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十一月九日傍晚。

  从扎伊尔机场附近有六个人影越过了国境。

  除关根、仓田、鸟居三个人以外,某个组织派来了二十一人,加上关根等三人,分为四个组,每组六个人。

  袭击港口两边的哨所;

  破坏电信电话;

  破坏防潜网,敷设鱼雷;

  其中一个组负责救出白鸟船长——

  从卢萨卡三世那里搞到了三世画的王宫详细地图,大家仔细地研究了一番,然后……

  关根是在越过国境前两个小时——下午五点的时候收听了拉扎尔政府关于白鸟判决的广播

  ——枪毙。

  这简直是要使拉扎尔毁灭的犯罪作法。起诉罪状是:美帝国主义的走狗,配合意在建立拉扎尔傀儡政府的反对政府组织劫走卢萨卡三世。

  十一月十日中午执行。

  听着广播,关根却大笑起来。

  毕艾是下了很大的赌注的。他扣留癌病船的时间越长,就会越遭到国际舆论的谴责,而且对于收容八百名患者的癌病船来说,还有个人道主义的问题。

  而拉扎尔采取了闪电战术。

  三天内审判,第四天判决,第五天执行。这使美国连交涉的时间都没有。毕艾以为这样一来美国一定会狼狈地交回卢萨卡三世,因为对于美国来说,卢萨卡三世是无用的。

  可他没料到,美国保持沉默。

  当然,美国也并非绝对沉默,也发表了声明公开谴责了一下,无非是说一些引起的严重后果将由拉扎尔负全部责任等等的话。

  一些自由主义国家也发表了声明,对拉扎尔进行谴责。

  但也不过是谴责一下而已。

  卢萨卡三世并没回到拉扎尔。

  毕艾的赌注破产了,因为他既然公开讲了,所以也不得不处决白鸟。处决白鸟以后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他不得不考虑,他可以说是进退维谷,左右两难。

  “好一个混蛋!”关根突然骂了一句,接着又笑了起来。

  毕艾是个手中有权,但不会用权的家伙。他不是个政始家,也只能算是个独裁者。

  午夜前,一行人到了王宫。

  警戒森严。在通往地下牢的铁门那里有十几个卫士把守。

  几个人混进了公园。

  他们钻进树丛以后看了看表,离半夜零点还有三十分钟。救出白鸟的时间定在夜里十一时三十五分到四十分。救出白鸟五分钟后,也就是十一时四十五分用无线电通知其它三个班行动。

  其它三个班在接到通知后必须在十五分钟内完成各自的任务。差十分零点时,开始发动癌病船的原子发动机,零时准时冲出港口。

  这是一个非常严密紧凑的行动计划。当然,今晚参加行动的这些人,都是经过专门训练的优秀的特工人员。

  晚上十一时三十五分。

  六个人中一个叫比德的人首先钻出树丛,他双手抱着一个玻璃球,里边装着压缩的剧毒的氰酸气。他把玻璃球扔了出去,距离约五十米。他扔得非常准确,正好在卫兵们的脚下玻璃球破裂了。

  与此同时,六个人都迅速戴上特制的防毒口罩,钻出了树丛。这时,十几个卫兵一个也没剩下,全倒在地上了。

  从投出玻璃球到打开铁门,总共只用了二十秒钟。关根第一个冲了进去,顺着螺旋状的楼梯跑到头就是牢房。

  仓田和鸟居也紧跟着冲了过去。他们用无声手枪干掉了三个卫士。另外的三个人也冲了进来,也分别干掉了一个卫士。剩下的四个卫士都吓得举手投降。一个特工人员干净利落地把他们全部干掉了。

  打开牢门,是水泥地下室,两边排满了牢房。白鸟被单独关在一间牢房里。关根他们迅速地打开牢门。白鸟戴着手铐和脚镣。从取下这些东西到逃出门去也只用了四分钟。

  十一时四十分。

  一行又钻进了公园的树丛。

  一个人用报话机通知各组,同时,关根在向白鸟说明着他们的计划。

  “我不去扎伊尔。”白鸟说。声音很低,嘶哑的。

  “为什么?”

