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切尔·塞克斯顿目瞪口呆地默默凝视着手里的陨石化石,迈克尔·托兰觉得自己也同样欣喜。雷切尔那优雅脱俗的脸上这会儿似乎渐渐露出一种纯真的惊异表情——像是一个初次见到圣诞老人的小女孩。

  我很能理解你的感受,他心想。

  就在雷切尔依然沉浸在这种震撼中时,一位块头特别高大的亚洲人趾高气扬地走到了他们中间来。他是韦利·明博士,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古生物系主任。明是总统聘用的另一位非官方人士。

  明博士在古生物学方面专门研究业已灭绝的节肢动物和猛蛛亚目生物。他向雷切尔讲解,这种生物给人印象最深刻的特征就是它完全符合达尔文生物分类系统和分类法。如果人们在地球上发现这种生物,会把它归入等足类动物目,和两千种虱目昆虫同属一个纲。然而,看到X光打印图纸上的画面后,雷切尔惊诧得张口结舌。那只昆虫看起来大约有两英尺长。

  明解释道,在地球上,昆虫保持了较小的个头,那是因为重力抑制了它们的生长。昆虫无法长得太长,超出它们的外骨骼所能支撑的范围。可是,在一个重力减小了的星球上,昆虫就可能进化成大得多的个头。

  “想到要拍打秃鹫般大的蚊子,真是可怕。”科基开着玩笑,从雷切尔手中取回冰体心样品,偷偷放进了口袋里。

  明蹙起了眉头,“那东西你还是不要偷走为好!”

  “放心好了,”科基说,“在取这块化石的地方,我们还有八吨多呢。”

  眼前的这些数据在雷切尔那善于分析的头脑中翻腾着。“太空生命怎么可能和地球生命如此相似呢?我的意思是,你们说这种昆虫竟然符合达尔文分类原则?”

  科基用胚种论向雷切尔解释了这一切。胚种论是指地球生命源自于另一个星球的理论。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地球生命的根本起源就应该与外星生命的相同。

  胚种论,雷切尔想着,仍旧无法理解其隐含的意义,“如此看来,这块化石不仅证实了生命存在于宇宙的其他地方,而且事实上也证实了胚种论……地球生命源自宇宙的其他地方。”

  科基满怀热情,朝她飞快地点了一下头,“从严格意义上讲,我们可能都算是外星人。”他把手指架在头上,像两只触角一样,双眼斜视,不停地吐着舌头,活像某种昆虫。

  托兰看着雷切尔,爱怜地粲然一笑,说道:“这个家伙就是进化论的顶峰之作。”

  雷切尔·塞克斯顿走在迈克尔·托兰身旁在旅居球里面穿行着,感觉有团梦幻般的迷雾笼罩着她,科基和明则紧跟在后面。

  如今雷切尔意识到国家航空航天局已经找到了无可辩驳的证据。他们这会儿呈献的可是货真价实的陨石标本,人们肉眼就能看见嵌入这些陨石中的生物有机体。那可是几英尺长的虱目昆虫!

  为了帮助主流社会更容易理解此事,总统让托兰制作了一部有关这块陨石的记录短片。雷切尔这会儿才开始认识到总统的计划是多么高明。政治是一种大众传媒游戏,雷切尔立刻就想到了迈克尔·托兰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会激发人们对新闻发布会的热情,并且使人们相信它的科学性。如果总统的数据出自几个受人尊崇的非官方科学家和本国电视行业最有名的科学名人,持怀疑态度的人就难以对此质疑。而也就是在这时,雷切尔弄懂了自己此行的目的。身为白宫里负责资料分析和确认数据真伪的情报联络员,同时又是以指责国家航空航天局在航天业上浪费钱财为中心观点来积聚竞选实力的那个人的女儿,她的证词会大大提高这部记录片的可信度。

  就在这时,雷切尔得知国家航空航天局打算把那块陨石打捞出水面,而想出打捞陨石的办法的则是曼格博士——新罕布什尔大学的冰川学家,总统聘用的第四位,也是最后一位非官方科学家。

  坐着豪华轿车从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的演播室回塞克斯顿办公室,这段路让加布丽埃勒·阿什觉得很长。塞克斯顿参议员坐在她对面,望着车窗外,显然还在得意洋洋地想着那场辩论。但是,玛乔丽·坦奇驾车离去时脸上那副沾沾自喜的满足表情却让加布丽埃勒紧张不安。

  塞克斯顿的私人专用手机响了起来,他赶忙在口袋里摸索着找到了手机。他接通电话,

  和电话那头商量着在他的哥伦比亚特区的公寓里会面的事情。为了这次会面,塞克斯顿竟取消了一切安排,加布丽埃勒着实吃了一惊。

  加布丽埃勒很想问问那个打来电话的神秘人物是谁,但是塞克斯顿显然有意含糊其辞。然而,她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塞克斯顿之前就知道这个电话会打过来。

  托兰把曼格博士介绍给雷切尔之后,雷切尔惊讶地发现诺拉·曼格尽管说话强硬,脸上却有着讨人喜欢的调皮神情。她留着小仙子式的发型,棕色的头发中夹杂些许灰色,双眼敏锐且机灵——那是一双清澈透明的眸子。雷切尔喜欢她身上那种钢铁般坚定的自信。

  诺拉·曼格带领雷切尔绕着塔状装置的底座参观,指着三脚装置下面的钻孔说道:“这些孔都是我们在钻取岩石标本和照射陨石X光时留下的。目前我们利用这些钻孔把许多耐磨损

  的环首木螺丝放到了下面空着的冰窟内,再把它们旋进陨石里。之后,我们向每个孔里都投进两百英尺长的编织钢丝绳,用工业吊钩钩住那些木螺丝,这会儿我们只是想用绞车把那块陨石给吊上来。这些姑娘们得用上几个小时才能把它拉上地面,不过就快成功了。”

