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文斯医生就象被闷在水里头一样,好不容易熬过了这一天。有几位病人提到卡洛尔的被害,另一些病情较重、心绪不安的患者则只想到他们自己,无暇他顾。贾德拼命集中注意力,可是思绪仍然漂浮不定,为了将事情理出个头绪,找出其中的原因,他只好重放一遍录音,捡起漏听的部分。

  晚上七点钟,史弟文斯医生打发走最后一位病人,疲惫不堪地走进酒吧间,替自己斟上一杯苏格兰威士忌。酒的力量使他全身发颤,突然想起今天连早饭和中饭都没有吃。一想起食物,他就恶心。他瘫倒在椅子上,捉摸这两次谋杀。在所有病人的病历档案里,找不到任何可以构成行凶杀人的原因。讹诈或许会设法偷取病历,但他们都是一些懦夫胆小鬼,只能欺负弱者。如果卡洛尔发现有一个人闯进来,接着被来者杀害,那这件事也一定是干得匆匆忙忙的,凶手决不会慢慢地去折磨她。看来,这件事还大有文章呢!

  贾德坐了好半天,把这两天来的事情一一在脑海里筛滤一遍,最后长吁了一口气。他抬头看看钟,吃了一惊,已经很晚了。

  他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已是九点多钟,现在就更晚了。他走出门廊,踏上街道,迎面扑来一阵刺骨的寒风。这时天又开始下雪,雪花漫天,纷纷扬扬,轻飘飘地笼罩万物,整个城市宛如一幅刚刚完成的油画,油彩未干,刷刷地滴着。摩天大楼和大街小巷都消融在灰白色之中。一组大型红绿招牌灯横跨莱辛顿大街,上面写着:

  圣诞节前仅有的六天采购

  圣诞节!他撇开过节的念头,迈步走开。

  大街上空旷无人,偶尔瞥见远处一个孤独的步行者匆匆往家赶,去同妻子团聚或是去会心爱的人儿。贾德不知不觉地寻思开安娜此刻正在干什么。她大概正在家里与丈夫一起议论医生办公室中的事,兴趣盎然,关怀备至。也许他们已经上床,然后……够了!他告诉自己说。

  空荡荡的大街上没有一辆汽车。在转弯处他转了个弯,横过马路朝他白天停放汽车的车库走去。刚到马路中央,就听到背后的噪音。回头一看,一辆没有开灯的黑色高级大轿车正对着他开过来。车胎吃力地碾过轻滑的雪片,车离他不到十尺远了。这个喝醉了酒的笨蛋——贾德心里想,这小子的车论子打滑了,正在自寻死路呢。他转身往后跳到路边安全的地方。汽车头扭过来,又对准他,并加快了速度。贾德发现这车是蓄意要把他撞倒,来不及躲了。他只记得一个硬东西撞到胸口,接着象雷鸣一样“轰”地响了一声。黑魅魅的大街顿时被罗马式的蜡烛光照得通亮,那光柱好象是从他脑袋里面爆出来似的。刹那间,贾德找到了答案。他明白了为什么约翰-汉森和卡洛尔-罗伯茨被害。他感到欢欣鼓舞,他得去告诉麦克锐佛。亮光灭了,只余下潮湿、黑暗和沉寂。

  从外表上看,第十九警察管区好象一座古老的四层教学大楼。长年风吹雨打、已经斑驳脱落的砖墙正面抹了点泥灰,梁柱上一片白糊糊的,那是几代鸽子拉的屎。第十九管区负责管理曼哈顿地区第五十九至八十六大街,以及从第十五大道至东江边一带地区。

  从医院打来的电话通过警察局的电话交换台,报告了这起撞倒人就跑的车祸,并把情况转到了侦探科。这天,第十九管区的工作人员忙碌了一个通宵——因为天气的原因,近日强xx和杀人抢劫的案件猛增。空旷的大街仿佛成了一片冰冻的荒地,在那里,掳掠的强盗在捕食误入他们领地的不幸的迷路人。

