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是谁事先并不知道。两个互不知道对方姓名、年龄、身份的男女,在某个特定的晚上偶然相聚在一起就凑成了一对。那里决不会出现两对或两对以上的情人同时幽会的情况。房钱一晚五十日元,由双方平摊。这种对半付款的方式就是他们赚钱的手段,因为双方都是一掷千金的主儿,所以通常主人都能得到双份的房钱。第二次是选择同一个人,或是重新抽签挑选新人就看各自高兴了。以上就是皮条客绅士介绍的“秘密之家”的简要规则。

    这个秘密之家另外还有个皮条客,是位贵妇人,她负责挑选、说服女客。

    “那么,你就为我当一次向导吧。”

    爱之助借着酒劲,大胆地做出了决定。

    “好的,不过我们是预先收取房钱的。这规定虽然有些刻板,但是是有用意的。当然,我决不是在怀疑您,我们这样做只不过是为了防止便衣警探乔装混进来。您知道,对于那些便衣来说,从自己的口袋里往外掏钱,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的确,的确,还是小心点儿的好。”

    爱之助当场就支付了应付的房钱。

    于是他们从咖啡店出来,坐了二十分钟的汽车,到达了目的地。令青木意外的是目的地竟然是囗町区的一条僻静的住宅街。他们在不远处下了车,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

    “就是这儿。”

    顺着绅士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座门面很小的中等宅院,看样子是家靠出租房屋生活的人家。房子是老式的平房结构。皮条客绅士在门前站定,迅速地左右打量了一下。当他确定没有过往行人时,说道:

    “赶快!”

    便推着爱之助进了大门。

    “欢迎光临。”

    出来迎接的是位主妇模样的妇人,年纪在四十岁左右,气质很好,梳着椭圆形的发髻。奇怪的是,那位妇人手里拿着看似很重的白木箱子,等青木脱鞋进了房间,她就迅速地将他的木屐装进箱子里,用一只手夹在腋下,走在前面引路。

    他们穿过过道,来到一间茶室。主妇默不作声地打开了那里壁橱的拉门。青木心想,这壁橱里可能就是一间密室,然而一看之下却并非如此,那不过是间普通的壁橱,里面还堆放着许多行李。

    主妇打开拉门也许是在打暗号,因为紧接着就听到了“嗯哼”一声特意的咳嗽声,青木抬头一看,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洞口,从里面泄出赤红色的灯光来。原来头顶上的天花板是块活动的盖板。

    “这房子是平房结构,按理说不该有二楼呀。”

    青木自顾自地想着。从天花板上刺溜刺溜放下了一节绳梯,一个小女孩顺着它爬了下来。

    大概是个使女,她向青木行了一礼就离开了。

    “稍有点危险,请您爬的时候当心点儿。”

    青木依照主妇的指引,爬上了绳梯。

    上去一看,那可真是个奇妙的房间,只不过没有窗户、壁龛和壁橱而已。地板上铺的是榻榻米,四壁和顶棚则是用崭新的木板做成的。房间的中央铺着簇新的棉被。小地炉里的火烧得旺旺的,上面放着的铁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儿。天花板上垂吊着一盏小巧精致却又非常豪华的装饰吊灯,灯光特意弄成了一种像鲜血般鲜红的颜色,大概是有一定的用意吧。

    在平房结构的房子里,改建了这样一个空中密室,的确是个好主意。为了让外人确信这是幢普通的平房,所以它下面的各个房间都收拾得很平常,且不会让人发现有生人的踪迹。谁能想到,在房顶上会有这么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呢。再说上楼的方式又是那样的匠心独具。

    “这里真是很安全啊!”

    随后跟着上来的主妇听了青木的夸赞,露出了亲切和蔼的笑容,小声说道:

    “但是,为防万一,这里还设有一个秘密的暗室。”

    说着她在一面板壁上接了一下,只听“吱”的一声,那里出现了一个朝里开启的暗门。

    “这里装有一个低音电铃。万一有什么事发生的时候,下面会按响它。当您听到铃声时,请带上衣服之类的东西藏到里面去。当然,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不过是为防万一而已。”青木对这种小心谨慎的布置感到非常的佩服。

    “那么请您在此稍等片刻,马上就可以相会了。不过,一会儿请您把绳梯先拉上来,并把盖板还回原位。到了能会面的时候,您会听到下面传来和刚才一样的咳嗽声的。”

    主妇沏好茶,嘱咐了几句就下去了。青木依言盖好了盖板,舒舒服服地坐在了坐垫上等待着。

    青木对于女人是相当有经验的。这之前他曾幽会过滨海小镇的外国女人、烟草店老板的女儿、花道师傅的女弟子等等。牵线搭桥的都是些甜言蜜语的好事之徒。他们介绍来的女人,无论怎么装模作样,大多数都可以一眼看出是以此为业的。“今晚该不会也给我玩那一套吧。”青木独自担心着。但当他环看着这间布置得如此出色的密室时,又不由得相信了那位皮条客绅士的话。至少,对于他来说,还是头一次经历安排得如此煞有介事的幽会。风度翩翩的皮条客、构造精巧的房屋、机关重重的密室,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青木从未经历过的。

    皮条客绅士形容来此的客人“非富即贵”,这不就是意味着幽会对象也是富商太太、官宦小姐之类的吗。想到此处,爱之助竟不由得像个新手似的浑身颤抖起来。

    等了没多久,他就听到先前的那种特意的咳嗽声。“啊,来啦。”他的心像被寒风吹过般不由自主地紧缩了一下。“既来之则安之”,爱之助一边给自己打着气一边战战兢兢地走近盖板,悄悄地将它打开,闭着眼睛把绳梯放了下去。

    下面的人似乎也有些犹豫不决。主妇在她身后小声地为她打着气。

    不一会儿绳梯绷直了。女人正往上爬着。让女人爬绳梯真有些勉为其难。不过,对于过着奢侈安迪生活的上流社会的男男女女来说,这种粗陋的绳梯反倒正合心意,它似乎正象征着这种危险的恋情。

    首先映入青木眼帘的是女人美丽的圆形盘发,随后是红艳艳的脸庞(这是由于红色灯光的缘故),接着就是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无限的酥胸,等等、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