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纳立即转向特里萨,“你对你的工作在行吗?”

  “是的。”她回答道。

  “十分在行?”

  “我认为是这样。”

  “我们只剩两个钟头了,请你和彼得一起干,看看你们从录像带里能了解什么情况。好好干。请相信我,你的努力会得到酬报的。现在,我要去拜访几个人。”

  我问道:“你要走吗?”

  “是的,我要用一下那辆车。”

  我把钥匙给了他。“上哪儿?”

  “我不是你的妻子。”

  “我只是问一声嘛。”我说道。

  “别犯愁,我得去见几个人。”他转身要走。

  “可是你为什么说,田中已经死了?”

  “唔,也许他并没有死,等我们有空时再讨论吧。在4点钟之前,我们有许多事情要做,这才是我们真正的最后限期。我想,有好戏在等着你呢,后辈,这就是我的直觉,是不是这样?如果你遇到麻烦,或者遇到意外,往车上打电话。祝你好运。现在你就和这位可爱的女士一起工作吧。UrayamaShiina!”

  他走了,我们听到后门关上的声音。

  我向特里萨问道:“他在说什么?”

  “他说他羡慕你。”她在黑暗中微笑着。“我们开始吧。”

  她迅速地按动设备上的一系列按钮,录像带回转到了开始的地方。

  我问道:“我们怎么干?”

  “要知道录像带如何被篡改,有3种基本检查方法。第一种是边缘模糊和色彩;第二种是录像带上有隐约的线条。我们可以设法用这些原理来检查,我已经连续工作了两个小时,但进展不大。”

  “那么第三种方法呢?”

  “反射要素,我还没有看这些要素呢。”

  我摇摇头。

  “简而言之,反射要素就是从画面本身中反射出来的部分场景。譬如坂村离开屋子时,从镜子的反射中可以看见他的脸。在那间屋子里,几乎可以肯定,还有其它东西具有反射作用。如果有一架镀铬的台灯,它也会具有反射作用。当有人从它附近走过时,它就会显现出那个人,当然有点变形罢了。会议室的墙壁是玻璃的,我们也许能从玻璃中捕捉它的反射图像。办公桌上一块银的镇纸上也会有反射的图像。一个玻璃花瓶,一个塑料容器,任何表面闪光的物体都会产生反射。”

  我看着她重新把录像带插入机器,准备放像。她说话时,那只完好的手迅速从一台机器移动到另一台机器上。站在一个这么美丽、但对自己的美貌却无所谓的女人身旁,真有些奇特的感觉。

  “在多数画面中,都有反光的物体,”特里萨说道,“在室外,有汽车保险杠、潮湿的马路路面、窗户玻璃。在室内有照相框、镜子、银烛台、镀铬的桌腿……反正总会有的。”

  “但是,他们难道不会在反光问题上做手脚吗?”

  “要是有时间,他们会那样做的。因为现在有电脑程序,可以把一种图像嫁接到录像片中任何形状物体的表面。你可以把一幅画面嫁接到录像片中非常复杂、甚至扭曲的表面上。但是需要时间。所以,但愿他们没有时间这样处理。”

  她开始插放带子,当谢里尔·奥斯汀起初出现在电梯旁时,第一部分的带子漆黑一片。我望着特里萨问道:“你对这事有何看法?”

  “你是什么意思?”

  “帮助我们。帮助警察。”

  “你是说,因为我是日本人吗?”她瞥了我一眼,微微地笑着。这是一种古怪的、变形的微笑。“我对日本人不抱幻想。你知道佐古在哪儿吗?”

  “不知道”

  “这是一个城市——实际上是个小镇——在北方,在北海道一个偏远的地方,那儿有个美军飞机场。我就出生在佐古,我的父亲是个kokujin,机械师,你懂这个词吗Niguro,黑人。我母亲在一家面馆里干活,空军基地人员常上那儿去。他们结了婚,但是我两岁的时候,父亲在一次事故中死去。寡妇能得到一笔小小的抚恤金。所以,我们有一点钱,可是我的外祖父拿走了大部分钱,因为他坚持认为,我的出生使他丢尽了脸。我是ainoko和niguro。这两个词难听得很,他就这么叫我,可是我母亲想留在那儿,留在日本,因此我是在佐古长大的。在这个……地方……”

  我听出她声音中那种不可名状的痛苦。

  “你知道burakumin是什么意思吗?”她问道,“不知道?我并不觉得奇怪。在日本,在那块被认为人人平等的土地上,没有人谈论burakumin。然而在婚前,青年男子的家庭要调查新娘的家庭历史,确保过去没有burakumin的血统,新娘的家庭也是一样。如果存有疑问,婚事就告吹啦。burakumin就是日本的贱民,被遗弃者,社会中的最底层。他们是制革工人的后代,在佛教中是肮脏的人。”

  “原来如此。”

  “而我比贱民还低贱,因为我是畸形的。对日本人来说,畸形是丢脸的事,不是难受,也不是背包袱,而是丢脸。这就是说你做了什么错事,畸形使你的家庭和亲友感到耻辱,你周围的人巴不得你死了才好。要是你有一半黑人骨血,是长着美国大鼻子的ainoko……”她摇摇头。“孩子们可恶得很,而这又是个偏远的地方,一个乡村小镇。”

  她眼睛注视著录像带。

  “所以,我很高兴能来到这儿,你们这块土地受到老天多大的恩泽,你们的内心享受着多大的自由。你无法想象,如果你在日本被排斥于团体之外,你的生活会寸步难行。可是我对这一点却深有感受。如果由于我用这只好手做出的努力使日本人遭受一些痛苦,我毫不在乎。”

  她没好气地看着我,那严厉的神态使她的面孔变成一张面具。“这番话有没有解开你的疑问,中尉?”

  “是的,”我回答道,“解开了。”

  “我来美国以后,觉得美国人对日本人的看法很傻——不过没关系。现在这是连续的镜头。你看上面两台监视器,我看下面三台,仔细观察反射物体,要聚精会神。开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