  此刻,大部分的侦探都外出捕捉罪犯去了,侦探科内只剩下弗兰克-安吉利侦探同一名军曹。这军曹正在审讯一名纵火嫌疑犯。

  电话铃响了,安吉利接电话。打电话者是一位护士,正在市医院护理一名被车撞倒的伤员。受伤者要求见麦克锐佛中尉。中尉去档案馆了。当安吉利得知受伤者姓名时,他告诉护士,马上就到。

  安吉利刚挂上话筒,麦克锐佛就进来了。安吉利立即告之发生的情况,说:“咱们还是赶快去一趟。”

  “他会呆在那儿的,我得先把发生车祸的地点向管区的上级报告。”

  安吉利看着他拨电话号码,心里很想知道白泰尼局长有没有把自己那次的谈话内容告诉麦克锐佛。那次谈话简短、坦率,没有东扯西拉。

  “麦克锐佛中尉是个优秀的侦探,但我觉得五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对他影响太大。”

  白泰尼局长冷冰冰地盯了他半天,说:“你是在控告他诬陷史蒂文斯医生?”

  “我没有控告他什么,我只是以为他应该对案情有清醒的认识。”

  “好吧,我明白了。”

  谈话便到此结束。

  麦克锐佛打电话用了三分钟,他边打电话边咧嘴笑,同时还在做记录。安吉利在旁边不耐烦地踱来踱去。十分钟后,两位侦探便坐上警车前往医院。

  贾德的病房在六楼一条沉闷的长廊的尽头。长廊里飘散着医院特有的气味,刚爱打电话的那位护士陪同麦克锐佛和安吉利向贾德的病房走去。

  “他的情况怎么样?”麦克锐佛问。

  “医生会告诉你的。”护士一本正经地回答。接着,他又情不自禁地说:“这个人没死,真是个奇迹。脑震荡、挫伤了几根肋骨、左臂还受了伤。”

  “神志清醒吗?”安吉利问。

  “清醒。好不容易才把他按到床上。”她转过身子对麦克锐佛说:“他一个劲地说必须见你。”

  他们走进病房。屋内有六张病床,全睡满了病人。护士指了指最远一个角落处的一张用帘子遮住的床。麦克锐佛和安吉利走过去,抓到帘子里面。

  贾德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贴着一大块橡皮膏,左臂吊着悬带。

  麦克锐佛说:“听说你遭了车祸。”

  “不是车祸,有人企图谋杀我。”贾德的声音虚弱颤抖。

  “谁?”安吉利问。

  “不知道,但确实如此,一点不假。”他转过去对麦克锐佛说:“杀人者的目标不是汉森,也不是卡洛尔,他们是冲我来的。”

  麦克锐佛惊讶地望着他,问:“有什么根据?”

  “汉森被杀,是因为他穿着我的雨衣——他们一定看见我那天穿着这件雨衣走进大楼。当汉森穿着雨衣出楼以后,他们就把他误认为我了。”

  “有可能。”安吉利说。

  “一点不错。”麦克锐佛说,话中有话。他转过去对贾德讲:“当他们得知杀错了人以后,便闯进你的办公室,扒光‘你’的衣服,发现‘你’是一个真正的小黑妞,于是他们气得发疯,把‘你’打死。”

  “卡洛尔被杀是因为他们进来杀我时,只发现她在那儿。”

  麦克锐佛从兜里摸出记录,说:“我刚才同管区的上司白泰尼局长谈过有关车祸的地点问题。”

  “决不是车祸。”

  “根据警察报告,你不遵守交通规则,胡乱穿越马路。”

  贾德惊讶地凝视着他,有气无力地重复道:“乱穿马路?”

