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是深夜,但看到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总部的大厅里挤满了人,加布丽埃勒丝毫不觉惊讶。她匆匆走了进去,扫视着人群,却没看出哪个人长得像是极轨道密度扫描卫星航天任务的负责人克里斯·哈珀。大厅里一半的人佩带着记者通行证,还有一半的人脖子里挂着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带照片的身份证。加布丽埃勒两样东西都没有。她发现一位带有国家航空航天局身份证的年轻女士,从她口中得知哈珀博士在楼上。

  加布丽埃勒来到电梯口,却发现这些电梯使用了安全控制——要用密码卡身份证开启,仅限员工出入。

  一群年轻人匆忙朝电梯这边过来,兴高采烈地谈论着什么。他们的脖子上都挂有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带照片的身份证。加布丽埃勒在饮水器旁边快速弯下了腰,回头注视着背后。一个脸上长有粉刺的男子将他的身份证插入狭槽打开了电梯。他一边大笑,一边惊异地摇着头。

  “地外文明探索部门的家伙们肯定会疯掉的!”大家走进电梯的时候,他说道,“他们的长角的小车在小于两百毫央的漂移场里追踪了二十年,可是物证竟然自始至终都埋在地球上的冰层里!”

  电梯门关上,那群人就不见了。

  紧接着,一位身材修长的秃顶男子出现在拐角处,急急忙忙地朝电梯走去。电梯门就要徐徐关闭时,加布丽埃勒冲进了电梯,并利用刚才听到的国家航空航天局工作人员们的对话骗过了那名男子的眼睛,乘电梯来到了四楼。

  扎克·赫尼与一些高级官员们在罗斯福室里品尝着庆功香槟,还不时地观看着循环播放的新闻发布会重播、托兰的纪录片选段和联播电视网播送的专家的扼要重述。电视的传播信号切换到了那天早些时候有线电视新闻网重播的如今已臭名昭著的辩论。

  “三十五年过去了,”塞克斯顿断言,“我觉得我们不会找到外星生命,这是极其明显的!”

  “可要是你错了呢?”玛乔丽·坦奇回答。

  塞克斯顿骨碌碌地转了转眼睛,说道:“噢,看在老天爷的面上,坦奇女士,要是我错了就砍我的头。”

  罗斯福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总统环视着房间,却不见坦奇的踪影。

  一天之中变化如此之大,总统心想,在政治活动中,世界瞬息之间就可能出现骤变。

  到黎明时分,总统就会意识到这话有多么确切。

  皮克林是个难对付的人。坦奇这样说过。

  过去几个小时里出现过无数个难题,埃克斯特龙都尽力将其化解。可是,眼下出现的问题比其他所有问题加在一起还要重大。

  皮克林是个难对付的人。

  埃克斯特龙所能想到的人世间他最不愿与之斗智的人就是威廉·皮克林。皮克林欺压埃克斯特龙和国家航空航天局至今好多年了,总想操作保密计划,企图推进其他太空行动,并且抱怨国家航空航天局不断攀高的失败率。

  埃克斯特龙坐在办公桌旁,将头埋在双手里。他得做出一些决定。皮克林利用其所掌握的信息会干些什么呢?他是要任其自然发展呢,还是要让国家航空航天局为他们的过失付出代价?

  埃克斯特龙脸色阴沉,皮克林会怎么做,他几乎可以肯定。

  毕竟,威廉·皮克林与国家航空航天局之间存在比较严重的争议……由来已久的私人恩怨可要比政见相左影响深刻得多。

  G-4型飞机沿着加拿大圣劳伦斯湾的海岸线向南飞行,雷切尔这会儿默不作声,木然地凝视着机舱。托兰坐在近旁正同科基说话。尽管大多数证据都表明那块陨石真实可信,可是科基承认了镍含量“不在预先设定的中等范围之内”,这就重新激起了雷切尔最初的怀疑。偷偷将一块陨石放到冰层之下,只有把这看成某个英明构想出来的骗局才显得合乎情理。

  雷切尔将视线从窗前移开,低头瞥了一眼手中这块光盘形状的陨石标本。她细细察看着

  熔壳,突然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一个明显的数据被漏掉了。

  雷切尔突然询问科基:“有人断定过熔壳的年代吗,就是说,我们是不是确确实实地知道岩石烧焦与琼格索尔陨落恰好发生在同一时间?”

