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一早杰可打电话到努斯家中,获知努斯此刻正在波克郡主持一场民事审判。杰可向艾伦交代几件事之后,便开车赶往史密斯菲尔德,那里离克连顿约有一小时的路程。当他走进空荡荡的法庭时,他向努斯法官点了点头,然后坐在前排的座位上。当证人结束证词之后,努斯法官宣布暂时休庭片刻,于是杰可随他走进办公室内。

    “杰可。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您听说昨天发生的事了吧?”

    “昨儿夜里我看电视新闻时才知道的。”

    “那您今天早上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

    “没有。”

    “很显然,有人把那份陪审员名单交到三K党的手里;昨天夜里有人在其中20位陪审员候选人的住家前院里插了十字架,然后放火把它烧掉。”

    努斯颇为震撼:“我们的陪审员!”

    “是的。”

    努斯用手拨着他那一头蓬乱的金灰色头发,慢慢地在这间小办公室内来回踱步。他不可置信地摇摇头,有时候还用手搔着胯部。

    “这种恐吓行为分明是冲着我来的。”他喃喃地说着。

    真不愧是个有头脑的人物,杰可想道:“我也有同感。”

    “那么我应该怎么回应呢?”他问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的挫败感。

    “当今唯一之计便是更换审判地点。”

    “换到哪里呢?”

    “本州的南部地区。”

    “我懂了。或许换到卡雷郡吧,我想那里有60%的人口是黑人。这么一来,至少会产生出一个具有牵制力量的陪审团吧,是不是?或许你会比较喜欢波尔郡吧?那里的黑人更多。卡尔·李·海林在那里受审的话,极有可能获得无罪开释,是不是?”

    “我并不在乎您将审判地点换到什么地方,我只想提醒您,福特郡如今已成为一个无法令卡尔·李·海林受到公平审判的地方。谁知道在下星期一之前,他们又会使出什么卑鄙的手段来影响审判结果呢?我坚决认为在福特郡内想要挑出一个公正无私的陪审团是办不到的事。”

    “我们可以取消这20位陪审员的资格。”他若有所思地大声说道。

    “无济于事的!这种事情过不了一两个小时就会在整个郡里传开的,您也知道大家口耳相传的速度有多快。我想整个陪审团都会有种受到威胁的感觉。”

    “如果我真的把审判地点换到其他郡上,你又怎么能如此有把握三K党的人不会再去恐吓那些人?”努斯话中的每个字都流露出嘲讽与挖苦的意味。

    “我想那批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杰可承认,“不过对于这一点我们谁也无法肯定。如今我们能确信的是,三K党已经进驻福特郡了。而且他们此刻的行动十分活跃,并且他们已经向那20名陪审员候选人发出警告的信号,这才是我们该正视的问题。所以,我想知道的是,您对此有何对应之道?”

    “除了取消这20名陪审员的资格外,我不打算采取任何措施。下星期一,审判如期在克连顿举行时,我会很仔细地讯问每个陪审员。”

    杰可瞪视着努斯法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努斯必定有某种原因、某种动机、某种惶恐的心理没有坦露出来。陆希恩是对的——努斯受到某些人的恐吓。

    “为什么您如此害怕更换审判地点呢?”

    努斯眯起了眼睛,怒视着杰可:“害怕?我对于自己所做的任何决定是不会害怕的。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那么害怕在福特郡举行审判?”

    “我想我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

    “海林先生从下星期一开始就要在福特郡受审,离现在只剩下3天的时间了。他将在本郡受审的原因并不是因为我害怕更换审判地点,而是因为更换地点之后也不会对事情有任何的帮助。对于这件事我已经从各个层面都仔细考虑过了,毕更斯先生,而且我对于此项决定感到心安理得。这件事情不可能再有任何改变了。你还有其他的事吗?”