  “你从中央横穿马路,医生。”

  “当时没车,所以我才——”

  “有一部车。”麦克锐佛纠正他,“只不过你没有看见罢了。天正在下雪,能见度差,不知道你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司机赶快刹车,在雪地上滑了一段,把你撞倒,然后就惊慌失措地开车逃跑了。”

  “经过不是这样的,而且车的前灯没开。”

  “你认为这就是杀害汉森和卡洛尔的证据吗?”

  “有人想杀害我。”贾德执拗地重复。

  麦克锐佛摇摇头:“别枉费心机了。”

  “什么枉费心机?”贾德问。

  “你以为在凶手问题上东扯西拉,就真的可以蒙混过关吗?”他的声音突然生硬起来,“你知道你的门诊接待员怀孕了吗?”

  贾德闭上双目,头仰靠到枕头上。原来如此,这就是卡洛尔一直想对他讲的事。他当时已猜到了一半。可是现在麦克锐佛会以为……他睁开眼,疲乏不堪地说:“不知道。”

  贾德的头部“轰轰”地响开了,疼痛又攥住了他。他拼命忍住恶心的感觉,想按铃叫护士,但又转而一想,如果让麦克锐佛看见,心满意足,那就该死罗!

  “我刚才去市政厅查阅了档案。”麦克锐佛说,“那位漂亮的、肚子被搞大了的门诊接待员,在到你处工作以前,是个拉客的妓女。对此,你有何高见?”贾德的头疼得更厉害了。“这事你知道吗,史蒂文斯医生?你必须回答。我也可以代你回答。你对她的过去很了解,因为四年前你是在夜间法庭上认识她的,当时她因拉客卖淫罪而被捕。一位可尊敬的医生,在一间第一流的办公室内,雇用一个妓女做门诊接待员,岂非咄咄怪事?”

  “人并非生下来就是妓女。”贾德说,“我当时是想帮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获得生活的机会,踏上人生的道路。”

  “另外再找上一块随时可以享受的黑屁股蛋?”

  “你这个满脑子污泥浊垢的畜牲!”

  麦克锐佛冷酷地一笑:“在夜间法庭找到卡洛尔以后,你把她带到哪儿去了?”

  “公寓。”

  “她就在那里过夜?”

  “是的。”

  麦克锐佛咧嘴一笑。“你真是个美不可言的玩意儿!你在夜间法庭结识了一位漂亮的婊子,把她带回公寓过夜。你要找的是什么人?找个对手下象棋吗?你要是真的没跟她睡过觉,那你就是个百分之百的混帐同性恋者。倘若如此,又有谁跟同你勾结在一块呢?约翰-汉森!一点没错。如果你确实同卡洛尔睡了觉,那么,你还厚着脸皮扯谎,编出这一套荒诞离奇的无稽之谈,说什么有一个开车撞翻人就逃的疯子,正四处奔走想杀人行凶!”麦克锐佛转身大踏步走出病房,脸上气得通红。

  贾德头脑里的轰鸣化成了一阵阵抽搐似的剧痛。

  安吉利担忧地注视着他,问:“你好一些了吗?”

  “你得帮帮我。”贾德说,“有人想谋杀我。”

  “什么人有谋杀你的动机呢,医生?”

  “不知道。”

  “有仇人吗?”

  “没有。”

  “你同别人的妻子或者女朋友睡过觉吗?”

  贾德摇摇头。

  “家中有钱财,而亲戚又想把你除掉?”

  “没有。”

  安吉利叹了一口气:“没有人有杀害你的动机,那么你的病人呢?你最好给我开一个名单,我好一个一个地审查。”

  “很抱歉,”他吃力地说,“如果我是个牙科医生,或者是个手足病医生,我可以开个名单给你。可是,你不明白吗?我的病人都有些见不得人的事,如果你审问他们,那么你不仅毁了他们,也毁了他们对我的信任。从此,我就再也不可能给他们治病了。这名单我不能开。”他躺回到枕头上,精疲力尽。

  安吉利一声不响地注视着他。过了一会儿,又问道:“如果一个人总觉得人人都想谋杀他,你们称这种人叫什么?”