  “很抱歉,”科基说道,“熔壳的年代没法断定。氧化作用使所有必要的同位素标记重新排序。再说了,放射性同位素衰减速度太慢,测定不了任何少于五百年历史的东西。”

  雷切尔把前面的话考虑了许久,这会儿明白了熔壳年代不在那些数据之中的个中原委。科基告诉雷切尔这块陨石的熔壳不可能是在熔炉里烧成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它很干净。托兰对她说,这块熔壳在电子显微镜下看不到任何燃料的残余物,所以它发热是由动能和摩擦造成的,而不是化学或者核原料。

  “要是没发现任何异样的燃料成分,你们发现了什么呢?具体讲,熔壳的构成成分是什么?”

  “我们发现的结果,”科基说道,“正在我们意料中。那是纯粹的大气成分,氮,氧,氢,没有石油,没有硫,没有火山酸,没有任何特别的物质,我们只看到流星划过大气层坠落下来的物质。”

  雷切尔靠在椅背上,凝神思索着。突然,一线微弱的灵光掠过了她的脑际。“你们所看到的大气成分比率,”她说道,“与你们见过的其他所有带熔壳的陨石的比率完全一样吗?”

  科基对这个问题似乎有点闪烁其词:“你为什么这样问?”

  雷切尔看到他犹豫不决,感觉自己心跳都在加速:“那些比率不对头,是吗?”

  “有一个科学的解释。”

  雷切尔的胸口这会儿突然怦怦直跳,“你们也许发现了哪一种成分的含量异常高吧?”

  托兰和科基震惊地对视了一眼。“对,”科基说道,“不过——”

  “是不是氢离子?”

  这位天体物理学家双眼圆睁:“你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托兰看上去同样惊讶不已。

  雷切尔瞪着他们两个人,问道:“为什么没人向我提起过这件事?”

  “因为有个完全合乎情理的科学解释!”科基断言。

  “我洗耳恭听。”雷切尔说道。

  “之所以存在过多的氢离子,”科基说道,“那是因为流星是在北极附近划过大气层的,北极的地球磁场造成了氢离子含量异乎寻常的高。”

  雷切尔蹙起额头,说道:“很遗憾,我却另有解释。”

  国家航空航天局总部的四楼并不如大厅里那般激动人心——一条沉闷的长走廊,两边的墙壁上等距离地装有办公室的大门。走廊上阒无一人,加布丽埃勒按照标牌的指向寻找极轨道密度扫描卫星。她七弯八拐地穿过一条条走廊和一个个分岔口,来到一组厚重的铁门前。上面的文字写的是:

  极轨道密度扫描卫星

  部门主管,克里斯·哈珀

  她机智地混进了哈珀博士的办公室。

  “你怎么上来的?”

  加布丽埃勒的面容很严厉:“你知道我是谁吗?”

  “当然。你的上司几个月以来一直在苛刻地指摘我的计划。你怎么进来的?”

  “塞克斯顿参议员派我来的。”

  哈珀双眼扫视着加布丽埃勒身后的实验室:“陪你一起来的人员在哪儿?”

  “这不关你的事。参议员有很硬的关系。”

  “在这座大楼里?”哈珀看上去有所怀疑。

  “你真不老实,哈珀博士。恐怕塞克斯顿参议员已经召集由参议员组成的特别审判委员会调查你说过的谎言。”

  哈珀的脸上露出阴森森的表情,依旧装疯卖傻。

  加布丽埃勒深吁一口气,然后重拳出击。“你在新闻发布会上就极轨道密度扫描卫星上的异常检测程序问题说了假话。我知道那件事,许多人都知道。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还没等哈珀开口辩解,加布丽埃勒赶紧接着说了起来,“塞克斯顿参议员现在就可以揭穿你的谎言,不过他没有兴趣。他醉心于更重大的新闻题材。我觉得你明白我在说什么。”

  加布丽埃勒对哈珀说,塞克斯顿向他作个提议,只要他说出和他一起挪用公款的国家航空航天局高级管理人员的名字,他就闭口不谈哈珀在程序问题上撒的谎。

  有那么一会儿,克里斯·哈珀似乎觉得莫名其妙:“你说什么?我没有挪用公款!”

  “我建议你留心你说的话,先生。由参议员组成的委员会收集文件证据至今已有几个月了。你当真以为你们两个人藏头匿尾可以溜掉?假造极轨道密度扫描卫星的工作报告,还将拨给国家航空航天局的资金转入私人账户?撒谎和挪用公款可以把你送入大牢,哈珀博士。”

  “我压根没干过那种事!”

  “你是说你没在极轨道密度扫描卫星问题上撒谎?”

  “不,我是说的确没有挪用公款!”

  “这么说来,你是说你在极轨道密度扫描卫星问题上的确撒了谎。”

  哈珀瞪大双眼,显然无话可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