    “没有了,法官。”

    “那就好。星期一见。”

    杰可从后门溜进办公室内。大门锁上至今已经一个星期了,这段时间内总是有人前来敲门,并且对着里面大喊大叫。

    他在会议室找到艾伦,看见她正埋首于一堆法律书籍里。麦南坦法则的摘录真是一份了不起的杰作;当初杰可曾要求她整理出一份不超过20页的报告,而结果她交给他一份用词简洁扼要、打字极为整齐的75页报告,并且向他解释整个有关密西西比州案件的麦南坦法则实在无法以更简短的文字表达清楚。他看得出这份报告里包含了她多日来苦心研读的成果,也看得出所有细微之处的用心与过人的研究才能。她以麦南坦法则的根源,也就是19世纪发生在英国的麦南坦案做为引子,详细归类出160年来所有关于密西西比州审判精神失常案件所援引的条文与概述。她筛减掉一些较不重要或是令人容易产生质疑的案子,然后用极为精练而准确的字句简述一些复杂性高而重要的案子。这份摘录的结尾是以现行法律的总论做为结尾,以使它适用于卡尔·李·海林这场审判的各种层面之探究。

    在另一份只有10页的摘录里,她明白地指出陪审团将会见到比利·雷·柯伯及彼特·威拉得两人血溅法院楼梯口的照片,因为密西西比州一向允许这种极具煽动性的证据呈现在陪审团前,而且没有其他方法可以避免这一事实。

    此外,她在一份31页的报告中研究有关正当杀人行为的辩护内容,这项研究早在卡尔·李杀了那两个年轻人之后不久杰可就想过了,而且她的结论和杰可的研究如出一辙——这种辩护策略并不管用。

    而面最令他感到惊喜的事,是她和贝斯医生的接触极有收获。这个星期内她已经和他见过两次面,并且对于麦南坦法则的摘录有了全面性的深入探讨。她草拟了一份25页的手稿,内容全是关于杰可所提之问题以及贝斯医生一一作答之记录。这真是一份记载得极为完善而精确的对话录,使得他不得不折服于她那卓然出众的本领。当他还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像普通的学生一样,脑子里装的罗曼史总是多过研究内容;而她呢,一个法学院三年级的学生写出来的摘录念起来就像是一条条严谨而完备的法律条文。

    “谈得怎么样?”她问道。

    “正如我所预料的,他不愿意改变立场。这场审判将会在下礼拜一如期在克连顿举行。陪审团也不会有所更动,除了取消那20位受到恐吓的陪审员的资格之外。”

    “他真的疯了。”

    “你在忙什么?”

    “我正在草拟一份支持我方在陪审团前讨论那件强暴案细节的有利论点,现在进行得很顺利,应该会有些帮助的。”

    “如果可以的话,请在星期天以前写好。现在我手边还有别的差事,和这类事有些不同。”

    她丢开手边的笔记薄,专心倾听新的任务。

    “检方的精神病医师是魏尔伯特·罗德希佛,他是密西西比州州立精神病院的院长。他大半辈子都待在那里,替数百件案子作过证。我要你多查查他的来厉,看看他的名字在法院的判决书上提到过多少次。”

    “我已经在注意这个名字了。”

    “我有预感罗德希佛是绝对不会承认被告在犯罪时有任何精神失常的现象,因为这无异是在打自己的嘴巴。即使是在一些案子中,被告有明显的精神失常的症状,而且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意义时,他还是会矢口咬定被告的精神状况是正常的。所以呢,到了交互讯问的时候,我倒想问问罗德希佛,为什么有些他判定精神正常的被告最后还是在陪审团的审判下无罪开释了呢?”

    “这类案子很难找。”

    “我知道,不过我相信你可以办得到,卢阿克。我已经观察你一个礼拜了,所以我知道你一定可以胜任愉快。”

    “受宠若惊,老板。”

    杰可整理了两个公文包之后就要出门。

    “我会待在陆希恩家里,”他嘱咐道,“但是除非你有什么急事,否则别打电话过去,而且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行踪。”

    “你在忙什么?”

