里。

    哀乐戛然而止,一位牧师出现在骨灰瓮后面的布道坛上。他念了一份冗长的有关沃尔特-杰罗姆-克利福德生平的讣告,除了他童年时代的宠物之外,几乎什么都讲到了。这倒并非出人意料,因为讣告念完之后,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这是一个简短的仪式,正如罗米在他留下的信中要求的那样。律师和法官们看了看手表。上方的扬声器里又传来哀乐。牧师宣布追悼会结束。

    对罗米的最后赞美,十五分钟就结束了。没有人流泪,甚至连他的秘书也十分冷静。他女儿没有出席。真可怜!他活了四十四岁,在追悼会上竟然没有一个人流泪。

    福尔特里格依然坐在那儿,怒视着马尔丹诺神气活现地经过走道,出了大门。直到人们全部走光了,福尔特里格才站起身来朝外走去,沃利紧随其后。门外摄像机正对着他,而这正是他所希望的。早些时候,沃利透露了一点吊人胃口的消息,说了不起的罗伊-福尔特里格将出席追悼会,还说尖刀巴里-马尔丹诺也有可能出席。沃利和罗伊都不清楚马尔丹诺是否会来。这只不过是传闻,谁也不会在乎它的准确性,但这一招还真起作用了。

    一名记者要求能给他几分钟时间,而福尔特里格却一如既往,看看手表,露出一副对这种打扰无可奈何的神情,并吩咐沃利去把车开过来。接着,他又老调重弹,“好啦,请快点。还有十五分钟我就要出庭了。”他已有三个星期没去法院了。一般情况下,他每月去一次,不过听他的口气,他像住在法院里,与那些歹徒们斗争,保护美国纳税人的利益。好一个勇猛出击的反犯罪战士。

    他挤到一把雨伞下面,看了看小型摄像机。记者把一只话筒伸到他面前。“杰罗姆-克利福德是你的对手,你为什么要参加他的追悼会?”

    他突然露出悲伤的表情。“杰罗姆是一名出色的律师,也是我的朋友。我们曾多次在法庭上交锋,但我们始终相互尊重。”好一个人物!即便在死者面前还要装出一副绅士派头!他憎恨杰罗姆-克利福德,杰罗姆-克利福德同样也恨他,但摄像机拍下的却是一位伤心的朋友撕心裂肺的表情。

    “马尔丹诺先生聘请了一名新律师,并向法院提出请求,要求继续审理此案。你对此作何反应?”

    “如你所知,拉蒙德法官计划在明天上午十点钟就继续审理的请求举行听证会,决定将由他作。无论他定在何时,美国最高法院将随时进行审讯。”

    “你指望在审讯前找到博伊特参议员的尸体吗?”

    “是的,我认为我们快要成功了。”

    “克利福德先生自杀后几小时,你就到了孟菲斯,是吗?”

    “是的。”他微微耸了耸肩,似乎在说这并没什么奇怪的。

    “孟菲斯有消息说,克利福德先生自杀时与他在一起的那个小孩也许知道一些有关博伊特案件的情况。此话可信吗?”

    他-促不安地笑笑,这是他的又一个特征。这表明回答是肯定的,而他却不能说。但他又想把这信息透露出去,因此,他只好对记者们笑笑,说,“对此无可奉告。”

    “对此无可奉告。”他说。他朝四周看看,好像在说时间到了,排满的审讯日程在召唤了。

    “那孩子知道尸体在哪儿吗?”

    “无可奉告。”他不耐烦地说。雨越下越大,溅在他的袜子和鞋子上。“我得走了。”

    在监狱里呆了一个小时后,马克打定主意要逃跑。他仔细察看了一下两扇窗户。洗漱池上方的那扇窗户装有铁丝网,不过这算不了什么。真正麻烦的是,任何从这扇窗子出去的东西,包括小孩,会笔直跌落到距窗户50英尺的用铁丝网围住的混凝土人行道上。而且,他发现两扇窗子都很厚实,小得无法逃跑。

    如果他们要把他转走,那他就会被迫越狱,或许还会弄上一两个人质。他曾看过一些精彩的有关越狱的电影。他得好好筹划一下。

    多琳敲了敲门,钥匙发出一阵刺耳声,她跨进门来。她手拿一本电话号码簿和一部黑色电话机。她把电话机放入墙中。“这电话归你用十分钟。不能打长途。”说完她就走了,门在她身后哐啷一声撞上了,空气中飘荡着她身上那种廉价香水散发出的浓烈味道,刺得他眼睛发胀。

    他拨通圣彼得医院的号码,要求转943房间,却被告知任何打往那个房间的电话都不予接通。里基在睡觉,他想。他的状况一定很糟。他拨通了雷吉的电话号码,但听到的却是录音器上传来的克林特的声音。他又给格林韦大夫的办公室挂了电话,回话说他现正在医院里。马克向对方解释自己是谁,秘书说她相信大夫正在给里基看病,然后,他又给雷吉打电话,还是录音器发出的声音。他说了一句紧急留言:把我从监狱里救出去,雷吉!他又给她家里打电话,听到的也是录音声。