  “我要回‘北斗号’,我是‘北斗号’的船长。万一发生意外,他们在船上找不到我,就会给副船长添麻烦。我从这直接回船。‘

  “……”

  “快跑的话,有二十分钟就到港口,请给我一支手枪。”

  “明白了,我和仓田、鸟居送您上船。”

  “真没办法。”那个叫比德的人说,“我们也陪着你们上船,要想法夺一辆车,和拉扎尔人民军打一仗。”

  “到时间了!”

  一个叫吉姆的人按了一下报话机的电钮。

  “癌病船,快回答!”

  “……”对方没有回答。

  “妈的,是不是弄糟了?”吉姆低声骂着。

  “联系中断了……怎么搞的!”

  “癌病船,请快回答!请快回答!”仍旧没有回答。吉姆依然嘟嘟嚷嚷地骂着,说不如干脆回去睡觉算了。

  “给我!”关根拿过报话机。

  “我是癌病船,出现了奇迹,作战停止了!”报话机里传来了巴林松兴奋的声音。

  关根把报话器递给了白鸟。

  “我是白鸟!巴林松。”

  “船长,发生奇迹了,毕艾来赔礼道歉了。你怎么样,逃出来了吗?”

  “逃出来了。”

  “你不能马上回来,毕艾在这里。”

  “毕艾?”白鸟思考着站了起来。

  “混蛋!”比德大叫了一声,“把那个混蛋也收拾掉!”

  “这个该杀的混蛋!”吉姆也骂了起来。

  奇迹是从一件小事上发生的。

  从贫民窟来的患者挤满了癌病船。已经没有了房间,到十一月七日为止已经有几百名患者上了船。中央码头仍旧挤满了病人。癌病船动员了所有的力量进行治疗。

  不能让病人在烈日下等候,癌病船把剧场、游艺厅、舞厅以及游泳池全部用上,接受了所有的病人。连水手们也全部动员起来照顾病人吃喝,简直成了野战医院。

  对这一切,拉扎尔政府如何看,巴林松没有时间去考虑,他只计算着时间,到十一月九日深夜还有两天,要尽全力治疗这些病人。当然一次是不可能治好的,但至少会使患者减少一些痛苦。

  对于那些后进国家人们来说,因为平时很少吃药,所以药物往往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有些病用药以后立即见好,而且……

  总之,要全力治疗。

  第二天早晨,病人更多了。码头上监视癌病船的海军开始帮助维持秩序,而且要求派一个连的士兵上船来协助整理,打扫船舱。

  巴林松答应了。但他规定,治疗时间只能到第二天下午六点,到了六点,所有的人必须下船。并说,从十一日开始,重新开诊。

  率领海军连队上船的是海军少将西陆白斯。他是个瘦高个子。他上船以后,对于船上设备的完善和先进感到惊讶。

  九日下午三点多,西陆白斯要求要看看治疗室。护士长卢卡斯带着他参观了下层和G层的治疗室。当他看到自已国家的病人坐在高级食堂里用餐时,感动地说:“我们国家很穷,许多病人一辈子没看过医生而死去。”他希望他的国家能成为医疗先进国家的朋友。

  当他在下层参观时,看到一个老太婆,正在用人工肝脏器进行治疗。那是癌病船在这个码头上最先收容的那个老太婆,病情正在好转。

  现在她能讲话了。

  但担任翻译的人一直听不懂她的话,老太婆仍旧神智不清。也许是神经错乱。

  西陆白斯长时间地望着老太婆。

  “可能是玛利亚。”西陆白斯铁青着脸说。

  “玛利亚?是你的熟人吗?”

  “玛利亚,是人民议会议长毕艾的母亲。可是,玛利亚早就被卢萨卡三世吃了……。”他说完便马上去给毕艾打了电话。

  下午四时毕艾在卫队的护卫下到了癌病船。

  巴林松出面接待。

  毕艾四十七岁,长得矮小,皮肤黝黑,留着寸头,脸上是一副独裁者的冰冷面孔。

  ——真应当杀掉这家伙!