    “陪审团的事。”

    陆希恩醉倒在走廊的秋千上,而莎丽也不见踪影。于是杰可独自走向楼上那间空间极大的书房内。房间里有大堆的资料,并且在书桌上放了一份按照英文字母顺序排列的陪审员名单、一叠3×5寸的卡片以及几支用于特殊标识的笔。

    第一位陪审员候选人的名字是贝利·艾克。杰可在卡片上方用蓝笔写上艾克的名字,用以代表男士之意。红色的名字则代表女士,而黑人则无论性别为何,一律皆以黑色代表。在艾克的名字下方,杰可用铅笔写下此人的基本资料。

    艾克年约40。再婚,有二女一男,在克连顿的公路上开了一家小的五金行,不过生意不太好。他的妻子在一家银行担任秘书一职,平日里他们喜欢开着小货车去狩猎。艾克为人善良、老实,通常是穿着牛仔裤和牛仔靴,极为平易近人。星期四的时候,亚卡维特地到五金行去瞧贝利·艾克这个人,他说艾克看起来不错,谈吐间也流露出受过些教育的气质。杰可在名字后面打下9分。

    杰可对自己的研究精神与成果深表满意,他相信巴克利一定不可能像他做得这么彻底。

    杰若德·欧特——杰可在卡片中写下这个名字时,不禁微笑起来。几年前,欧特曾经因为他的房子被银行取消抵押品购回权而找过杰可,当时他的妻子正受着肾脏病的折磨,一大笔的医药费使他们家不得不走上破产之路。欧特是一位知识分子,曾经就读于普林斯顿大学,并且在那里认识了他的妻子。现在欧特在一家便利商店干活。

    杰若德·欧特是福特郡内少数对黑人有真正尊重与关爱之心的白人。杰可在他的名字后面评下10分的满分。

    整整6个小时,杰可一直埋首于这份陪审员名单里,在卡片上写下各种记录,并且在每个名字后面评议对其掌握之程度。他在每个黑人的名字后面自动打上10分,而对白人的审核则多费了些心思。通常,男人的分数高于女人,而年轻男子的评价又比年长者来得高;受过教育的陪审员分数略为高过未受教育者;而在这两类的人当中具有自由主义思想的人则得到10分的满分评价。

    他删掉那20个努斯法官打算取消其陪审资格的陪审员名字。

    整体算来,他总共掌握了111位有希望入选为陪审员者的基本资料与概略。他相信巴克利那个老狐狸一定不可能知道得那么多。

    杰可自陆希恩家里回到办公室时,看到艾伦正在伊柔的座位上打字。她阖上手边那几本法律书籍,关掉打字机的开关,然后直视着他。

    “你有没有去过密而西比州一个叫做鲁宾逊威尔的地方?”

    “没听过,不过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看看了。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也没什么,就是出产一些棉花、大豆,还有几家像样的餐馆。”

    他们关掉复印机及电灯,然后坐进那辆绅宝轿车里离开了克连顿。杰可在一处黑人社区的冷饮店里停下车,买了6罐装的库尔斯啤酒以及一大瓶法国的白葡萄酒。

    “去那个地方,你得自己带着酒才行。”杰可解释道。阳光洒在他们一路前进的公路上,因此杰可拉下了遮阳板,艾伦充当酒保,打开了两罐啤酒。

    “那地方有多远?”她问道。

    “一小时半的路程。”

    杰可踩下油门,车子飞快地带着他们经过了无数条查图拉湖支流上面的桥梁,爬上了布满深绿色葛藤的陡峭山丘。

    “你听好啊,卢阿克,这场饭局纯粹是为了公事——”

    “当然,当然。”

    “我是说真的。我是老板,你是伙计,而这是一顿纯为讨论公务的晚餐。除此之外,别无其他任何意义。所以你那性解放的脑袋瓜不要有什么贪欲的念头才好。”

    “听你的口气好像只有你才有这种想法。”

    “你尽管安分点就对了。我是一个家庭幸福美满的已婚男人,我的老婆温柔、美丽又娴淑,如果让她以为我在外面拈花惹草的话,她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好吧,那我们就假装是朋友好了,两个朋友刚好凑在一起吃饭。”

    “这一套在南方是不管用的。一个已婚的男人是不能和一个异性朋友共进晚餐的,这容易引起别人的误会。所以这种说词在这里是行不通的。”

    “为什么?”

    “因为男人不能有异性朋友啊,这是绝对禁止的事。就我所知,在整个南方还没有哪个已婚男人有异性朋友的。我想这种传统应该追溯到南北战争时期吧。”

    “这么说我们是当不成朋友了?”她问道。

    “没有办法。”

    “也不可能成为情侣?”

