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夫人知道汉尼拔如果来见她一定会事先收拾打扮的,所以她到他屋子里等他回来。他从来没邀请过她到他这里来,她也没来串过门。她看着墙上的那些画,是医用插图,占了半间屋子。她完全按照日本的“半在屋檐下”的样子,将身子在他的床上伸展开。对着床的一个小架子上摆着一幅装裱过的画像,上面盖着绣有夜鹭的丝帕。侧卧着,紫夫人伸过手来,掀起丝帕。这是她在城堡浴室里的裸·体画像,很美,是用铅笔、粉笔和彩色蜡笔画的。画像盖有永字八法的戳,还附有草体写成但不完全正确的日语字水中花。

她看了很久,然后盖上丝帕,闭上眼,想起与谢野晶子[1]的诗:

[1] 与谢野晶子(1878—1942):日本明治、大正时期女诗人,原名凤晶子。浪漫主义诗歌流派“明星派”的代表诗人。诗风优雅、艳丽,热情赞美艺术,讴歌恋爱至上。

我的十三弦的音符里是别样的

深沉的神秘的调子,

一个发自

我自己胸中的声音。

第二天天亮不久,她听到楼梯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钥匙开门的声音。汉尼拔站在那里,又脏又累,手上提着背包。

紫夫人站起身。

“汉尼拔,我需要听听你的心跳。”她说。“罗伯特的心不再跳了,我还梦见你的心也不跳了。”她走到他跟前,耳朵贴在他胸前。“你身上有烟味,还有血腥味。”

“你身上有茉莉花香和绿茶味,你的味道让人感到安宁。”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她的脸挨着汉尼拔脖子上挂着的烤焦的身份牌。她把这些身份牌从他衬衣里取出。

“你从死人身上取下来的?”

“什么死人?”

“苏联警察知道你是谁了,波皮尔督察来找过我,如果你直接去找他,他会帮助你的。”

“这些人没有死,他们还活得很好。”

“他们在法国吗?那么把他们交给波皮尔督察吧。”

“把他们交给法国警察?为什么?”他摇了摇头。“明天是星期天——我说得对吗?”

“是的,是星期天。”

“明天跟我一块去,我去接你。我要你看看一头野兽跟我在一起的样子,然后你再告诉我他应该怕法国警察。”

“波皮尔督察……”

“你见到波皮尔督察的时候,告诉他一声我有邮件给他。”汉尼拔点着头。

“你在哪儿洗澡?”

“实验室里那个‘危险的淋浴’,”他说,“我现在就去那儿。”

“你要吃点东西吗?”

“不,谢谢你。”

“那就睡觉,”她说,“我明天和你一起去,以后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