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某一件事发生兴趣

    “意思是说这类事情怎么决定,这我可从来就不大清楚。我没有什么知交,我是孤单一个人。除非哪一天交上好运,我看不出为什么我要改换工作。而且我也不知道在我这一生里会不会出现这样的机会,我不知道它竟有可能像一阵风那样从什么地方吹来。我的意思并不是说这样一阵好风不可能有那么一天也吹到我头上来。不可能知道嘛,是不是?我的意思也不是说好风吹来我会不愿意,不是的,决不是这个意思;不过,就当前而言,真的,我看不出有什么好风在吹,促使我下那个决心。”

    “那么,比方说,先生,您不能索性抱有那样的愿望?愿意换一换工作?”

    “不行呵,小姐。我愿意每天都生活得干干净净,吃得饱饱的,还要有地方睡觉,穿得体体面面的。我怎么会有闲心企望得到更多?何况旅行也没有让我感到不愉快,我应该坦白承认。”

    “请原谅我。不过,我还是想问问您是怎么开始的?”

    “怎么和您说呢?这种事,说来话长,很复杂,其实我觉得简直无从说起,说也说不清。无疑需要从头说起,这么一来先就叫人感到心烦,不过,总括起来说,我觉得我这种情况和其他别的人并没有什么两样,没有什么不同。”

    一阵微风吹来。从这阵和风推测,夏天快要到来了。这风一吹,天上的浮云吹散,新到来的热气就在城市上空扩散开来了。

    “天气多么好呵。”那个男人说。

    “真是这样,”姑娘也说,“热天几乎已经开始,日复一日,天气将要变得越来越好了。”

    “小姐,要知道,任何职业,任何立身之道,那特殊规定的条件我都不具备。我相信,对我来说,这种情况实质上还要继续下去,是这样的,我相信是这样。”

    “这么说,对任何生活、任何职业,您一律都抱有反感,都讨厌?”

    “不是反感,不是讨厌,那言重了,但也不是感兴趣。总之,我和大多数人没有什么不同。我成了现在这副样子,和所有的人也没有什么不同,真是这样。”

    “不过,您所以这样,是由来已久的,和您现在这样的情况两者之间,是不是在那个时候每一天都找不到做出改变的时机?是不是从来没有对别的事、对某一件事发生兴趣,没有这样的机会?”

    “哎呀,那可好!时机总是有的,我并没有说没有,这种情况对许多人来说想必一定发生过,是的,但对有一些人来说,情况就不相同,不是这样。总有人情愿什么变化也不要发生。我的情况实际上就属于这一类。真的,对我来说,我相信是这样,而且还要继续下去。”

    “对我来说,先生,那是继续不下去的。”

    “您能够预见到这一点,小姐?”

    “是呀。我的情况就不是可以长此以往继续维持下去的。按性质说,迟早总要告一段落。我正在等待结婚。我一结婚,这种情况对我来说就算结束了。”

    “我明白,小姐。”

    “我的意思是说,在我的生活里,它只会留下一点痕迹,就仿佛从来不曾经历过似的。”

    “也许我也差不多,谁也不可能预见一切,对不对?有朝一日我或许也会变换一下工作。”

    兜了一个大圈子

    “我嘛,我是一心向往;先生,这是不一样的。我的职业,并不是一种真正的职业。人家这么叫它,为的是把问题简化。那并不是一种职业。那是某种状态,彻头彻尾的状态,您明白吧,比如说,是一个小孩,或者是病人。所以应当叫它告一段落,有个了结,不能叫它再继续下去。”

    “您的意思我懂了,小姐。您看,我,不久之前,我做生意,跑了一趟,兜了一个大圈子,现在我在休息。一般说,我不大喜欢考虑将来,而且今天我休息,更不愿意想将来的事;所以我很难给您解释我为什么这样自作自受拖延着,不想有什么变动,甚至事先想一想也不愿意。请原谅我吧。”

    “先生,应当请您原谅我。”

    “哪里,小姐,随便谈谈总是可以的。”

    “是呵,真的,谈谈也不会引起什么后果。”

    “这么说,小姐,您在期待着别的什么事?”

    “是呵。有什么理由不许我像别人一样也有结婚的一天。刚才我讲给您听的就是这个意思。”

    “果然不错。不许这样的事有一天也发生在您身上,那是毫无道理的。”

    “当然,像我所处的这种状态,坏话被人说了不知多少,人家还是可以说出相反的意见来,说没有任何理由这种事也发生在我身上。像我这样的处境,为了使那样的事看起来合理,那就必须竭尽全力促使它实现。我想要得到的就是这样。”

    “没有理由不进行到底,毫无疑问,至少人家是这么说的,小姐。”

    “我考虑过很久。我还年轻,我身体很好,我又不是好说谎的人,我不过是这么一个女人,和那些所有地方都能见到的女人一模一样,大多数男人都能接受。我奇怪这样一个男人就是找不到,总有那么一天,总有那么一个男人,注意到这种情况,又能跟我合得来。我反正抱着希望就是。”

    “那是没有问题的,小姐,但是对我来说,如果您的意思是指这种变化的话,那么,有了一个女人,那又叫我怎么办?我全部财产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箱子,我一个人还勉强可以维持。”

    “先生,我的意思并不是说您非有这个变化不可。我说变化,是就一般而言。对我来说,那就是结婚。对您来说,那就牵涉到别的事情也说不定。”

    “我并不认为您讲得不对,不过,也存在着特殊情况。我愿意像您,像您那样使出全力希望发生变化,我愿意变化一下,可是办不到。看来您是一定要变化一下的,不论怎么样,您反正想来个变化。”

    “那是因为您希望变化不要太大也说不定,先生。我嘛,我觉得我是希望变化越大越好。您看,说不定是我错了,不过,我看我周围发生的任何变化,跟我的意愿相比,那些变化我看都很简单,没意思。”

    “但是,您就不认为一个人在非常急于寻求变化的场合下,可以按照他的特殊处境希望发生不同情况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