    “拜托你,我正在开车。”

    “那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我是律师,你是我的法律助理。我是雇主,你是员工。我是老板,而你就是听我使唤的伙计。”

    “那家餐馆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好莱坞。”

    到了另一个交叉口时,杰可左转弯,然后直往西开,直到铁路附近的一个停车位前才停下。一排木头搭成的建筑物静静地立在街道的一旁,而在另一边则孤立着一间外观看似老旧杂货店的餐馆,外面停了十几辆车子,轻柔的音乐缓缓自窗内流泻而出。杰可抓起了那瓶白葡萄酒,护送着他的助理走上台阶,穿过走廊,走进了餐馆里。

    杰可点了两份炸明虾和炭烤绘鱼。艾伦坚持不吃炸田鸡腿。这名女侍匆匆忙忙带着那瓶法国白葡萄酒和两个盛着冰凉葡萄酒的杯子回到他们桌前。杰可和艾伦举起酒杯,为卡尔·李·海林的勇气干杯。

    “你对贝斯那个人有什么看法?”杰可问道。

    “他是个难得的证人。只要我们开口,他都会照说的。”

    “这会使你感到困扰吗?”

    “如果他是位对事实做见证的证人的话,的确会使我感到不安。不过他是个专家,能够在他的证词中提出一套具有说服力的专业知识。到时候是谁讯问他?”

    “你认为他的可信度高吗?”

    “当他清醒的时候,的确相当有说服力。这礼拜我们谈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星期二,当时他看起来神清气爽的,态度也相当合作。可是到了星期三再碰面时,他就喝得醉醺醺的,而且说起话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很冷漠。我想他的本事应该也不至于差到哪里去,所以对我们而言算是很有帮助,而且他一点也不在乎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完全按照我们的指示作证。”

    “他认为卡尔·李符合法律认可的精神异常吗?”

    “不。你呢?”

    “不,卢阿克,卡尔·李早在他要杀人的前5天就告诉我他会这么做了,而且他还把他要埋伏的地点也指给我看了,虽然在那个时候我并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实际上我们的委托人的的确确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当时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因为我根本不相信他的话。那个时候他女儿被强暴后生命垂危,还在医院里急救呢。”

    “如果你有办法的话,你会阻止他吗?”

    “我曾经把这件事告诉欧利,不过那时候我们两个做梦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不过,要是我真的确定他会这么做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他,我想换成是我的话也不会饶过那两个人渣。”

    那名女侍随即送来一盘碎碎扁扁的炸田鸡腿,杰可喝完杯中的酒之后,马上抓起一小撮田鸡腿放进嘴里。艾伦试图不让自已看到那盘恶心的田鸡。等到他们吃完这些开胃菜后,炭烤绘鱼也上桌了。他们慢慢品尝着桌上的食物和葡萄酒,并且不时地注视着对方。

    到了午夜,酒瓶内的酒已饮尽,餐馆内的灯光也变得昏暗。他们向那名女侍及莫莉道晚安,而后小心翼翼地走下台阶,回到车内。杰可扣住他的安全带。

    “我喝醉了,没办法开车了。”他说道。

    “我也是。我看到路的那头有一家汽车旅馆。”

    “我也看到啦,不过那里已经没有空位了。你倒是很有心机嘛,卢阿克,你把我给灌醉了,然后想趁机占我的便宜。”

    “如果我有机会的话,我会这么做的,先生。”

    在这一刻里,他们四目相遇。艾伦的脸颊在餐馆上方霓虹灯招牌的投射下显得一片酥红。

    他们凝视良久,直到霓虹灯灭了为止。餐馆打烊了。

    杰可发动引擎热车,然后疾速奔往暗夜里。

    星期六一早米老鼠便打电话到欧利的住处,说是三K党还会有一系列恐吓活动。星期四的那场暴动并非他们的错,可是所有责难的矛头偏偏都指向他们,他认为这是不公平的。他们在广场前和平地游行,可是他们的领队现在却躺在医院呈几近死亡的状态,全身有70%的地方受到三度灼伤。上级命令说,他们将采取各种报复手段。此刻,全国各州的三K党员正陆续抵达福特郡,增援郡内原有的人力,届时暴力冲突将无法避免。现在无法多谈细节,不过一旦有更进一步的消息的话,他会再打电话来。