  诺拉还告诉雷切尔,她们在向上拉陨石的时候,利用镓砷化合物半导体激光器给它加热。诺拉让激光束射向下方,使冰块融化,从而让激光照在陨石上。过于厚重而无法被激光熔化的陨石开始吸收激光的热量,最终慢慢热起来,热到足以使其周围的冰块融化。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工人们在吊起这块灼热的陨石时,这块被加热过的陨石在一股向上的力的作用下,融化掉周围的冰,这样就便于向上提。积聚在陨石表面上的冰川融水从陨石边缘向下渗,重新填满了那个冰窟。

  她还告诉雷切尔这块陨石是块完整的实心冰体,没有任何断层裂痕和冰川崩塌。它自一七一六年落下之后,就一直完好无损地待在冰下。

  雷切尔听完着实大吃一惊,诺拉·曼格居然知道这块陨石降落的确切年代。

  这时,托兰走了过来。“郑重声明,”托兰说道,“曼格博士说的一七一六年这个时间,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国家航空航天局在我们尚未到达此地时,就提出了完全一样的撞击年代。曼格博士亲自钻取冰体心,自己又进行了测试,结果进一步证实了国家航空航天局的工作成果。”

  雷切尔很是钦佩。

  科基补充说道,“冰体心的年代与历史记载相符,这一事实实际上证实了我们看到的恰是历史上记载的琼格索尔在一七一六年所见的那颗流星的一部分。”

  就在这时,国家航空航天局的一名工人冲着曼格博士大喊道:“最上面的搭扣快要露出来了!”

  “参观结束,朋友们,”诺拉说道,“揭晓真相的重要时刻到了。”她抓住一把折叠椅爬了上去,然后放声大喊,“伙计们,五分钟后拉上地面!”

  在整个旅居球内,科学家们就像是对吃饭铃声做出条件反射的狗一样丢下手中的活,匆忙跑向了挖掘区。

  诺拉·曼格双手叉腰,审视着她的领地:“好了,我们来把这个庞然大物拉上来。”

  “靠边站!”诺拉叫喊着,从渐渐拥挤的人群中穿行而过。工人们四散开来,诺拉则全局在握,炫耀似地检查着钢丝绳的拉力和排列。

  “用力拉啊!”国家航空航天局的一名工人喊道。工人们拉紧了摇柄,那些钢丝绳朝钻孔上方又上升了六英寸。

  钢丝绳还在继续向上升着,雷切尔感觉大家都满怀着期望一步步地挪向前方。科基和托兰就在附近,他们看起来像是过圣诞节的孩子一样。在离钻孔较远的一侧,身材高大的国家航空航天局局长劳伦斯·埃克斯特龙走过来,找了个地方观看陨石打捞的过程。

  “搭扣!”国家航空航天局的一名工人喊道,“最上面的露出来了!”

  那些慢慢从钻孔内向上升起的钢丝绳由银色编织绳变成了黄色引线。

  “还有六英尺!保持陨石平稳!”

  脚手架周围的人群一下子全都屏息肃静起来,就像在降神会上等待着某个神灵鬼怪现身一般——大家极目望去,都想先睹为快。

  就在那时,雷切尔看到了那块陨石。

  那块形状模糊的陨石从逐渐变薄的冰下露出来,开始现出本来面目。陨石呈长方形,起初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但是随着它融化出一条向上的通道,它的形状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再加把劲!”一名技师喊道。工人们拉紧了那些摇柄,脚手架吱吱嘎嘎地响着。

  “还有五英尺!保持用力均衡!”

  现在,雷切尔可以看到陨石上方的冰块逐渐鼓了起来,像是一头即将生产的野兽。在这个凸起的冰块顶部,激光射入点周围的那一小圈表层冰块开始消失,逐渐融化了,形成一个展宽的洞口。

  “好了,关掉激光!”

  如气冲冲到来的某位旧石器时代的神明一般,那块巨石在一阵“咝咝”的水汽声中顶破了冰面。这块陨石悬垂在钢丝绳上湿漉漉地滴着水,粗糙的表面在荧光灯的照射下泛着亮光,表面已被烧焦,一层层地现出一片石化造成的深紫红色。陨石有个侧面光滑呈圆形,此截面显然是在急速划过大气层时由于摩擦炸裂而成的。

  直到这一刻,这个激动人心的事件才算真正打动了雷切尔。悬吊在她眼前的是千万英里之外的另一个世界的事物,可这其中却包藏着一个迹象——不,应该是一种证据——证明人类在茫茫宇宙中并不孤独。

  人们不由自主地叫嚷着鼓起掌来,就连国家航空航天局局长也沉醉其中。他轻拍着男女员工,向他们道贺。这位局长转向了雷切尔,他愁云散尽,看起来更高兴了,“如此一来,塞克斯顿女士,持怀疑态度的专业人士是不是就会信服了?”

  雷切尔不禁微微一笑,说道:“简直要目瞪口呆了。”

  “很好,那么跟我来吧。”

  雷切尔跟随局长走过旅居球来到一间宽敞的金属房屋前,这座房屋像是工业用的集装箱。房子上涂有军事伪装图案和钢印字母:PSC。野外安全通讯系统,雷切尔心想。这些移动通讯站可是标准的战地设备。从这里,雷切尔开始了与总统的对话。