  巴林松想着,看了毕艾一眼。

  应当瞅机会引诱他也治一下病,给他打一针毒药,扣下来作为人质,以便救出白鸟。癌病船也可以乘机离开港口。

  毕艾也是长时间地盯着那老太婆,然后,默默地离开了癌病船。

  他离去不久,从广播里听到了宣布白鸟铁善死刑的消息。

  癌病船的警笛长时间地吼叫着,这吼叫声是向这无视舆论的国家的严重抗议。

  巴林松命令拉扎尔国家的病人下船。

  海军士兵让每个病人都下了船,士兵们也默默地望着癌病船下去了。

  下午六时。

  副船长命令船内大清扫,所有的人都动员起来,把癌病船打扫得一尘不染。接着又开始进行半夜零点出港的准备。半夜零时癌病船将冲破封锁,自由航行。

  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是少数几个人。

  癌病船鸣笛抗议之后,又保持了沉默。

  下午九时,巴林松回到院长办公室。

  他想稍微休息一下。

  两三天来,他一直没有安睡过,他把闹表对到十一点,躺在床上。

  两小时后,闹钟响了,他马上爬了起来。这时电话铃也响了。

  是从外边打进来的电话。一个男人操着漂亮的英语。

  那个人自称是毕艾。十分钟后要访问癌病船,巴林松说现在正在进行大手术,无法离开,拒绝了他,可毕艾无论如何要来访问,说可以等到手术结束。

  巴林松脸都变了色。

  他看了看表,十一时八分。

  他放下电话,手发抖了,接着全身也抖动起来。

  他告诉了副船长和竹波豪一,他们也都惊呆了。

  ——只有改变行动时间了,巴林松想。

  如果和毕艾的会谈超过十一时四十五分的话,将非常危险,但也只好冒险用无线电报话器联络。先救出白鸟再说。但关根临走时说,十一时四十到四十五分开机联络。

  这里的情况,也只能等到那时才能告诉给关根。

  如果是毕艾一个人的话,可以把他扣下来,照常行动。可毕艾肯定会带卫队来的。

  他感到无比的烦躁。

  十五分钟后,毕艾到了码头。他们上船后没到接待室,却直接到了那个老太婆的病房。十一时三十二分才来到接待室,还差三分钟,就到了营救白鸟的行动时间了。

  巴林松一边接待毕艾,一边担心地看着墙上的挂钟。

  副议长也一起来了。可巴林松仿佛谁也没看清。

  “您好,巴林松。”毕艾把手伸了出来。

  巴林松拒绝和他握手,他两眼直直地盯着毕艾,那是一种强烈的责难的目光。

  “我错了。”毕艾说了一句。

  “我所采取的措施并不是坏的,因为卢萨卡三世是我们国家国民的敌人。没有比他更加残暴的人了。在人类历史上也是少见的。作为拉扎尔人民共和国,必须对他处以极刑。是无论花多大代价也要把他弄回来的!”他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冒着被美国进攻的危险,我们也要把他弄回来。这是我的义务,这个信念至今未变。可是……”

  毕艾突然不说话了。

  巴林松看了看时间。

  十一时三十六分。

  救出白鸟的行动已经开始了。

  “癌病船救活了我的母亲玛利亚。她是在革命胜利的前一年被卢萨卡三世的卫队抓去的,从那以后便下落不明了。卢萨卡的卫兵说是被卢萨卡吃掉了,我相信了。但母亲还活着。她由于被拷打而神经错乱,在孩子们的抽打和戏弄下在这个国家里到处流浪。我把姐姐和妹妹都带来确认,这肯定是我的母亲玛利亚。感谢癌病船救活了她,我同意癌病船出港了。”

  “……”巴林松吃了一惊,但他什么都没说,看了看表。

  十一时四十分,营救白鸟的行动已经结束了。

  “救活了我的母亲,从我个人的感情上来讲,应当表示感谢。癌病船——也可以说是你们,在憎恨我国,尽管如此,你们还全力为我国国民治疗。我们国家非常贫穷。虽然有资源,但现在还无法独立开发使用。医疗设备也非常落后,缺医少药,我得到了西陆白斯少将的报告,便亲自来看了一下,回去召开了紧急内阁会议,我说明了封锁癌病船是错误的。任何一国的船只也没有这样地来治疗我们的国民,这一切我们的国民是永远不会忘记的。我错了。我感到很痛苦,我没有想到是杀了卢萨卡三世重要呢,还是给国民治病重要?国民憎恨卢萨卡三世。我想因为癌病船放跑了卢萨卡三世,人民一定会憎恨癌病船,可没想到人们却涌到了癌病船上……。”

  巴林松甚至没听清毕艾的话,他心里想,得设法和关根联系上。

  十时四十三分,马上就到了联络时间了。

  巴林松托故离开,跑到无线电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