    欧利坐在床沿,揉揉颈后隆起的大肿块,给市长拨了个电话,然后又打给杰可。一小时后,他们在欧利的办公室会面。

    “现今的情况已经变得快要无法控制了,”欧利说道,手中拿着一块冰放在颈后,他说话时,脸上一直流露出无奈的苦相,“我从可靠的消息来源得知三K党打算对于星期四所发生的事采取报复行动。他们现在正从各州招兵买马,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

    “你相信吗?”市长问道。

    “不相信的话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同样一位告密者?”杰可问道。

    “是啊。”

    “那就错不了。”

    “有人说大家都在讨论延期及更改地点的事,”欧利问道,“这种可能性大不大?”

    “不可能。昨天我和努斯法官见过面了。他说审判如期在克连顿举行。”

    “你有什么打算?”市长问道。

    欧利换了冰块,小心翼翼地揉颈部。他神色凝重地说道:“我真的很想竭尽所能来阻止另一场暴动的发生;我们的医院还没有大到可以继续容纳那些争强斗狠的家伙。我们一定得采取一些行动。这些黑人现在都被惹火了,而且浮躁得很,随便一点小事情都会让他们借题发挥的。有些黑人已经开始借机挑斗了,而那些披着白袍的三K党正是他们急欲下手的目标。我有预感,那些三K党的人可能会做出傻事来,比如说杀掉某些人。他们这一次的全国总动员,可以说是过去10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那个告密的跟我说,自从星期四那场暴动之后,他们已经接到全国各地打来的电话,说是自愿到这里来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他慢慢地转动着脖子,然后又换了冰块:“市长,我真的不愿意看到事情变成这种地步,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我认为你应该打电话给州长,要求他调派国民警卫队进驻克连顿。我知道这是非常激烈的措施,可是我情愿以铁腕手段来防止任何流血事件。”

    “国民警卫队?”市长重复说道,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正是此意。”

    “哦,天啊,这是很激烈的措施啊!你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不,事情摆在眼前,我并没有足够的人手可以维护这地方的和平,甚至于连发生在我们眼前的暴动也无法加以阻止,三K党在郡内各地的民宅烧十字架示警,而我们却对他们毫无办法。如果黑人决心向三K党挑斗的话,我们又能拿出什么东西吓阻他们?我的人力不够啊,市长,我需要支援。”

    杰可心想这倒是一个挺不错的主意。如果届时法院四周站满了国民警卫队的话,又怎么能选出一个公正无私的陪审团?他想像星期一时100多位陪审员到法院报到的情景,他们一个个穿过荷枪实弹的士兵面前以及吉普车的浩壮阵容中,或许法院前方还停着一两辆战车也说不定。那么,这些未来的陪审员又如何能坚持公正无私的态度而不会受到一丝影响呢?面对这样风声鹤唳的场面,努斯又如何能再继续坚持非得在克连顿审判这件案子呢?虽然他极力排除卡尔·李被定罪的可能性,不过一旦成为事实,那么最高法院又怎敢拒绝推翻原有的判决呢?这真是一个奇招。

    “你的看法呢,杰可?”市长问道,希望杰可能替他解危。

    “我想你别无选择了,市长。我们实在无法再承受另一次暴动的冲击了,而且这也将损及你的政治前途,”

    “我并不担心政治层面的问题。”市长不悦地答道,他知道杰可和欧利两人非常了解这方面的利害得失。上次竞选连任时,他的得票率并未超过50%,如果现在他的声望又因暴动事件下跌的话,那么他的政治前途或许也就因此划下休止符了。他忐忑不安地想像着这座一向宁静的小镇被重兵驻守的情景,脸上流露出为难的表情。坐在一旁的欧利看见杰可露出狡黯的笑意。

    巴德·瑞堤在半夜里过世。调度员把消息通知奈斯比后,杰可也知道了。他在记事栏上写下送花篮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