    他愣愣地看着电话机。还有七分钟,他必须干点什么。他翻动着电话号码簿,找到了孟菲斯警察局系统的号码。他找出北区的号码,拨通了电话。

    “找克利克曼警探,”他说。

    “请稍候。”电话那头回答道。他等了一会儿,一个声音响起来:“你找谁啊?”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把声音装得粗哑些。“克利克曼警探。”

    “他执行任务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午饭前后。”

    “谢谢。”马克迅速挂上了电话,心里疑惑着不知是否有人在窃听。也许没有吧。这些电话毕竟是犯人以及他这类人用来与律师联络,商谈事务的,应该有隐私权。

    他记住了警察辖区的电话号码和地址。然后翻到黄色张页,找出饭店电话号码,他按下一个电话号码,一个和蔼的声音传了过来,“这是多米诺意大利馅饼店。要订餐吗?”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装出一副粗哑嗓子。“是的,我要订四个大馅饼。”

    “就这些?”

    “是的,中午送来。”

    “贵姓?”

    “我是为北区的克利克曼警探订的。”

    “送到哪里?”

    “北区——埃伦路3633号。说找克利克曼就行了。”

    “很好。到中午再送去。”

    马克挂上电话,心儿扑通扑通直跳。不过,他既然做了一次,就可以做第二次。他找到了孟菲斯所有意大利馅饼店的号码,总共有十七家,便开始逐个逐个打电话订餐,有三家说离城区太远。他便挂了。有一家接电话的年轻姑娘有点怀疑,说他的声音听上去像孩子,于是他也挂了。但对大多数店都是那一套例行程序——打电话,下订单,报出电话号码和地址,其余的一切都由机器操作。

    二十分钟后,多琳前来敲门时,他正在从王记餐馆为克利克曼订中国餐。他飞快地挂上电话,走到床前。她十分满意地取走了电话机,就好像从淘气的小孩手中拿走玩具一样。不过她还是慢了一步。克利克曼警探已经订了大约四十份意大利大馅饼以及十几份中国餐,全部将在午餐时送到,总共在五百美元左右。

    为了解除宿醉,那天上午,格朗克已经在喝第十杯桔子汁,并又服下了一剂头痛粉剂。他伫立在旅馆房间的窗前,赤着脚,裤带未系,衬衫也未扣,痛苦地聆听着杰克-南斯报告着恼人的消息。

    “发生在不到半小时之前。”南斯说。他坐在梳妆台上,两眼盯着墙壁,想尽量不理睬背对着他站在窗前的那个蠢货。

    “怎么回事?”格朗克咕哝道。

    “一定是少年法庭。他们把他直接送进了监狱。我是说,他们不能为了那么件事就抓小孩,并把他直接投进监狱。他们必须向少年法庭提出起诉之类的。卡尔现正在查询此事。也许我们很快就会清楚的,我想。少年法庭的档案都锁起来了,我想。”

    “去把那该死的档案弄来,明白吗?”

    南斯听了这话有些来火,但没吭声。他憎恨格朗克和他那帮歹徒。尽管他需要一小时一百美金的报酬,但他还是讨厌呆在这肮脏不堪、烟雾缭绕的房间里,像一条走狗一样随时听候主人的训斥。他还有别的主顾哩。卡尔是个神经质的废物。

    “我们正在努力。”他说。

    “再多花点力气,”格朗克面对着窗户说道,“现在我得给巴里打个电话,告诉他那孩子已经被带走了,无法再弄到他。他被关在了什么地方,说不定门外还坐着个警察哩。”他喝完桔子汁,把罐子朝废纸篓方向扔过去。没扔准,罐子沿墙滚去,咣啷啷作响。他看了看南斯。“巴里肯定想知道有没有办法把那孩子弄到手。你有什么高见?”

    “我建议你们不要再在那孩子身上打主意了。这儿不是新奥尔良,你们不可能随心所欲就把他干掉,把一切做得天衣无缝。那孩子请了个婊子律师。人们都在盯着他。你们要是干出什么傻事来,会有很多联邦特工来对付你们的。你们会连气都喘不过来。你和马尔丹诺先生就会死在监狱里。这儿不是新奥尔良。”

    “行了,行了,”格朗克讨厌地向他挥动着双手,又走回到窗前。“你们给我盯着他。他们要是把他转移到别处去,马上报告我。如果他们把他送上法庭,我也要知道。好好动动脑筋,南斯。这是你的城市,你熟悉这里的大街小巷。至少你应该明白,给你的报酬可不低哦。”

    “是,先生,”南斯大声说道,随即离开了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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