  “妄想狂型的精神病人。”贾德说。他注意到了安吉利脸上的表情:“你该不会以为我……?”

  “假如你是我,”安吉利说,“而我正躺在病床上,象你现在一样说那样的话,你是我的医生,你会怎样想的呢?”

  贾德闭上眼,强忍住头上刀扎一般的疼痛。这时,安吉利告辞了:“麦克锐佛正等着我呢。”

  贾德睁开眼,说:“等,等一会……给我个机会证实我的话是真的。”

  “怎样证实?”

  “不论是谁,既然想谋杀我,他一定还会再次+下毒手。我得有人陪着,下一次他们再下手时,陪我的人就可以抓住凶手了。”

  安吉利看了看贾德,说:“史蒂文斯医生,如果有人真想谋杀你,世界上所有的警察都阻止不住。他们今天干不掉你,明天就会干掉你;在这儿干不掉你,在其他地方也会干掉你。不论你是国王还是总统,或是普通人,结果都是如此。生命本身就是一根细线,一秒钟就可以扯断。”

  “你无能——无能为力吗?”

  “我可以给你出些点子:公寓门换上新锁;检查一下窗户看看闩牢了没有;不认识得人不要让他进来,除非你定购了东西,否则连送货的人也不要让进来。”

  贾德点头同意,嗓子又干又痛。

  “你楼内有一个看门人和一个电梯管理员,”安吉利继续说,“你信任他们吗?”

  “看门人在这里工作了十年,电梯管理员也在这里呆了八年,对他们我完全放心。”

  安吉利颔首表示赞同:“那好,让他们多留点神。如果他们时刻保持警惕性,别人就没那么容易溜进来了。办公室的情况如何?你打算再雇一名接待员吗?”

  贾德试图想象一个陌生人坐在卡洛尔的桌边,坐在她的椅子上,一阵无法解脱的怒火油然而生:“现在还没这个打算。”

  “你是否考虑雇一名男接待员?”安吉利说。

  “会考虑的。”

  安吉利转身离开时,又犹豫不决地说:“我有个想法,不过有点儿冒险。”

  “嗯?”

  “那个杀了麦克锐佛老同事的家伙……”

  “阿姆斯。”

  “他真的疯了吗?”

  “真的。他被送进了精神病犯人医院。”

  “也许麦克锐佛怪罪你把他放跑了。我去查对一下,证实他的确没有逃走,也没有被释放。早上你给我挂个电话吧。”

  “谢谢。”贾德感激地说。

  “这是我份内的工作。如果你与此事有任何牵连,我就帮麦克锐佛的忙揪住你不放。”安吉利转身离去时又煞住步,说:“你不必对麦克锐佛说我曾去替你查看阿姆斯。”

  “我不会说的。”

  两人相视一笑。安吉利走了,屋内只剩下贾德孤单单一人。

  如果说他今天早上的处境黯淡无光,那么此刻的情形更加不妙。贾德知道,若不是麦克锐佛性格上有点与众不同,他早就因谋杀罪而被捕了。麦克锐佛在报复,其报复心之切,以致想落实了每一项证据,一点也不含糊,然后再收拾他。这件撞倒人后扬长而去的事件仅仅是以外的车祸吗?路上有雪,轿车可能会不小心滑到他的身上,但是车的前灯为什么熄灭了呢?这辆车是从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的呢?

  他确信无疑,这是蓄意谋杀,而且还会再次发生。想着想着,他睡着了。

  彼得和罗娜夫妇是从早晨新闻广播中听到这起以外事件的,他们一大早就赶来医院探望贾德。

  彼得与贾德同岁,个子矮一点,瘦得可怜.他们是同乡,又一道从艺学院毕业。罗娜是英国人,雪白的皮肤,丰臾的脸颊,柔软而硕大的Rx房与她那仅仅五尺三寸的身材显得不大相称。她活泼愉快,意自如。只要同她交谈五分钟,你就会觉得已经彻底地了解她了。

  彼得一丝不苟地审视着贾德:“你这样子真可怜呀!”

  “我喜欢这副样子。躺在病床上就是这样的。”贾德不再头疼了,全身的疼痛变成单调磨认得恼怒。

  罗娜地给他一把荷兰石竹花:“给你带来一些花,可怜的老宝贝!”她就过身子,在贾德脸上吻了一下。

  “到底是怎么回事?”彼得问。

  贾德停了停,说:“车把我撞翻,然后逃之夭夭。”

  “件件事都耸人听闻,不对吗?卡洛尔的是,我在报上见到了。”

  “可怕了!”罗娜说,“我真喜欢这姑娘。”

  贾德觉得嗓子里一片哽咽:“我也喜欢她。”

  “能抓住杀害她的那个狗杂种吗?”

  “正在找呢。”

  “今天早上的报纸报道说,一个叫麦克锐佛的中尉很快就要破案抓人了,你听说了吗?”

  “听到一点。”贾德毫无表情地活,“麦克锐佛乐意让我知道事态的发展。”

  “人们总是直到需要警察帮助时,才懂得将刹时多么的了不起!”罗娜说。

  “医生让我看了你的x光片,只受了点外伤,没有脑震荡,几天后就可以出院了。”

  可是,贾德却明白自己的末日快到了。

  他们随便闲聊了半小时,小心翼翼地回避卡洛尔-罗伯茨这个话题。彼得夫妇还不知道约翰-汉森是贾德的病人,由于某种原因,麦克锐佛没让报界知道这一点。当他们站起来要走时,贾德要求彼得单独谈谈。罗娜走到门外等候,贾德对彼得谈体伯克。

  “很抱歉,”彼得说,“送他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它的情况严重,但我总希望你还能够拯救他。当然罗,你现在不得不放弃了,准备什么时候打发他走?”

  “一出院就干。”贾德说,但心里却明白自己是在撒谎。他不想打发他走,而且还准备查明到底是不是伯克干了这两起杀人的勾当。

  “如果我能帮点忙的话,老弟,你只管开口。”说完,彼得就走了。

  贾德躺在床上,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既然不存在任何人有任何合情合理的动机要谋杀他,那么,着一定是某个精神失常的人,某个凭空想象要找他报仇的人干下得失。符合这种推理的人只有两个:伯克和杀了麦克锐佛同事的阿姆斯。如果汉森被杀的那天早上伯克也在现场的话,贾德就邀请安吉利侦探进一步查对落实一下。如果他不再现场,那就把注意力集中到阿姆斯身上。缠裹着它的沮丧郁闷之情渐渐散去,他终于明白自己可以踏踏实实地干点什么了。突然间他迫不及待地向马上出院。他按铃叫来护士,告诉她想见见一生。十分钟后,哈锐医生走进病房。哈锐一省长得象个朱儒,一双亮闪闪的蓝眼珠子,脸颊上满十一粗粗的黑毛。贾德早就认识他了,而且非常尊敬他。

  “哟!睡美人醒来了,脸色怎这么难看?”

  这画家的已经听腻了,他撒谎说:“我感觉良好,我想出院。”

  “什么时候?”

  “马上。”

  哈锐医生用责备的目光看着他:“你刚来,为什么不多呆几天呢?我会派极为情欲狂烈的护士来跟你作伴。”

  “谢谢。我的的确确得马上出院。”

  哈锐医生叹一口气:“好吧,博士,你才是真正的医生。就我个人来说,我是不愿意妨碍你的。”他敏感地看着贾德说:“我能办点什么忙吗?”

  贾德摇摇头。

  “我让贝德芬小姐把你的衣服拿来。”

  三十分钟后,护士小姐替他叫了一辆出租汽车。十点十五分,贾德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